丁香医生被封杀:一个自媒体作者的大实话
全网粉丝过千万的医疗科普类账号“丁香医生”,一夜被封。
一同被封的,还有其相关联账号丁香园、丁香妈妈、丁香生活研究所。
除了公众号、微博和头条,“丁香医生”系列账号在小红书、快手、抖音等多个社交平台,同时停更。
对于“丁香医生”这种体量的自媒体,同一时间被全网禁言,背后肯定有着深刻且重要的原因。
网上的猜测有三:
第一,黑中医;
第二,割韭菜;
第三,被外资收买。
官方禁言“丁香医生”系列账号的原因是:
违反相关法律法规。
自媒体从业者都知道,这8个字的背后,是凶多吉少。
作为自媒体从业大军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员,我很想从这里出发,和大家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01
满屏尽是江郎才尽。
自媒体越来越难做了,这是最近一段时期,很多自媒体作者的公认。
我朋友圈里有不少写公众号的自媒体同行,很多都是原创作者,几乎每个人都处于筋疲力尽的状态。
准确地说,很多作者被“掏空了”,陷入了江郎才尽的困境。
不管什么形式的创作,本质上都是表达自我。
但“我”肚里的东西,不可能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它是有限度有定额的。
用我父亲教育我的话说,写东西就像种地,你不停播种就要不停施肥浇水,种几年还要让土地休整一下,这样它才会回报你高产。
如果你总是不停地种啊种啊,不给它及时补充养料和肥料,也不给它时间休整,那么时间长了它就板结了。
土地板结了,就长不出好庄稼了。
思想板结了,就创作不出好看的作品了。
自媒体刚开始蓬勃兴起时,你每隔几天都能在朋友圈、微博、知乎和头条上,都能看到让人热泪盈眶的好作品。
这些好作品的传播量,很多都能达到上亿人次。
这两年,这样的作品几乎没有了——前几天刷屏的二舅,也没能制造这样的盛况,最后还陷入一地鸡毛的打假中。
何况,就算是消费自己和自己身边人的故事,也总有说完的那一天。
全网的创作者,都在巨大内耗中,陷入了创作困境,所以我们打开手机只能看到这样四个大字:
江郎才尽。
故事为王,内容至上,这是自媒体的生存之道。
当故事被讲完,题材被重复,审美被疲劳,内容被枯竭,自媒体自然就越来越难做。
02
我们都被困在算法里。
自媒体高速运转的属性,正在累垮很多创作者。
以我熟悉的公众号为例。
公众号是2014年开始火爆,至今至少已有8年的时间。
这8年里,真正做得不错,还坚持活下来的公众号,作者大都是70后、80后、90后。
当90后都已经30岁,70后已经奔五,夹在中间的80后,也成了名副其实上有老下有小的40岁+的中年人。
大家都不再年轻。
而自媒体偏偏对耐力和体力,有着严苛的要求。
不断刷手机看热点、查资料,不断对着电脑屏幕打字,考验的是你的视力。
每天码大几千字的日更,考验的是你的精力和体力。
写出能挠到大众痛点和共鸣的好作品,考验的是你的敏感度和专业度。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以透支健康为代价——不是为自媒体同行叫苦,只是如实陈述这个行业的工作特质,每个行业都苦,大家只是在不同岗位上拿命换钱。
我去年年底,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听闻3名公众号作者因健康问题无法坚持更新的消息。
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睛早就高度近视,现在甚至出现老花的前兆,腰椎颈椎脆弱到不堪一击,子宫肌瘤和乳腺增生更是无法躲避。
现实残酷的一面是:
包括公众号在内的所有自媒体平台,都在用“算法”这个紧箍咒,“算计”创作者:
你经常更新,经常出爆文,你就会被推送和看见。
你经常不更新,作品阅读量低,你就会被淹没在信息流里。
也就是说,你想要被看见,你就必须马不停蹄地保持频率和热度。
自媒体作者和马路上的外卖骑手一样,都被困在了算法里,也都活成了算法里的一个工具人。
这是大数据时代,所有互联网从业者的悲哀。
03
胎里带的致命缺憾。
自媒体最大的缺憾,是没有采访调查权。
所以现在网络上的舆情,总陷入了这样的怪圈:
一个靠单方面陈述的曝光事件在网上发酵,触动了大众的痛点和神经,群情激奋、全网声讨,官媒还在调查采访中,自媒体已经传播到了千万乃至几十亿人次的阅读播放量。
只是,单方面曝光的事件,如何保证事实的客观和中立?
所以,反转、反转、再反转,就成了很多舆情事件的三重奏。
从传播学和人性角度的出发,这并不难理解:
一桩事件的客观性,至少有正反双方的说辞和第三方的印证。
而人性的弱点是,只讲对自己有利的那部分,自己做错或对自己不利的部分,选择性地闭口不谈。
因为自媒体没有调查权,翻车、被删文、被封号的事故,就层出不穷。
时间久了,透支的不仅有公众的信赖,还有官方对自媒体的容忍度。
这不仅导致自媒体的同质化,越来越严重——同一时间,各个平台上的自媒体都在写同一件事,且所述事实部分几乎雷同。
而且导致自媒体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公众不再相信“狼来了”,官方认为总是“狼来了”会混淆视听,引发不安。
自媒体没有采访调查权,却又被舆情和流量裹挟,最后陷入自证自伪的尴尬。
这是不少自媒体高起低走,最后销声匿迹的宿命。
公号界红极一时的咪蒙和她旗下的公司,就是“死于”这样的虚构叙事中。
04
抄袭成风惹人烦。
像我这样踏踏实实搞原创的作者,并不一定火。
但把我的文章,改头换面,甚至根本不改一字就偷走,到其他平台去发表的账户,反而火了。
几乎每天都有老朋友来提醒我:
“娜姐,我在百度上、网易上、头条上、抖音上看到你的原创文章,被原封不动照搬了,阅读量都几十万了,还有很多人点赞。”
我能说什么?
你要是较真,和这些抄袭者打官司,你就没有精力写文。
你要是不较真,装作不知道,但又总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某些不要脸的自媒体作者的抄袭,让整个自媒体圈的创作者脸面丧尽:
不怕剽窃,就怕店大欺客地剽窃。
前段时间,刘德华代言的某知名汽车品牌剽窃原创作者文案一事,只是曝光了今日创作江湖的冰山一角。
普通作者,最愤怒的地方,并不仅仅是抄袭,而是很多时候被抄袭你也只能当冤大头:
小作者寂寂无名,勤勤恳恳创作,未必被人知。
大资方一字不改,挪为己用,搞得名扬天下。
弱肉强食,不仅是商业文明的法则,也是互联网创作环境的暗伤。
05
流量是把双刃剑。
自媒体的悲哀在于,你没有流量,内容再好,也没法变现,养活自己。
你有了流量,又会被资本绑架,陷入言不由己、乃至官司缠身的困境里。
以李子柒为例。
李子柒不仅是短视频领域的美食博主,而且是宣扬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她不仅仅是在国内爆红,而且在国外备受称赞。
有了流量后,闻着金钱味道的资本就来了,许诺种种好处,也布下层层陷阱。
最后,在官司缠身中,李子柒再也难返高光时刻。
流量越大的人,盯着你的眼睛也就越多,看你笑话的人就越多,稍有不慎,就会被投诉,就会被禁言,就会被封杀。
流量,亦如名利,是把双刃剑。
它给你赞美、给你掌声、给你荣耀,把你推到聚光灯下,它也暗藏恶意、诋毁、危机,还有无法预估的风险。
06
舆论暗涌的割裂。
头部账号被封杀,往往都是触犯了原则性的问题。
李佳琦如此,丁香医生也如此。
什么是原则性问题?
简单说,就是大是大非的问题。
毫不客气地说,我们能看到的舆情,其实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舆情,往往渗透在我们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
信息战爆发的时代,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舆论战非常可怕——各个社交平台显示网民IP属地的目的之一,就是因为这。
到底有多可怕,为国家负责网络安全的同志们,感触最深:
网络繁盛的时代,敌对势力各种渗透,各种煽风点火,各种拉帮结派,各种游说策反,各种安插培植,一点儿都不输于战争年代。
我们负责网络安全的同志们,天天都要像猎鹰一样保持警觉,守望网络上的安全之地。
这两年,还有一个现象是:
互联网上的割裂和戾气,非常严重。
一个事件,不管是正能量还是负能量,只要有话题度,最后都会陷入一地鸡毛的纷争中。
用放大镜审判他人的人,用小作文搞臭别人的人,越来越多。
这细思极恐,也需要警惕。
喧嚣的网络下,藏着很多肉眼看不见猎杀和恶意,作为和互联网共生的一代:
我们要有底线、有脑子、有修行,保护自己不被别人带偏,同时也警惕自己殃及无辜。
07
平台管控越来越严。
恰恰是舆论暗战越来越汹涌,所以平台管控越来越严了。
紧箍咒越念越紧,平台的规定越来越多,局限求生越来越难。
内容的匮乏,题材的有限,精力的不及,流量的分散,风险的叠加,监管的严厉,把自媒体作者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
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个命题。
从积极的角度看,大浪淘沙的时代,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机遇。
那些能坚持下来,保证固定输出,内核温柔慈悲,秉持边界底线,做到诚实自律,格局辽阔深邃,给人信心力量的创作者,是有心怀热忱又积淀丰厚的人。
需要珍重以待,需要点赞支持。
毕竟,没有人希望某天打开互联网,除了真真假假的娱乐八卦和毫无营养的搞笑视频,再也没有让人深思治愈的作品。
08
看清脚下往前走。
最后,讲一个故事,分享给砥砺前行的自媒同行,还有努力赶路的老朋友:
老和尚带着小和尚去山下化缘。
化缘归来,回到山脚下,准备登山而上时,天色已晚。
小和尚看着黑黢黢的山路,非常害怕地问老和尚:“师父,天这么黑,路这么远,山路这么崎岖,怪兽时有出没,我们只提着这么小小的一盏橘灯,要怎么才能回家?”
老和尚看着徒弟,一边往上攀登,一边平静地说:“看脚下。”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走好脚下每一步,就能走到山顶。
努力做好你能做好的事情,并接纳你无法控制的事情,这就是人生。
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不是盯着黑暗,原地不动,预设困难,而是躬身入局,小步快走,逐光而行,活成一束光,也给人带去亮。
看脚下,即是赴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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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时花开(ID:xsha369):作者刘娜,80后老女孩,情感专栏作家,文艺也理性,温柔也死磕。新书《见字如面》全网热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