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人物｜靳保芳，光伏不倒翁

现在公认的光伏组件三巨头是：隆基、天合与晶澳。但是如果把掌门人们放在一起论资排辈的话，规模并非数一数二的晶澳科技（SZ002459）,却称得上是真正的江湖前辈。公认的行业开创者、无锡尚德创立于2001年，但晶澳科技的前身晶龙集团，早在1996年就开始涉足光伏，比尚德还要早上五年。

因为热爱

在光伏组件领域，晶澳的出货量曾经位列第一，即使最差的时候，也很少跌出前三。二十多年来，在这个既能制造首富、也能制造巨亏的、让人“玩得就是心跳”的行业里，晶澳，始终就在那里，穿越了一轮又一轮周期，宛如一只不死鸟。而晶澳的创始人，靳保芳，一向低调隐忍，埋头于企业发展。如果不是因为在一年多前，他被监察委留置了半年，引发媒体关注的话，恐怕他会一直保持着过去这种不事张扬的风格。

我们见过太多企业家，经历过类似风波，大多会变得深居简出，甚至会把企业交给下一代。靳保芳则恰恰相反。在宣布解除留置后，他似乎感受到了“人生苦短、只争朝夕”的危机，频频公开亮相。了解靳保芳的人都知道，他视荣誉如同生命，而企业对于他来说，显然胜过生命。

现年70岁的靳保芳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得更好；声誉、形象的包袱无需太沉重；靳保芳和晶澳科技轻装上阵。

值得关注的是在眼下的光伏投资热。晶澳科技一年多就抛出了三个100亿投资计划。云南曲靖、江苏启东、辽宁的朝阳，三地均是县市级。一个县投资100亿。晶澳科技在光伏的投资上多、快、狠。

一直以来，晶澳给人的印象是“稳”。用靳保芳自己的话来说，经历3次光伏行业危机能存活下来，主要是没有“瞎折腾”，在大的方向上面没有犯大的错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担心光伏投资过热，产业过剩会引发新一轮的洗牌。靳保芳如此笃定的投资，又是为什么？胜算几何？

对于企业家而言， 100次赚钱的机会，99次都没有把握住甚至都没有问题，但对于致命的风险，只要有一次未能洞察到，就没有然后了。土生土长在河北宁晋县这片燕赵大地上的靳保芳，显然堪称优秀。

在业务相似，体量相当的同类公司中，2021年晶澳科技的净现金流表现最佳，今年5月仍完成了50亿的定增。晶澳科技，在时刻准备着。

不争第一，永远在第一梯队

“我们不争第一，但是我们永远在第一梯队”。

这几年晶澳科技的高管多次提到这一点。如今光晶澳科技市值在1500亿左右，在A股市场仅次于隆基和通威（协鑫系有4家上市公司，暂不计）。就光伏组件来说，晶澳科技已经连续十几年出货量排名前五，连续五年出货量前三。2021年组件出货量隆基股份第一；第二、第三名是天合光能、晶澳（也有统计机构认为晶澳排名第二，天合光能第三）。

“永在第一梯队”这句话背后是是一次次行业大洗牌。曾经如日中天的无锡尚德的施正荣和天威英力的苗连生、江西赛维的彭小峰等都已是历史；阿特斯的瞿晓铧挣扎着回归A股， 2021年业绩亏损，在激烈光伏竞争中颓势难挡。

晶澳科技母公司晶龙集团

靳保芳说：“在市场火爆期，我们将利润用于扩大企业竞争力，基本没有投资失误。就这样，晶龙从3台单晶炉起步，做到了世界光伏的领军企业。即使在亚洲金融危机、全球金融危机以及三年全球光伏市场危机等困难时期，我们从未丧失过信心。我们做到了任何时候都忠诚于行业、忠诚于市场，不瞎折腾、不搅局，为行业健康发展不遗余力。“

与互联网企业的工作狂们不同，靳保芳数十年如一日，1/3在工作，1/3在考察市场，1/3在学习。可能也正是这个原因，靳保芳看起来更挥洒自如一些。凭借灵敏的市场直觉，他准确预见了2008年行业的第一次危机。2008年8月底，刚刚从南方考察市场回到宁晋的靳保芳，突然宣布：“甩货！所有的原材料和产品，哪怕降价处理也不留一点库存！”彼时，光伏市场风头正劲，赚钱赚到手软。以晶龙产量居世界第一的单晶硅为例，一片薄薄的6英寸硅片能卖到60元，而且是客户预付款等拉货。然而，一进入9月，市场行情急转直下，到了10月，单晶硅片从每片50元一路跌到30元。靳保芳的这个决定为公司多挽回了2亿元人民币。

在很多强周期行业，很多企业即使预见到市场的剧烈波动，但也很难逃脱宿命，特别是当这些周期并非全由市场决定的时候。优秀的企业，都不会为了逃避政策周期、技术周期或库存周期，而放弃下重注的机会，因为不下重注，待市场行情转来，就没有上桌的机会。从这个角度看，光伏行业和过去20年来的房地产行业很像。

美国商务部针对中国光伏出口的“双反”(反倾销、反补贴)惩罚性关税出台之后，中国光伏行业陷入困境。2011年、2012年、2013年，晶澳也经历了连续三年的亏损。好在晶澳前期积累多，安全垫足够厚，且在最困难的时候，仍然没有放弃投入研发、开拓市场、控制成本。即使在这样的困境中，晶澳在2011年甚至还自主研发了超大晶粒准单晶硅铸锭项目，技术达到当时的国际领先水平。

渡过了重重危机再回首，无锡尚德、天威英力已经不在；抬头看前方：隆基股份成了王者。隆基股份在技术上豪赌单晶硅，一举称王。在新一轮技术竞争中，协鑫系又豪赌颗粒硅；晶澳没能亮出来自己的王牌，泯然在异质结电池的人群中。晶澳不争第一，从也没能真正成为第一；“永不掉队”是企业自信，还是自我安慰？

在靳保芳的经营理念里，他恐怕不太相信“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冲动，而愿意相信“领先一步是先烈，领先半步是先进”的经验。

用人唯才，亦师亦友 

靳保芳被监察委留6个月，公司股价跌了一两天就企稳了。在这段时间，公司运转正常。靳保芳个人的事情，对晶澳的影响看起来很小。这一切得益于公司的管理制度。晶澳科技是一个家族企业，靳保芳、配偶范彩平、女儿靳军淼累计持有公司超过50%的股票。但是在晶澳科技的董事会、高管名单中，除了靳保芳自己外，只有女婿陶然（靳军淼配偶），其他的全部是职业经理人。

晶龙集团副董事长任丙彦（左一）

梳理晶澳的发展史，离不开3位外请的贵人：任丙彦、杨怀进、黄新明。

与任丙彦结缘的故事，靳保芳自己讲过几次。1992年春节，靳保芳在农机公司做得风生水起之时，县委点将派他来到县电力局救急解困：受命出任宁晋县电力局党委书记、局长。靳保芳除了在电力局改革外，还要负责冗余人员分流，谋到新出路。在发展三产、业务不顺的时候，靳保芳听说河北工业大学有个用“中子嬗变掺杂直拉硅”技术生产单晶硅的项目，该产品可用于二极管、集成电路和太阳能发电，已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和国家专利。

这让靳保芳看到了希望。此后就是他三顾茅庐请任丙彦的故事，县电力局办起了晶隆半导体厂。故事说起来简单，宁晋当时只是一个贫穷的小县城，而河北工业大学虽然名字上挂了“河北”二字，实际上这所学校在天津。正是因为任丙彦，靳保芳进入了光伏行业。直到晶澳上市任丙彦都在晶澳。靳保芳三顾茅庐，请到了“诸葛亮”，也与“诸葛亮”结下了情谊。

光伏教父杨怀进

第二位贵人是被称为“中国太阳能产业第一人”的杨怀进。不过，靳保芳和杨怀进的这段往事，两个人都已不愿再提及。

在加入晶龙集团之前，杨怀进已先后参与创办中国太阳能光伏行业最早的标杆企业——无锡尚德以及中电电气。

当时杨怀进豪情万丈：“我要让晶澳在三年内成为世界级的公司”。2005年，杨怀进促成晶龙集团与澳大利亚光电科技工程公司、澳大利亚太阳能发展有限公司的三方合资，成立了晶澳太阳能有限公司，并引来一批海外博士。两年后，晶澳太阳能在美国纳斯达克交易所上市。”

2009年秋天，杨怀进突然辞去晶澳职务，加入海润光伏担任CEO。至于两人如何分道扬镳，外人不得而知。如今杨怀进锒铛入狱，晶澳也回归A股。靳保芳和杨怀进两个人已越走越远。

第三位贵人则是刚刚荣退的董事黄新明。有人说，黄新明是中国光伏排名前三的大牛，长期被晶澳雪藏。

黄新明是北京大学物理系本科，中国科学院物理所的硕士，日本京都大学的博士，毕业后执教于日本东北大学。2008年，眼瞅着教授的职称就到手了，他却回国加入了晶澳，又创建了晶澳太阳能研究院并出任院长。黄新明重点要搞的是准单晶铸锭技术，靳保芳给钱、给人、给自由，还给信心，对黄新明的支持不遗余力。项目搞了很多次都失败了，连黄新明自己都觉得对不起晶澳和靳保芳了，想要放弃了；靳保芳在冰雪寒天中把人拦住。作为科学家的朋友，没有比靳保芳做得更好。黄新明曾经说：“如果我是千里马，是靳总发现了我、留住了我，他叫我往哪跑，我就往哪飞。”

2006年2月，靳保芳在客户新春联谊会上 

虽然出身于宁晋一个贫穷落后的地方，但是靳保芳的理想从来都不止是宁晋。

1997年，宁晋县电力局拿出晶隆半导体厂的一半资产，与世界上最大的太阳能硅片供应商——日本松宫半导体技术株式会社，合资建起了宁晋松宫半导体有限责任公司。靳保芳当时就考虑：学习对方的先进经验，活学活用到企业另一半的资产经营上，谋求企业更大发展。可以说，与日本企业的这次合作，让靳保芳与现代企业制度接轨；与杨怀进联手，让靳保芳走上国际化发展道路；与任丙彦、黄新民的结缘，让靳保芳在技术上不再掣肘，可以与技术出身的光伏大佬一决高下。

人情两顾

现代化企业制度、国际化、科学技术，与宁晋这个小县城实在是太不般配了。在人们印象中，河北是一个相对传统的地方，越是农村越是传统，越保留着祖辈留下来的村规民俗、人情事故。乡亲之间的人情面子，是一定要给的。因此，不少河北本土的民营企业规模半大不大的时候，多会把总部搬迁到石家庄甚至北京。

不过，晶澳科技和靳保芳至今还保留着浓厚的宁晋味道。在靳保芳被留置后，有媒体深入到靳保芳的家乡采访，竟然得知靳保芳直到现在还会参加村民的婚礼，当地村民找工作，也可以直接找他帮忙。虽然媒体上说靳保芳早年丧父，跟随母亲长大。但是当地人认为靳保芳是跟姐姐长大的。姐姐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靳保芳家族除了两个女儿，就是侄子，且他们都在晶澳工作。靳保芳家族企业成员中，靳保芳之妻范彩平一家族的人更多，很多人都是管理岗；此外更多的是普通村民在晶澳从事基层工作。靳保芳对亲戚家的人比较宽厚，虽不会一掷千金摆阔，但是也总能给予必要的提携和帮助。身处这种文化土壤上的一家企业，居然也成为激烈市场竞争中的强者，家乡子弟兵的忠诚度相信一定有所助力。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企业，家乡宁晋已经成了晶澳这家企业生命的一部分。其实，像米其林、轩尼诗等等很多传统的欧洲企业又何尝不是，一代又一代人在企业工作。

至于晶澳的前身，当地还有员工集资入股的一段往事。靳保芳动员员工认购股份。后来靳保芳要求投资10万块以下的股东退出，对价是5.3倍。一万块变成了5.3万，不管乐意不乐意退出，高收益总是一件欣喜的事情。10万元以上的股东本以为会收获更大，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只拿回了本金。当地员工觉得是靳保芳不认账了……可能真正的原因是正值整个光伏行业遭遇危机，靳保芳和晶澳也不能独善其身。但是靳保芳是一个能人，整个宁晋都因晶澳而受益是不争的事实。

龙场悟道 致良知

靳保芳鲜于参加光伏行业的活动，有关他本人的公开采访除了当地官媒外，最多的消息出处是“致良知四合院”。去年，“致良知四合院”，一度被质疑涉嫌“精神传销”。“晶澳科技靳保芳深陷其中”也被当成标题散播。

不管是不是精神传销，靳保芳非常认可“致良知”所传达的精神，并且还在公司内部组织学习，还将“致良知”作为公司的重要战略指导思想。员工说，靳保芳自己每天早上坚持读原文、晚上再忙再累也要坚持写心得。文化多元化的今天，几个人能静下来读读书、写写字……质疑者肯定认为除了精神控制外，坚持每日写心得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吧。

靳保芳说，最大的收获是学习了阳明心学，重新找到自己的初心。这可能就是靳保芳最真实的感受。他和王阴明和类似的经历。

关于靳保芳的出身，他自己多有回忆，媒体也有多有描述：苦孩子出身，早年干一些现代年轻人难以想象的体力活。他的吃苦经历最生动的莫过于“当过服务员,当过厨师，曾经一天蒸过2250个馒头,曾经烙过450斤面的大饼”。按照河北的馒头大小、蒸笼的大小，1个人1天蒸2250个馒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凭着刻苦的精神，1975年10月，他出任宁晋县农机局办公室主任。当年只有23岁的他，意气风发，估计也曾以为今后的仕途一片光明吧。现实是，他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九年。相信这九年的磨炼，让他参透了体制内的很多事情，并最终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投身商业。

1984年，靳保芳主动请缨，担任农机公司经理，“要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历经八年努力，他把这家濒临倒闭的企业，打造成了全国农机系统的一面旗帜。正是在农机公司的八年，他斩获了一系列的成绩：全国农机系统优质服务先进个人、河北省劳动模范、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中国改革功勋奖章……人生也打开了新的篇章。

晶澳科技回归A股，靳保芳荣登富豪榜，可是在很多公开演讲中，他仍会把过往的荣誉隆重地逐一介绍。由此可见，荣誉、人设于他有多重要。

1992年，因为在农机公司的突出表现，靳保芳升任县电力局长，并在1996年通过电力局下属企业，正式进军光伏。

朴素家风

据接近他的人介绍，靳保芳不抽烟、不打麻将，不穿名牌、不打高尔夫，平常早餐不过两根油条，一碗米粥，跟在宁晋一样。靳保芳甚至不配专职秘书，事无巨细一应大小工作全靠自己一人搞定。

靳保芳经常教育子女，能留给他们的不是巨额的财富，而是一个伟大的事业。钱随时有可能化为乌有，唯有知识是自己的，谁也不能夺走，必须要学习。

现年70岁的靳保芳有两个女儿，长女靳军辉在石家庄政府部门工作；只有1988年出生的次女靳军淼跟随靳保芳左右。网上有关靳军淼的资料很少。她甚至没有出现在晶澳科技的高管名单中。

靳军淼

直到2020年靳保芳被监察委留置后，靳军淼的名字才被人关注。2021年6月中旬，靳军淼入股了晶澳科技控股股东宁晋县晶泰福科技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25%，靳保芳持股比例由95%降至70%，靳保芳之妻范彩平持股比例维持5%。这被理解为靳军淼接班的信号。不过，靳保芳解除留置后沉寂了几个月后，市场上关于他的报道又多起来了。靳军淼能不能接班，什么时候接班，估计还要接受靳保芳的考验。

坊间传闻，靳保芳被留置后，靳军淼进驻公司，并且进行了一系列的清理整顿。据传，靳军淼的一位表姐妹被查实贪污了800万。靳军淼在掌握情况后直接没收非法所得，并把她赶出晶澳。在年轻人眼中，这种所谓亲情的“灰度”当然是无法容忍的。当时，甚至有人认为处分得有些过份，虽然按理可以把这位表姐直接移交司法。

晶澳回归A股时，靳保芳对晶龙集团的规划是5年内营收过亿，拥有两家上市公司。按目前进展来看，届时晶澳营收过亿指日可待；但另一家上市公司会是什么呢？在上市公司公告里，靳保芳实控的产业除了光伏外，只有一家地产公司。眼下地产的行情，让人们对另外一家上市公司更加好奇。（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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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