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里，寻找低碳生活
在探讨城市实现循环与平衡发展之道时，个体生活和实践是其中绕不开的话题。在以“城市生息”为主题的在第九届深港城市\建筑双城双年展上，建筑师和设计师们将视线投向如何构筑更可持续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空间，重新审视曾经被人们忽视的城市基质以及习以为常的消费生活方式，试图以全新实践探寻更适宜人类繁衍生息的绿色低碳未来生活的答案。
消费，是城市生活中不可获缺的部分。建筑师位昂和艺术家徐子薇联手打造的《消碳主义》装置作品，以生活中常见的购物小票及其打印设备构建起平行世界里的消费场景，消费清单上的物品价值以其生产、加工、交换、分配和消费流通过程中产生的碳进行结算。消费量的增加意味着碳的积累。通过小票在时间上的累积呈现对空间侵占和积压的过程，以此让人们直观感受个人生活与双碳的息息相关。“人们的过度生产、过度消费和过度消耗的生活方式正在干预和影响着自然和城市，碳排放问题离我们并不遥远，”徐子薇表示，“这是一件观念艺术和装置艺术结合的作品，观众和场域视为一个整体作品，消费小票持续吐出慢慢形成对空间的不断侵占积压，在不同时间段给观众从相对宽敞到逐渐挤压再到寸步难行的体验，将人类活动对周边自然环境的侵占过程转化为更直接的身体体验。”
此前，位昂和徐子薇还联合展出过《叶》《透明荒野》等装置艺术作品，用可循环材料制成的作品经由时间推移逐渐消解，回归土地。“人们的生产和消费过程、相关的原材料和废料，甚至建筑都不应给环境带来损害性的影响，可被新陈代谢、不永存才更可持续，这是人与城市、生态之间更加平衡和永续的方式。”正如位昂所言，“城市就像在大地上栖息的生物，城市里的人、动物、植物、建筑等元素就像构成生物不同功能的细胞和组织，各个器官和组织和谐共生，才能让城市这一生物维持健康的新陈代谢和生长发育，这就是城市生息。”
20世纪初，塑料的发明及应用堪称人类一大杰作，并逐渐成为现代社会发展的重要原料。但无法预知的是，百年后的今天，它也成为人类生活最难处理的污染物之一。“每年有约1.5亿吨塑料汇入海洋。鉴于其极小的尺度与极大的分布广度，我们难以准确估测海洋塑料的体量，量化其危害，更无法有效收集。”设计师刘伊典、白纳川及陈熹试图在装置作品《沧海一塑》中，将零散的废弃塑料集中至一个可控、可感知的尺度，以期人们直观感受水体中微塑料被捕捉收集的过程。该装置由一组悬吊的微塑料过滤介质，两道环形的幕帘和三座中心展台组成。在深色环状幕帘的包裹下，外界光源将无法渗入装有荧光灯的装置内部，当荧光灯打开，塑料微粒像星辰一样绽放，以强烈的视觉冲突展现其在水体中的流动状态及特性。
对于材料的关注在展览中持续延伸。《安住当下 Abide in Present》板块以归档的性质和索引的方式展示了参展人在材料方面的创新尝试。其中，《材料图书馆》精选了来自“NANOxARCH（材料乘以设计）中国可持续材料系统”的中国本土材料，由小及大地呈现兼具低碳、健康、审美与趣味的 60 件可持续材料样板实物。如“深圳材料”单元聚焦海洋垃圾再造材料、电子制造业废料再造材料等具有深圳本士特征的材料，“中国材料”单元关注厨余垃圾、建筑废弃红砖等城市和建筑场景中的典型废料，以及废弃陶瓷等中国特色材料的创新再生。“如果一种材料从原料到生产、使用，再到重生的‘全生命周期’，对人类和环境都是健康且具有经济效益的，可称为‘可持续材料’。”NANOxARCH材料乘以设计CEO雷雨霫说。
装置作品《光砼》则将目光投向建筑材料，采用加入光导纤维的混凝土浇筑制成。当有人靠近时，装置会缓缓亮起，混凝土变得轻盈和柔和，借此展示新型建筑材料感性温暖的一面。“在制作过程中，材料加工的经济成本曾发生变化，让我们进一步反思回收材料及废料利用的可行性和价值。如果‘再利用’要付出过高的成本，那么它注定只能沦为玩票式的展品。建筑师作为工业产业末端的消费者，在建筑材料的发展过程中，多是旁观者的角色。而在构筑更具生命力的城市过程中，也只是具体层面的答题者。因此，‘城市生息’需要联合更多力量，推动各个环节深度变革和创新，这样城市才能成为生生不息的共生之场。”亘建筑事务所主持建筑师范蓓蕾说。
这种对回收价值的思考在《落叶生Blade Made》城市座椅中也有体现。“风力发电叶片由昂贵的玻璃纤维、树脂和碳纤维等复合材料制成，使用寿命到了之后很难再高价值回收利用。”Superuse元造中国创始人陈俊元表示，一组海上风机造价上亿元，如将其打成粉末制作地砖是一种低效的回收。是否有另一种回收模式？Superuse元造在创作中，利用风机叶尖一头尖一头粗的特性，通过巧妙构造搭接让三个叶尖组合成三角形的稳固座椅，下方垫上废旧轮胎，以铆钉连接，以升价回收的方式让叶片实现更可持续的的价值保留。这仅是Superuse 元造系统性设计实践的一小部分，“我们做了大量社会生态系统可持续研究，通过重塑人和物、人和环境、环境和环境、物和物之间的关系，以期让人类活动为环境带来正向影响，让自然实现再生、新生。”陈俊元说。
城市里不仅有建筑物和街道，更有物质、信息和能量的聚集与流动。绘造社带来的《家用机器城》将焦点对准流动在公共空间但属于个体家庭的机器。三轮车上的烧烤摊、老年代步车改造的配钥匙铺、面包车里的水果店……这些在户外被使用的机器作为家庭空间的延展，经过改造成为个体世界与庞大系统“灰色地带”的载体，为使用者在城市中提供了“随身建筑”。“对这些家用机器的转化和使用，是那些无法享用宏大资源的个体对手中有限资源的最优解应用，他们凭借一种下意识的实用主义直面当下，以微弱的个体力量对庞大系统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进行挑战。”绘造社主持建筑师李涵说。
“信息产业并非无烟产业，算力意味着能源的消耗；虚拟世界的繁荣并不意味着现实世界碳排放的减少。”《虚实相生 Virtual & Reality》展览中，《造世练习 Transworlding》与同展场的《安住当下 Abide in Present》形成对照和呼应，通过巧妙的空间设计再现“矿山”形式特征，以多维度跨界交流反思惯常认知方式，探讨气候变化背景下虚拟与现实世界之间的潜在关联和平衡关系。“在虚拟世界中，‘挖矿’指以消耗电力和时间的方式生产比特币；在物质世界中，矿工同样需要消耗资源挖矿进而介入经济系统。虚拟和现实世界的发展都建立在地球资源的有限产能之上。”策展人陈旻说。
《虚实相生 Virtual & Reality》展览中，由美国跨学科独立工作室Plethora Project 开发的社区建造和管理模拟游戏《共生社区》（Common’hood）旨在让玩家接受不稳定、不平等经济生产模式的挑战，通过重建一个衰败不堪、大多数成员无家可归的社区，思考自给自足和DIY模式为社区带来经济收入的途径，探讨社区组织的新价值体系。跨学科团体元宇宙材料研究小组带来的《超越物化谬误的非同质性材料》从区块链、元宇宙角度出发，对链上数据历史产生的叠加材料、数据燃烧后的废弃材料、上链后铸造成副本文件的材料，以及其他未被讨论的材料类型进行分析和整理，试图总结出一系列只能在元宇宙中存在的材质。在陈旻看来，虚拟世界不应成为现实世界的“镜像副本”，而应从新的人机交互行为、社会关系和功能需求中找到新的材料，以新的建筑构造方式为人们提供全新空间体验。同时，我们亦可将虚拟世界的游戏知识和经验带回日常生活，以游戏的方式介入城市空间生产现场，或改变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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