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地摊经济”，会因为被“看见”而变得不平凡吗？
当我们还在为“后浪”闪烁的光芒而欣羡不已时，快手奥利给大叔又以一席精彩的“土味”演讲让我们将目光投向了更广袤的中国，以及在某种意义上更平凡的人群。而这些平凡的大多数，可能正是站在当下热词“地摊经济”背后的中流砥柱。曾经游走在城市管理的灰色地带的“地摊经济”会是下一个“万亿级风口”吗？得到政策加持之后，它将以何种姿态呈现于世人面前？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金融与会计学教授芮萌和市场营销学助理教授林宸都认为，如果能在保障民生和城市治理之间、在“放”与“管”之间取得平衡，我们或将实现一种新型的“地摊经济”，让城市更有温度和人文情怀。
芮萌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
金融与会计学教授
林宸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
市场营销学助理教授
“摆摊”不易，要发展新型“地摊经济”
林宸：提及“地摊经济”，一些人持有一定的调侃态度：“不想上班，只想摆摊”。因为在大家的印象中，摆摊门槛极低，任何人都可以参与。
但事实上，现在的摆摊和传统摆摊有较大区别——现在一些商户、品牌和商场也会摆摊展示和售卖自己的商品，例如肯德基和必胜客于近期推出了移动餐车。这些移动餐车背后有一整套数字生态系统和创新服务模式的支持，从产品的选择和陈列，到品牌形象的具体呈现，都实现了精细化，这与传统的流动早餐点有很大不同。
近年来，互联网对传统企业造成了猛烈冲击。为了应对变化，很多传统企业积极求变，变得更灵活、更有流动性、离消费者更近，而“摆摊”无疑为它们提供了一个产品的展示和销售渠道。所以，我认为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传统商家加入到“摆摊”的行列中。与传统的个体商贩相比，它们重视市容卫生、遵守城市秩序方面的意识会更强，会为“地摊经济”带来很多新气象。这种新型的“地摊经济”，是我们所需要的。
如何让新型的“地摊经济”发展起来，同时避免出现传统“地摊经济”存在的假冒伪劣、食品不安全、城市环境污染等问题，是对城市治理能力的一个巨大考验。所以制定相关的规划时要立足长远，不能蜂拥而上。要在“放”与“管”之间取得平衡，在充分释放市场活力的同时，保证市场的可持续、规范化发展。
新型“地摊经济”
可助推“夜间经济”的发展
芮萌：发达的“夜间经济”是城市经济活力的一个重要体现。目前，国内很多地区都出台了旨在促进“夜间经济”的措施，如上海近日推出了首届夜生活节，围绕“夜购、夜食、夜游”等主题，推出上海酒吧节、深夜食堂节、深夜书店节、购物不眠夜等活动。发展高质量的“地摊经济”，可帮助拉动“夜间经济”的发展。
大部分消费者白天上班，只有晚上可出门消费。由于大型商场晚上准点关门，留给消费者线下消费的场景非常有限，只有酒吧、咖啡屋等。问题是随着人均收入的提高，大家的消费需求正变得越来越多元化，人们渴望拥有更多的消费选择。如果放开夜市摊，由摊主来提供各式各样具有品质的商品，消费者就会有大量的消费机会，“夜间经济”就会活跃起来。
一些人担心，放开摆地摊的限制会对商铺尤其是底层商铺的生意造成冲击。但从全球范围来看，夜市并不会抢走周围商家的生意，反而会为商家带来源源不断的人流。因为夜市摊和商铺所售卖的产品具有差异性，两者并不构成直接的竞争关系。实际上，由于市场“无形的手”的调节作用，夜市和商铺的功能会自发形成一定的互补性，起到“1+1＞2”的效果，在提升消费者购物体验的同时，也共同提高了区域的整体价值。
新型“地摊经济”或会改变零售业格局
林宸：如前所言，现在的“摆摊”和以前有很多不同之处，商家会通过应用一系列数字技术和创新模式，为消费者提供精细化的服务。随着越来越多的商家参与摆摊，未来可能还会产生一些新的变化，例如摊主可通过直播电商吸引流量，扩大摊位的影响力；消费者可通过点评网站对摊位进行评价，为其他消费者提供参考；监管部门可通过大数据技术，对摊位实行更有效的管理。
由于每座城市对摆摊的管理举措不同，所以其影响会有所不同。整体来看，开放摆摊会改变现有的零售行业格局，对外卖和电商等带来一定程度的冲击，因为它既可为产品提供新的展销渠道，又能为消费者提供不同的体验，满足其对便捷性、高性价比的追求。尤其是疫情之后，部分消费者并不愿意去人员大量聚集的商场，但又希望能有线下的体验，摊点则为其提供了一个选择。
新型“地摊经济”对一些行业如餐饮业将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现在很多餐饮企业都提出要做“全时段”生意，早餐、午餐、下午茶、晚餐、夜宵无所不包。能不能拿出一些品类（如早餐或夜宵）在摊点售卖？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因为要想拉动消费，就必须创造出尽量多的场景来刺激消费，增加和消费者的接触点。而地摊，就是一个离消费者很近的“触点”。
对于新型“地摊经济”的未来，现在来谈还为时尚早。其能不能发展起来，是否具有长久的生命力，一方面要看摊主是否“争气”，能积极遵守城市管理的相关规定，真正为消费者提供良好的体验；另一方面也要看监管部门是否有清晰的规划和高效的管理能力。
在保障民生和城市管理之间取得平衡
芮萌：一定程度上，“地摊经济”可创造更多的灵活就业岗位，助力经济复苏。
受新冠疫情影响，今年4月份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已达到6.0%，处于近几年来的高位。同时，全球经济持续走弱，导致我国出口疲软。根据海关总署公开数据，今年前4个月，我国商品出口总值6782.8亿美元，同比下降9%。在此背景下，开放地摊有助于稳就业、促内需、推动经济复苏。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要一哄而上搞“地摊经济”。运动式的推进反而会使“地摊经济”陷入野蛮无序的增长，需要在保障民生和城市管理之间取得平衡。例如，政府可划定摆摊区域、规范摊位大小、制定卫生标准、采取准入登记、规定营业时段等。采取这些措施意味着管理成本会大幅上升，所以摊主需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在监管下规范化运营。
不过，也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因为地摊的管理难度太大而“一刀切”，全面取缔摆摊。实际上，不少经济发达国家和地区都有流动摊贩、跳蚤市场、周末农贸市场等，从而解决了很多人的就业问题。就业事关尊严和生计，对社会底层人员更是如此，所以尤需加以重视。
总之，“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可以以此次开放摆摊为契机，结合城市自身的定位，对发展“地摊经济”进行系统化布局，从而在保护好城市治理成果的同时实现“稳就业、保民生”。
让新型“地摊经济”
更好地服务人们的生活
芮萌：一些发达国家很早便出台了《闭店法》，要求大型商场在晚上必须提早关门，将生意留给那些中小商店和流动摊贩。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促进夜间经济的发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那些位于社会底层的中小店主和个人业主的利益，让他们能通过开店和摆摊，自食其力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对于“地摊经济”，我们不能将其视为提振经济的短期举措，急功近利地推进；而应该将其当作保障民生的长期工程，结合实际，稳步有序地展开。发展经济的目的，归根结底是为了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提升大家的幸福感。所以，在做好城市治理的前提下，如果能让更多人有机会通过摆摊经营改善自身的经济状况，这样的城市生活无疑会更具有温度和人文情怀。
林宸：发展新型的“地摊经济”，我认为归根结底还是要相信老百姓的韧性和创造力，相信市场的力量。今天的市场环境和以往已不可同日而语，经营者的卫生环保意识不断增强，消费者对品质生活的追求日益提高，新技术广泛应用，监管效率不断提高，这些为发展新型的“地摊经济” 铺平了道路。只要政府做好监管机制设计，让市场充分发挥调节作用，一定能让“地摊经济”摆脱过往“脏乱差”的形象，更好地服务于人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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