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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观涛 原创授权

毋庸讳言，在西方工业化兴起之前的农耕文明之中，中国的经济与文化大体上是处于顶峰。宋朝的城市经济，大城市数目和城市人口远非整个欧洲可以比拟。然而，《中国封建社会超稳定结构》一书的作者金观涛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中国农耕文明几千年来如此先进，为何没有取得像西方工业革命那样的历史性突破？

     与两千年前的汉朝比较，清朝的生产科技水平和文化发达程度有什么明显的进步吗？答案是否定的，农具和兵器还是手工铁器，运载工具也没有突破性的改进。有人曾经嘲讽，中国古代为何没有出现四轮马车，两轮马车连续使用了好几千年没有改进。

     清朝的重大变化是人口比以往朝代大有增加，但基本上是由于从外域引进了红薯玉米使粮食产量几乎成倍增张的结果。

     人类文明的整体发展应该是不同种族不同文化交融沟通的结果。当然在一定的时期以内，一些文化作出的贡献很大，一些文化做出的贡献相对小很多，也有些甚至长期没有贡献。

     在经济高速发展之后，华人集体性地感到自豪，这是属于正常现象。不正常的是出现了一些人，为了政治目的毫无底线地吹嘘中国文化优势论，说什么中国文化将压倒西方文化，说什么西方民主政治和工业化的源头是中国古代的人道主义和手工作坊，说什么中国的古代科技和金融就远超西方，现在中国也将很快在科技和金融领域把西方远远甩到身后。

     面对这种极不正常的现象，俺只好在下面列举个几个西方文明进步的例子，一方面是为了反驳这种喷子毫无节制的臆想瞎说，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中国人的民族自豪感能够有个健康的发展方向。

     第一个问题：中国文化中有可能出现运用广泛和具有本体意义的代数方程吗？

     中国好像唯一值得称道的数学成果就是求圆周率达到的精确程度和得到的球状体积计算公式。南朝祖冲之在探索球体计算公式时，使用了二次代数和三次代数方程，这也许是代数方程在中国运用于数学的凤毛麟角的几个例子之一。探索球体体积与直径之间的关系迫使祖冲之使用了二次三次代数方程，然而代数方程并未成为中国古代学术界运用较为广泛的数理方法，更没有成为中国古代学者的研究对象使之上升为一类专门的
学科。

     代数方程在中国几乎可以说是昙花一现胎死腹中。对于祖冲之的数学研究成果，中国古代文化的态度是 “学官莫能究其深奥，故废而不理。”在很大程度上，祖冲之的数学研究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异类。中国文化的正道是四书五经操练八股吟诗作画。中国近代伟人左宗棠以其读书涉猎的杂类之多闻名于清末，但其书目之中好像也没有高深的数学。

     清政府遴选第一批留学生去欧美掌握数理化知识遇到了满清贵族和北方有名望的书香世家的一致抵制，最后组织者只好到南方沿海省份从一些家世普通的家庭中挑选了几十名男孩，先在北京学了几年英语后被往送到英美。在那时的中国知识界，数理化与四书五经比较还只能被看做是“雕虫小技。”

     没有对代数方程的深刻理解和其广泛的运用，现代科学技术就只能是纸上谈兵。所以说，慈禧“废科举兴新学”的举措是对中国旧文化的重大改革之后真正地打开了中国走向现代文明社会的大门。

     第二个问题：中国文化中有可能出现主权在民的共和体制吗？

现代国家体制必须奉行主权在民的原则，既民主宪政的原则。作为一种社会进化的理论，在思维上它有黑格尔精致的辩证法作为基础。在描述社会的经济运行过程方面，它有亚当斯密的财富论做为起点。在道德和整体社会结构的合理性探索方面，它有空想社会主义作为原始的蓝本。

     孟子是提出过民为先社稷次之的说法，但孟子的想法远远没有成为一门政治理论或是对国家体制深入的探讨。孟子很有可能只是劝说君主们在心中把人民放在首位，而并非是让君主们放弃他们的统治权力。

     中国文化在整体上历来十分满足于一个对内开明对外强硬的封建君主体制。为了实现这个“理想”，人们愿意放弃自身的部分权利，把一位君王或一个政党看为高高在上的救星，对不满者挑战者握有生杀大权。

     第三个问题: 中国文化能否产生一夫一妻的家庭制？

     答案是否定的。一夫多妻是人类历史的普遍现象，握有权力和财富的男人为何不能纵情享受？在男女婚姻和情欲方面，基督教是个异类，教徒不能纵情肉欲是基本要求。当欧洲大国皇帝成了教徒也至少在表面遵循一夫一妻的制度，小国国王和其它贵族也得效仿，更不要说是普通的民众。国民党开始在中国实行一夫一妻，中.共实行得更为严格，因为苏联是中.共的样板。

     在这里我们不是要说西方现在比中国或东方在男女关系上做的更为道德。这里的要点是，没有基督教大概也就不会有今天世界上普遍实行的一夫一妻制度。而这应该是当今世界文明一个重要的方面。

     劝说别人对中国文化要有信心，对现在中国的政体要有信心，这是正常可以理解的。但是劝说不能是瞎说，欺骗头脑简单的人相信一切最好最重要的东西，中国文化中已是应有尽有。

     除了在科技，政治和家庭制度三个方面，西方文化对中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其实在体育和歌唱影视艺术方面，今天中国人的爱好也肯定是更接近西方而不是传统文化。

     四年多前，中国改革派再次强调了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意义。 改革派为何要
如此强调对外开放，俺的理解是，中国的封建毒素太重太深，如果这个国家决定自闭自成一统，除了经济和科技之外不相信它山之石可以攻玉，那么这个国家将走向虚幻，那么这个民族的心灵也将变得狭隘甚至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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