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肯｜专门用途中文教材评估框架构建初探
提 要：专门用途中文教学已成为中文教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相关方面的教材研究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目前关于专门用途中文教材评估的研究还较为欠缺，不利于这类教学的可持续发展。教材评估不仅可以提升教材质量、促进教学工作，还可以有力推动学科建设。本文以专门用途语言教学的三个基本维度为指标方向，采用周期循环时间方式，初步构建起专门用途中文教材评估框架。该框架可为教材的选取、运用及改进等提供参考建议，促使教材更加高效地发挥作用，提高使用者的教材使用效率。
关键词：专门用途中文；教材；评估框架
一、引言
教材研究历来都是国际中文教育领域的一个重大议题。自1950年我国开始招收首批外国留学生、开设中国语文专修班起，中文教材的编选、使用、改进等就备受关注。历经70多年的发展，不同时期的教材特征不同，分期阶段也各异（李晓琪，2013；刘珣，2000；刘元满，2017；沈庶英，2012），但目的却是相同的，即通过教材研究有力促进中文教学。教材是连接教与学的重要载体，随着科技与语言教学认知的发展，当前中文教材呈现出数量剧增、类别多样、结构多元、媒介语使用丰富、本土性增强及介质多媒体化等一系列特点（周小兵等，2018），且教材建设回应新需求、聚焦专门用途（姜丽萍、王帅臣，2023）。这些特点也为教材评估提供了参考维度。
中文教材评估是一项综合工程，所需开展评估的要素、领域及项目等，层次多、内容多、指标多，评估结果也会因评估人、标准等的差异而有所不同。通过评估，可以发现并弥补中文教材欠缺之处，从总体上把握教材所处的科学水平，不断提高教材质量（赵金铭，1998）。教材评估是对教材价值的判断，评估其对使用者是否具有潜在的或已产生的价值，并使用特定方法对教材的科学性、有效性、可靠性及效果进行分析（Tomlinson，2012）。中文教材类型多样，已有研究多以语言技能教材为主要评估对象，尤其关注精读和听说教材；语言知识类、文化类教材评估数量次之，而专门用途中文（以下简称“专用中文”）教材评估数量最少（谭萍，2017）。
专门用途语言（以下简称“专用语”）教学是根据特定学习者的职业发展或专业学习需求，优先选择与其紧密相关的语言知识和技能作为教学内容，采用适当的教学策略和方法，促使学习者尽快获得言语交际能力（张黎等，2016）。专用语教学与研究是衡量一种语言作为外语教学与研究成熟与否的重要标准（李泉，2011）。专用语教学目标不在于全面促进学习者的目的语能力，而在于发展他们在特定职业或学业、学术领域里的目的语能力。这一目标可作为评价专用语教学的思路，而专用语教材评估研究则可提供相应的路径资源和结果检测。教材评估举足轻重、牵涉面广，关系到课堂教学、教师发展及学科建设等领域。当前，教材研究内容主要集中于教材编写实践和教材编写微观研究（内容要素、体例结构），教材评估研究十分缺乏，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教材理论体系建设（邵明明，2017）。已有专用中文教材研究，从内容上看，较多关注教材编写原则和方法的介绍、设想，以及对教材的分析等（张黎等，2016），缺少评估研究，不利于专用中文教材建设。这是本文尝试构建专用中文教材评估框架的原因。
二、专用语教材评估框架基础
专用语教材评估框架构建的基础主要有两点：评估维度的选取和评估周期。前者关系到指标体系的建立，即从何处着手开展教材评估；后者关系到教材评估的时间问题，即评估的次数。
（一）评估维度
专用语教学在学习者、教学者、教材及教学内容等方面，与通用语教学存在一定差异。这也决定了专用语教材的评估，须通过专用语教学视角开展。需求分析、语言分析、课程设计这三项可视作分析专用语教学的主要维度，同时也可作为专用语教材评估的维度。
1. 需求分析维度
专用语教学所强调的需求，往往出于学习者在职业或学业、学习场域下的目的语需求，而这些语言又处于特殊领域之中，使得这类需求因人而异、因地而异。需求分析的重要性在于：如果清楚了解学习者为何学习语言，这种意识就会影响到对语言课程内容是否合理的判断，并会对学习者语言潜能的开发产生积极作用。对于专用语教学而言，学习者的语言学习需求便是教学的基本方向，并引导具体的课程设计，解决专用语教什么和怎么教的问题。专用语需求分析分为“目标情景分析”和“学习需求分析”两个方面，前者主要分析语言使用的语域、体裁等问题，寻找出典型交际事件；后者则关注学习者为达到学习目标应做的事情。需求分析是专用语教学的第一环节，为接下来的语言分析和课程设计做好铺垫，其价值不言而喻。对于专用语教材评估来讲，需求分析也是评估的起始点。
2. 语言分析维度
语言分析是二语教学的核心之处，也是教材研究的重中之重。绝大多数教材研究所关注的主要内容便是语言要素和语言技能教学问题。专用语教学的一个出发点，就是目的语在不同职业、不同专业、不同学术领域中，表现出来的某些特别形式或用法。这些特别形式或用法在通用语中不常见，而同语言使用的语域、体裁密切相关。因此，专用语教学不仅要讲授基本的语言形式、意义及用法等，还要开展特定语言环境下的语言交际能力教学，以帮助学习者在特定场域下得体使用目的语。专用语是语境作用的结果，因领域不同会产生多个语言变体，其外显特点不单单表现在词汇上，语音、句法结构、语篇等都存在一定特点。语言上的特点与专用语的交际功能相关，这些特点只是一种选择和分布上的特点，而非语言形式或结构方面的差异。由此可见，专用语是对从事特定职业工作或学习特定专业知识的人群而言的，是他们在日常交际活动中经常使用的语言，且多体现出高频使用某些语音表现手段、某些词汇与句法结构，较多选择、使用某些话语结构模式的特点。上述语言方面的特征也是专用语教材语言分析关注的地方。
3. 课程设计维度
专用语的课程设计基于需求分析和语言分析，是事先规划好的一整套课程实施方案。与通用语教学相比，专用语教学的课程设计具有独特性，无法直接套用既往的相关设计。急用先学和选择性学习，是专用语教学的显著特征。专用语教学针对学习者的学习急迫性与知识储备、认知特点、目的语能力等，安排相应的专用语课程。此外，从教学实践来看，专用语课程总是面对着学习者的不同需求、环境、条件等，即使同一个职业或专业的人群，也因现实情况差异而有所区别，所以，专用语课程也总面临着不断重新设计的现实情况。专用语课程设计主要包括目标、内容、方法这三个方面。目标即指学习者通过专用语课程学习后，应获得什么样的知识与技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平。内容是为完成课程目标，学习者需学习的知识与技能的总和，它是课程目标的直接载体，课程教学活动也是围绕内容展开的。方法是指专用语教学方法，它更多考虑教学内容、主客观因素等限制条件。
（二）评估周期
专用语教材的评估不同于通用语教材评估，即便是相同职业或学业、学术领域的专用语教学，也需对所用教材开展多轮次评估。这是构建科学、全面、系统的专用语教材评估框架所必需的。一般情况下，通用语教材评估基本上是短周期的，由教材使用者作为评估人，在完整的课程结束后，使用相关问卷或量表完成评估。这些问卷或量表通常由多个指标构成，所涉项目较多。教材评估是个不断变化的过程，其结果也因人、因地、因时而有所不同。为获取客观真实的数据，并对相关教育规划、教学决策及教材调整等做出合理引导，评估指标也应处于发展之中。上述情况的存在，加之专用语教学的特殊性，决定了其教材评估宜周期化、动态化、系统化。
专用语教材评估呈现出周期循环的态势，这也是动态评估在时间上的体现。专用语教材评估的系统化，可由教材评估的宏观维度与微观维度两个途径构成（McGrath，2002）。宏观维度包括了教材评估的一系列阶段，微观维度则是这些阶段中的具体指标。无论是宏观维度，还是微观维度，专用语教材评估都是教学者与学习者共同参与的活动。二者在宏观维度上相同，而在设置具体指标的微观维度上有所区别。就评估指标而言，可以按照需求分析、语言分析、课程设计这三个评估维度，设置相应指标。评估周期方面，其循环态势表现为专用语教材“使用前—使用中—使用后”的时间循环。
1. 使用前评估
使用前评估（pre-use evaluation）的主要目的在于评估所选教材是否适用于专用语教学。专用语学习者的需求多样，目的语实际运用场景复杂，即便是之前已选用过的教材，也未必能很好地满足同类学习者的需要。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讲，只要开设专用语课程，在正式上课前，就应当完成教材的使用前评估。根据这一阶段的具体行为和目的，McGrath（2002）提供了一个教材选取评估（即使用前评估）的普遍参照模式：依据教学者或/和教学机构的反馈，通过前置的两项“支撑评价”（Armchair evaluation），再结合相关的教材使用先导试验，最终确定教材的选取。这一模式可较好地服务通用语教材的使用前评估和前期选取工作，同时也为专用语教材在该阶段的评估与选取提供了框架构建参考。
2. 使用中评估
当使用者决定好所用教材后，便可进入使用中评估（in-use evaluation）。使用前评估考虑的问题是，教材呈现出来的内容是否适合教学、能否满足学习者的目的语需求，而这些问题需要在教材得到实际应用后，才能获得答案。使用中评估则基于每堂课的语言教学，促使使用者判断并评价教材的适用度，以及是否可以在接下来的教学中继续使用这本教材。即便是同一门课程、同一个教学者、同一本教材，因学习者的差异，教材的使用中评估结果也可能不同。处于使用过程中的教材，使用者可对其使用效率进行评价（Allwright，1981）。这种对使用效率的评价，可提供是否继续使用教材的依据。除了上述作用外，使用中评估还可以帮助教学者分析如何更好地运用教材开展课堂教学，这种分析也有助于教材改进和教学者职业发展（Richards、Mahoney，1996）。
3. 使用后评估
在课程教学结束后，教材的评价也就进入完整周期的最后一个阶段——使用后评估（post-useevaluation）。这一阶段评估可较为全面地衡量教材使用效率，评价教材对目的语学习的短期或长期效应（Littlejohn，2022）。使用后评估与使用前评估具有同等重要地位，但需投入更多的时间与经验，因此许多教学者经常忽视这一阶段的教材评估（Ellis，1998）。使用后评估所得结果可为后续的教材使用、评估流程与标准改进等提供有用意见。学习者可通过与之前使用过的教材对比，进行某些方面的判断与评价，即使无法做出对比，也可以就当前所用教材做出适用性方面的评判（McGrath，2002）。
4. 评估周期链
“使用前评估—使用中评估—使用后评估”构成了教材评估的完整周期链，每个阶段所评事项、目的、结果指向不同，但最终的目标都是服务教学、改进教材、提升质量。使用前评估初步判断教材的适用度，为后续评估提供初始结果；使用中评估客观判断教材的合理度，为教材的过程性评价和后续教学提供指引；使用后评估全面判断教材的有效度，为教材改进和课程教学改革提供支撑。在这一评估周期中，使用后评估并不是教材评估的结束，而是为下一轮教材使用与教学给出起始建议。即便是同一本教材，由于使用者有所差异，评估结果或多或少也会存在差异。因此，教材评估周期是一个循环周期，前一阶段的评估为后一阶段奠定基础，环环相扣、步步推进、周而复始，是理想的闭环操作。就同一本教材而言，经历完整的评估周期，将有利于开展全方位、合理、有效的评价。
（本文发表于《国际中文教育（中英文）》2023年第3期，更多文章信息，请扫描下方二维码或复制链接到浏览器，移步知网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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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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