塚本由晴的新事业｜在传统建造体系中探索乡村振兴新模式｜“设计与自然和谐共生”系列之一

现代人对自然和田园生活的向往已经绵延了半个多世纪，但直到疫情被迫居家办公，才真正意识到“隐居”基于当代基础设施的技术可能性；同时，全球范围的生态气候问题以及农村的空心化，亟待相关领域的研究和实践者联合社团和居民的力量，探索乡村经营的全新模式。如今，一些建筑师和社会活动家在度假酒店模式之外，尝试从乡村世代传承的智慧中寻求未来建筑和生活的解决之道。

Small world（小さな地球）是由建筑师／教授（相关图书请点击查看链接）、半农半艺的艺术工作者林良樹和来自横滨的年轻移居者福岡達也共同创建的非营利组织，充分调动大学和社团资源，寻求在乡村重建的建筑与生态的关系，恢复在地建筑风貌与正在消失的生态循环体系。

作为新选书系列“设计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第一种，今天的推送内容是建筑师森俊子对塚本由晴关于千葉県鴨川市釜沼村里山振兴实践项目的采访，出自《Domus》杂志2023年6月号。相关内容推荐阅读这本塚本、千叶学、田根刚 等建筑师合著的新书《》, 群岛BOOKS已上架。

森俊子（以下森）：您是如何来到位于千叶的釜沼这座村子开始项目的？

塚本由晴（以下塚本）：在 2016 年的“House Vision”展览上，无印良品邀请犬吠工作室（Atelier Bow-Wow）为一种新的工作方式设计一间小屋。在这种工作方式中，人们可以投身于乡村，体验农耕、捕鱼和造林，同时通过互联网进行远程线上办公。无印良品为我们介绍了住在鸭川附近的釜沼村的半农半艺的艺术家林良樹。

千葉県鴨川市的梯田景观

林先生对釜沼村的里山——种植着水稻的梯田——异常着迷。他从村里的老人那里学会了种植水稻。随着年龄增长，老人逐渐失去了农耕的能力。他意识到，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这座山村将无法存续。他把乡村喻为 “生命的雕塑"，因为有如此多的生命——植物、动物、昆虫和人类——一起动态地维持着村庄的形式和环境。

犬吠工作室受其工作启发，设计了“梯田办公室”（Tanada Terrace Office，见顶端图片），设想人们可以在雨天伏案工作，并且仍然能在稻米丰收的季节农忙合作。展览结束后，梯田露台办公室被搬迁到了釜沼村里山山顶的一个无人管理的水稻平台上。因为新冠疫情，“在稻田里工作”的设想成为了真正实用的替代方案。

2019 年九月初，村民们刚刚收割完稻谷，一场大台风就袭击了该地区，导致许多房屋受损。其中也包括林先生居住的老式农舍，它的金属屋面被吹走，露出了藏在底下的茅草屋顶。

为农舍修缮准备的稻草束及施工现场

森：为什么传统的茅草屋顶会被藏在金属下面？

塚本：茅草屋顶是由一个叫做“普請”的团体协力建造和维护的。由 25 到 30 个家庭组成一个小组，每年建造一个茅草屋顶。一个屋顶所需的茅草数量决定了团体共享的草地的规模。茅草在屋顶待上 25 年之后，又可以作为肥料撒在田里。这种微妙的、不可或缺的平衡因年轻一代离开村庄而消亡。因此，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为了延长茅草屋顶的使用寿命，人们开始用金属屋面对茅草进行保护。

建筑与田野的关系

森：当金属下的茅草被暴露出来的时候，你们有什么反应吗？

塚本：我们当时兴奋不已，下定决心要修复它。这是我们在里山公共设施重建工作的真正开始。这不仅仅是在修复一座建筑，而是在修复整个村庄的生态系统。我将其定为东京工业大学塚本研究室的一项课题。由于我们成为了参与村庄未来建设的一员，我们把这项工作称为“向田野学习”，而非 “田野调查”。

在最开始，我们追溯了村庄的工作模式，以了解稻田景象背后的辛勤劳作。事实上，在媒体上广为流传的插秧和收割影像的背后，村民们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大量的维护和准备工作。我们在村子里兜兜转转，了解不同人的劳动内容，发现他们反复利用零碎的时间去做零碎的工作—— 我们称之为“零工”（ちょこっと仕事），对于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来说，这些工作非常不起眼，并不惹人注意。

对里山各种“零工”的全景式记录

2020年，位于村子中心的一座老房子开始出售。我们集体买下了这栋房子，将其改建为公共厨房和客房。它由我们的非营利组织“小地球（Small Earth）”运营，这个组织由我、林良樹和来自横滨的年轻移居者福岡達也共同创建。

森：除了茅草屋顶以外，还有别的传统技术被用于修复工作吗？

塚本：我们从高田先生那里学到了改良土壤的技术。他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工程师，在近来的山体滑坡和洪水中观察到了土壤的恶化和蓄留能力的丧失。根据他的理论，山区的混凝土挡土墙和硬质铺装道路经常会阻碍土壤中的空气和水循环，让树木根须生长所必需的细菌和真菌无法生存。土壤会变得坚硬且脆弱，导水和排水功能下降。

于是他提出了一种传统的土壤工程方法——使用天然材料，通过恢复土壤中的微生态环境来增加土壤的蓄留能力。按照这个方法，房屋的混凝土地基被传统的石基础所取代，并且在其中使用了炭化木桩来容纳细菌。

正是农业、林业和建筑之间的循环关系决定了房屋的修缮结果：为改良土壤而挖掘的沟渠中的废土被做成了墙体；与此同时，稻壳被用于房屋隔热，雪松的树皮包裹着墙面，劈开的竹子作为泥墙的基材，竹笋则成为了我们的晚餐。

上：回收材料用于旧房翻修的示意图

下：用于旧房翻修的石基础和碳化木桩

森：里山项目是如何影响您对建筑的理解的？

塚本：乡村建设的前提与城市不同。这里的土地主要用于粮食生产，并非建设用地。因此建筑仅能在维持里山生态的网络之中实现。

建筑工程不仅由承包公司实行，还与“普請”团体合作。材料也并非全部从厂家购买的，部分是在当地环境中找来的。里山没有基础设施，但有多样化的工具箱。城市往往有很多设施和资源，却没有工具箱。因此人们失去了手工制作和修复环境的乐趣和满足感。

我的学生绘制了一幅名为“公共绘画”（Public drawing）的釜沼里山图，着重于身体、工具和田野之间的互动所产生的行为。这幅画对建筑的静态表现形式提出了挑战、这种表现形式因其位于几何秩序中，而无法把握以社团为基础的建筑的动态性。我们的目标是通过稳固社团、工作任务、建筑和景观之间的关系，在当代社会背景下逐步恢复里山的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们可以确保粮食安全，因为里山是以自身资源为中心的，这些资源也提供了不同的生活方式。我想建筑的使命就是，如何在当代社会中创造一些利用这样的资源、并发掘其潜力的机会。

“公共绘画”，由东工大学生共同绘制，Atelier Bow Wow 新作中采用的不同于《图解建筑》的调研和绘图方法，出自这本书：绘画记录建筑与生活｜建築の民族誌: 贝岛桃代, Roland Struder

我们需要重新思考建筑，就要改变建筑的语汇。在建筑学的话语中，“空间”的地位一直非常突出。“空间”是一种以人为中心的思考建筑的方式。然而，我对这种对空间的关注持批判态度。我们需要将关注点从空间转移到环境，转移到事物联系的网络上来。建筑师应当观察、建立和连接各种关系。发现并接纳好的东西，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赋予它们新的生命，这才是更加高尚的工作。

森：这与常常进行孤立想象的建筑师的工作方式完全不同。那样的工作可以说是一种孤独的工作。

塚本：让我们欢聚一堂、敞开心扉、各抒己见吧；让我们在郊野共事，共享美食吧；让我们停止这种孤立的态度，与他人共同创造新的游乐场所吧。这个项目正是这样一种当下的、富有生命的实验。（完）

翻译：方泽儒

校对、编辑：WZY

设计与自然

和谐共生

群岛BOOKS的选书长期关注生态、绿色和可持续议题，特别是可再生材料与设计、生态气候与城市景观发展、乡村振兴、人工与自然的边界与融合等专题。2024年，配合“全面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倡议，我们特别开设“设计与自然和谐共生”系列选书，搜罗不同制度、经济条件和文化背景下的研究和实践经验，希望提供读者有价值的参考，进而去粗取精、扬长避短，共同学习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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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w is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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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副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装帧 开本 页数 图片 语言

How is Life？ Designing for our Earth 塚本由晴、千葉学、平尾しえな、田根剛 TOTO, 2024 年出版 平装, 15 x 21 cm 364页，大量图片 英语、日语

在21世纪，我们享受了丰富的生活方式，但也面临着气候变化、社会不平等、流行病以及由此带来的全球动态变化等问题。《生活如何?》从另一个角度看待我们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将建筑重新定义为使人们的生活更美好的东西，并探索设计可以用来实现繁荣的方式，而不是以增长为前提。通过介绍一些项目，提供脱离传统建筑和城市概念的可能性，这本书激发了一种新的意识，激励你探索与地球共同生活的新视角。

本书作者的

其他著作

每周书架 2024年2月19日

设计与自然和谐共生：

塚本由晴, 千叶学等: How is Life? Designing for our Earth, TOTO, 2024

Labics对意大利城市广场的视觉记录和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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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G 89: BAST, Walther König, 2023

欧洲现代建筑师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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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ann Czech An Architect in Vienna, Park Books, 2023

－The Lost, Last Words of Mies van der Rohe: The Lohan Tapes from 1969, DOM Publishers, 2020

－Gerrit Rietveld, Paidon,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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