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裔仇视、司法控罪……在美华人科学家和留学生何去何从？
2021年4 月 21 日，美国司法部网站发布通告称，正式指控美国南伊利诺伊大学卡本代尔分校（SIUC）数学系教授肖明庆涉嫌两项电汇欺诈罪和一项虚假陈述。肖明庆现年 59 岁，主要研究领域为偏微分方程、控制理论、优化理论、动力系统和计算科学。他被起诉通过隐瞒中国政府和一所中国大学的资助，从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获得经费。三个月前，麻省理工学院华人教授陈刚被控以同样的罪名。（链接：华裔科学家陈刚被捕，中美科学交流如何正常化？）
▲肖明庆的起诉书（图/网络）
在世纪疫情和贸易战的巨大阴影下，经历国际地缘政治变迁的中美关系尤其脆弱。从上世纪70年代打开中美留学合作的大门，到如今对中国留学生和与中国沾上关系的科学家，闻“中”色变风声鹤唳，身处夹缝的在美留学生和华人科学家究竟该何去何从？
从2017年特朗普上台以后，中美关系波折重重辗转直下。FBI局长Christopher Wray曾公开表示，将中国留学生和科研人员视为潜在的间谍，并表示FBI认为中国 “不仅是整个政府的威胁，而且是整个社会的威胁”，需要 “全面社会响应”。每个美国人都要认真应对来自中国“整个社会”，意在窃取美国知识财富的间谍闪电战（China’s “whole-of-society” blitz to steal American know-how）。2018年，特朗普政府下的司法部门针对这些所谓的间谍启动 “中国行动计划”（China Initiative）。
另一方面，在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美国一些政客为了政治私利肆意甩锅推责，煽动和助长排外情绪，比如特朗普公开将新冠病毒称为 “中国病毒（China virus）” 和 “功夫流感（kung flu）”，令针对亚裔的歧视事件和犯罪激增。调查发现，2020年针对亚裔的犯罪案件数上升了近150%。
2021年3月16日，美国亚特兰大的3个水疗中心发生连环枪击案，造成六名亚裔女性死亡，把针对亚裔的歧视暴力推到了难以容忍的程度。全美数十个城市先后举行集会，谴责种族歧视行为，反对激增的反亚裔暴力事件。
▲美国举行反歧视亚裔抗议活动（图/网络）
“太多的美国亚裔在街道上行走时总感到忧心忡忡，一年来每天早上醒来时都担心个人安全和亲人的安全面临威胁。他们遭到攻击，受人指责，沦为替罪羊并受到骚扰。他们遭到恶语相向、人身攻击，被杀害……我们必须行动起来。”上任百余天的美国总统拜登成立了多个委员会来解决和制止针对美国亚裔的仇视行为，国会通过了《COVID-19 仇恨犯罪法》（COVID-19 Hate Crimes Act）。
但是这种立法行动在中美交恶，社会对华敌意持续上升和美国国内不同种族间的阶层政治对立日益严重的背景下，能起多少作用是令人怀疑的。
拜登把中美关系定义为不寻求冲突的同时，非常非常激烈的竞争关系。这种关系尤其体现在核心科技领域的全方面竞争。特朗普时代的大部分对华竞争手段，拜登不但没有取消，反而从其他方面进行了强化，其中包括“中国行动计划”（China Initiative）的继续执行。
美国两党联手在国会刚通过的《2021战略竞争法案》（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 of 2021）中，专门有“关于美国高等教育机构与外国的联系”章节。把所有中国人或机构对美国高等教育的捐赠馈赠、学术或商业合作项目，乃至中国学生或研究人员都看作是对美国的威胁。认为其目的是通过美国的高等教育体系获取美国的知识与技术。
4月27日，华人科学家郗小星的女儿郗雨珊(Joyce Xi) 在《今日美国》上撰文，标题是“FBI错误地控告我父亲为中国间谍，政府在反亚裔的暴力中难辞其咎（Government has a role in anti-Asian violence）”。
郗小星是美籍华裔物理学家，天普大学（Temple University）物理系主任。2015年5月，“FBI探员们一大早敲醒我一家人，冲进来端着枪指着我母亲、妹妹和我，强制用手铐带走了我父亲，却并没有任何真实的犯罪证据。” 郗雨珊描述当时的情形。
▲郗小星（左）和女儿（图/网络）
“他们用80年的牢狱和一百万美元罚款来威胁我父亲。FBI搜查了我们的所有包含私人信息的电子设备和文件……最后（4个月后）FBI撤销了所有指控，留下深受其害的我们和巨额法律讼诉费用。”
“美国政府的所作所为就是反亚裔暴力：检察官依据父亲的中国血统进行毫无根据的控罪；没有合法证据，政府就对我家部署了强大的国家安全措施，包括根据《外国情报监视法》进行的侵入性秘密监视。我们提起了民权诉讼来寻求一些司法保护的假象，但现在这项合法的赔偿请求也被驳回了。”
“长期以来，美国的亚裔群体一直被视为永久的外国人和威胁国家安全的因素，这可以追溯到1882年《排华法》（Chinese Exclusion Act）和1917年的《移民法案》（ Immigration Act）。要有效解决反亚裔暴力的社会问题，美国政府必须终止它自己的种族主义政策，并为过往的错误行为负责。”
斯坦福大学物理学教授Peter Michelson批评FBI局长Christopher Wray的关于”全社会动员“说法，认为他夸张的说法放大和催化了一些企业和校园的反华热潮，为扩大对中国留学生和华人科学家的不信任添油加醋。“我们试着吸引人才来这个国家，但是这些说法让人如芒刺在背。“
著名美籍华人数学家丘成桐在清华大学2020届数学科学系毕业典礼上讲话时指出，“当今疫情席卷全球，世界上的主要国家都受到严重的挫折，经济、人口流动等社会的多个方面都在改变……今日的毕业生要面对的第一个现实是——华裔学者在美国高校生存的环境将比从前差很多。因为美国的高校除了经济困难以外，现在还遇到种族平等的问题。对于今年毕业的学生，若要到国外去留学，我赞成，但请你们不要忽视上述的现实。“
4月27日彭博商业周刊发表了题为《反亚裔氛围让在美工作的华人科学家心生寒意》的文章采访了此次在研发辉瑞疫苗中做出贡献的中国籍生物博士王年爽。
2014年王年爽来到美国研究冠状病毒刺突蛋白的遗传突变机制。2020年初王年爽在团队中率先找到了让新冠病毒作用人体细胞的刺突蛋白稳定的办法，使得Moderna和辉瑞等公司能及时制作出mDNA疫苗。
▲王年爽在耶鲁接受疫苗注射（图/网络）
自从特朗普收紧移民政策后，王年爽和他的妻子已经等了足足三年还没拿到绿卡。去年夏天，特朗普政府关闭休斯顿中国领事馆时，有新闻报道说FBI正在捕猎身在德克萨斯的中国疫苗间谍，王年爽夫妇试过雇佣一个专门的律师，甚至考虑过马上逃离美国。
王氏夫妇没能离开。但是王年爽说，周边的反中国情绪在明显地增长，使他们越来越害怕在美国不受待见。好几个他的中国科学家朋友放弃了在美国追寻科研事业的曾经梦想，转往英国和德国工作。
“中美两国之间紧张关系起了很大作用”，王年爽说，“现在美国在中国籍博士生中不再是热门选择了。”
事实上，美国的大学和研究所比如休斯顿癌症研究中心和亚特兰大的埃默里大学已经开始搜寻华人教授们任何可能泄露研究成果或资金支持联系到中国的文件。更早些没有被报道的消息称，同类调查事件已经出现在被称为学术自由思想堡垒的哈佛大学和纽约大学。
这些调查导致一批终身教授的职业受到损害，结果包括解雇和联邦控罪等。所有这些事件都被大学管理方称之为“承诺冲突”，一个相当于冷战时期“双重忠诚”意味的贬义词。
有些机构在抵抗这种“中国恐惧”。麻省理工学院为陈刚教授的法律抗辩提供经济支持。校长Rafael Reif还发表澄清声明，而这种声明往往是其他学校避免发表的。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为面对“中国行动计划”的员工们提供辩护律师和道义支持。
但是在其他地方，又是另一个故事。纽约大学医学院的两位教授由于被指控没有透露被中国资助科研而被停职，没有找到任何官方证据之前，学校就对他们实行削薪并禁止接近学校电脑和校园，而且不准与同事联系。这种措施被认为是对纽约大学员工手册的额外补救，“当继续雇佣关系对他们自己和其他人，还有学校的利益有潜在伤害的时候，让一个终身教授停职是恰当的。”纽约大学发言人拒绝就特定个体事件回答记者问题。被指控教授的律师则表示教授们拒绝采访并且由于悬而未决的私有雇佣关系，要求别公开他们的名字。
哈佛大学以同样的理由对一位终身教授的实施了停职。Peter Zeidenberg说，他是这位教授的代理人，同时也是二十多位被”中国行动计划“诱捕的华人科研工作者的代理律师。哈佛直接实施停职停薪，完全没有给这位教授任何为被指控罪行辩白的机会。
“我以为像哈佛大学和纽约大学这样的学校不会轻易被政府的粗暴手段吓倒，会为他们的教授仗义挺身。”Peter Zeidenberg说，“但是现实总是令人失望。”哈佛大学发言人也拒绝了对特定个体事件发表意见。
▲图/Pixabay
一些著名美国科学家和学者说，城市街道和大学校园里日益严重的反亚裔活动阻止了中国的最优秀人才到美国学习和工作，对美国的科研基础造成了巨大的威胁。美国的精英大学已经习惯了从数千个才华横溢的中国申请人中挑选人才。
王年爽团队的领导人，德克萨斯大学教授McLellan证实了这个观点。一个负责操作实验室电镜的中国博士生，曾经为新冠疫苗研发突破提供高质量数据，去年由于签证困扰回到了中国。
王年爽说即使他在生物医药圈赢得了一些声誉，还和McLellan团队同事共同拥有一项新冠疫苗的关键专利，去年还是遇到了在美国找工作的困境。一旦他告诉潜在雇主他没有永久居留权，面试谈话就会迅速结束。最后他被再生元制药公司聘用，这家公司的新冠试验治疗方案给了特朗普。王年爽认为他是属于运气比较好的。
“中国人在这里生存越来越难了。”他说。
跟中美政治关系一样，中美合作的留学交流曾经有过黄金岁月。
1979年春，随着国内形势的好转，久别故土的华人诺贝尔奖获得者李政道先生来到北京，为近千位优秀青年补课，每天从早到晚讲了近两个月研究生的物理课。当时，因为中国长期的封闭，再加上“文化大革命”长达十年的动乱和浩劫，使得中国在许多方面远远落后于世界先进水平。科学技术方面的落后，尤为严重。这主要是由于教育的停顿，使祖国整整一代年轻人没有受到系统的高等教育。“缺少了掌握先进科学技术的年轻一代，中国是根本不可能进行现代化建设的。”
李政道回忆说，“目睹当时祖国面临人才断档的严重危机状况，我忧虑万分。我深感，为加快祖国科学技术人才的培养，只在国内举办讲座补课是远远不够的。我从自己成长的经历中深切感到，必须尽快为祖国的一批年轻人创造系统学习和发展的机会，特别是让他们能到美国世界第一流的研究院和大学去系统学习，这才是培养人才的一个长远之计，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我才在1979年设计了这一独特的 CUSPEA（中美联合培养物理类研究生计划） 项目。”
CUSPEA项目造就了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批赴美留学的学子，从此打开了中美留学合作的大门。CUSPEA学者协会会长、中国科学院院士、北大前沿交叉学科研究院院长汤超说，“如果没有李先生当年的CUSPEA，中国在科学方面的改革开放可能要晚好几年。”
据统计，2018年到2019年间，中国留学美国人数接近37万，约占美国新录取国际学生的三分之一，是赴美留学第一大国，他们所支付的学费总额高达150亿美元。
两国科学交流给中国学生和科学家提供了学习世界先进科学的机会。对美国来说，留学交流则为美国科研事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中国人才和新鲜血液。据纽约时报报道，在AI领域，近1/3美国顶尖科学家来自中国，88%中国籍博士会留在美国工作。
美国秋季学期开课后，在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县，升入十二年级的中国学生小林正在紧张准备申请大学的材料。鉴于疫情和中美关系的不确定性，小林除了申请美国的大学外，还考虑同时申请加拿大和欧洲的大学。他向往美国高校的学术氛围和校园文化，又担忧遇到排斥外来移民和歧视中国学生的事。
美国知名智库兰德公司唐氏中国政策讲席教授黄之环2020年接受《瞭望周刊》采访时说，当前两国各领域对话急剧减少，民众相互看法变差。这种令人担忧的局面，使得两国从政府到学生、家长都对留学前景有更多顾虑，未来中国赴美留学恐盛况难再。
美国高等教育协会数据显示，在2016-2017学年，中国赴美留学人数增长6.8%，但2017-2018学年增幅仅为3.6%，2018-2019学年增幅跌至1.7%，为十年来最低。协会针对2019年秋季入学的国际学生的调查显示，约80%的美国高等院校担忧难以保持或增加中国留学生人数。
“从中长期看，中国学生赴美留学人数将减少，首要原因是中美地缘政治竞争已蔓延到两国高等教育交流与合作领域。”美国国际学生招生咨询专家玛格丽特·丹尼斯说：“美国对中国留学人员存在所谓‘窃取创新’指控和‘网络安全担忧’等。”
▲图/Pixabay
“这其中最关键的变量是美国政府从国家安全角度，把中国列为最大的竞争对手。”黄之环表示，这种战略定位冲击了中美政治、经济和人文交流，使两国科技交流逐渐减少，交流渠道也不再那么畅通。
丘成桐是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4月8日在北京首发了他的自传《我的几何人生》中文版。他生于汕头，从小在香港长大，1969年20岁的他留学美国，“于一九七九年首次回国，得抚触机场故国泥土。四十年来家国情怀，感触良深。”
自传中谈到身为美籍华裔科学家的感受，他说，“无论在美国或中国，我都像半个局内人和半个局外人。这种感觉，使我置身于一般地图上找不到的颇为诡异的位置，介于无论在历史上、地理上、理念上甚至口味上都是南辕北辙的两套文化和两个国家之间。……我有两个家，但两者皆非我身心安托之所。……但我还有第三个家，它就在数学的国度内，我在那里栖迟最久，至今差不多半个世纪了。”
▲丘成桐（图/网络）
在清华大学2020届数学科学系毕业典礼上讲话时，他继续说，“到其他地方学习是美国名校的传统，比如哈佛，它并不希望本校的本科生留在哈佛念博士，而是鼓励学生去新的环境学习不一样的学问，感受不一样的学术风气，让他们有更宏大的看法和创新的思维，我觉得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但对于中国，我们首先要让研究生能够在本土完成第一流的研究。就清华而言，数学科学系或数学科学中心能否跻身世界的顶尖行列，关键在于能不能培养出第一流的研究生。”
“21世纪应当是中国人扬眉吐气的时代，让我们在20年代，也就是未来这十年，走出一条新的道路，引领世界。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去学习外国的学问。学习当然很重要，无论如何一定要学习，假如我们不了解海外的重要工作，就不可能走出新的道路。但我们也要有自信心能够走出自己的路，要在学习中探寻什么是最重要的方向。”
4月27日，王年爽在自己的微博中说，“确实希望美国的科技环境对华人更友好一些，不要因政治因素区别对待。然后作为留学美国的学生学者的一员，也希望美国对于华人赴美求学求职更开放包容一些。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作为一个从移民政策中获益最多的国家，排斥外来者，尤其是排斥留学的科技人才是作茧自缚。政治应尽可能少的干预科学。全球科技交融和人才流动是各方都能获益的。”
“据我理解，中美之间生物医药领域互补性很强。对美国来说，一方面中国市场巨大，对美国药企很有吸引力；另一方面中国创新药相对低廉的价格对美国昂贵的医药体系也诱惑巨大。而对中国来说，新药研发尽管在过去十年取得了长足进展，相比美国还是学生，有绕不过的很长的路要走。人才流动对中国来说可能收益更大一些。”
“我的最终希望还是促进中美交流，通过合适的途径发出声音。忍气吞声做顺民在美国这样一个多族裔的国家没有任何益处。如果能进一步促成美国政策层面的一点点进步，那我所做的一切也就都值得了。”
1、The FBI wrongly accused my father of spying for China. Government has a role in anti-Asian violence.（Joyce Xi）：https://www.usatoday.com/story/opinion/voices/2021/04/27/chinese-american-professor-bias-fbi-attacks-government-column/7385996002/
2、To get my father, Xiaoxing Xi, FBI twisted America's ideals（Joyce Xi）：https://www.usatoday.com/story/opinion/2015/09/18/xiaoxing-xi-china-spy-fbi-state-visit-column/32560009/
3、Anti-Asian Atmosphere Chills Chinese Scientists Working in the U.S.
（By Peter Waldman）：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1-04-26/anti-asian-atmosphere-chills-chinese-scientists-working-in-u-s
4、译林出版社《我的几何人生：丘成桐自传》 作者：（美）丘成桐（Shing-Tung Yau） （美）史蒂夫·纳迪斯（Steve Nadis）
5、未来留学去哪里？一场正在酝酿的留学新变局 作者：《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赵琬微 徐剑梅：
http://lw.xinhuanet.com/2020-12/21/c_139606708.htm
6、INFORMATION ABOUT THE DEPARTMENT OF JUSTICE'S CHINA INITIATIVE AND A COMPILATION OF CHINA-RELATED PROSECUTIONS SINCE 2018：https://www.justice.gov/nsd/information-about-department-justice-s-china-initiative-and-compilation-china-related
7、 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 of 2021：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7th-congress/senate-bill/1169/text?__cf_chl_jschl_tk__=06a28f4478e5c4709d6425cd97f901a24b4ce897-1620143161-0-AbkdNF3Tq8SUvflS6Gvg-aK8q8Fv6NEdCbMXvPhSQ3orTtMTQNIMrwvCqOoq4VBy_HSxh3RevFah-VNNjapGlBwMjSmjTBV8NU4mTVmPDovAreWgE5-HybT8ZSgumeNNTlQdA11PQ2HHKy39_sCvLOSeTe906ByODxg682ry8X4utTBZxNLxPXPC6i0_hWI5otoO_mMABA6dRxC2sVuiwzEHEdU5aCVMk25NlvP23nD8kYlcjNu6nf6Xn624BSiOYyYl7ZKQzo2Z-AnNNMBtfMPI9klF9XaOWOKLDKFQ8cUKWLEDXTeQQVMD-dc59E0E50ChDOUZfTYkfo9d9EAS-paNBeJPugU3TCHSkF6Gm-8jZ6qOOHQE05ekeRIydT3Q0rWkl4F3kXUTMbnlp2TPSyreI4GzGgpbkUpqjJXjiK3uWD023HWJcovFIYLqDcVUA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