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再面刑事诉讼，美国政局将受到何种冲击？

* “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是由复旦发展研究院和丰实集团共同打造的中美关系研究的学术平台

摘要：当地时间8月1日，美国司法部公布了一份起诉书，指控前总统特朗普犯有四项和推翻2020年大选有关的刑事罪名。这是特朗普今年面临的第二项刑事诉讼，相较于海湖庄园文件案，这一诉讼的罪名更加严重，其对美国政坛和美国宪政的撕裂也将更加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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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8月3日对支持者发表讲话，图源：美联社

“内容集中的诉讼”：诉讼书解析与后续司法博弈

当地时间8月1日，美国司法部公布了特别检察官杰克·史密斯对特朗普的起诉书。这份长达45页的起诉书包含了四项刑事罪名：阴谋欺诈美国、密谋并实施阻碍选举确认程序以及密谋妨碍公民权利。起诉书详细描述了特朗普在2020年大选之后的一系试图推翻选举结果的行为，包括特朗普与佐治亚州州务卿的通话中要求对方去“寻找更多选票”以赢得选举、在密歇根州试图组织不存在的选民以及试图让时任副总统彭斯阻止选举人投票并最终推翻选举结果等行为。

和之前众议院国会暴动案调查小组的调查方向不同，正如《纽约时报》引用哈佛大学法学教授罗纳德·沙利文评论的那样，这份起诉书的优势在于“内容非常集中”。首先，史密斯避开了之前众议院试图通过国会暴动案指控特朗普煽动叛乱的诉讼方向。在美国法律中，“煽动叛乱”的定义非常严苛，特朗普在1月6日的言行仍可以被理解为受到第一修正案的保护。史密斯首先在起诉书中肯定了特朗普拥有质疑选举结果甚至是撒谎的权利，然后将起诉的重心集中在特朗普在此前提下“以非法的方式”推翻选举结果上。相较而言，后者涉及的事件已经被媒体大规模报道且多数证据确凿，更有可能最终罪名成立。

和海湖庄园文件案类似的是，特别检察官史密斯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会追求从速审判，争取按照联邦的审判流程在70天内结束这一案件。而特朗普的律师团队在8月3日出庭时则继续采取了拖延审判流程的方针，根据《纽约邮报》报道，特朗普的法律团队在法庭上进行了口头动议，认为如此史无前例的诉讼继续采取从速审判流程是不合理的。法庭方则要求其在五天之内提交一份书面动议，以供主法官考虑。

特朗普周四出席庭审的法庭素描，图源：路透社

另一方面，和海湖庄园文件案件有所不同的是，本次案件的审理中法官和陪审团可能都会更倾向于检方。首先，本次诉讼选在了华盛顿特区，被分到审理该案件的地方法官坦尼亚·楚特坎由奥巴马总统任命，自1月6日国会暴动案开始就一直直言不讳地批评特朗普；其次，华盛顿特区的人口大多数为民主党人，因此法庭选出的陪审团成员更有可能做出对检方有利的判决结果。不过，无论审判结果如何，审判流程本身似乎不太可能“从速”。前联邦检察官布莱恩·雅各布斯接受ABC News采访时表示，考虑到起诉书的范围和涉及到的证人数量，该案在短时间内审判将非常复杂。

由于起诉书的四项罪名都是重罪，其中任何一项成立都可能让特朗普面临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监禁，但如果诉讼流程拖到2024年大选之后，特朗普本人或者其他共和党候选人当选的情况下，新任共和党总统（无论是不是特朗普本人）都可以用行政特赦让特朗普免于牢狱之灾——从目前的共和党初选情况来看，特朗普之外任何一个人想要取代特朗普成为2024年共和党候选人的提名，恐怕都需要保证在当选的情况下对特朗普本人以及其他1月6日国会暴动案的涉案人员进行特赦，或者直接命令司法部撤销诉讼。当然，以特朗普能再次当选为前提，他能否用行政特赦自己赦免自己又将引起新的宪法问题。

而从法律专业层面来说，后续检方和辩方的辩论的争锋重点将放在特朗普的行为是否是“主观意图”(Intent)。《纽约时报》的分析文章称，检方必须努力说服陪审团，特朗普清晰地知道他的选举欺诈的宣称是错误的，这样才构成“主观意愿的腐败”。因为如果特朗普本人和其“共谋”是发自内心地相信“选举欺诈”是真的，那么其所有言行就可以被归结到第一修正案对“言论自由”的保护之下。从起诉书一直不停地使用“Knowingly”一词来看，史密斯检察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特朗普团队如何对这一点进行反驳，很可能成为最终特朗普本人是否会被定罪的关键。

维护民主还是在宪政滑坡？撕裂观点下的各方反应

比起上一次的海湖庄园文件案，特朗普第二次被刑事起诉在美国政坛和社会上引起了更撕裂的反应。

特朗普的竞选团队在起诉书公布后发表了一项声明，一如既往地谴责了民主党人将司法武器化，这份声明称“这不过是拜登犯罪家族和他们被武器化的司法部的最新腐败篇章，目的是干扰2024年总统选举，打击目前全面领先的特朗普总统。”这份声明还称“这种非美国式的政治迫害将会失败，特朗普总统会再次当选并拯救我们的国家于无能和腐败。”与前几次诉讼后特朗普的筹款急剧增加类似的是，本次被起诉再次调动了特朗普支持者的情绪，据《福克斯新闻》报道，在特朗普被再次起诉后，其民调结果再次走高，目前其在民众中的总体支持率和拜登平分秋色。分析人士称，无论起诉在法律上走到什么地步，在政治上都是有利于特朗普的。

大多数共和党政客和保守派评论家都公开发表了对特朗普的支持和民主党的批评。据《福克斯新闻》报道，德桑蒂斯称，如果他成功当选，他会结束司法系统的武器化并推动司法系统改革， 让正义标准适用于每一个美国人。同时，他还称华盛顿是一个“沼泽”，让特朗普在一个“沼泽之地”选出来的陪审团下接受审判是不公平的。众议院共和党会议主席斯凡特尼克也发表声明称特朗普被起诉是黑暗的一天，拜登的行为正在干预选举，但尽管如此，特朗普仍会在2024年击败拜登，重新入主白宫。

共和党初选最新民调数据，自2023年以来，数次诉讼之后特朗普逐渐拉开了与第二名的桑蒂斯的支持率差距，图源：FiveThirtyEight

除此之外，《华尔街日报》的观点文章认为，民主党人不断地起诉特朗普，这样公众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在拜登糟糕的执政表现和拜登家族潜在的腐败上。同时，《华尔街日报》的另一篇评论文章认为，史密斯检察官“史无前例”的起诉带来了大量的未经检验的法律理论，这会给美国的宪法体系带来巨大的危机，尤其是潜在的“让政客为谎言而受刑事判决”的滑坡风险。

当然，共和党内仍有人借此表达了对特朗普的批判。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前副总统彭斯，他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称，在2020年的时候特朗普的顾问和他本人给他施压要求他推翻选举结果，但他顶住了压力。同时，彭斯还公开宣扬称“任何把自己的意愿凌驾在宪法之上的人都不该成为美国总统”。在宣布参与2024年大选之后，彭斯正在通过塑造一个“忠诚的反对者”的形象来与特朗普拉开距离，为自己的选举争取优势。

而在民主党那一方，两院议员和自由派评论家的批评则更加直言不讳，尤其是那些亲历过1月6日国会暴动案的议员们。加利福尼亚州众议员亚当·希夫表示，这次审判“将使我们的民主面对新考验，能否对前总统和和现任总统候选人实施法治……为了我们的民主，我们必须希望答案是肯定的。”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民主党议员则称“这个人威胁了我们的民主，实际上将人们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破坏了人们对我们政府形式的信心……” 著名学者汤姆·尼克尔斯（Tom Nichols）在《大西洋月刊》上撰文称“无论有没有审判，特朗普都是美国的威胁，对我们的社会都有毒……我们面对的特朗普是我们宪法的死敌，如果他重新上任，他的下一届政府将是一群重罪犯、暴徒和充满怨恨的平庸之徒。”

这种情绪也蔓延到了民间的特朗普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之中。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在特朗普出庭接受法庭问询的周四，双方的示威人群一起坐到了法院大楼附近——双方都在庆祝，支持者认为民主党的不公正行为会让特朗普的支持率提高5个百分点，而反对者则认为这将是特朗普终结的开始。

穿着戏服的示威者，图源：华盛顿邮报

最后，特朗普被起诉还在美国政坛引起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影响：政府因支出法案而产生的停摆危机加剧。据《纽约时报》报道， 大量极右翼共和党众议员投票反对继续资助司法部和特别检察官，并要求削减其超过25%以上的预算。但尴尬的是，这一主张事实上与共和党一贯的支持执法部门的主张相矛盾，因此，参议院的共和党人对此反应冷淡。这让共和党众议院领袖凯文·麦卡锡陷入了痛苦的两难之中：要么他支持极右翼共和党人让联邦政府关门，整个共和党受到指责；要么他和民主党人合作解决政府停摆难题，但其在共和党内部的地位进一步岌岌可危。这位公开支持特朗普、反对民主党人将司法武器化的众议院领袖面对的困境只是美国目前被撕裂的社会的一个缩影。随着2024大选的白热化，这样的“两难”对越来越多的人而言，只会更加多而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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