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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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11月30日），杭州、嘉兴、湖州、绍兴等地就迎来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相比往年，这场雪来得更早一些、更大一些。

据“浙江天气”，杭州平均初雪日期12月31日。也就是说，今年足足提早了一个月。

在江南，大雪并不常见，往往要经历长时间的期盼与等待。正因如此，在北方人眼中稀松平常的场景，却是江南人翘首以盼的景色。

江南遇雪，足以脑补出一部诗情与浪漫的大片。

11月30日的西湖雪景

一

江南少雪，所以弥足珍贵。

从杭州的“雪史”来看，11月16日是多见的初雪日期，1955年、1969年、1976年都是这一天，最迟的一场初雪则要拖到4月中旬。最“惨”如2019年、2020年，杭州主城区就没见过“像样”的雪。

杭州为什么少雪，杭州市气象台官微说，这是因为杭州降水和气温很少能同时符合条件。下雪需要近地层气温下降到0℃附近或以下，使得雪花在下落过程中不至于快速融化。一方面，冬季的杭州雨少，另一方面，全球气候变暖大背景下，杭州冬天的气温不低，很少能达到下雪的天气条件。

因为少雪，所以更爱雪。每当到了冬天，浙江人就开始期盼第一场雪什么时候能到。有时候，雪迟迟不来，“盼雪”的情绪积累，以至于只要有一点点雪子落下，也能引发朋友圈的刷屏。

去年12月25日上午，杭州市区下起了一场小雪，网友将其称之为“头皮屑”。即使如此，大家还是很激动，“杭州下雪”的词条甚至冲上了微博热搜。

“一粒雪也是雪！”南方人的心情，让见惯了大雪的北方人难以理解。

小雪尚如此，如果刚好大雪，再冷的天也挡不住杭州人看雪景的激情。

2018年12月30日的西湖雪景

2018年12月30日下了一场让所有杭州人都印象深刻的鹅毛大雪。因为没有雨水伴随，这场雪下得更纯粹，西湖边人潮涌动。在西湖雪景中跨年的人们，想必是留下了人生中美好的回忆。

成年人喜欢赏雪，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感受浪漫，孩子们更喜欢玩雪，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是童年的记忆之一。

昨天上午10点左右，杭州、湖州等地，先是下雪子，然后慢慢飘起了真正的雪花，屋顶、树上很快积起了薄薄的一层。心急的人们，下午已经赶到了西湖边、宝石山上，直播起了西湖雪景。

德寿宫的红墙，更是“期待”下雪很久了。如果这场雪一直下，到第二天，朋友圈里应该就能看到众多红墙雪景的照片了。

11月30日的南宋德寿宫遗址博物馆

二

杭州的第一场雪，一般都属于天目山的清凉峰，今年也不例外。

海拔1700多米处的山间，初雪之后，便是美丽的雾凇景观，山水上下一白，松柳凝霜挂雪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亦不过如此。雪地上，成群的梅花鹿若隐若现，为雪景平添一份生气。

浪漫的江南百姓，称之为“初雪与临安的默契使然”，这也让本就婉约的江南，增添了几分诗意。

下雪对于西湖，更是另外一份情致了。

明代书画鉴藏家汪珂玉曾在《西子湖拾翠余谈》说：“西湖之胜，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

雪后西湖最容易让人记起的，当属张岱的《湖心亭看雪》。文中写道：“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不过，杭州的大雪太少，要想看到如张岱描绘的湖心亭雪景，除了要有闲情之外，还需要等待老天的馈赠。

西湖边赏雪点最有名的，还是断桥残雪。

许仙与白娘子的爱情故事，让断桥有了一层浪漫的含义，纯白的雪景，又加上了“一路白头”的祝愿，也就难怪一到下雪的日子，便有人涌去西湖断桥边。

如果是一个人也没关系，哼着“断桥是否下过雪，又想起你的脸”，也是很适合此时此刻的心境。

11月30日，雪中的断桥

一遇上雪，中国人的诗情画意是藏也藏不住。

王徽之曾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兴致大发，经过一夜舟旅探访友人，却临至门前而转身返回。于是有了“在雪夜神游中已经尽兴，又何必看重登门相见”的潇洒；为写出神来之笔，唐代诗人孟浩然“思在灞桥风雪中驴背上”，此后“踏雪寻梅”也成为中国文人的行为艺术。

鲁迅先生也说，“江南的雪，可是滋润美艳之至了”，虽不如北方的雪来得苍茫壮阔，江南的雪恰似素颜的女子，只消一个回眸，一个浅笑，就醉了日月河山。

除了赏雪，脑子活络的浙江人还从雪中寻找机会。如临安大明山，每年冬季都会成为杭州“最热”的地方之一，上海、安徽等地的滑雪爱好者多汇聚于此。

在浙江，处处可赏雪景，嘉兴乌镇、宁波东钱湖、湖州莫干山……一处的雪景，有一处的风情。与合适的人一起赏雪，除了情调，更是人们精神生活的极大满足。

三

“圜坐红炉唱小词，旋篘新酒赏新诗。”江南日暮的雪景里，南宋钱塘女诗人朱淑真在与女伴们围炉品酒间，留下了这样的诗句。

下雪的日子，除了赏雪景之外，最合适的就是聚会了。

杭州“老市长”白居易写过一首著名的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道出了多少人对雪后闲情逸致生活的向往。

雪夜与友人小酌、赋诗、唱和……窗外雪下了一夜，与友人在这样的夜里促膝围坐，清朗之音、玲珑之声、环佩之韵，连同氤氲而起的幽香，都在江南的雪中，都在一杯杯温热的酒里。

“融雪煎香茗，调酥煮乳糜。”这是白居易另外一首诗中的雪景，这种生活，很像现在流行的围炉煮茶了。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闲聊，中间煮着茶，烤着红薯、板栗、花生，已成为在当下年轻人中走红的休闲方式之一。

70、80后的农村孩子，多少都有过冬夜一家人围坐烤火的日子，灶洞里的火光，映红了所有人的脸，嘴馋的孩子，还会在火堆里埋进几个红薯，等到飘香四溢时再拿出来分享。

作家汪曾祺曾说，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人们感念雪后的赏景、饮酒、煮茶、烤红薯，实际上是怀念灯火人间、亲人陪伴的幸福生活，平淡而充盈。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在这样飘雪的日子里，看一场雪景，约一个想见的人，日常生活，也可以是诗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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