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紧张、无所适从：今天的教师面临着巨大的情绪压力

老师们，你们最近好么？随着疫情逐渐被有效控制，大概 2 个多月的线上授课就要结束，大家的生活和工作即将回归正常。你此刻感受到最强烈的情绪是什么？

是焦虑、担心、无所适从么？马上要重新调整教学方案，观察每个学生在家的情况，快速地找到一种新的节奏去适应后疫情时代的生活；还是开心、高兴、生机勃勃呢？可以告别了隔离的生活，重新回到校园，感受到一种面对面交流的喜悦。

成为一名教师，每天都在面对巨大的压力，作为学校，作为个体，我们可以做出哪些改变？今天，我们推荐耶鲁大学情绪智商中心的一篇文章，希望帮助更多的人去了解教师在疫情下所面临的压力，以及我们可能采取的行动。

2020 年 3 月末的时候，耶鲁大学情绪智商中心（Yale Center for Emotional Intelligence）的团队与社会、情绪与学术能力学习合作组织（Collaborative for Social Emotional and Academic Learning, CASEL）的同事共同发起了一项调查，想要了解新冠疫情期间教师群体的情绪状态。

三天之内，有超过 5000 名教师对这项调查作出了回应，这些受访的老师被要求用自己的话来描述自己每天感受最强烈的情绪，

其中，教师们提到最多的五个感受是：焦虑、紧张、担心、无所适从、悲伤。而焦虑的情绪又在其中位居首位。

许多教育工作者之所以列出这些非常负面的情绪，主要有两大类原因：第一类是担心疫情，害怕自己或某位家人会染上新冠病毒；第二类则是则是工作的压力，他们得在家全职工作的同时，还要管理自己和家人的需求，以及适应新的教学技术。

我们听到一位教育工作者这样说道：

“我原来的愿望是最终能由别的老师来负责自己孩子的教育，就算是虚拟的也行，后来这个愿望就被彻底打碎了。现在的情况是家长需要百分之百的投入。我的几个孩子在两个年级，实际上我投入的是 200% 的精力！”

教育工作者现在所面临的要求都是前所未有、出乎意料之外的。但是我们能够假设现在这样的情况就和疫情前截然不同吗？

2017 年，耶鲁大学情绪智商中心也针对教师的情绪进行了一项类似的调查，当时也大概有 5000 多名的教育工作者回答了同样有关自己感受的问题。

那个时候，教师提到最多的五个感受为：沮丧、无所适从、有压力、疲惫、高兴。

当时，受访的老师提到造成他们沮丧和压力的主要原因源于在处理各种挑战时，他们感到没有得到管理部门的支持，这些挑战包括须满足所有学生的学习需求、各种各样的成绩测验、不断变化的课程，以及工作和生活的平衡。

我们的研究结果与越来越多针对教师的压力和精疲力竭而开展的研究结果一致。

在一项研究中，85% 的教师表示工作和生活的失衡正在对他们的教学能力造成负面影响。其他研究也显示，至少有 30% 的教师在进入教师行业的头五年中离开了这一岗位。

这些研究同样也发现，通常以下原因会引起教师感到有压力、筋疲力尽：缺乏有力的领导力、负面的环境氛围、工作要求越来越多、尤其是有关测验、处理问题学生行为、缺乏自主性和决策能力。而其中有社会和情绪能力学习（SEL）在这些学校有限或完全没有，而这些则恰恰能支持教育工作者和学生的情绪需求。

因此，其实在疫情之前，教师就已经身心俱疲了。现在社会又对他们有了新的期待：要成为远程学习的专家，为所有学生提供不间断的学习过程，还要照顾自己的小家庭不断更迭的需求，这也难怪 95% 的教师最近的感受都与“焦虑”有关。

确实面对不确定性，我们无法不能控制外面的大环境，但我们可以控制自己的应对方式。

重视你的情绪

“现在，我们在邮件最后看到的字眼都是‘祝一切顺利’‘照顾好自己’以及‘在这个多事之秋’，这些话语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不和谐的声音。可是我们还是得参加各种各样的讨论会、点击观看线上教学的链接、特殊教育的法律要求、正当程序、时间线等等。这个是时候，真希望有人提醒我们大脑是怎样运作的。”

一位老师在匿名填写调查表时，这样描述这种尝试平衡的行为。

耶鲁大学情绪智商中心曾做过相关的研究，了情绪对以下各项的驱动作用：有效教学和有效学习、教育工作者教学决策、课堂氛围和学校氛围、教育工作者的身心健康。

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对于教育工作者来说，情绪非常重要。这其中有五大原因：

情绪对注意力、记忆力、学习力很重要。喜悦、好奇心等积极情绪控制着人们的注意力，能让人们更多地参与其中；而焦虑、恐惧等情绪则会扰乱人们的注意力、干扰思考，尤其是当这些情绪持续时间过长，它的影响更大。慢性压力如果处置不当就会导致持续激活交感神经系统，不断释放压力荷尔蒙皮质醇。如果不断释放皮质醇以及其他神经化学物质，就会影响大脑中与执行功能和记忆力相关的结构，削弱我们作为有效的教育工作者的能力，进而损害学习者的学习。

情绪对做出决策很重要。如果我们感到无所适从、害怕和有压力，那么我们的大脑中负责做出明智决定的区域也会被“劫持”。相反，经历正向的情绪，如喜悦、表现出兴趣等更为积极的状态经历则会帮助人们对他人、地点、事件做出更为有利的评估。研究表明，令人愉悦的情绪能够增强思维的灵活度和创造力，而这些对于度过疫情、尤其是面对疫情中出现的全新的、不断变化的苛刻要求来说至关重要。

情绪对关系很重要。我们对于其他人的感受如何诠释和感受，都会向他人发出信号，让他们接近我们或者远离我们。如果老师表达出焦虑或沮丧的情绪（如：面部表情、肢体语言、音调或行为），那就有可能疏远学生，影响到学生在课堂上的安全感（以及在家的虚拟学习环境），进而对学习产生消极影响。此外，如果不对情绪加以约束，就可能损害老师与家长之间的健康关系。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要想进行有效的远程学习经历，老师与家长之间必须建立稳固的合作关系。

情绪对身体健康很重要。我们的感受对我们的身体会产生影响，身心健康都会受到波及。压力与不断升高的皮质醇水平相关，已有研究结果表明皮质醇水平升高会导致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出现问题，包括抑郁和体重增加。研究结果也表明，如果能够调节令人不快的情绪和较为愉悦的情绪经历，将会促进身体健康，比如在经历痛苦事件时，可以增强人的复原力。

情绪对表现很重要。教师的慢性压力与缺乏激励和参与感有关，这样都会导致产生筋疲力尽感。很多时候有“力竭感”的教师与学生的关系较差，对于学生和他们的家人来说也很难成为积极健康的、能进行自我调节的榜样。这样的教师离开教师岗位，也就不足为奇了，但这就会影响到学生的学习，造成学校的巨大损失。

其实，直到调查结果出来，我们才发现许多教育工作者的工作日都过得很“黑暗”。

我们与其他机构进行的调查研究表明，如果要保护教师的情绪福祉，可能会涉及到两个因素。

第一，那些情绪能力更为完备的教师表现出较少的力竭感和更大的工作成就感。这些能力包括能够准确识别情绪、理解情绪发生的缘由和产生的后果、明确定义这些情绪、以令人舒适的方式表达情绪并进行有效调节。但是一大问题在于，大部分教师没有接受过情绪能力方面的正式教育。

第二，如果教师所在学校的管理人员具有更为完备的情绪能力，这些教师则会经历较少的负面情绪，从而会有更为积极的情绪，也更有可能与学生建立质量更高的关系。学生一旦与自己的老师建立了较强的联系，反过来也会对学习更投入、更有参与感，更愿意在遇到困难时迎难而上、坚持不懈。

在我们需要对教师的健康和福祉投以更多关注，这样他们才能在疫情中继续做好自己的工作，并在疫情结束后做好返校的心理准备。

建立章程

知道教师群体（还有其他所有人）现在感到十分焦虑，但是我们可以怎么样去感受和化解这些负面的情绪呢？

之前耶鲁大学情绪智商中心问过教师，他们在学校想要怎样的感受，他们做出了明确清晰的回答，其中呼声最高的几大情绪为：快乐、有创造力、得到重视和支持、卓有成效、受人尊重。

现在，我们的教育工作者对于情绪需求变得更加大，但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他们越是敏感，就越能更好地为他们提供支持，不仅是现在，等学校重新开放后也是如此。在我们的感受和我们想要的感受之间还存在着一定空间，这就表示我们有机会能够携手努力，共同改善我们的居家和学校的情绪氛围（情绪氛围指由学习空间引起的感受和情绪，该空间包括物理空间以及通过教育工作者之间或与学生之间的互动而营造的学习氛围。这一概念同时适用于传统的学校环境和虚拟环境）。

我们需要理解我们的教师想要怎样的感受，并且应为他们提供所需以让他们获得这些感受。

此外，3 月末的这项调查中，我们要求教师们分享自己的思考：他们需要哪些要素才能获得更好的情绪平衡。教师们的回答包括需要时间来适应线上学习的新常态，以及能让虚拟学习变得有趣又有参与感的方法。

同时，教师们还强烈希望校方能表现出正直、尊重、善意、灵活度、耐心。除此以外，他们也要求校方对自己的期待更切合实际，包括不要期望老师昼夜不分地工作；制定策略，为他们自己和学生的健康和复原力提供支持。

为教育工作者的情绪福祉提供支持

把情绪需求落到纸面可以增强这些需求的真实感。在我们可能感到焦虑、沮丧或其他任何不适的感受时，落到纸面的需求都能起到提醒的作用，也能作为我们自己和同事之间（甚至是学生和家庭之间）的契约，在我们无法做到情绪平静、体贴周到的时刻，帮助我们恢复正常。

作为 RULER 的成员一部分，耶鲁大学情绪智商中心有一套方法可以达成社会情感学习，目前美国境内数千所学校也已采用这一方法，动员自己的教职员工共同创建了“情绪智商中心”，获得了积极的成效。

建立章程或契约的过程会有点困难，因为我们需要变成脆弱的自己，在疫情下尤其显得艰难。同时，有些教育工作者对于询问自己的同事想要怎样的情绪感受也会有担心和顾虑。这个过程有点吓人，因为通常来说，我们想要获得怎样的感受，也就表明自己的学校有哪些方面不尽如人意。不过我们发现，如果学校有足够勇气提出这些问题，获得的利会远远大于弊。

具体来说，章程体现的是某个学习社区所有成员达成一致的感受和行为。在这里，我们描述的是建立教职员工章程的过程，同样的过程也可适用于课堂或家庭环境的章程建立过程。

这个过程始于一个具有迷惑性的简单问题：作为教员／职工您想要获得怎样的感受？

校长或一组教师可以向学校的教职员工提出这一问题。一旦所有人都列出了前三个或前四个最想要获得的感受之后，最终目标就是把这些感受缩减至“前五名”，用以反映所有教职员工的情况。

第二个问题是：我们需要采取哪些措施，才能让所有人都获得这样的感受？

教职员工分享了他们具体的想法，来帮助他们能够体会到所有这些感受。目标是要为每一种感受提炼出二至三个既实际可见又可做到的行为。比如为了让教师在进行远程学习时感到受到支持，每个人都会同意究竟采取哪些不同行为，才能让所有人都感到受到支持？如果教师想要感到得到重视，学校究竟应该做什么？也许所有人都会同意，及时在网上回复问题是一种方法。

一旦汇集出了五种感受和应采取的相关行为，就可以创建章程，分发给每一位教职员工了。鉴于如今是一个虚拟教育的时代，有关分发章程的方法可以有点创新性。如果你所在的学校或校区适用的是学习管理系统，那么也许可以把章程变成系统里的“公开可见”文件。

但是更重要的是，章程可以是充满生命力的，也就是说随着疫情期间学习社团的不断发展，章程也可以不断进化。比如说教师基于他们想要获得的感受，可以让他们每周都有机会分享自己的想法；如果教师想要更有参与感，也许可以让他们有机会分享本周最佳虚拟课程，以及最佳背后的原因。就算每周引用一些语句来提醒大家自己想要获得的感受，也能帮助维持一个积极的氛围。等到我们终于能返回校园时，也要重温章程。我们想要获得的感受、以及为了保持健康福祉需要采取的行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绝大多数人原本永远无法想象到的全球性疫情。而正如先前所述，我们的教育工作者的情绪状态正处于低谷之中。如今的教师、律师、校领导们正在经历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深程度的焦虑、压力、和精疲力竭感。如果我们仅仅只是祈祷事情能好转，那么越来越多的教育工作者就会倒在路边。幸运的是，越来越多的学校正在意识到 SEL 的有利之处，不仅对于学生有利，对于教育工作者自身的能力发展也大有裨益。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来临：在帮助教育工作者不断进步的征程中，所有学校必须正视并解决其中缺失的环节，即更为关注所有成人的健康福祉。如果我们希望教育工作者能够一切顺利（包括个人生活和职业生涯），学校就必须是一个能激发他们最大潜能的地方。

作者 | Christina Cipriano & Marc Brackett 马克·布拉克博士为耶鲁大学情绪智商中心的负责人、耶鲁大学（Yale University）儿童研究中心（Child Study Center）教授。克里斯蒂娜·奇普里亚诺为教育学硕士、博士，是耶鲁大学情绪智商中心的研究负责人、耶鲁大学儿童研究中心的助理研究员。

来源 | 本文转载自探月学院（ID：Moon_Shoot），文章为美国教育垂直媒体 EdSurge 研究系列的其中一部分，主要研究全国学校社团如何将研究和实践结合起来。该系列文章得益于陈-扎克伯格倡议而得以公开发布，EdSurge 对所有内容保持编辑权。该文依据 CC BY-NC-ND 4.0 获得许可。原文标题：Teachers Are Anxious and Overwhelmed. They Need SEL Now More Than Ever

责编 | 芋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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