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创益 X MIN Project｜他们从丙中洛归来
“居住在这里的民族，就像高原的山脉一样，不卑不亢，充满了神奇般的色彩，与自然和谐地并存——我们这些从外边来的人，只能仰视他们、欣赏他们、赞美他们——这里能够给你一种力量，一份祥和及发自内心的喜悦，他们并不会因为你的赞美而改变自己。”——田壮壮
2016年尾，在乐创益"去远乡学手艺"和MIN Project的招募下，我们一行15名不同行业的志愿者从全国各地汇聚昆明，包车辗转来到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传说中人神共居的丙中洛呈现在我们眼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当我们还在为这个古老村镇云雾蒸腾、世外田园般的美景赞叹不已的同时，在秋那桶上山往初干村的考察途中邂逅了一个没有去上学的三年级放牛娃。
问答中得知孩子不去上课的真实原因是家里拿不出去山下中心小学的路费（寄宿制，每两周回家一次，单程车费15-20元，若步行需三个多小时）。事先拿到的资料和几天实地走访所见，我们确认当地主要经济手段还是传统的男耕女织，2015年人均年收入不到4000元。妇女劳作之余织布、酿酒、喂猪等。织布完全靠手工，推、拉、挡、穿……我们的考察队员用了半天尝试学手艺，手忙脚乱，深深感到手工劳动的不易。
10天织成一匹，成品布彩色、竖线条为主。这么低下的劳动效率，导致当地妇女一般只是织布自用，偶尔有人辗转预订，那就先订后织，一匹卖500-600元，聊以贴补家用。
自己种的青稞、苞谷秋收之后可酿酒，通常自用，现酿现喝，等到赶集也可等赶街时交换其他所需。
白白胖胖无法形容这里的猪，黑、黄、花，瘦长、灵活、长鼻子，很久才长一点肉，更有人问是否是野猪……那肉别提有多香了。等用钱的话，小猪仔可以赶街时卖掉。
男人主要耕地、养马、砍柴。目前种植各种传统蔬菜为主，考察时，秋那桶村年轻的马书记正骑着摩托上山到十来个村子逐一拜访，说服村里的小组长、积极分子种羊肚菌，说是上面布置下来的任务，帮助增收。
水清坡缓光照足，就我们考察所见，这里的土地是得天独厚的，非常适宜耕种，地里刚拔出来的萝卜水甜脆嫩，青菜清炒也极其可口。
晚上回到住处古道坊，大家忽略了身体的疲惫，兴致勃勃地轮流发言、纷纷献策，睡前恳谈会的内容让我深受启发。
综合大家意见，诚以为丙中洛可由政府牵头组织打包的生态体验式旅游，游客来了跟向导走茶马古道、访教堂佛寺、住村民改建后有独立卫浴的木屋，学织布手艺，去田里采摘，吃新鲜蔬菜、土鸡（蛋）、土猪肉，饮家酿土酒。2-3日当地游，食宿游学全包定价分档在200-300-500元/人/天，应该是有市场的。当然村民应当根据公平贸易的原则成立合作社，统筹解决公共设施建设、农屋改建，游客招揽、接洽、分配、接待、收入分配制度等工作。
种植上建议尝试菌菇、中药材、有机蔬果等，先试点后铺开。建议政府给予所有愿意试点的家庭以定向免息贷款、扶农补贴、改建拨款等替代扶贫补助，以鼓励勇于探索、多劳多得、自力脱贫。合作社统一收购农产品，与有意参与丙中洛建设的经销商合作，建立可靠销售渠道，将满足自身及游客需要后剩余的农产品卖到六库、大理、腾冲、昆明乃至全国。
考察中欣慰地看到了秋那桶村马书记、王旗村李组长这样愿意为村人奔波出力、有文化有想法，愿意尝试改变的土生土长的年轻人。
同时也看到了愿意帮助当地人打开销路提升种植潜力的热心的农场主队友老邓；更有在当地浸淫十多年，几乎走遍这里每个村落的资深志愿者兼古道坊老板果果；还有带着十万个为什么而来、满载思考而归的观察者shandan；用影像记录全程的兢兢业业的摄影师kiyo、摄像雷欧；始终独立思索的人类学学者张老师……
感谢所有善良、热忱的队友们，不一一例举了，愿所有人怀着美好的愿望形成合力，愿孩子和家长不再为上学路费发愁，期待丙中洛的人们日子越过越好。
突然浮现出海子那首著名的诗，只改俩字：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怒江 春暖花开
▼ 知子罗村
云南怒江丙中洛公益调研之旅缘起于国内第一家致力于推动公平贸易的公益组织乐创益iFAIR邀请的“去远乡学手艺”分享会，怒江、少数民族、手工织毯陌生的几个名词对我而言相比其他线路来得更具吸引力，气候温暖的云南丙中洛则作为了跨年调研的最佳选择。当收到乐创益发起人陈乐丛转发的一封邮件时更为惊喜，原来丙中洛地区是人类学家吴科平多年田野调查的“根据地”（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的张晖老师发给乐创益的邮件）。我想有了学术研究的基础，那么实际操作有理论参照，也许能够加速当地人和外界资源链接的推动。
▼ 雾里村（图｜雷鸥）
规划云南怒江丙中落公益调研行程时发现2004年田壮壮的第一部纪录片《德拉姆》中描述到茶马古道上特别是丙中洛地区不同民族、不同宗教、不同身份、不同年龄的人的故事，也许是导演本人想做到尽可能的全面真实接近物事的本来面貌。这一点与MIN Project的基本运作方式不谋而合，不是专业的社会学或调研机构，但是各个行业不同背景的志愿者带来的多元化视觉也许能够还原相对客观的现实，让更多人了解中国乡村的真正魅力和真实问题。
▼ 丙中洛（图｜雷鸥）
官方微信完成的那一刻我不能确信是否用“人神共居”可以吸引更多人报名参与此次的行程，已有的文字和视频也不能完全打动自己（传播行业会根据某种目的将原始素材做不同程度的修饰和夸大）。最后出行团队成员分享报名原因以公益二字和从未到达过的丙中洛地区居多，年龄是从60后到95后的跨度，职业涵盖大学生、金融分析师、工程造价师到自然农法的践行者，分别来自于上海、浙江、广东和云南当地。90后职业摄影师Kiyo和我是MIN Project的核心志愿者成员，基于以往乡村调研的经验，我没有期望报名团员像我们以调研的形态行走丙中洛，甚至也考虑过有可能会有人中途退出。然而团员们从一开始小群体沟通的状态到跨越背景个性差异相处的非常愉悦轻松，这是在以往行程中没有发现过的情况，也希望以后的行走中能够一直保持下去。
▼ 腊旺夺（怒江）
蒋勋先生在《写给大家的西方美术史》一书中写到“神存在于春天开花的树上，神存在于鸟雀鸣叫的声音中，神存在于潺潺流动的水声里，神无所不在……”回想起来，也许大家能够开心相处的原因大抵是对“神”的共同感知，不管是处于何种感知“层级”。这里有个反例，第四天从知子罗行至福贡的路上原本是计划夜宿普拉底，和张晖老师下车询问当地的民警（忘记是不是这样称呼）时得到的答案是作为外来人的他八年来一直对着怒江大峡谷，天天看到的都是单调的景色，并不觉得美，去内蒙古草原骑马才是他的最爱。诚然，明白他的心态只是长期过客，不过当地的风土人情和自己没有太多连结，心的距离远了，我猜测自然与当地人民的关系也不会那么融洽，循环的结果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不爱有增无减。
▼ 六库主恩堂
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州府泸水市六库作为昆明到丙中洛的必经之地，峡谷里突然冒出的中国典型三线城市建设风貌着实让我有点矛盾，感受圣节前夜基督主恩堂虔诚的氛围，也体验了当地有名傈僳族乐队驻场的暮色酒吧里的浮华，也偶遇了十七八岁不读书出来玩滑板的弄潮青年，继续行走到“中国最美乡村”老姆登村也许才开始真正了解“人神共居”的意义。
▼ 老姆登村
除去MIN Project发起的几个国外路线，这次丙中洛调研行程对所有出行团队而言完全是陌生的，几乎所有重要的决策都是在随机应变中完成的，同时大家也在这样的情形中收获了经验、思考和感动。进入丙中洛之前观察发现大多数团员并不能完全了解“调研”和“旅游或旅行”的区别，后来在张晖老师的指导下有了出发调研前的说明和每天结束调研后的分享讨论会，我想也正是因为这些工作才让团员感受到集体的奉献和归属感，也利于推进未来肯能成型的丙中洛在地项目。
▼ 知子罗教堂
在被废弃的州府知子罗村基督教堂我们看到了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圣诞新年活动，每年从40个村子中选出一个村子的教堂集中办理庆典，所有教友都做出了无私的奉献。没有了最初的传教士或神父，怒族、傈僳族人照样组织得井然有序，信仰不同的我仍然能够感知到和巴塞罗纳圣家堂、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以及耶路撒冷哭墙现场信徒的一样的虔诚和感动。但是很难想像同一村落的不同民族竟然可以和平共处拥有不同的信仰，从我个体经验作为旁观者是可以拥有共鸣，但长时间相处未必没有矛盾冲突，而张晖老师说所以丙中洛这种现象反而是少见难得的。
▼ 追风的少女／知子罗（图｜钱骁琍）
两天半的调研时间虽然短促，但也有了一些发现：丙中洛虽然地处边陲，文化经济远远没办法和云南很多其他地区相比。当地面临着交通信息相对闭塞、酗酒严重、缺乏法律常识、种植业结构有待调整、现代和排泄物垃圾处理困难、家庭婚姻不牢固、上学交通成本高、大多数村民没有商品经济意识、不大重视和推广振兴手工艺、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没有做得到整理、政府提倡的合作社尚未得到贯彻执行......
▼ 丙中洛中心小学（图｜钱骁琍）
贫穷和无知是苦难，但当回头来看丙中洛中心小学的孩子们那无邪快乐的笑容，我相信会让我们拥有想帮助当地的信心，MIN Project也会陆续整理出当地基本情况的文档，更多精彩摄影作品敬请期待对外公开的分享会和展览。
▼ 行走中的一些小感动（图｜钱骁琍）
＊丙中洛－普化寺－重丁教堂
一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瘦弱黄狗一路陪伴并且时而返回迎接掉队的志愿者成员；
＊雾里村
最远去过上海的李组长从湖南电控大专毕业返乡后一直务农打工，对于志愿者老邓给他讲述致富信息方法时满眼放光的笑脸；
贫困户张大哥可能知道自己房子乱脏但还是在我们的要求下打开意料之中的卧室和意料之外有序干净的佛堂；
＊王期村
教我们学织布的妇女（没有记住名字）听到围在火塘前不断感叹饭菜美味时比我们称赞她们的手工织毯技术还要开心；
一只黄狗陪伴着坐在门坎上晒太阳的90岁傈僳族老妇人和木头房子上的满满虫洞；
向导兼翻译的组长阿明俯视着即将下山回去的我们还想邀请再去他家里喝茶的不舍。
......
＊封面图片
当打开Kiyo打包发给我的文件，浏览至一张傈僳族/怒族织毯的照片时，我顿时觉得彩虹色的丝线就是丙中洛地区的随风飘扬的经幡、教堂的圣诞新年装饰以及那巧妙融合的多民族多宗教信仰的主视觉，鲜艳生动！
文／Shan Dan 2017.1.17 记
MIN Project由来自各行业不同背景的志愿者组成，调研落后地区乡村，结合当地自然和文化遗产，搭建和外界资源合作的平台，孵化社会企业项目，帮助当地居民改善物质和文化生活。
Supported by the volunteers from different backgrounds, MIN Project explores local natural and cultural heritages in the underdeveloped countryside by establishing a platform for integrated resources. By relying on this platform, MIN Project initiates social enterprises to improve the local residents' life quality.
乐创益是中国第一家致力于推动公平贸易的公益组织, 以可持续的发展思路保障生产者的合理权益。
iFAIR China Fair Trade Center is the first non-profit organization to promote fair trade in China, and helps to gain fair prices for produc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