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原文
其他

回国前的最后一次出游,我在阿拉斯加喝浮冰鸡尾酒,去冰川徒步 | 三明治

Lanny 李小豆 三明治 2022-08-01



在上个月的每日书摄影班,身为摄影师的李小豆回忆起回国前在美国的最后一次旅行,在8月前往阿拉斯加。尽管那是夏天,但对于阿拉斯加的高纬度来说,体感像夏天才是一件可怕的事,这意味着全球变暖影响远比我们想象得大。李小豆的阿拉斯加之旅,就是在这样一个最热时可以穿短袖的夏天。不过环境的变化并不影响阿拉斯加给人带来的深刻印象,他们在船上喝船员特调的冰川鸡尾酒,在冰川徒步,让人仍然期待下一次相遇。




作者丨Lanny 李小豆
编辑丨Hazelnut、依蔓

 

2019年8月,我在阿拉斯加。那是我回国前在美国的最后一次出游。八月份的阿拉斯加还看不到极光,但因为全球变暖的缘故,阿拉斯加经历了几十年来最热的一个夏天,最高温度一度飙到二十五六度。从表面上看,环境好像更宜人了,温暖到足以让人换上短袖,可实际上,对于生态环境却是一个灾难。即便如此,阿拉斯加依然给我留下了许多难忘的记忆。
 
我们当时乘船出游,在湖泊中缓缓地滑行着,整条船的人都屏息凝神,期待着一个惊艳的相遇。不出所料,没过多久,湖面就变得不再平静。我们能看到漂浮在船身周围星星点点的细碎浮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像水晶一样闪着光。作为“保留节目”,船员们拿起长杆捞网,煞有其事地寻找着,最终打捞起几块“漂亮”的浮冰,准备为乘客们制作冰川鸡尾酒。所有人都很兴奋,以至于没注意到正在慢慢下降的温度。
 
其实这一切都只是个序幕,真正的主角还没登场。当大家依然沉浸在等待冰川鸡尾酒的兴奋中时,我们正在悄悄接近那次行程中最大的惊喜。


 

水的三种形态

 
船微微调转了方向,行驶速度也越来越慢,最终完全停在了水面上。随着一阵冷气飘来,我们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才看到那位主角,已经赫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一大片冰川阵,正无声地从不远处向我们致意,迎接着新一批惊奇的游客。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的船不能靠冰川阵太近,以防止冰川忽然的运动与断裂造成危险,我们只能通过望远镜或者长焦镜头的辅助,来更近地观察和欣赏那壮丽景观。虽然当时我有装着70-200镜头的单反,可是拍了几张,就乏味了。我如果继续拍下去,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些高清版的冰川局部图,还不如通过望远镜,多用肉眼看一看,记忆可能会更深刻。


但看了一会儿之后,依然不满足,于是我开始思考新的角度。那时候忽然想到,其实望远镜就是一个长焦镜头,甚至比自己的单反镜头更强大,那为何不把它跟手机结合起来试一试呢?

于是我把相机收了起来,转而做起了有些笨拙的拍摄尝试:左手把手机固定在船舷边的平台上,右手抓着望远镜举在手机前方,通过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微微调整着望远镜的位置,在感觉有不错的风景入镜时果断按下屏幕上的快门键。这种操作,对手持稳定性(也就是自身体力)提出很高的要求,不过在难得一见的美景前,手腕的酸痛可以忽略不计。拍出来的照片并不完美,清晰度远没有一个长焦单反拍得高,但每次回想起那个拍摄过程,还是格外兴奋。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南方孩子第一次见到雪一样。

在之后的游船旅程中,我几乎再没用过单反,一直通过这种方式捕捉着周围一个又一个惊奇美妙的瞬间,比如这飞瀑和筑满鸟巢的悬崖,比如漂浮在水面上那一团团白色的水鸟和远处慵懒地躺在水面上的小海狸,还有我记得住和记不住的种种细节……我是一个北方孩子,冰雪于我并不稀罕。但当我亲身站在冰川和雪山前,还是被水的几种经由时间打磨形成的不同形态所震撼。




现在回想起来,我之所以如此喜爱这组照片,是因为那加在风景周围的圆形边框,让观者意识到了镜头的存在,有一种若即若离的透视感。它提醒着我们,景色虽美,却是神圣而无法靠近的。圆形边框还给人一种透过显微镜头看切片的错觉,好像我们把一个宏大的景观微缩成了一个小小的标本,以这种方式,把瞬间变为了永恒。

然而,这种永恒,只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在现实世界中已是不复存在……因为气候变暖,全世界各处的冰川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融。尤其是最近二三十年,阿拉斯加很多的冰川都肉眼可见地减少和消失。很有可能,再过一二十年,假如我再有机会去阿拉斯加,照片中的冰川已经断裂漂走,那些水鸟失去了它们赖以栖息的巢穴,山上的积雪也消融了。

到时候,这些微缩式的风景照或许真的会成为一种数码标本,帮助人们去回忆那些遗失的景观与地貌。



生机勃勃与沧海一粟



这两张在冰川徒步的路上的抓拍,拍摄前后相差不过五秒,传递的信息却很不一样。当时,我们团队正小心翼翼地跟着向导在冰川上前行,突然听到一旁的上方传来阵阵说话声,抬头一看,是另一个团的游客在拍照留念。冰川表面虽然开阔,但沟壑纵横,所以我们与其他团队之间都隔着一定的距离。这是我们徒步过程中为数不多的几次与其他人的交集。

因为背对着我,ta的样貌我无从知晓,只能通过声音与穿着勉强判断,这应该是一个大叔年纪的人。而那一刻他就像一只马上要起飞的雏鹰,生机勃勃,仿佛可以拥抱全世界。然而,过了几秒再望过去,拍完照的他已然没有了刚刚热烈的气势。他弓着身子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往下挪着步子,慢慢地消失在冰川与天空之间。在冷厉的冰川和苍茫的天空衬托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不禁让人生出沧海一粟的感慨。

这两张照片呈现出的近乎戏剧化的反差,并不是我有意为之。我开始思考:是不是人都倾向于看到和记住美好的、积极向上的场景?我们拍照留念,是不是就是一种表演?而我无意中抓拍到的两个瞬间,是否正是展示了真实与期望的差距?



倒影是神性的窗口



作为一个“专业水坑摄影师”,我平日里总喜欢从街边水洼的倒影里捕捉日常生活的细节。到阿拉斯加后发现,倒影并不需要去刻意地寻找,因为它就是目之所及的景观的一部分。它们在冰川之间,雪山脚下,湖泊上、水塘边。它们可大可小,有时平静如一面镜子,有时泛着涟漪让人如入幻境。水中映衬出的景象不仅富有诗意,还充满了灵气。

在城市中捕捉倒影很像打猎,需要特定的条件和天气以及一点点运气。因此,每次拍到一张不错的倒影照片,就会有种在游戏中获胜的成就感。然而在阿拉斯加,拍摄倒影更像是冥想。它需要我们把思绪放下,调整呼吸,投入整个身心去看、去感受。当感到自己的呼吸与眼前的水中倒影达到一种同频共振的状态时,便是按下快门的最佳瞬间。

我在冰川徒步的路上拍下第一张照片。那时候我并没有多想,仅仅觉得很喜欢那个角度呈现出的人与天空的氛围。直到前段时间我看了万玛才旦导演的电影《气球》,其中一个场景像极了我拍的这张照片,给了我很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我寻着那种感觉回翻自己的相册,很快就找到了它。

再次看到这张照片,我忽然明白了当时被这个角度吸引的原因,是一种超脱于现世的神秘感和神圣感:天空和徒步行走的人,很像是电影中呈现的藏区朝圣之人。倒影打破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把整个天地翻转了过来,让我们这些生活在大地上的人,有机会更接近传说中存在于苍穹之上的神明。

虽然我不是一个信仰宗教的人,但内心深处还是愿意相信世上有神性的存在。回看这些记忆中的景象,不禁感叹,倒影应该就是那个让我们近距离感受自然中的神性的窗口。



何谓旅程


我选了这张安静的照片,作为回忆阿拉斯加之行的结尾。
 
照片中的这间小木屋,在六天的行程中我们只路过了一次。它是当地居民自己搭建的储藏室或工具屋,看起来已经闲置许久了,布满风吹日晒的痕迹。然而神奇的是,它这扇临湖的镜面窗却异常光洁明亮,透过它看到的镜像,就好似穿过一扇透明玻璃窗看湖对面的景观。窗子下方还挂着有些老旧的“欢迎光临”木牌。一瞬间,我有种站在《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兔子洞洞口或者哆啦A梦的任意门前的错觉,仿佛伸手过去,就能抵达另一个世界。
 
那天的落日,也因为这扇窗子的存在,变得更加温柔可感了。因为我不仅能望见远处天际间逐渐西沉的太阳和湖面上闪烁的余晖,还可以在伸手可及的这个角落里感受日落之时色彩与光晕的变幻。从窗子中看去,落日不再只是一览无余的大远景,而是远近错落、婆娑颤动且颜色愈加深沉的树影,是由浓转淡晕染在水中和云上的一抹彤彩。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意中窥见一个躲在扇面背后的娇羞丽人,心弦拨动,如沐春风;又如同梦见久别未见的爱人在耳旁轻轻絮语,留下意犹未尽的温存和淡淡的惆怅。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每当我想起阿拉斯加的旅程,这扇窗户和这一晚的落日总会很快浮现在眼前。这张照片里的瞬间,已经变为一种意象:它代表了旅程中大大小小不期而遇的经历,和那些让人念念不忘、反复回味的记忆。它可以是一个窗口、一次落日,也可以是一道冰川上的彩虹、一只密林中的棕熊。没人真正知道我与下一扇窗子的相遇会是什么时候,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一定会发生在下一次旅程。






✏️✏️✏️

在每日书,记录你的生活和情绪。9月每日书已开始报名,9月1日开始。点击了解:每日书是怎样一个世界。
点击小程序报名





— 近期活动推荐 —







·    ·    ·    ·    ·

您可能也对以下帖子感兴趣

文章有问题?点此查看未经处理的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