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合流程”已经成了一块万能遮羞布

如果你开车进入河南平顶山市鲁山县，远远就可以看到在迎宾大道——如今各地从高速到市区都有迎宾大道——的路口矗立着一座巨型地标建筑——牛郎织女塑像。

金黄色的月牙，棉花状的白色云朵，黑乎乎凌空飘逸的织女，黑乎乎站在云朵上痴痴看着织女的牛郎，外加巨大的长方体形的立柱。

奇俗无比！奇丑无比！

这座高17米、宽15米，由铸铜、不锈钢和大理石混凝土等材料制作而成的雕塑耗资715.2万元。

当地人的评价是：又丑又贵。

有人为此雕塑赋七律诗一首，引用于此，供欣赏：

鹊桥相会没鹊桥，牛郎织女出煤窑。

几只白鸽来凑数，一双儿女人间抛。

牛角本是脚下踩，又像月亮又像刀。

远看一个水泥墩，近看两个非洲人。

“丑”固然是其看点，但更大的看点是“贵”。

首先，有人测算了一下，这座雕塑实际造价大约70万元；其次，有人认为，即便它值700多万，在刚刚摘掉贫困县帽子的鲁山县，应该把它花在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方面，而不是建这座既无必要、也无美感的地标建筑。

鲁山县的这座牛郎织女雕塑火遍全网之后，有媒体记者采访当地相关机构，分别获得如下回应——

承建单位睿泽艺术（深圳）有限公司反问：“几千万几个亿的雕塑，它价值出在哪里？”

鲁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工作人员：“监督你X，滚！”

鲁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正式回应社会：“招投标符合流程。”

把这些回应组合起来，可以理清这样的逻辑和思路——

1.城市雕塑，不能套用普通的成本核算方案，它是艺术！钱花掉的地方是尔等小民没资格了解滴！

2.媒体算老几，老爷们花钱，轮到你们来监督？咱们只接受上面的领导监督！

3.等到成了热点事件了，就抛出最后一块遮羞布——符合流程。

“符合流程”仅仅说明符合流程而已，与其中有没有猫腻没有1毛钱关系。

人们制定流程，目的是为了预防猫腻，但流程仅仅是手段之一，并不是符合流程了就足以保证没有猫腻了。

程序正义是结果正义的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

更何况，鲁山县的这座牛郎织女雕塑的招投标过程有肉眼可见的大洞。

咱们来梳理一下时间线——

在住建局平台发布招投标公告的日期是2023年6月14日，发布中标日期是7月6日，相距22天。

即便是一栋楼、一座桥，也要有设计、预算时间，更何况地标建筑！

牛郎织女雕塑这样的地标建筑是艺术品，哪怕就是纸上创作一幅画，画面内容、构图也不止22天的时间，更何况22天完成招投标，留给设计方的时间大约只有1周左右。

事实上，中标公司的名字里确实有“艺术”二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切都准备好，我所理解的最大可能就是：在发布该项目的招投标公告前，睿泽艺术（深圳）有限公司就已经拿出了设计方案并经过招标方——也就是鲁山县住建局——认可了。

而其他公司，根本来不及设计。

更有甚者：中标公司必须在合同签订后50天内——也就是8月25日前——安装建设到位。

换作一家事先没有准备的公司，肯定来不及。

但睿泽公司完成了这项重任，于8月22日七夕节当天顺利揭幕。

我甚至认为，招投标之时，可能该公司已经将雕塑制作好了，一中标就开始浇钢筋混凝土，然后直接把雕塑安装上去。

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他们在中标后才开始设计制作。

睿泽艺术（深圳）有限公司的名称虽然显示是一家位于深圳的公司，但工商信息显示，其拥有75%股份的大股东马珮雯却是河南平顶山汝州人。

从2018年至今，该公司已经在平顶山中标5个雕塑项目，总金额为1482万元，其中鲁山县就有3个，总金额为967万元。

今年58岁的马珮雯不仅是公司大股东，还是这些雕塑的设计人，拥有不少头衔：中国城市雕塑建设研究院执行院长、中国文化经济促进会会长、国内评论家、策展人等等。

可尴尬的是，“中国城市雕塑建设研究院”竟然没有任何工商信息，“中国文化经济促进会”也没有登记信息——纯粹图章单位。

当然，网站还是有的。

据称，该网站的重要内容是执行院长马珮雯与各层级多位领导的合影。我很想一睹马院长的风采，便搜索其官网，搜索页的显示是这样的——

但是，点击打开时却变成了这样——

不知道该“研究院”的网站是否刚刚关闭。

坦率地说，我非常想知道该公司反问记者那句话的答案——

“几千万几个亿的雕塑，它价值出在哪里？”

不知道马院长及鲁山县的各位领导能否纡尊降贵，以这座牛郎织女雕塑为例剖析给我等草民知道，好帮我们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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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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