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下的医疗产业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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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病毒正在动摇美国医疗业早已不稳的根基，掠取非新冠病人所需的关注和资源。
疫情期间，很多病人和医生都面临同样的选择。
一些慢性病患者，因为害怕外出或进入医疗场所，已不再看医生。
有的想预约，却发现诊所暂停常规治疗或停业。
许多医院，非急病或专家专科门诊都已被推迟数月。
虽然很难判断这种延误对病人将会或已经产生何种影响，但统计数字显示，全美过剩死亡人数正在增长。
所谓过剩死亡，即那些超出预期的死亡。虽然这些死亡一大部分是新冠肺炎所致，但正常医疗的延误也是因素之一。
死亡证书分析显示，3月11日至5月2日期间纽约两万四千过剩死亡中，五分之一非新冠因素。
一篇待发的评论文章指出，三月份医院所接纳的心肌梗塞患者减少38%这一数字表明，一些急重病人也在避免造访医院。（美国心脏病协会甚至发声，敦促心脏出现异常的人及时寻求治疗）。
四月份的一项全国性调查发现，四分之一癌症患者的治疗出现延期。
最终结果，不光是新冠病人饱受痛苦，其它疾病患者也是病毒的牺牲者。
新冠危机仍在加深。尽管几个大城市已脱离第一高峰期，美国国内很多地区感染人数仍居高不下，其中二十六州有增无减。
六月十二日北卡罗来纳州经历了新冠病例增长最高的一天；
佛罗里达、亚利桑那和德克萨斯州这周都达到新高。
有的增长是因测试人数的增加，但大多地方，病毒引发死亡数字的上升，说明激增现象属实。
记录显示，美国每天仍有三万多新增病例；截止到七月四号美国独立日，疾病防控中心预计死亡人数将达到十四万人；
同时，美国公共健康防御措施仍很涣散，测试不足，感染追踪不充分，而风险之下仍在继续的大规模示威和经济重启也都予病毒以喘息之机。
美国疫情总体似乎进入平稳期，爆发趋势随病毒流窜已演变成局部性从激增到缓和的过程。
恢复正常生活秩序尚需很长一段时间。
疫情之下，医疗系统面临许多已知及未知的严重挑战。
疫情爆发之前，一些医院就已出现财政危机：2018年，医院平均营业利润只有两个百分点，流动资金仅够维持两个月，边远地区医院情况更差，五分之一因经济问题濒临停业。
如今，损失高达数十亿美元之际，医院在确保病人安全与新冠应急的同时，必须找出恢复正常秩序的措施。（正如我的同事阿图·格瓦达所写的，在避免成为病毒载体的前提下，医院重启不无可能，但需要充分的时间、资源和人力。）
马萨诸塞州医院，每月损失十四亿美元收入，七月底可达到五十亿总值。梅奥诊所下属的全国二十三个医院，今年预计损失三十亿美元。
美国医院协会估计，疫情期间，全美医院每月损失总值为五百亿美元。至于成千上万资金储备有限的独立执业医生，许多只能选择停业或与他人合并。
就整个美国经济而言，这些损失影响深重。
据商业部统计，美国2020年第一季度经济收缩近五个百分点，成为大萧条以来最大单一季度缩减，其中一半与医疗产业相关。
几个月之内，新冠病毒即取得立法者几十年所致力争取的：压平感染曲线的同时，扳平医疗开支。
而扳平手段则是通过匆忙取消或延期结肠镜检查、乳腺癌胸照、髋关节置换、白内障手术、压力测试、牙根管治等一些经不起推敲，对病人健康产生严重后果的肆意抉择。
随着病毒的扩散，医疗系统上的损失还会加倍。
因此，为个人和医疗系统的健康发展，医生恢复治疗非新冠病人至为关键。
包括美国医院协会在内的一些医疗机构，四月份已着手规划恢复正常医疗方案，各州政府也随之宣布州内相应措施。
具体方案不同，但基本原则一致：等待新冠病例持续递减，保证足够个人防护设备，频繁检测，做好一旦疫情反复扩大服务的准备。
一些落实到执行及孰先孰后的具体问题，却尚未有答案。
医院开始着眼于治疗中轻重缓急排序之际，芝加哥大学的一名外科医生维克·普瑞克德自三月初起，也在考虑这些问题。
他告诉我，医生或院内专家小组通常是决策者。“医生说，‘好，接着治疗，’或是，‘不行，我们得延迟一下’，”他说。“可以想象，医生们所面临的情感和伦理道德上的挑战。”
为此，他与同事推创出“医疗轻重和时间缓急”的评定系统，用以指导疫情中的决策。
普瑞克德不喜欢称某些医疗保健为“选择性”的，像是暗示那些是可有可无的。(胳膊骨折需“紧急”治疗，开颅手术则不尽然）。
他们推出的评定系统为协助治疗安排，提出三个问题。
第一，评估诊治因素，如手术所需时间、医务人员、防护措施， 以及病人插管或长期滞留医院的可能性。
第二，为手术所要解决的问题危险分级，了解延期治疗的后果，查看是否存在有效的非手术疗法。
最后，衡量手术中病人所面临的病毒威胁：病人是否免疫抑制、患有隐形肺疾、术前已经感染病毒等。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将汇总于评定公式，以推算出适当的日程安排并推荐给治疗人员。
普瑞克德的评定系统发布之后，医院的其它部门相继采纳。他还收到其它美国医院，以及来自伦敦、直布罗陀、南非等地的邮电询问。
美国医院协会将该系统纳入指导如何重启的声明里。
理论上讲，这套系统可以用在疫情各个阶段：高峰、平缓、或是病毒感染滑落期，医生依据其承受能力调整“评估标准”即可。
整体的重新开放，亦可得益于这一评定方法。
此时此刻，拥有一个透明、便于理解，考虑到所有相关因素的决策系统非常重要。否则，决策者看似武断独行，大众进而犹豫恐惧。
“这一系统向病人、医务人员、以及医院管理者确保我们的选择有所依据而非任凭直觉。”普瑞克德说。“这其实是我们重启经济所要做的一个缩影。如果我们的做法为人所理解、透明，且灵活机动，公众就会因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产生信心。”
小规模独立的医疗实体所面临的，是另外一种问题：在维持经营的同时自行解决诸多实际问题。
来自加州的瑞普利.霍利斯特语气随和，独立自信，他在科罗拉多的斯普瑞斯经营一家拥有五名医生的家庭诊所。
三月十七日，联邦医疗医保服务中心宣布将大举增加网疗补偿的数小时后，他就开始网上会诊。（以往，病人只有住在边远地区或在医疗设施内接受网疗时，医保才会予以补助。两种补助前提组合奇特，也严重忽视了远程网疗的作用。）
霍利斯特拥有三十年医疗经验，疫情蔓延之前，从没尝试过网疗。目前，他有三分之二的诊治通过远程网上进行。“我手下有千禧一代帮忙，”他解释道。
罗得岛州的一位家庭医生尤.意内斯告诉我，截止到五月份，他已经两个月没有面对面诊治病人。“我的听诊器很孤独，”他说。
随着他考虑重新开诊 —— 目前他也在试着开始接待病人 —— 他的主要的顾虑是待诊区。
“即使是在新冠出现之前，待诊区也是一个问题。” 他告诉我。“假如待诊区坐满二十五人，有的是为打防流感疫苗，有的是流感患者，如今再加上新冠病毒，那场合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他的诊所为此做了调查。“我们借取航空业网上注册，然后采用餐厅室外等候短信通知就位等做法，也会试着采纳定时接待病患与定时检查正常人的做法。有的超前实体可能早已采取这些设施，但我们是小诊所，这一切还是新鲜事物。“
这些成功实例着实令人鼓舞，但许多医疗体系，包括以往一些非常优秀的，尚在挣扎求存。
外科医生凯瑞.普莱斯在康涅狄格州吉尔夫特拥有独立诊所，雇有七名员工。上月我曾问他当时治疗的病人占以往数量的比例。“零到一个百分比之间，”他说。
做为外科医生，他不可能集中使用远程治疗。疫情期间，他只做过几个小手术 —— 修复一个三岁儿童的面部损伤以及一位老年病人头皮上的恶性疱疹等。
“完全没有收入迫使我不得不第一次考虑，诊所是否可以维持下去，”他说。他的病人正在缓慢回归，但目前维持经营的仍是“薪资保护项目”，即国会所通过的救助法案中借以资助小型企业维持员工薪资的可免贷款。
十九世纪晚期至今所发生的十大流感蔓延中，有七次在一年内出现第二高峰期。与流感相比，新冠病毒更难控制：它需要更长的插管期，更多无迹象感染，以及更高的再生率。
五月二十八日，美国取得一个黑暗里程碑：新冠肺炎死亡总人数达到十万人。那天之后，又有两万二千人死亡。
与此同时，病毒还伤害了许多肺部没被感染、不包含在那些统计数字里的人：糖尿病、抑郁症、癌症、高血压患者；心脏病、中风患者；
不能与死者告别的家人，必须手握电话让病人告别的护士。
有医生无法令新冠病人活下来，也有医生无法维持诊所经营下去。
疫情爆发之前，美国医疗系统就已问题重重。
做为世界上最昂贵的系统，耗资相当于整个德国的生产总值，但质量中庸，效果一般，忽略人数以百万计。
如今，新冠病毒正在动摇其早已不稳的根基，掠取非新冠病人所需的关注和资源。
人们很容易注意到病毒造成的狭义数字：病例、住院、死亡人数，却忽略了它对公共健康所造成的更广泛危害，疫情蔓延越长，危害越大。
孩子打不上疫苗，血压得不到控制，癌症幸存者没机会复查，疫情危害的辐射需要数年才能看清；目前能做的，只有缓解危害从控制疫情开始。
原文链接：
https://www.newyorker.com/science/medical-dispatch/the-coronavirus-pandemics-wider-health-care-crisis
【译者介绍】国际新闻本科，经济管理硕士。目前就职于一家英国投资基金管理公司北美地区CFO。微信公众号“闲风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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