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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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回家过年 | 三明治

作者|Harper2023年9月中,爸突然打电话给我说,爷爷快不行了,在ICU抢救,要准备好随时回家。那时我已经从正职辞职一年做实习兼职,瞒了家里大半年,从香港到北京。就在爷爷送进ICU那两天,我刚刚失去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我在电话中问爸:爷爷在抢救,那你还好吗?你情绪怎么样?爸:我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医生说爷爷人不行了,没办法。我:那你多跟他说说话,多陪陪他,交流交流感情。爸:医生都不让我们进去看他,怎么跟他说话?什么叫交流感情?你现在给我示范一下,你怎么跟我交流感情?我说不出话来。我和爸已经很久没打电话了。后来爷爷转进普通病房。当国庆节前我鼓足勇气跟爸说,虽然我顾虑你们干预我的职业选择,但我想回家看望爷爷。爸却说不必回来了:现在爷爷生命没有危险了,不必担心,你现在做兼职撰稿的事,我对周围人都闭口不提。我感到刺痛,
2月6日 下午 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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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封城那天,我在隔离区生了一个孩子|三明治

作者|Celine编辑|邱不苑我的小崽子生于2022年4月4日。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呢?它是我喜欢的春天;它很幸运地错开了清明节;20220404,它有很微妙的节奏感;它在一个始料未及的疫情里;它是上海浦东浦西合体封锁的第一天,从这一天开始,上海全市整整封锁了两个多月;也是这一天,所有人疫情两年赖以生存的健康码因合体封锁崩溃了,我没能进入正常的产科。就在这一天,我和我的小崽子见面了。我是4月3日晚上破的水。这一天没什么特别。我们所在的区域,这已经是封锁的第11天了,我们已经逐渐适应不断抢菜、各种钻营的日子。这天全家人的早餐,是荠菜煮鸡蛋。是爸妈在小区里摘的野荠菜。上海人爱吃荠菜,但只爱嫩荠菜,用来包馄饨饺子吃。湖南人则不然,偏等到农历三月初三,春光越发明媚,荠菜长出三角形的小叶子和白色星星顶花时,才采摘下来,用它煮鸡蛋,老话说“三月三,荠菜赛仙丹”。于是老小区杂草丛生的角落里,就布满了这些本地人看不上的、过老的荠菜。爸妈如获至宝地采摘了回来。一大把洗好,大锅清水、鸡蛋,一同煮开,再加糖。不吃菜,光吃鸡蛋、喝汤水。清香扑鼻,很是甜蜜。这是陆续封锁之后,家里很难得地吃到了一次特别的菜式。早餐吃得清爽,又收到了前几天在叮咚上盲抢到的一大包菜,很是安心。心想着,这下有两天不用为食物发愁了。爸妈摘回来的荠菜,还插花瓶当了大半天的桌花,这是封城时期的生活情趣自打疫情阴影逐步蔓延,从楼栋、小区开始逐一筛查,大着肚子的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彼时,糟糕的次生危机事件频出。我们跑了好几次居委,填了无数份表格,跟不同的社工、负责人不断不断地报备。社区的核酸是给街道居委做管理的、医院不认。想要进妇幼院产检,还得需要三甲医院的48小时核酸和本院的快速核酸。这几乎是这一段时间我们的主旋律:每日在社区做1次核酸,凭社区核酸出门,去三甲医院做核酸,等一日出结果,再去妇幼院门口做一个即时核酸,若干小时后,再进门做产检。往常一两个小时的产检,演变成了医院门口大半天的盘旋,我们常常无处可去,只能躲在车里吃家里带出来的凉掉的包子。进院门的核酸“已经不知道今天被捅了第几回了,”我啃着包子说,“最近人生的意义,好像变成了做核酸。”人和宠物鼠没什么不同,进了轮子,就只顾着狂奔旋转。踩下这只脚,再抬起那只脚,周而复始。尤其是临近预产期,手握三甲医院48小时核酸变成了每日必打卡的工作。频繁地报备和申请,终于让居委大部分工作人员都熟知了这一信息:“在小区的这个楼栋,有一个很快临盆的孕妇”。这太重要了。我知道,当我需要救生圈时,我在离抛救生圈的那个人最近的海面上。这是我现下能为自己争取的全部主动权。所以,3号的下午,我们也顺利拿到了当天出小区去医院做核酸的许可。从医院做好核酸回家的路上,一辆车一个人也没有。很奇怪,环境景致道路并没有什么不同,却充满了末日的萧瑟感。我们像是回到已经变成废土的家园,除了感慨一路无话。唯一的插曲是,回家路上,我在微信里看到小区邻居群里的一条求助。他的父亲因为瘫痪常年住在社区医院接受护理治疗。而疫情失控,社区医院已受感染,需要马上关闭、清空所有的病患。而他被封锁在小区、出不去,他的父亲瘫痪无法自行回家,救护车、110都已经供不应求,没有人为这个情况这些人开辟通道。我皱着眉头读完这条信息。老李头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们要去帮忙吗?”那个沉默里有很多疑虑,首当其冲的是:有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在身边,我是否有能力去帮这个忙?可现在我们就在“外面”,我们应该用这样的“特权”去做这件事。我们联系了邻居。邻居先是疑惑我们为何能够出门,在了解了我们的情况之后,又说,没事他再想想办法。这天的半夜11点半,我被一阵宫缩突袭,痛得我一个大喘气,连声都没发出来。好家伙,看来是要来真的了。果不其然,我一起身,破水了。我故作镇定地跟老李头说:准备去医院吧。家人们迅速动了起来。我感到家里弥漫着肾上腺素飙升的味道。拿到通行证、上了车,爸妈的笑颜看上去十分别扭勉强,爸爸的眼睛在夜晚也亮晶晶地闪着。我拉上安全带、调平座椅、用躺姿,马上转头看向车窗外的父母嬉皮笑脸说:“你看,我专不专业?你们放心吧!”我当时还不感到害怕,但腿却不自觉地发抖,我仍然灿烂地笑着,宽慰着两家父母——说来惭愧,来上海多年,成家立业,但如今仍租住在老小区。而上海封城期间,我们这个老小区的小房子里,住了三个家庭、六个大人,把小小的家里塞得空气稀薄。本来说好,老李头的爸妈在孕期帮助我们做准备,等到生产的时候,再换我爸妈过来,我的妈妈为这此还认认真真学习了育婴师,准备跟月嫂一起照料我坐月子。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上海成了疫区,我们被封锁,老李头的爸妈有家难回,半年前已经付过定金的月嫂也不愿意再进上海。我书到用时方恨少,没有专业知识可能搞不定新生幼崽,只好在3月底时临时把我远在湖南家乡的爸妈叫来——他们赶在浦东全面封锁、只进不出的前一天到达了我们的家。我爸妈到上海后,我心安定不少,但六张嘴巴的吃喝问题又来了。在老社区、作为租客,我们享受了封锁补贴的双重debuff。在封城物资运转困难的前期,市里发的菜,小区总是较后一批拿到;菜总是又次又少的,没有日用品;当然也不管你家实际有几口人吃饭,尽管几乎隔三岔五报备实际居住人数,但好像仅仅适用于核酸筛查统计,分配物资时却没有分别。我和老李头作为家里唯二的中青年,靠着手机里七八个软件和二三十个原来见都没见过的冷门小程序,凭闹钟和手速才间歇地抢到些可以维生的物资。之后团购之风兴起,生存焦灼才逐渐缓解。车窗摇上,老李头缓缓启动了车子。我拿着手机,自拍了一张我们俩的照片,然后开始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在无数个邻居群、网购群里,盘点我们家将要收到的菜,那是两家父母未来几天的口粮。接着我拨通妈妈的电话:“这是前天抢的肉,在这个群里,联系人是群里的这一位,留的是老李头的电话,团长大概会在明天中午居委门前发,你们记得看;那是今天抢的青菜,后天才能送到,这是直接跟小区门口商店的老板买的,没群,留的是我的电话,需要在小区门口用这个号码拿……”林林总总,交待了得有十五分钟。“你都要生孩子了,还要操这些心。”妈妈心疼地说。零点过后,我们顺利进入了妇幼院,但没能进入正式的产房。我们被拦在了隔离区待定。隔离区门口没有人,值班的椅子上是一只睡着的小猫。我的心脏本来突突猛跳,看到那只小猫,莫名平复了些。医院的看门猫护士让我打开健康云,可是本应在半天前就刷新的核酸结果,始终没显示。护士喃喃道,可能因为今晚浦东浦西一起封城筛查了。疫情对于国家来说,是民生仗,对于普通人来说,却可能是场信息仗。2019年年底,我们第一时间在网络上嗅到了武汉失控的端倪,于是电话远在湖南的家人,敦促他们立即买口罩戴口罩。家人惊异:“没有这么吓人吧?”又说,“这大街上没人戴口罩啊,我戴出门别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我。”短短一个星期之后,口罩脱销。此后一个多月,全家就靠反复使用那最早买到的一包口罩捱过了口罩紧缺的新年。这样的情况在此之后反复上演。越是小道消息,就越被证实可信,不管它是否与当时的官方信息相违。只要有小道消息,就务必做好万全准备。后来好几年,这似乎都成为了我们的思维定式。我们抢过菜、抢过饮用水、抢过特效药、补液盐……我们逐渐放弃了十几年寒窗苦读培养出来的理性,在能力范围内不假思索地all
2月5日 下午 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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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我们的故事像水稻,可以茂盛生长|2月短故事

文|短故事学院“对完结的生活和正在进行的生活给予了创造性的交接。对隐秘的情绪给予了最细微的关照。”这是短故事学院的编辑给作者一一的文章《对不起,妈妈。要不是因为我的猫,我早就不想活了》写下的评语。在这篇文章的后记里,一一说,“高三临近高考的时候,我在周记作业里写,说最近一直在写高考作文,好像已经失去了表达欲和感受力,提起笔来不知道要写什么,也已经不知道,当我不抱着任何与切实利益相关的目的写作时,从我笔尖自然流淌出的文字,是什么样的。现在想起来,如今二十三岁的我面临的困境之一,竟然和当年十八岁的我是一样的。这次写作让我找回了一点那种感受力和表达欲,找回了自己文字的感觉,也找回了沉浸在写作里那种专注的体验。也是在梳理素材和写作的过程中,我发现逐渐感悟到,妈妈对我的影响是什么,以及在短故事学院第一天,我提出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妈妈爱我,和我爱我的小猫是一样。她对我没有什么别的期待和要求,只要我健康就好。”还有一篇写小猫的故事,来自小Q,《两个成年人和五只猫咪,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吗?》。她在后记里写:“
2月2日 下午 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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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还没想好春节怎么度过,不如来这场工作坊探索“家”的意义吧|伦敦工作坊招募

文|邱不苑那天我偶然在一个英国徒步群里,看到有人问:“这个春节,大家都回家吗?”回应者寥寥。这是我不回家过年的第三年。自从换了一个国度生活,过年回家似乎从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变成了一个需要掂量的决定——我的节假日节奏不再和国内同步,这让回家过年变成了一件同时消耗时间、财力和脑力的事,一场需要额外规划进日历的跨国旅行。在英文里,移民的离散,有一个好听却破碎的词,Diaspora.
1月28日 下午 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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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位科幻作家向你发来邀请:来写一篇自己喜欢的幻想故事吧! | 三明治x微像科幻小说工作坊2024

1818年玛丽·雪莱创作了文学史上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幻想”成为连接科学与文学的桥梁。2015年刘慈欣的《三体》获得雨果奖,2019年《流浪地球》上映,去年《三体》剧集播出,让科幻作品在国内畅销书和影视票房、口碑榜上占据一席之地。科幻不是离寻常生活遥远的一种存在,打开书本、屏幕,随时可以触摸感受到想象的魅力。它不必与“宏大”“硬核”相关,也可以像《宇宙探索编辑部》,写出一首迷幻的散文诗。如果你是一个从小爱看《科幻世界》,或者曾沉浸于霍格沃兹和中土的魔幻世界的读者,创作属于自己的幻想故事,一定是埋藏在心底的一颗种子。在2024年的春天,让这颗种子生长出来。哪怕你并不认为自己有丰富的想象力,只要进入科幻的世界,就能打开日常生活和写作的平行宇宙。无论是创造独特的世界观,还是对现实做一点小小的改动,科幻本身就具有无限可能,可以与一切你喜欢的元素结合。如罗隆翔老师所说:抛开一切不必要的条条框框,写一篇自己喜欢的科幻小说,这才是写作的乐趣所在。从2019年到2023年,三明治联手微像文化共同推出了每年一期的科幻小说工作坊。学员中有初次接触科幻小说的新人,也有资深的科幻迷和写作者,在作家导师的引导下大家脑洞齐飞,写出了一篇篇精彩的故事。许多成员从这里开启了科幻创作的第一步,去年参加工作坊首次尝试写科幻的大Ben钟同学,获得了2023年晨星杯最佳短篇科幻小说奖。第五期工作坊在2024年如约而至,以三明治丰富的线上写作课经验,加上微像文化在科幻领域的资源和影响力,继续为大家提供系统性、有专业指导的幻想类小说创作课程。课程以科幻文学为主,但不局限于科幻,如果对魔幻、奇幻等幻想文学,或者对其他类型小说的创作感兴趣,同样适合参加这个工作坊。2月17日至4月6日,国内六位知名科幻作家联手开设线上写作工作坊,导师阵容包括国内科幻代表作家夏笳、张冉、罗隆翔、E伯爵,以及新锐科幻作家谭钢、念语。其中出版过14本小说的跨类型作家E伯爵是首次加入导师团。他们都有丰富的小说创作出版经验,多次斩获银河奖、星云奖等国内科幻文学领域各项大奖。导师们的一部分出版作品近年来,IP领域中科幻作品成为抢手的明星,陆续有科幻小说卖出改编版权,变成电影、动画、广播剧等形式进入大众视野,但优秀的科幻作者和故事仍然有很大的缺口。我们希望通过工作坊的形式,让更多对科幻文学感兴趣、有志于科幻创作的写作者加入其中。如果你有想写一篇科幻小说的冲动,就应该立即开始。而在具有丰富经验的作家们的指引下,可以绕开许多弯路,以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的创作能力。在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作家导师会带来每周一次的线上直播课程,包括讲课及互动答疑(会录屏,可随时回听)。每节课后老师会布置练笔作业,给大家灵感启发,让学员们能更好地将学到的技巧运用于构思创作中。每篇作业内容都会得到作家导师的亲自点评指导,最终我们希望学员能通过工作坊完成一篇完整的小说作品,在最后一周,将举行作品讨论的workshop。优秀作品有机会获得发表机会,以及后续的版权服务。在前四期工作坊的基础上,今年科幻小说工作坊的课程内容也进行了更新与调整。六位导师轮番出马,抽出晚上时间分享自己的创作经验,与同学们进行深入交流。授课主题涵盖了小说创作中的各个层面,既有世界观和零基础上手的入门引导,也有关于场景和叙事技巧的具体写作技能提升,还有科幻与其他类型文学如何结合、如何通过良性循环更好地创作。同时,老师们准备了全新的推荐书目和阅读材料(报名学员可获得前几期的阅读礼包),大家共同拆解、讨论,感受如何从作家的角度汲取经典的养料。在本次工作坊的作品workshop环节,学员们的作品除了能得到作家导师的点评,我们还邀请了前几期的导师王侃瑜,以及三丰、魏映雪作为点评嘉宾,他们是成熟科幻作家+科幻文学研究者+有丰富科幻图书出版经验的图书编辑,优秀的小说作品将得到更多科幻领域专业人士的审阅、指导和推荐。对于初学者,参加写作工作坊的最大价值之一就是得到严肃的、针对性的批评建议,尤其是来自经验丰富的作家导师。我们也鼓励学员们互相串门、点评,这种友好交流的氛围一直在三明治写作社群中活跃着,让大家在学习过程中收获知己同好,成为在写作道路上并肩同行的伙伴。那么,这趟充满想象力和挑战性的旅程,让我们一起启程吧!点击下方小程序报名注意事项新学员小程序付款成功后,请添加三明治小讯(sandwichina)确认报名,进入课程群三明治x微像
1月24日 下午 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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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成年人和五只猫咪,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吗?|三明治

的手续费►作品如获三明治头条发布,可半价参与一期短故事,累积发布5期头条,可免费参与一期短故事。以上作者激励请在6个月内使用完毕。·
1月23日 下午 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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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身体写作工坊:Hom(e)scaping,为那些不回家的异乡人|工作坊招募

文|邱不苑那天我偶然在一个英国徒步群里,看到有人问:“这个春节,大家都回家吗?”回应者寥寥。这是我不回家过年的第三年。自从换了一个国度生活,过年回家似乎从一个理所当然的选择,变成了一个需要掂量的决定——我的节假日节奏不再和国内同步,这让回家过年变成了一件同时消耗时间、财力和脑力的事,一场需要额外规划进日历的跨国旅行。在英文里,移民的离散,有一个好听却破碎的词,Diaspora.
1月21日 下午 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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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字游民班,一起见证职业的千百种形态|2月每日书

加入每日书用微小的记录对抗现实的虚无感
1月18日 下午 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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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妈妈。要不是因为我的猫,我早就不想活了。|三明治

作者|一一编辑|旁立“今年过年回来,你能在家里多待几天吗?”“怎么了吗?”我抓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前,压低了声音。姑姑说是奶奶希望大家一起吃个饭,大概在初五或者初六,要委屈我多待两天。我答应下来。姑姑又问起我怎么带猫回去。带猫回去?爸爸还不知道我养了猫,连妈妈都不支持我养猫,那个家哪里有它的容身之地?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反对我养猫。她是在来上海看病之前知道的。那天晚上她突然打来视频通话,偏偏小猫在这时候叫了起来。“怎么有小孩在哭啊?”妈妈的眉头拧成一团。“是我养的猫。”我犹豫了两秒,还是说了实话。“你看,这是你的外婆喔。”我单手抱起小猫,对着手机屏幕给妈妈展示她毛茸茸的外孙女,说完就愣了一下。妈妈在屏幕里嘿嘿一笑,又马上皱起眉来:“猫身上有很多细菌的,不能让它跑到床上!”挂了电话后,我咂摸起刚才那个让我愣住的词:外婆。好陌生的一个词语,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见过自己的声音说出它是什么样的。我没有称呼过别人“外婆”,而“外婆”这个身份,和我妈妈也似乎永远没有重叠的可能。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外婆和外公在妈妈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不怎么提起他们,每次只说:“你外公外婆,真的,我从来没见他们吵架过,大声一点说话都没有的。真的。”我没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对夫妻。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又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还是不要养猫了。”妈妈说的第一句话,力度和角度都刚刚好,第一下,就顺利地在我的火柴盒边混着红磷和玻璃粉的那侧擦出火苗。当时大吼了两句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最后一定是以妈妈的妥协和我的敷衍结束的电话。妈妈,你怎么能让我抛弃我的小猫?我把猫抱过来搂在怀里,呆呆地坐在床上。以前妈妈从来没有这样反对过我。高考志愿,转专业,考研,来上海工作,她很少有反对的声音。妈妈会软软地提一句别人家的孩子:你幼儿园那个好朋友,现在都当老师了。最后妈妈还是会说:你自己喜欢就行。其实,妈妈还会尽自己所能,支持我做想做的事。高二那年学校的元旦晚会,她给我交钱,送我参加同学组织的成品舞表演。初一那年,也是妈妈为选上元旦晚会主持人的我鼓掌,带我去找小礼裙。当我提出这种经济上的需求时,妈妈常会用一种非常豪爽的语气,几乎毫不犹豫地说:好,妈妈给你钱。好,妈妈给你买。好,妈妈支持你。我第一次提出想去学跳舞,是在幼儿园小班。那时候我们家还没有拆迁,住在老城区的老房子里。我学的第一支舞,是在幼儿园周六的兴趣班学的包汤圆。那幢外墙有些斑驳的白色楼房,一楼的右侧尽头,有个没什么阳光的教室。每周六,妈妈会骑着自行车送我去那里跳舞。有时候奶奶要骑自行车出门,妈妈就拉着我的手,我们走路去。去跳舞是我最期待的事。妈妈也高兴,说女孩子学跳舞好,体态好,有气质。这种期待和高兴很快就结束了。新一学期的兴趣班报名那天,我牵着妈妈的手,站在绿漆斑驳的课桌前。老师告诉我们,幼儿园取消了舞蹈兴趣班,以后只有绘画了,如果想学跳舞,可以去少年宫。我知道少年宫,就在新华书店后面。新华书店离我家只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我哀求妈妈让我去少年宫学跳舞。妈妈如何回答,我不记得了。从那之后的每周六,妈妈会骑着自行车送我去幼儿园二楼右侧尽头的教室。有时候奶奶要骑自行车出门,妈妈就拉着我的手,我们走路去。那间教室窗户很大,有很多阳光照进来,摆着很多画架。我再次提出要学跳舞,就是高二那次了。小猫是初春的时候,我在下班回家的路边捡来的。刚走出地铁站,就听见马路对面的小区门口传来嘹亮的猫叫,一声连着一声。几个路人正在灌木丛前弯着腰四处查看。我走过去用手机一照,看见一张小脸蛋,是一只三花猫,看起来只有两个月大,眼睛很亮。路过的人只是看几眼就走了,我却迈不开腿。另一个女孩的驻足给了我一些鼓励,我向她提出一起把小猫从灌木丛里抓出来,带去附近的宠物店看看。小猫很聪明,我们和它周旋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它抓出来。小小的它在我怀里挣扎着想逃跑,灰头土脸的。我立刻决定了,这就是我的小猫。于是每天下班回到家后,我铲屎、换粮、换水,收拾小猫弄乱的东西,陪小猫玩逗猫棒,阻止小猫挠窗帘。等小猫闹够了,它会安静地躺在我怀里,亮亮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我一边抚摸它的小脑袋,一边看着它,轻声说:“是呀,我是你的妈妈呀。”我是你的妈妈。每天早晨我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泡羊奶粉。用热水冲开,搅拌均匀,晾到指尖触摸时就剩一点温热。我给你换上新的猫粮和水,检查夜里你拉了几个尿团、几坨便便。碗里剩下的猫粮变少了、猫砂盆里的团块变多了,都让我真心为你自豪。只要你健健康康地长大,妈妈就幸福。我希望你快点长大,但也不要太快。最好是一天长大,让我抚摸你柔顺的毛发欣慰地叹口气,一天又变小,喵喵叫着要我抱着你才肯睡觉。大多数时候我能够放任你玩闹,看着你窜来窜去也觉得可爱。但有时候我会冲你大吼,把你抓过来狠狠训一顿。你耷拉了耳朵,委屈地钻进我怀里,急速地小口喘气,我就马上感到愧疚,后悔自己发了脾气,轻拍着你说是妈妈不好。我的妈妈当然不知道,她的女儿在春天刚开始的时候,也成了一位母亲,不然她应该不会让我别养猫了。让一位母亲抛弃自己的孩子,这种酷刑,她不忍心让她的女儿也经历一遍。很小的时候我就不止一次被爸爸赶出家门。是作业没写完,还是不肯吃青菜?好像都有。每次妈妈和姑姑都会安排我去表妹家住,等爸爸气消了再回去。只有一次,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我无处可去。那是个晚上,我正在他们卧室里的电脑前查一些作业的资料。小学五年级的数学作业本上,为什么有道拓展题要我查数据?“你的毛笔字作业怎么还没写啊?”妈妈在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爸爸突然冲了进来。他见我坐在电脑前,便按着我的脑袋往桌上一砸。我的上牙嗑在下嘴唇上,破开了一道口子,流出了血。我们是怎么从卧室到了客厅的?不知道,总之我在客厅的地砖上翻来滚去地逃窜,爸爸握着扫把追打。“滚出去!”他甩掉扫把,指了下门口。我爬起来,哆哆嗦嗦地走出去,站在门口的楼梯间里。爸爸晚上去单位值班,他让我滚出去,不要站在家门口,不要让他再看到我。在他的凝视下,我一步步下了楼梯,出了大门,又走出了小巷。他去单位了,我去哪呢?可能是深秋吧,风特别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我环抱住自己,搓了搓手臂,拐了个弯,选择了医院的方向,沿着马路昏黄的灯光往前走去。除了学校,那是我家附近我唯一认识的地方。没走几步路,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头就是妈妈的怀抱,挡住了所有风。“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我要是不问,就不会这样了……妈妈对不起你。”她搂着我,声音带着哭腔。我想说,这不是你的错,妈妈。但我喉咙一紧,接着就放声大哭起来。其实更小的时候,妈妈曾经离开过。那天我放学回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爬上长满青苔的小坡,敲开厚重的防盗门,迎接我的是奶奶。你妈妈不要你了,她走了。奶奶是这么说的。我好像没有哭,没有悲伤,没有害怕,也没有很意外。回味起来,那应该是一种释然,带着酸涩和委屈,从胃里翻涌上来,砍断了我心上的锁链。我见过昨天晚上爸爸扯着妈妈头发的样子。他站在那,手里揪着一大撮妈妈的长发,往旁边用力一扯。妈妈叉开着腿坐在地上,身体被爸爸的扯动带起来。她痛得眯着眼咧着嘴,用手去抓那撮头发的发根。我知道,妈妈终于像她说的那样,回她老家去了。“她早上送你弟去了幼儿园以后就没回来。你姑姑开车去找她了。”奶奶又补充道。汽车能追得上火车吗?妈妈的老家我是去过的,在广西,要坐很久的火车,坐很久的汽车,再坐很久的三轮车,才能到那个有很多狗和泥巴的村子里。从今以后只有爸爸了。这让年幼的我有些颤抖起来。我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痛苦的日子。然后,我哭了吗?我不记得了。只有委屈像一张大网把我裹起来。我抓住一个线头,用力一扯,就撕破了这张大网:走吧,妈妈,希望火车跑快点,不要被姑姑的汽车追上了。但妈妈还是回来了。在一个静悄悄的凌晨。我听见了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爬上长满青苔的小坡,每一步在月光下都清晰可见。厚重的防盗门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哼。一个母亲抛弃自己的孩子,是一个多么艰难的决定?我理解妈妈那次的选择。那可能是接下来的将近二十年里,她唯一一次,艰难地决定把自己放在我和弟弟之上。妈妈在我养猫这件事上的固执,我从没见过。这次她没有说:你自己喜欢就行。可是明明连我毕业后立刻到上海来工作,妈妈也是支持的。从大学毕业回到家里,我只待了三天,就收拾了行李来了上海。走的那天,妈妈让我去跟爸爸说一声。我推开他们卧室的门,看见爸爸背对着我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爸爸,我去上海了。我深吸一口气,很快地说了一句很短的话。关我什么事啊。爸爸回头瞟了我一眼,把这句话狠狠砸向我。我没再说什么,轻轻关上门,提着行李箱跑下楼,妈妈正在等我。其实妈妈一直都支持我离开家。高中的时候,我和爸爸的矛盾爆发得频繁又激烈。妈妈总是劝慰我,再忍一忍,大学去远一点的地方,工作也是,爸爸就管不到我了。我和妈妈一直是这样。我们忍着,把眼泪收起来,理解和劝慰着彼此。妈妈用她失败的出走为我守住了家,如今我要用自己的出走,证明妈妈的放弃是值得的。妈妈这次来上海看病的时候也是夏天。读大学之后,妈妈就只能见到夏天和冬天的我了。上海的春天很短,也很美,像一首小诗。我是第一次在上海过春天,新年的第一天,我就听到了它的脚步声,又重又响,吓得我躲在床上捂着耳朵哭了一天。当它真的降临时,我发现它就和我预料的一样,好轻柔的阳光,好新好嫩的叶子,好明媚的春天。我四处寻找一片阴影,想要躲过这个明媚的春天。我的治疗是从这个春天开始的。药盒成了我随身携带的东西,里面装着三种药:抗抑郁、抗焦虑、安眠药。医生说,我是一个没有根的人。我只是扯了扯嘴角。复诊再见时,我刚坐下就急忙把揣了一路的好消息拿出来,好像刚怀孕的母亲展示自己的肚子:“我养了只小猫,是前两个星期在路边捡的。”医生听了也笑起来。“三花猫很调皮的,老是要挠什么东西的。”医生说这还举起拳头来比划了两下,“后面先把药减一点量,吃一个半月再来看看吧。”治疗了大半年,我都没打算告诉家里抑郁症的事。除了那回,妈妈又一次打电话来,劝我不要再养猫。要不是因为我的猫,我早就不想活了。当时,这句话差点就从我嘴里窜出去。我把它咽回胃里,抓住妈妈一句话最后那个拖长的尾音,插嘴道:“它比我还爱干净。”“比你还爱干净……”妈妈很嫌弃地重复了我的话,“买个笼子把它关起来,千万不要让它跑到床上,知道没有?”我敷衍了两声,挂了电话后又想起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妈妈大概也不清楚抑郁症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使我说出来,她也不会理解我的猫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只会觉得夸张。其实只要换个对象和动词,她就能明白了。——“要不是因为你和你弟,我早就走了。”我在妈妈的电瓶车后座听着这句话长大。我从初中开始寄宿,每个周六妈妈会骑着电瓶车来接我,周日的时候把我送回去。这两段路上,城市从我们身边穿过,耳畔是风的呜咽和汽车的喧闹。我们什么都可以说,没有别人会听见。“要不是因为你和你弟,我早就走了”,妈妈的话被风吹进我耳朵里,“你爸这种人,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他?换别人的话,早就跟他离婚了。妈妈都是为了你们。有的时候真的也不想活了,但是想到你和你弟,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照顾你们长大的。”有一回妈妈好像真的要跟爸爸离婚了。那天爸爸把我叫进他们的卧室里,他坐在窗边的电脑前,指了指屏幕。离婚协议书。白底黑字撞进我的眼睛。“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爸爸看着我,眼眶红红的。我点点头,看了看窗外。天是灰色的,没有太阳。两只灰色的鸟飞过沉默的池塘。“我是这么想的,你弟跟你妈,你跟我。以后就是我们两个生活了。”我点点头,眼泪流下来。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知道妈妈不能带我们两个走,而弟弟还那么小,那么依赖妈妈,只能是我跟着爸爸了。“我们后面会搬出去,这里你妈和你弟住。你想住得离这里远一点还是近一点?”“近一点。”爸爸也看了看窗外:“远一点吧。既然分开了,就还是住远一点好。”那两只鸟又掠过了池塘和池塘后面那块焦黄的田地,往灰色天空模糊不清的远处飞去。离婚却只停在协议书这里。每个周末还是妈妈骑着电瓶车接送我去学校。我在电瓶车后座,看着妈妈瘦小的背影。这里没有别人能听见我们说话,但我没有问妈妈为什么留下来。我知道的。要不是因为我和我弟,妈妈早就走了。我是妈妈的手铐,把她和喜怒无常的丈夫牢牢锁在一起。妈妈曾经有过一次成功的出走。那时还没有爸爸,也没有我和弟弟,只有广西山村里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爸爸妈妈,由哥哥嫂子照顾着。听同村的伙伴说,有个人来村里招工去广州,她就求哥哥让自己去。可是这怎么听都像是拐卖的。她哥哥自然不会同意。一个没有狗叫的夜里,女孩偷拿了家里的一些钱,打包了几套衣服,就跟着伙伴跑了。还好那个人不是人贩子,她们真的来到了广州。女孩从酒店吧台做起,学会了榨汁、切果盘、磨咖啡,还学会了调酒。她交了很多新朋友,一起露营、蹦迪、吃夜宵,拍了很多照片。有一张照片里,她和朋友站在一条小溪里,单脚踩着一块大石头。女孩穿着高腰阔腿裤和格子短袖衬衫,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抓住深蓝的牛仔外套披在背上,乌黑的长发落到腰间。女孩还是出名的好说话、热心肠,谁有个什么急事想调班、有个饮料来不及送,只要去找她就行。有人说女孩太傻了,大家来上班,自己干好自己的事,不是她的事,她做了又没有钱拿,凭什么帮这个帮那个。女孩只是嘿嘿一笑:“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喽。”后来,女孩跟着那个说她傻的男孩离开了广州,来到浙江的一个小县城。这里什么也没有。男孩家只有一幢老旧的房子,颤巍巍地站在一段长满青苔的小坡尽头,周围大片的都是田地,走几步,裤脚就沾满了黄泥。女孩叹了口气,剪掉了长发,成了我的妈妈。“小猫的骨灰好轻。”有人在网上这样分享。评论里有的小猫三岁就走了,有的活到了二十三岁。我知道,小猫是我亲手埋下的一颗定时炸弹,上面的计时器被剪掉了,没有人知道倒计时是多久。其实妈妈的身上也有两个这样的定时炸弹,叫做血管瘤。夏天时,她来上海看病,我给她约了专家号,230元一个。最后得到的建议:现在情况稳定,但还是尽早做手术好。妈妈回老家的时候落下了那几张X光片和病历本,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其中有一张报告单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那是她突发脑溢血那天的报告单。那是我读大二时的冬天,我一大早被手机的震动惊醒。看到来电显示是爸爸的号码,我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两秒才接起来。“你妈脑溢血进ICU了。”爸爸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支用冰雕成的箭,刺穿了我的双耳。脑溢血。ICU。妈妈。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没有什么别的造句方式了,语义清晰可见,我却没太理解。我坐在床上,把这三个词默念了几遍,巨大可怖的冰山开始浮出水面,挡住所有的阳光,海面上结了霜。妈妈可能会离开我。我终于得出这个冷得刺骨的结论,同时开始喘不上气。第二天上午,我刚下了高铁,就和爸爸来到了医院。重症监护室是不能让家属进去的。爸爸带着我守在入口处,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他说,妈妈会知道我们在这儿的。我们就这样一直枯坐着,有时站起来走两步,或者蹲一会儿。我没说什么话,爸爸总是絮絮叨叨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他第十次说起昨天早上的经过。早上六点,他还没起床,突然听见妈妈在卧室外面喊他。他出去时看见妈妈倒在地上,已经快睁不开眼睛。“还好你妈形容得准确。她说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冲上脑子,啪地炸开了。”爸爸马上叫了救护车,让我弟去小区门口等着,给救护车引路。爸爸和医护人员一起把妈妈从三楼抬下去,刚上救护车的时候,妈妈还有意识。“这次可能不行了。可惜没能看到他们长大。”妈妈说完就晕了过去。紧闭的大门打开了,我们已经等了一会儿。两个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来,病床上躺着妈妈。她戴着呼吸器,身上插着管子,双眼紧闭,眉头微皱。我和爸爸扑到病床边,立刻就帮忙推着病床,送妈妈去做检查,又把妈妈送回那扇金属大门里面去。大门缓缓关闭,我看着妈妈逐渐消失。之前我也见过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小学时和初中时,妈妈因为肾病住过院,只是都没有这次憔悴。她好像一片残破的枯叶,挨在那张床上,头发凌乱。我从来没有注意到,妈妈脸上的皱纹已经这么深了。直到我回学校的几天后,妈妈才醒过来。我和爸爸,还有弟弟都知道,妈妈这次是真的老了。三个血管瘤,如今还剩下两个。我和弟弟正好一人一个。我们是蛰伏在妈妈身体里的定时炸弹,是妈妈用她这些年的血肉滋养出来的病,让她的皮肤变得蜡黄而粗糙,像许久没有雨水而皴裂的大地。当年那个年轻的女孩刚来到这个小县城时,踩着混着虫子尸体的黄泥走过的每一条小径,如今都成了妈妈脸上的沟壑。江南小城里的那些砖瓦上的青苔微微湿润着,水汽从外墙上蔓延到妈妈的瞳孔里,映出我和弟弟看着她的模样。直到老家的楼房建得越来越高,妈妈也变得越来越矮,因为她砍断了自己的双脚,任由自己被困在这里,只看着我和弟弟一天天离她而去。我已经构想过,小猫离开我后,我抱着它小小的、逐渐冷却的身体,会怎样大哭,怎样悲恸,怎样抱着它小小的骨灰坛想念它咬我手指时牙齿尖端的锋利,怎样继续生活。但是我想象不出妈妈离开我后,会发生什么。小猫突然跳到我的面前,冲我叫了一声。我抬眼看它时,它又立刻跳走。这是她惯用的伎俩。我追过去把它抱起来,亲了亲它的小嘴,却闻到了一股鸭脖的味道。转头一看,果然垃圾桶又侧翻在地。“你又翻垃圾桶!鸭脖是小猫能吃的东西吗!很咸的知不知道!垃圾桶里还有很多细菌!”我拍了下小猫的脑袋,冲它喊起来。小猫挣扎了两下,就从我手中逃脱了。我扶起垃圾桶,搜寻被小猫翻出来的鸭脖扔回去。那块骨头被啃得很干净,不知道有没有骨头碎屑被小猫咽进肚子里。划伤了它的胃或者肠道怎么办?这时候我想起妈妈每次打电话来说的话。“千万不要让猫跑到床上,猫身上有很多细菌的!”“猫毛会被吸进肺里,你会得肺病的!”我突然知道了为什么妈妈如此执着于反对我养猫。其实答案她早就告诉我了。她最常说的话,电话里也好,微信消息也好,就是那一句。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让妈妈担心,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了。我又打开日历,如果除夕那天公司放假的话,我至少要在老家待六天,多的话甚至是八天。工作后我就不怎么回家,妈妈也没说过什么,她知道我是好不容易才离开的。“工作很累吗?这么累的话就回来吧,回来也可以租房子住在外面的嘛。”有时候我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很晚,才有时间给妈妈回电话,她就会这么说,“自己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让妈妈担心。”对不起,妈妈。健康是你对我唯一的期许,但我还没有学会照顾好自己。小猫蹭到我腿边看着我。我把它搂进怀里,柔软的毛像是一个好梦。梦里我跳舞,只有一个观众,是个来自广西山村的女孩。一曲结束,她为我拍手鼓掌,拍着拍着,就成了我妈妈的模样。本故事由短故事Life
1月11日 下午 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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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写作,人生就有了再活一次的机会|1月短故事

文|蓉蓉我一直自诩自己还算是个擅长写作的人。高中的时候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得过小奖、文章发表在当地晚报上赚过小稿费、大学的时候做过社团杂志主编、有自己的公众号,写过差点阅读量10万+的热点文章、早在2018年就是三明治每日书的常客,连续写过好几年,月月都拿全勤奖……但这都是我自娱自乐式的写作,就像是冬天下楼梯踩上了冰——滑哪写哪,又或者是抱着极强目的性的公文式写作,与其说是为了讨好自己,不如说是讨好那冥冥之中,看不见摸不着的潜在目标读者,可能是老板,可能是客户,也可能是面目模糊的阅读量。所以,在我刚开始在短故事班写作时,我的编辑童言老师就问我,“为什么你的故事里都找不到你呢?为什么全篇就见不到几个‘我’字呢?蓉蓉在哪里,在哪里?”隔着屏幕,我似乎都听到了童言老师提高了声调,用那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广普连连发问。“因为我长期受到的训练就是,尽量不要出现‘我’这种主观性太强的词呀,就算是要表述观点,也要用‘我们’而不是‘我’,表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观点,要是说错了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呀。”对,关于写作,我始终有一个魔障,那就是究竟写给谁看,是为了自嗨,还是带着某种目的性取悦乃至说服读者。这个问题我是在短故事班里明白的。写作需要有社会性,有了社会性自然就会有关注度和价值。在短故事班,我只需要提出我想写的选题,自有编辑老师给我把足了关进行拣选,我要解决的是把满肚子的素材都梳理出来,确保读者能看明白看得有趣。写作者就像是园丁,只管种出鲜艳的花,或是肥硕的绿叶,自会收获,甚至超乎预期。我在三明治发表的第一篇文章《在香港,我买下一套千万房产前,连看都没看》就是这么“出圈”的,始料未及地不知道踩中了什么流量密码,阅读量当天破万,而后聚变一样增长到了5万+,文末的许多留言都表示十分感同身受,差点就以为是自己或是身边朋友的故事,又或者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香港的日常,让我欢喜不已。但写一个好故事,实在也不那么容易。在每日书动辄一个月盛产三四万字的我,在短故事班也屡屡感受到了难产的痛苦。每次更新完之后,我都得意招摇地去呼唤编辑童言老师来看,可等到她提完修改问题后,我就只想盖上电脑屏幕装死。满篇一个接一个问题,就像是连弩一般,问得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以至于童言老师追来关心几天都没动静的我,是被打击到了吗?啊没有没有,我只是懒癌犯了,在酝酿重新提笔的感觉。直到拖到不能再拖了,沐浴更衣庄重地空出一天时间再写一天,写到自嗨,再被连连追问,又躺平装死,如是反三。写一个好故事,不是抒发波涛汹涌的内心感受,而是用细节具体的描述,重现而且让读者也触碰到那一刻的感受。Show,
1月4日 下午 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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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我们写下了五千万字|三明治

每日书作为三明治长期的社群写作项目,已经运行了七年。每一天,都有百余位作者写下当日的生活碎片、所思所想,为每个日期留下了鲜活的、可回溯的个体记录。对每位写作者来说,每日书是“每天写下至少300字,坚持一个月”,而对于整个每日书社群来说,这些文字积累起来,组成了一个惊人的数字——50430170!过去一年中,每日书的大家一共写下了五千万字。这个巨大的数字,或许最能直观地呈现出,在这里写作不是一件孤独的事。当你在忙碌的生活缝隙里抽空用手机或者键盘敲下文字时,有许多在世界不同角落的同伴,在与你一同书写。你会发现还有这么多人愿意投入热情、毅力和诚恳在日常写作之中,不是作家,不为名利,只是单纯地、自由地写着自己想写的东西。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人感动,也是每日书项目一直持续下去的意义。上周末,每日书社群里举行了一场年会,颁出“金布谷鸟”“大力写手”“强力作者”和“最受欢迎的每日书小伙伴”等奖项。“金布谷鸟”也就是全年都没有“咕咕”(翘写)的作者,有10位作者获得了这个称号。其中就有85岁的“银发写字少女”Mabel,她的活力和写作热情一直鼓舞着大家,“奶奶的文字永远是温暖隽永的港湾。”还有已经坚持写每日书六年多的莫舟,保持着优雅、稳定的文字输出,在每日书里“随心所欲地做一个浪漫主义者”;不仅在专栏里记录小人物故事,还在每日书连写12个月“时光散记”记录家庭故事的吴楠Oscar;精心养花的阳台园丁,每日书日签设计者、月中加油站主持人千禾;共写班的常驻班班、记录挖掘在地文化的伪saber……还有W医生、美少女壮士gaoge等16位写作者获得“大力写手”称号;莫舟、童言、阿澍、Jasmine、饭粒、啾啾貘、丫丫成为今年被打捞最多的“强力作者”;近30位小伙伴获得人气奖提名。这些每日书的“宝藏”写作者,有的在每日书已勤奋耕耘数年,有的是今年加入的璀璨新星。新的一年,欢迎来每日书认识他们,成为其中一员,一起相伴写作!点击卡片即可加入
2023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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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很快过去了,这一年三明治有哪些不能错过的故事?|三明治

2023年很快过去了,来看看这一年三明治有哪些不能错过的故事?这一年,我们继续探索中国人的家庭关系。这一年是疫病消除的一年,但还是有很多的伤痛留在身体里。还有很多困扰,或者冒险。我们也思考现有的生活框架。并寻求一些突破。我们开始接受离散的生活,和世界上的很多人一样。2023年,我们的"555
2023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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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300字的仪式感,为新的一年注入元气! | 1月每日书

每到年尾年初,总是仪式感最强的时候,各种App的年度盘点、个人年末总结、跨年倒计时,以及定下新一年的新目标。“新”总是给人一种满血复活的感觉,无论过去怎么样,前方都是全新的一年,全新的自己。生活需要仪式感,用积极的自我暗示,来消解不确定性的焦虑。在每日书每天坚持至少300字的写作,就是这样一种简单有效建立起仪式感的方式。1月的元气主题班,也是一个全新的主题,我们觉得它非常适合放在1月,为迈入新年的自己打打气。中医里的“元气”是人体生命活动的原动力,日语里常用词“元気”指健康、充满精神的样子。在元气主题班,希望大家更加关心自己的身心状态,体察情绪变化,记录下每天感受到美好、积极的那些小事或者瞬间,也通过彼此的分享、鼓励,传递能量。人肯定不是什么时候都元气满满,但“缩”的时候,可以通过寻找自己的元气周期,恢复弹性。三明治的高人气作者W医生,是大家公认的充满能量的写作者和生活家,她选择用再次“四开”(同时参加每日书四个班)的方式开启新一年。当我们问她有什么保持元气的秘诀,W医生说,就像樱桃小丸子说的那样: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所有遇见过的点点滴滴的好事,或者是不那么好的事,也许都能在文字里沉淀为给自己注入元气的力量。班主任来信1月元气班班主任
2023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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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一个香港新移民|三明治

作者|Ariel编辑|童言“麻烦过来照身份证照片,笑一笑,照三张,选一张你最中意的。”周一一早,我陪客户一同前往香港入境处办理身份证,入境处主任核实文件与身份、照照片录指纹一气呵成,递出了半张A4纸的临时身份证,俗称“行街纸”,一周之后,就可以获得正式香港身份证了。我看着客户忙碌的样子,回想十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秋天,亚热带的酷暑稍稍有所收敛,烈日洒在身上还有些炙热,入境处的冷气呼呼吹着,像是最直白也最朴素的欢迎。当年的我,也坐在同样的位置,糊里糊涂地照下了一张青涩而茫然的照片,学生气十足,憋着嘴似笑非笑。和每个新到香港的港漂一样,初来乍到的我还对香港的一切充满陌生,也没想过会在这里呆多久。从小,我随父母从西北到广东定居,童年的日子流淌的慢,恍恍惚惚的青春期后,我已经到了上海读大学。毕业后,冲着离家近,又在深圳的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当了两三年的社畜,在最后一年的那个忙季,我已经连续半年没有在天黑前下班、没有享受过双休日,还不到25岁的腰和肩膀就已经加速折旧疼痛不已,公司附近的骨科医生都一上手就知道又是四大的,扔下一句“你们天天找我来正骨也没用呀,你们也得自己动一动呀”。更可怕的是,那个冬天,我身边三个同事都流产了——有的是夹在客户和老板之间精神压力太大,有的是身体太差留不住,至于常年怀不上的,那就更多了。到底什么工作需要拿命去做?我开始心生退路,可接下来何去何从呢?作为仅有本科学历又没啥背景的女生,想转行几乎只有两条路——财务和内审,都是我丝毫提不起热情的事情,对比而言,去香港读一个多快好省的MBA,就成为了我衡量一圈后最好的选择。当时,香港的大学向内地学生敞开校门招生已经有十年。2003年非典后,香港的经济和民心都落到了谷底,为了彰显回归后来自祖国的关怀,北京特地出台了不少专属香港的利好政策,像是香港自由行和香港高校放开在内地直接招生,香港与内地进入了甜蜜期。到我入学的时候,大学校园里内地生司空见惯,甚至研究生和博士生中内地生已经占据了大多数。像是我们班里,内地学生和国际生各占半壁江山,香港本地学生只有稀稀落落的个位数。毕业时,我倒没有想着非留香港不可,但在内地的面试多少让我有些受挫。几乎所有面试,都会问我的个人计划,具体来说,就是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子。可就算我斩钉截铁地说,目前阶段以工作为重,HR也总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直到有家公司彻底激怒了我。那是一家内地排名前十的风险投资公司,我顺利通过网申、笔试和HR面试、用人部门面试……所有流程后,HR一边握手,一边恭喜我部门老大已经口头同意,接下来一周左右等offer就好了。可是两周过后,仍然杳无音信。按耐不住的我打电话去问,HR却带着三分悠悠然和七分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内部讨论了下,还是想招一个更稳定些的男生。”我一下愣住了,都怪当年太年轻,连吵架都没气势,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感动于HR的真诚。挂了电话才火从中来,收到我简历、和我一轮轮面试的时候,都没发现我是女生吗?折腾半天我是来陪跑的吗?只恨自己没来得及给这通电话录音,往网上一发,说不定还能上热搜呢。几乎是在同时,我在香港面试时,最后一轮和内地大老板面试也提到了同样的问题,我一如既往的表示以事业为重,没想到大老板说,“没事,什么阶段就做什么事情,也别耽误了,我们都是很人性的。”与其说是我选择了香港,不如说是香港选择了我。在香港工作三四年后,我决定和师兄师姐们一起辞职从事海外财富管理,借助香港是连同内地与海外的门户地位,为内地客户提供各类境外投资及咨询服务,移民自然也是我们业务的重要部分。2023年初恢复全面通关后,香港终于从2019年的社运、紧随持续了三年的新冠缓过劲来,马上面临的困境,就是这几年里有数十万人,由于各种能说不能说的原因,短暂或是永久的离开了香港。人口出生率全球最低的香港,本来就缺人,这下更需要紧急引进年轻血液。得人口者得未来,于是,新的一轮放闸大抢人政策出台,不到一年时间就批准了超过10万申请者获得香港身份证。一时间,香港身份变得炙手可热,疫情三年期间门可罗雀的入境处,忽然满负荷工作都赶不完一波又一波的人潮。只要看看香港入境处就知道,每天早上还不到九点,楼下大堂已经排满了队,几乎每人都是一手拿咖啡一手拿手机,整齐而沉默地等待着到点了开门办证。赶上了这股香港身份热潮,我们都顾不上往年主流的欧美移民,几乎把全部的人力放在了香港移民业务上,短短时间就做了两百多个成功案例。因为助理临时生病,我亲自陪着客户到入境处办理香港身份证。等到这一天可不容易,助理连续几个半夜在网上趴着抢号,才约到了两个月之后的档期。我的客户一家,就属于香港政府最想要的那种人——年轻、毕业于英国顶尖大学、拖家带口带着新生力量、家里还有产业,有可能把生意发展到香港,移民申请一提交,才一两个月时间,就拿到了入境签证,一家都成了“香港人”。这一批优才和高才移民,多数都是为了孩子的教育而对香港身份动心的,这次的客户也不例外。网上各种宣传说,以香港永久居民身份参加内地高考,重点大学录取线分分钟减免一两百分,这可比花大价钱上各种补习班立竿见影多了。还可以参加香港高考,考取香港八所大学的录取率也比从内地考来香港高得多,甚至家在深圳的,还可以跨城来香港上国际学校,学费更低师资更好,比在内地上国际学校性价比更高。网上还说,香港可以“移民不移居”,只要半年来一次香港,再开个电话卡、开个银行户,买些理财保险什么的,就能算是和香港有密切联系就能续签,似乎香港就是在敞开大门送身份。可别把香港政府当傻子,哪个政府愿意养闲人呢?真正拿到香港永久居民,需要在七年的时间里续签两次,每次续签都需要严格考核与香港的联系和对香港的贡献——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别扯那么多有的没的,什么定期入境香港、开户投资这些都是虚的,关键还是看在香港有没有创造足够多的收入、有没有纳税。如果解决不了续签和转换永居身份的问题,上面一切好处,都不过是如幻如梦。可是真的要拖家带口的来香港生活工作吗?许多人又不置可否。香港居住条件差、压力大、物价高、地方小,似乎并不那么有吸引力。如果问我的建议,我倒是觉得不妨来香港试试,说不定会喜欢上这里。在这十年间,我和先生的确收获了自己想要的。在香港,我们都留下了许多情。我和先生选择香港,都单纯是为了自己更好的发展。当年刚工作没多久的先生,有次从上海来香港出差,清晨醒来打开电视广播,听到的大多数频道居然都是各种英文财经新闻。这和内地太不同了,这才是国际化,先生心里想,并埋下了要来香港工作的种子,并在几年后争取到了公司内部调动的机会,顺利登陆香港。来到香港后,更是如鱼得水,无论是在工作时和各种多元背景同事的相处,还是下班后happy
2023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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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开启盲盒一样的写作旅程吧!| 1月每日书

写作是一种自我探索的方式,有时踏出舒适区,尝试去写一些从未想过的话题,也许会让你认识到不同的自己。就像抽盲盒,随机带来的神秘感,打卡盒子时的兴奋,以及收集的乐趣,让一个普通的动作变得特别且容易上瘾。在1月每日书全新登场的盲盒主题班里,可能会出现各种千奇百怪的题目,到正式写作前才会像开盲盒一样揭晓这些题目。同时,我们希望这些写作题目由大家一起来构想,群策群力,相信会有许多奇思妙想。每日书的主题班很多时候就是由社群里的写作者们提出的点子,在充满灵感的写作社群里,每个人都可能为你打开写作的“灵感盲盒”。每个月的每日书本身也像一个盲盒,你可能在这里遇到各种不同职业身份的写作者:学生党、公务员、设计师创业者、全职妈妈、人民教师、互联网运营、神秘大佬......
2023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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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在加拿大又上了一个师范 | 三明治离散写作

作者|珍妮移民面试只用了一分钟。我递进去粉色的临时工签,里面推出来“移民登陆许可证”。核对一下信息,后面写“旖旎绣”。里面的女人说。什么?我没听清。旖旎绣,丈夫说,你姓和名的首字母。我写了,黑色的水笔潦草画了两个英文。我的脸发烫。里面的女人说,你们显然结婚了,那么恭喜移民成功。妈妈,你问我这里秋天的枫叶是不是很好看。现在丈夫和我在路边等公交,我拿着盖好钢印的移民文件看了看周围。马路上很干净,没什么枫叶。丈夫问我接下来想做什么?跟你离婚。我说。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笑起来。对有些人来讲,这不是一句玩笑。阿姨过去给我发微信,问我到底真结婚还是假结婚。假结婚的话,外婆的墓碑就不用刻丈夫的名字了。一年多以前,我站在丈夫家后院的松树底下,身上是一件从唐人街买的黄色旗袍,手里拿了杯黄色的香槟酒。婚姻登记员趴在桌子跟前,他的英文字写得很好看。结婚证上写谁的姓,他问,我说自己的。爸爸,你在微信上表扬我,说我果然是你的女儿,不忘本。其实你不了解我,你的姓对我没什么要紧,我是外婆带大的,现在她对我也不重要了,她过世那天,我准备结婚。为什么我会成为这样的一个女儿,好像在中国人眼里没有良心的女儿?我不知道。二十几岁的时候,我去弄了第一个纹身。纹身师的床挺窄,黑色皮革的。我打开衬衫的领口,躺到上面。锁骨下面是个很痛的地方,纹身师嘴一歪说你真有个性。他戴上黑色手套,拿起纹身笔,手腕碰到我的锁骨。这个陌生男人离我很近,呼吸里有很淡的烟味。你们大概不知道我喜欢和这样的男人约会。大学毕业以后,我约会过很多这样的男人,但在星期天,我穿上黑色高领T恤回来吃饭,只是告诉你们我在上海找到工作,最近搬走。我跟别人合租好几年,你们没来看过。凡事自己拿主意。爸爸,你表扬我这是独立,让我出去闯。妈妈,你睁着蓝色的看不见的眼睛说,好的。你们不问任何细节。膝盖半月板手术,我打车回来自己拿了住院用品,再自己打车去医院手术。去上海的行李箱只有一个,我坐在火车站等高铁,给你们打电话,你们问我要不要回家吃个饭再走。我知道这是客气,说车要开了。几年以后,我眼前放了四个行李箱,在浦东机场等去温哥华的航班,告诉你们我的英文名字是护照上的汉语拼音,你们才知道出国要护照。十八岁我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出国。外婆帮我填了三个大学志愿,都是家乡唯一一所大学的二本师范。开学,她背了棉被,水壶送我到宿舍。她告诉舍友,我的父母有残疾,来不了。外婆活着,说长大以后你爸你妈全靠你了。对的,我怎么可以离开像你们这样的父母?我内心感到不安。大学毕业后,我没有去当老师,在外面租房子住。你们都不理我。过了几个月,我给你们寄了本杂志,打电话告诉爸爸去看邮箱,爸爸说,外婆住院了,在病床上气得张牙舞爪,要我去看看她。我站在外婆床边,妈妈让我不要讲话,她把杂志递到外婆眼前,诺,她自己找了工作,在杂志社,爸爸说写得挺好的。外婆一眼也不看,妈妈的朋友在旁边拿过杂志看了两行,是写得好的,她说着合上杂志。过后你们就不多问我到底做什么工作。妈妈说,外婆老担心你跟别人合租会不会吸毒,卖淫,公司工资能不能按时发。要我们多打电话。哎呀,她得了癌症,眼睛看不见,脑子里净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和爸爸相信你肯定很忙的,就不来打搅。在你们眼里,离开你们,因为我忙,忙表示成功,有正事,反正一个很忙的人不会走上歧途。我也不敢走上歧途,而且也没有那么忙。有阵子没跟你们说话,我大概是想绕开那个问题:我和你们究竟什么关系?为什么我的人生里,一点感觉不到你们的分量,为什么每一次离开,我都没想过回来?答案像一口古井,里面有妖怪,一靠近,它就要出来咬我的脑袋。不过世界上并没有妖怪,是妈妈,你的声音经常来咬我的脑袋。你说:邻居的小孩一直呆在家里,啃老,我跟外婆说女儿都不怎么回来。帮你数数,不知道前后跳了多少个槽。当然啰,是越跳越好。过年,有时候你也要出去旅游,跟朋友,去上海以后,你好像认识了不得了的朋友,还有加拿大的朋友。爸爸高兴的,反正你挺好,我们就相信。相信两个字,妈妈都喜欢加强语气。当然还没说完:去加拿大这事,我们没敢告诉外婆。她快不行了。你都计划好了吧,是不是,钱够的吧,现在工作辞了领导不会来跟你烦了吧。这种情况下其实我已经走神很久了,只等你说完,接上。把移民登陆证放到柜子里以后,我上网报了一个英语老师培训学校,指望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又能多学点英语。丈夫说,我搞不懂你,学英语和当老师是两码事。爸爸,你要说我当时学的中文师范又管用了。可丈夫说对了,我最恨当老师。大概我痛恨所有权威的东西,要控制我的东西,外婆的计划,你打我的巴掌,妈妈的期待。我想妈妈过去对我有很多幻想,幻想我以后在家附近的学校当老师,嫁给一个有房有车的本地人,每天开小汽车接送你们。上小学二年级,我的胳膊和腿被你打得全是青紫块,因为多喝了妈妈那一份椰子汁,你说现在就这样,还不知道今后会对妈妈有多坏。不过你可能已经忘记这件事。离开中国以后,我也忘记很多事,家乡的梅雨季,你走路的一瘸一拐,带妈妈出门要抓着她胳膊下的摆摆肉,上台阶,下台阶。外婆过世后,中国的生活像海王星一样遥远。温哥华夏天基本不下雨,我每天七点跑到公寓外面,马路另一边赶公交,出很多汗,在公交车上咕咚咕咚喝下一瓶矿泉水。学校在市中心一个商场的二楼,教室里只有一个韩国老师,三个东亚同学。我剃了一个光头,又买了一顶银色的帽子戴上。爸爸,我说到东亚这个词,你可能不喜欢。第一次接触这个词还是你告诉我的,东亚病夫。侮辱性的称呼。但东亚,是一个地理位置。这个韩国老师叫坎蒂,翻译过来是糖果的意思,但她一点不甜。坎蒂一靠近我,就像一座山倒下来要把我压扁了。妈妈穿四艾克斯的大码衣服,她估计要穿五艾克斯。几根手指头像一堆小土豆串在一起。她的指甲又红又尖,阿姨看了,要说像个老妖婆。每天早上,胖手会把一堆讲义按在我桌上。我们的桌子和椅子连在一起,坐着屁股不太好动。这些讲义关于怎样教英语。爸爸,你大概只知道伦敦口音和美式口音,你不知道我的同学和我都有口音。你记得幼儿园的老师看你腿不好,过几天我们丢了一把锁,她就怪到你头上。口音就像你的腿,人家看一眼就自以为知道你是什么人。从第一天起,上午上完理论课,下午要给真的学生开试讲课。妈妈问我是怎么讲课的,要不要跨上讲台,一边在黑板上写粉笔字,一边组织纪律,像她在贵州聋哑盲校,老师一边上课,一边跑到外面把不听指挥随地乱走的聋哑人找回来。其实来上课的同学都不是小孩,她们跟你们差不多大,都是女的。这里学英语跟中国不太一样,不用一本正经死记硬背,也不考试,她们来是为了玩,找人说话,交朋友的。秘鲁的老太太染了红头发,嗓门很大,她皮肤也黑,喜欢穿大红大紫,外婆会说她野刺刺的。有个韩国老太太很少讲话,好像也很少洗头,妈妈坐在旁边要偷偷在我耳朵底下说,她的头,馊掉了。盲人鼻子都很灵。但妈妈不用学英文,盲文世界通用。温哥华很多公共场合都有盲文点点,妈妈摸了就知道。那我不会跟人家讲话怎么办?妈妈问。住在列治文,你也不用讲英文。中餐馆里,亚洲超市里,你看到的外国人比在上海看到得还要少。跟丈夫讲话,我不用“外国人”这个词,移民才是“外国人”,不是吗?但跟你们,如果我说白人,本地人,你们可能听不懂。外国人,你们可以想象我丈夫的样子,妈妈问,他是不是鼻子很高哇,眼睛很蓝哇。这个英语老师培训学校,一个外国人都没有,但坎蒂希望我们把自己介绍成另外一种意义的外国人。第一次讲课,日本和韩国同学介绍他们的国家,我说我是一个移民了,温哥华就是我家。坎蒂说,你这样不对,又仔细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因为害怕被歧视,不敢说自己是中国人?不,我没想过。我真没想过。媒体上看到别人录视频,白人对东亚面孔喊,滚回中国,支那,支那。这只是让我对人性的阴暗面失望,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你想对别人捅刀子,什么都可以,肤色,五官比例,声音,走路样子,穿的衣服,衣服上的图案,图案里的每一个细节,或者,你也说不出原因。以后你要有身份危机的。坎蒂接着说。身份危机?爸爸,这个词是不是挺搞笑。从丈夫和妻子变成父亲和母亲,你和妈妈有过“身份危机”吗?啊,不,你们可能没有,没有给我开过家长会,因为不方便,不陪我出去玩,因为不方便,最后也没有去外婆外公的葬礼,因为阿姨也说你们不方便。你们温顺,听话,安静,小心翼翼在自己的公寓和菜场之间安全地移动。我脑袋里有一个别人的声音,他们能活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小学五年级,我开始跟外婆住,好多年,好好学习学习学习,我给你们打电话说想你们。爸爸轻快地回答,那你就回来呗。我知道这不是真的。还是妈妈诚实,她让你不要逗我,我要是真的回来你们俩怎么弄得了我?坎蒂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有身份危机,究竟我是不是你们的女儿,还是谁的女儿,或者谁的也不是?我只能在旷野里走,寻找大海,灯塔或者又一块看不到尽头的荒地。星期天,我和丈夫去列治文吃早茶,对,温哥华最早的移民都是香港那边过来的,我们能吃到正宗的广式早茶。早茶店全是讲广东话的人,一家子一家子,小孩吃完了绕着桌子跑,跌到父母怀里。家乡没什么早茶,也许有钱的朋友开车来接你们去吃过一次,两次。你们大概是很少数不会来加拿大的父母。我想不出一个机会开口请你们来这里。爸爸会说,我们不方便。你代替我们吃就行了。小孩生出来,父母替你们养,小孩长大了,她替你们过你们过不了的人生。我和你们像生活在平行时空的两个故事。我们现在最强烈的联系大概是,父母,女儿,这两个纸面上的称呼。打开视频电话,看到妈妈靠在屏幕上的大下巴颏,我喊妈妈,声音像几颗灰尘从身体里掉到外面。我对自己失望,最终连妈妈也不会喊了。我怀疑自己有没有父母,或者父母不见了,或者比父母更早出生。算了,我开始厌烦说这个事,哭哭啼啼像个林黛玉。跟家里一样,温哥华到了十月份还挺热。学校楼下几个固定的流浪汉,成天呆在太阳底下。你们没见过流浪汉吧,他们把穿过的袜子,开封的卫生巾,注射毒品的针头都扔在地上,哈哈大笑,用一个捡来的黑色大音响放迪斯科。我已经习惯怎样踮着脚尖绕过地上的尿迹。流浪汉冲我吹起口哨。商场的自动门在我面前打开。站在扶手电梯上,我突然想到,今天坎蒂会把第一个作业测验发下来。我们一共有三次作业测验,一次通不过就不能毕业。她依次把每个人的评分按在各自的桌子上,大家都很紧张。轮到我,她突然笑出了牙齿,差一点要让你不及格,想想还是算了。旁边的同学动也没动。吸气,吐气,吸气,吐气。我感受横膈膜扩张,紧缩,再扩张,再紧缩。没有碰她放在桌上的评分,我从包里拿出一本本子叠在上面。我的同学得了优减,他们商量着重做。我也重做了自己的,发邮件给坎蒂。她回复说谢谢我的努力。坎蒂的署名上有她的姓氏,我没见过,上网查了一下,是德国裔。名字下面还特意写了,教育艺术双硕士,好像这件事跟名字一样重要。没过几天,课间,坎蒂抱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进来,里面一团团纸卷。吃吧,她把袋子放在教室前面的讲台。这是韩国超市最好吃的爆米花。接着她说,她的母亲,移居到加拿大以后,很久才习惯韩国超市不够正宗的炸鱼饼。以及她的奶奶,一个一句英文也不会的韩国老太太,为了训练仪容仪表,要她吃饭端起碗,韩式的小银碗没有碗底,坎蒂的小手很难托住,她急得哭起来。原来她是韩国人呀。开始我没有想来加拿大,坎蒂有一天说,我想去美国。但是美国,像个大熔炉,强行把每个人都变成美国人。我不要做美国人。在加拿大,我强烈感觉自己还是个韩国人,住在韩国社区,每年参加韩国文化节。加拿大的政策尊重每个人的文化。爸爸,你知道吗,现在他们都叫我禅妮。坎蒂说,我的汉语拼音名字应该是这样用英语发音。丈夫问,我口语好,雅思考试分数也不错,跟三个没有在加拿大生活的东亚人相比,是不是老拿第一?事实刚好相反。坎蒂每次都笑嘻嘻地把我的评估表和其他人的放在一起。其他人的是蓝色的英文字母,表示通过,我的是红色,没有通过。坎蒂不喜欢我在课堂上指挥学生换座位,或者讲太多话,给学生提问太少,我最恨拿到纸的那一刻,像当众尿裤子。爸爸,这时候你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咱不能让别人看笑话。下一句你又会说,别哭,有什么好哭的。我憋住眼泪,胸口闷得想吐。平时我挺喜欢坐公交,车开过城里的跨海湾大桥,夕阳照着格兰威尔岛上那些有钱人的白色游艇,我觉得自己生活在你们从电视上看见的那个温哥华。自从拿到这些评估表,坐公交都很难让我喘上气。叮咚,流浪汉拉了一把黄色的下车提醒绳,他的鞋子烂了,旁边全是泥,三个脚趾头露在前面,裤子也掉下来,我看到他的屁股沟两边好多红色的针眼。妈妈听广播说美国很多人吸毒,加拿大估计要好一点,不过还是中国最稳定安全。幸好你们没有和我一起坐在这辆公交车上,不然也会对加拿大感到害怕。在温哥华租一个一室一厅,人民币一万左右。不好好工作不好好攒钱,会怎么样?以后我会像他一样吗?手里拖一个开口的蛇皮袋,里面几件脏兮兮的毛衣,和一桶别人捐赠的过期牛奶。不管做什么,我都害怕失败。失败了,只能死。爸爸,妈妈,外婆说咱们家人一定要往高处走。我不开灯,含泪敲下一个又一个英文字母,想象把心脏放进冰箱冻格,就哭得不那么凶。继续哭要完不成作业了。敲完明天的教学计划,三张纸,大概一两千个英文字。丈夫回来帮我开了灯,看到我脸上的泪痕,说,这么不开心就不要去了。他没有吃过苦。我想。但人生为什么一定要吃苦。我只想自由生活,对你们,却什么都不能说。妈妈会被吓坏,睁着蓝色的看不见的眼睛说,哎呀,那怎么办呢?没人帮得了我,我也帮不了你们。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生下来就一直在找出路。现在,我上课经常迟到,拿各种理由,肠胃不好,月经来了,反正不扣分。每天试讲结束,坎蒂表扬东京来的同学,今天又创造了什么奇迹,这些或者那些太有创意。你也有进步,她看看我,不过比其他人要慢好多。终于有一天,我的纸上也是蓝色的英文字母。坎蒂笑眯眯把纸递给我,其他人笑眯眯看着我鼓掌。我也笑。像一个坏孩子碰巧做了个好事,我已经不在乎了。爸爸,我一定没跟你讲过大学毕业是怎么没当上老师。我去了外婆要求我去的那个面试,穿了黑色渔网袜和红色漆皮超短裙,我有点幸灾乐祸地感觉自己看起来像家乡红灯区的妓女。讲完一节课,就用了十五分钟。台下的校长教务处主任目瞪口呆。我在表演“不在乎”。“不在乎”大概是我的法宝,像小时候,在马路上,有男孩子盯着你和妈妈做鬼脸,一开始我喊他们滚,后来我板着脸假装看不见,他们就扫兴了。今天走进教室,讲台上放了饼干,韩国超市的爆米花,苏打汽水。学生来得比平时齐全,秘鲁老太太恭喜我们,叫我毕业回去看看父母,他们一定很想念我。东亚同学们领了毕业证书跟我吃饭,他们赞美我太坚强,被坎蒂虐待成这样还完成了学业。吃完饭,我走回坎蒂的办公室,去要我的证书。很遗憾现在不能给你。你的底子太弱,看在你坚韧不拔的份上,我再给你十五到二十小时的试讲机会。妈呀,我又要吐了,但我点了一下头问坎蒂,好的,什么时候再开始?爸爸,你大概会响亮地拍一下巴掌,说,好,有毅力,不愧是我的女儿。在温哥华岛,我住过一阵子,身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城市在太平洋上,对面是日本,有时候早上下大雨,下午出太阳,傍晚有湿润的晚霞。每天回到火葬场对面的公寓,我琢磨着,要是我猝死了,你们怎么办?谁来帮我收尸?丈夫看不懂中文,我把微信上面一个生活在多伦多的舅舅设置成紧急联系人,写了英文备注,给舅舅打了微信电话,把丈夫介绍给他。想象如果我死了,爸爸会说,让舅舅来替我们下葬吧。后来,我还认识一个来自中国北方的退休中医师,在网上找到的。他的诊所让我想起国内公立医院十多年前的样子,有很多抽屉的办公桌,桌面上有一些碘酒的痕迹,一些边缘撕开的针盒摆在白磁盘里。他搬来加拿大十几年了。温哥华闹得慌,还是岛上清净。像八十年代的知识分子,他说向往过一种与世无争的日子,自由自在,最好还能劫富济贫。我说,这是千古文人侠客梦吗?谈话在一个下雪的中午进行,一间铺着天蓝色床单的诊室里,我趴在有一股中药味的按摩枕上,脊柱两侧插满铜柄针灸针。他把灯光调暗,在录音机里放了班得瑞的磁带,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跟我讲家里三代都是中医师,十几年前北方大医院的官僚风气,甚至陈寅恪的《柳如是别传》。他总问我烤灯热不热。不知道怎么就跟你话多,他咯咯笑起来。他也有一个女儿,跟我差不多大。一个治疗师,在本省的法规里,这样做,属于移情,违反职业道德。但我想他跟我一样,在这个地方不知道多久才能碰到一个人,聊聊过去有意思的事情,用自己的语言。爸爸,你要是来了,会跟他是很好的朋友,你那么爱看书。要是腿好,你说自己也会努力考上大学,找个层次高的工作,外婆也不会再说你不上台面。你把你的腿和自己的一辈子拼命往后藏,怪不了你,怪不了我,我只能自个儿往前走,像你说的那样,代替你往前走。过了一个月,我回到学校,坎蒂给我新的教学资料,身边又是几个东亚同学。我才知道这个项目专门从东亚招生。坎蒂对他们说我是这个项目的志愿者。新同学讲课,犯跟我一样的错误,拿到红色的评估纸,满不在乎,晚上约了吃烧烤。我还带了高级班,一个比你们年纪还大的日本老太太做阅读理解每次都满分。一个巴西女孩经常嚼着口香糖说她做梦都想去巴黎。一个伊朗男孩的母语是波斯语,第一外国语是法语。世界上有那么多各种各样的生活,我真替你们惋惜,你们每天看到的只是屋子后面的青山和菜场给你们打折的王阿婆。也没什么不好,妈妈学了你,告诉我,让我代替她看。今天晚上给妈妈打微信视频,说我拿到了英语老师培训课毕业证。证书打印在一张白纸上,下面有坎蒂的签名,旁边盖了一个红色的章,日期是一个多月前。这张看起来不值钱的证书可以让我到很多地方,甚至政府里应聘,教新移民英语,但在这之前,还要做一阵子志愿者,让坎蒂为我写推荐信。但是,这根本是一种表演。像很多年前那个面试,每一次站在讲台上,我都觉得自己是个骗子。但万万不能把“骗”字说出口,不然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对于世界的想象全掌握在我的手里,我好也罢,不好也罢,在你们心里统统都是好的。不好的事情说出来除了让你们害怕迷茫,没别的用处。像妈妈,她也许并不感兴趣其他事情,她在听自己一问一答:他跟你很好的吧,好就最好了,知道你们好,你爸吃得多,睡得香。丈夫听得懂“好”这个中文,走到我后面,他冲屏幕里挥手,呣,嘿,你好,你们那里天气怎么样?妈妈那头的声音突然一亮,嘿,爸爸爸爸,女婿跟你打招呼呢。我听到妈妈的拖鞋声,厨房的天花板在屏幕里抖动,爸爸的额头和眼睛从右下角伸进来,哦哈哈哈,你的中文说得不错呀。挂了电话,我对丈夫说,我还是最恨当老师,但我不敢跟他们讲。我早说嘛,学英语和当老师是两码事。丈夫说。我到现在也不懂,你干嘛一定要拿到这张证书。我,大概心里还是听外婆话的,我想象她活着会对我说,到了加拿大,人生地不熟,赶紧要找个稳定的工作,我看你也别挑三拣四,当老师最好。你看,我又上了一个师范,还是没办法喜欢这个工作。妈妈,我大概老这样子,有时候听话又不听话。就像我好像爱你们,但又感觉不到你们。人的情绪和行为真复杂。我收到加拿大政府寄给我的永居证,移民登陆证可以作废了,之后呢,要不要入籍?很多人说,他们对于这个没有归属感的地方,不会考虑入籍。什么算是归属感呢?我每天睁大眼睛走在街上,从每一个经过的地方,每一种气味,声音,颜色,人的面孔中,寻找。我们正在征集更多“全球离散生活中的中国人”故事我们珍视每一个故事线索和由头。即使你还未写下你的故事,你也可以通过扫描以下二维码和我们取得联系,初步写下你的故事线索。如果我们对你的故事感兴趣我们会有专业编辑团队和你取得联系,帮你一起发展故事。扫二维码与我们联系·
2023年1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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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拳,参加药物实验,女,32岁|三明治

作者|Bining编辑|珍妮年初我写下,32岁就是16岁再来一次。从现在往回看,16岁的我好像已经面目模糊,那是我高中的第一年,我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完全住校,只有寒暑假可以回家。而我32岁这一年,是我一开始创业就被疫情完全打乱,今年壮志豪情要重新开始又被市场完全打趴的第一年。是父母纷纷生病轮流住院需要不断复查的一年。是我和前男友分手,单身的第二年。是我在结束八年海外生活搬回杭州住的第四年。我想,算了吧,关掉公司企图专心打工,企图说服自己过上一种传统意义的安定生活。于是日子就像掉进科幻电影里,同一天不断重复,随着7:30分的闹钟开启,再由空荡荡的晚班地铁穿过杭州城回家拧开门把包丢在地上结束。这一天和上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原本是想做点副业,企图找点工作上的新鲜感。在各种招聘平台刷了一个月之后,我无功而返,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年纪,即使在劳动力市场上,好像没什么从头再来的机会了。这天晚上我从教会出来,赶晚班地铁回家。在黑暗中脱下大衣,给自己倒上一杯highball。搓着脸想,如果是她,那个16岁的女孩又会做点什么呢?打开手机记事本写下这几个形容词:隐蔽的,无人知晓的。尽量脱离所有社会关系的。还有最重要的,应该是彻底无用的,只有解放本身,才让我忘记得失心。
2023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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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是我的一种最本能高效的逃难方式| 12月短故事招募

文|池凌写作对我来说一直是多出来的一根手指,也可以说是第三只眼睛,第二条舌头,总之,是敏感的具象化。长久以来,这一块敏感地界一直没有被光明正大地认可过,我用很多东西去遮掩它,去粉饰它,害怕即使是一个好奇的眼神落在上面。即使很多时候我看着它,觉得,好像还不错。所以在长久的内耗之中我一度不再写,但一直保留着把电脑背来背去的习惯。好像只要有一个键盘在我身边,我的第六指就还没枯萎。直到生活接连推来一些事情,产生一些无法用冥想、运动、哭诉来消解掉的情绪,写作从“要写点什么”变成一种最本能高效的逃难方式,无论纸上发生着什么,纸张之外,只是一个人在打字。这种身体姿态一下与情绪拉开距离,创造的光芒随之从其中透出来,虚无便消失,人的肉体凡心也变成了创造之心。在两期短故事的写作中,第一次字数是7000字,第二期是12000字,从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到学着做一个文本结构的建筑师。在三明治的编辑老师专业而精准的建议下,一点点推着前进的不仅是写作,还有写作的自信。在这里,可能第一课也就是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最重要的是写,而不是写得好。只要开始写就有成长,无论是文字还是面对生活的勇气。而对我个人来说,这是一次被看见的旅程,文字之外,来自编辑旁立老师以及同学们的爱与肯定,毫不夸张地说,补足了我以往写作中相当缺乏的部分,勇气。以往我以为写作天赋是一种玄妙高远的东西,现在看来,写作最大的天赋,是一颗不得不说的心。很多时候,我们只是需要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打开那扇纸糊的恐惧之门,走向广阔野性的,无限美丽的冒险平原。这是三明治短故事学院池凌为短故事写下的文字,谢谢她。她曾在过去两期短故事写下了两个故事,写自己的妈妈,写自己的叔叔和整个家庭。阅读池凌的短故事作品母亲的中年:一个新生儿和一位重度焦虑丈夫叔叔自杀之后她的文字中有种奇妙的给人击中的感受:“这个星球、这个国家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的,女性被往下拽的故事中,终于,属于我最爱的人的故事也降临,女人不断地坠落像永恒的阴雨,我的母亲和她翻译家的梦想此时湿漉漉地摔在眼前。无数碎片在雨中闪回,那是母亲身上一种生活之上的东西。当她戴上眼镜阅读时,当她用写作抒发痛苦时,一些不稳定的波开始出现,在四周颤动。这种场景非常少,因为她刚坐下就会被叫走,被父母、姐妹、丈夫,我和我弟弟。”而我们短故事导师所做的,就是给你“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打开那扇纸糊的恐惧之门,走向广阔野性的,无限美丽的冒险平原。”12
2023年1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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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成为三明治儿童中文图书馆会员吧!

我们在上海梧桐区的一隅,开着一间小小的儿童图书馆,提供中文图书的阅览和借阅服务,也提供围绕着阅读而设计的工作坊,至今已经有7年时间。服务过2000多个家庭。而又因为「三明治」是一座坚持“会员制”的图书馆,因此这么多年来,我们也无情拒绝掉了许多类似于:“抽一天来看看玩玩可以吗?”“带个朋友一起来坐坐可以吗?”“孩子不过来,你们帮我们直接开个书单可以吗?”的请求,显得有点儿高冷。中文图书馆有什么了不起呀?毕竟这是一个“图书博主数量爆炸”、“网络购书隔天就到”、“新书价格一降再降”的时代好吧?要回答好这个问题,恐怕只能请你亲自来感受看看了。来成为我们的三明治中文图书馆会员吧!我们的图书馆,究竟能为小会员提供什么呢?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好一座儿童图书馆?一座小而美的图书馆馆内超过8000册精选中文图书,包括绘本、桥梁书、小说、非虚构类读物等。图书管理员每周发布「周末图书馆」好书推荐,并附上独家原创的推荐理由,以及本馆孩子们的第一手真实反馈。更重要的是,这不仅是一座物理意义上“让孩子们在图书馆长大”的空间,同时也可以支持“馆内阅览/
2023年1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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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家了,单位喊他回去填辞职申请表|吴楠专栏

六月,清晨五点,距离罗汉寺数公里外的海面,海雾微腾。在沿海城市,这是司空见惯的景色,鲜有人会驻足观赏。如果站在罗汉寺的后院远眺,迷蒙中的海天一色很迷人,但此刻置身于这间寺庙里的人却在安静地忙碌着。仔细听,能听到大殿里传出的诵经声,低沉而带着独特韵律。罗汉寺西北角,是被世人称之为“厨房”的斋。不同地区的寺庙对于厨房的称呼不同,多半是寮或斋。罗汉寺有三殿两堂一斋,斋包括了僧人的起居和食宿的场所。此时,斋房内六七个男女寡言地忙碌着。有的在和馅,有的在擀皮,有的在剁菜,有的在看锅……齐心合力地蒸着包子。其中仅有一位僧人打扮,穿着赤黄混合色的僧袍,便是章瑜。章瑜已经忙活快一小时。他连续三天跟着这些男女居士一起准备包子等贡品。除了作为贡品外,这些萝卜馅儿、白菜馅儿的包子,也作为提供给前来参加水陆法会的善男信女的斋饭。不知不觉到了七点,章瑜摸出手机,拍下准备一早的成果,“水陆法会准备中,今年最盛大的法会……”除了斋饭,章瑜还发了一张注明“随喜”的图片。上面是参加这一次水陆法会的“价目表”,最高的要八万,最低的也要五百块。此时距离章瑜在这家寺庙正式出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他习惯每天面无表情,“不是不爱笑,而是心里太平静了,就像要下雨就下雨,要刮风就刮风,没什么对也没什么错。”哪怕是接到让他回单位办辞职手续的电话,他也没有感觉惊讶,只觉得遥远。章瑜走进这间寺庙时,尚未辞职,只为求生。差不多一个月里,夜里一闭眼,脑子里翻腾着的是市医院里的场景:八十岁出头的父亲和另外两个病号、三个家属挤在一间十平的病房里,空间被沉重的呼吸声充斥着。一呼一吸,生死之间,竭尽全力,满是压抑和焦灼。那是2022年11月,章瑜找不到可以收治老父亲的ICU,托了关系才在一家二甲医院的内科病房里找到一张床铺。第一次见到罗汉寺,也是在2022年11月。章瑜后来听说,从沈阳开过来的路上,一定会路过这座寺。可章瑜一点印象都没有。或许是灵车开得太快,或许是大姐怀里抱着的那只纸公鸡让他分了神。那是章瑜第一次和父亲、大姐以这种形式来到这座海边小城。大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章瑜坐在后面,车中间的纸棺材里躺着父亲。章瑜在高速上行驶的这两个小时里,看似短暂,可脑子里就像是在过这一辈子:自己用轮椅推着父亲去农村大集、父亲打电话给自己说想要吃鸡腿、父亲躺在床上说不出话……一幕一幕,章瑜跟谁都说不出口。佛法里,有一个充满哲理的说法,某些时刻就是一生那么长。他后来在罗汉寺里看《华严经》上一句“刹那即永恒”,恍然大悟。章瑜的刹那,是从2012年在南京研究生毕业回到沈阳开始。自从章瑜的母亲去世,父亲独居了一段日子,家里破烂东西越积越多。大姐家的孩子考上学离开家。姐弟二人商量,大姐把父亲接过去同住,章瑜每个月付一笔生活费。章瑜会特意多付几百。从汽车制造厂下岗的大姐很高兴,“我们就是多做一口饭的事。不像你,自己一个人。”章瑜当然知道,多几百块钱,大姐一家可以多做一些硬菜,老父亲也能跟着吃上一些。生活和工作里的忙碌琐碎把人们的精力零打碎敲成渣才甘心。等章瑜处理完父亲的后事,恢复上班的第一天,面对着电脑,眼前看不见CAD的红蓝粉色线条,看见的还是那天中午赶往外地的情景。“不能让老人这样等着。”说话的是殡葬人员。章瑜被这句话抽离了浑身的精气神,却瘫不下去也站不起来。老父亲在ICU里抢救了一天多,花了三万多块钱。尽管父亲有医保,可不报销的那部分费用,姐夫话里话外表示不想管,“进什么ICU,老人遭罪,最后不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在家舒舒服服地走,好歹也是家。不用花这么多钱。”章瑜没有精力反驳。“你们快做决定。现在火葬场可能都排满了。”殡葬工作人员又开了口。这不仅是在催他们做决定,也是催他们交钱了。章瑜此刻在乎的压根就不是钱。殡葬工作人员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说只能来这个海边小城火化。章瑜是在一切结束之后发现自己的睡眠丢了。如果父亲在,还有个家。可现在大姐的家不是他的家。与其说父亲的离开,让章瑜不知所措,不如说是无家可归,让他无路可走。重返单位的早上,章瑜直到锁门前还在做心理建设,“已经没了家,不能再没有工作。”一整天,工作一丁点进展都没有。章瑜和另外六个人挤在十二平的北侧办公室里,领导一个人的办公室的大小,和他们七个人的相当。第二天刚进办公室,又被安排参加视频会议。章瑜不需要这样“努力”了。如果按照每天开销两百块来算,一个月六千,一年七万,十年七十万。章瑜的存款可以让他活到八十岁。这还不算他的房子、车子、公积金。但上班的这段日子,被人指挥、东奔西走、夜里总是睡不着、属于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再加上大姐总是问他有没有考虑卖掉父亲的房子,彼此把钱分一分。章瑜的睡眠像是在森林里胡乱奔跑的孩子,迷了路。长此以往,恐怕都活不到八十岁。何苦呢!“你可是高级工程师!”我再一次对章瑜这样强调。我以为他会分辩或者解释。他却问我,“你知道八点入睡四点起床的感觉吗?”罗汉寺里没有闹钟,僧人都是八点入睡四点起床,甚至不用手机闹钟。集体生活里,人和人的生物钟是可以传染的。这样的作息,意味着白天可以做更多的事情。章瑜用“做事”回避了讲出“工作”两个字。章瑜去罗汉寺,起初只想让日子缓一缓。像章瑜这样在庙里吃住、又不是僧人,是不需要交钱的,但要帮庙里工作,比如种菜、锄地、洗菜、做饭、打扫卫生……每天都闲不着。庙里到了晚上八点就熄灯。除了佛堂,其余的地方都一片漆黑。寺里是没有路灯的,几个比较主要的殿堂屋檐都用灯带描了出来,里面供着香烛和贡品。就算夜里,也不会觉得特别的黑暗。每晚章瑜躺下后,“好像小学时刚上完体育课,捧着足球往教室走时,浑身乏累,但每个毛孔都张开了,熨着(东北话,舒畅的意思)!”章瑜在寺里睡得非常安心,他兴奋地和僧人讲起自己的“新发现”。僧人不以为然,“在这里没有心魔。”章瑜和居士或者善人,也就是“志愿者”在一起工作。但和志愿者不完全一样的是,居士还会给庙里捐一部分钱。善人则只会带一些米面油菜。年逾四十岁的章瑜第一次体验用体力工作来净化内心。在寺庙里躲得了单位的工作,躲不了世俗的联系。大姐催章瑜卖掉父亲的老房子,尽管那是一栋房龄快四十年的套间。章瑜却把自己的房子挂了出去,将钥匙和房票交给大姐,“卖了多少钱,你都先帮我收着。我现在要钱也没用。等以后需要用的时候,我再和你说。”章瑜没和大姐说自己的打算。办理辞职时,章瑜也只是回单位销年假,顺便填了辞职申请表。他没和任何人商量。他没人可以商量了。可笑的是,要辞职却要在单位内跑八九个部门签字、用印章。章瑜填了表,第一步是先找领导签字,领导没在。他转身把表放在自己的电脑前,走了。“你可以上神学院。”我说。“你这也是一种固定思维。我要的不是学习。”修行从再次走进寺庙开始。正式落发之前,章瑜被要求住在寺里,并在厨房里工作。章瑜这些年走过不少寺庙,都是出差或者旅行时走马观花,名山上总会有寺庙。章瑜从来没想过,原来在厨房里揉面团也被称作工作。无论是否出家,到处都需要“工作”。章瑜以为出家也是一种面试。等他和寺里的僧人说完自己出家的想法。前来迎接他的方丈只问了他两个问题,“家里还有谁?”“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方丈并不是寺庙里最大的领导,只是有学识有身份有阅历的僧人。章瑜好奇地在网上搜索,“困难”大概是指诸如在外面得罪了人所以躲到寺庙里面来。实际上,这只是传说。出狱后找不到工作的人,也不能来寺庙。关于这种要求的解释有很多,一方面是为了保证僧人的身心健康,另外普通人并没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一说。方丈倒是对章瑜提了一个要求,带发修行期间不问任何人的过往。在还没有正式出家前,章瑜介于僧人和居士之间。用更玄幻的说法是介于俗世和出世之间。寺庙的集体生活并不是学校或者部队,不恰当的类比则是有些像城中村,在这里僧人住的很近,彼此之间则没有私事的交流。“你今天做什么?”章瑜问同住在一个寮房的僧人,僧人简单地回答,“扫地。”章瑜本想再问,对方却出门走了。那天,章瑜又问另一位僧人的工作,被告知“种菜”,也不再多言。在罗汉寺里并没有武僧,因此除了这些工作外,就是诵经。而当晚,章瑜就被一个很瘦的僧人请到后院,在有一张办公桌,上面摆着电脑的房间里,他被警告了,“不要去问别人的工作,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情。”章瑜这才明白,出家和在俗世的不同在于,在寺庙里要专注地做好自己,不需要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但后来,章瑜去过一些地处繁华旅游区的寺庙,多半是有名的道场。在这样的道场里,是肯定有一些社交的。不过这种社交,到底是僧人和俗人之间的,还是僧人和僧人之间的呢?这个疑问要等到2023年的七月以后才会知道。那时,章瑜开始云游,去了某南方名山,愈发体会到寺庙里的僧人也要想方设法生活得更好。在世俗里,人们要为钱工作。在寺庙里,不问过往,但也同样需要赚钱。而在2023年3月,章瑜还只是一个准僧人,主要的修行是学会闭嘴。这么说有点太世俗了。他要学会的是脑子里不去想别的事情。有居士半开玩笑地说,“工作总让人痛苦,哪怕是给佛祖工作。”这里的人受教育的程度多半在初中毕业,也就是九年义务教育的结束。他们信仰和供奉的佛祖需要很具体,不能过于宽泛,会让人们不踏实。罗汉寺供奉的是罗汉,并不是在北方常见的观音菩萨。一位六十岁出头的大姐问章瑜,僧人有没有医保?这个问题把章瑜问住了。他压根没想过这件事。大姐得了癌症,晚期,手术的话效果也不会好,采取了保守治疗。医生说做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大姐决定来庙里,她不捐钱,而是做杂活。在这段日子大姐的身体还没有虚弱到无法干活,她每天只做半小时一小时,再带一些包子回家分给家人,让自己安心。章瑜以前是有社保的。听说没了工作可以申请失业,这样社保就会视同缴纳。这段日子里的事情让章瑜的心像是被挤满了,实在没精力去考虑这些。此刻章瑜不知道该如何宽慰眼前手里忙着包包子的大姐。未来该怎么办呢?有些事哪怕问佛祖,也不见得有答案。章瑜接到单位的人力部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削萝卜皮,“你啥时候回来办手续?”章瑜这才想起,自己的辞职手续只填了一个表。“我现在办不了了。”章瑜说。“你在外地吗?”人力资源部的员工问。章瑜犹豫了十几秒,回答道,“我出家了。”对方张口结舌起来,最后用“好好好”挂了电话。章瑜想笑。可笑的感觉盘旋了一圈,消失了。红尘可以一告而别吗?章瑜不敢如此肯定。脱离红尘是一个过程,而不是落发的那个时刻。在落发之前,由于在罗汉寺里住了太久,章瑜反而有点失望。尽管这座寺庙的面积不算小。但在寺庙的体系内,庙的大小和等级的高低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寺庙又不是写字楼,越大越好。寺以山为贵,尤其是名山里的寺庙,等级很高。这些等级可以从殿堂房顶的脊兽数量判断,脊兽越多,等级越高,以九为尊。还可以从正殿的门的数量判断,数量越多,等级越高。据说最多的是十三扇门。这座罗汉寺殿的正殿门的确不多。而这对章瑜来说,并不是失望的主要原因。罗汉寺依山傍海,风景极佳。可惜这里不是旅游胜地,也决定了这里的香火依靠的是周围的百姓,而非川流不息的游客。章瑜琢磨,那些旅游胜地的寺庙,应该会收到不少供奉。虽然同为香火供奉,罗汉寺周围都是农村。别看已经是2020年代,但农民对于信仰和供奉的表达方式,没有太大的变化。农民喜欢的还是披红挂绿、敲锣打鼓、热热闹闹,这样才有货真价实的虔诚。那位患癌症的大姐,常和章瑜聊天,趁着贡菜拿去蒸,把章瑜悄悄拉到一边,压低声对他说,“能不能帮我问问和尚,我想出家。他始终不答应我。”章瑜感觉好笑,这里都是男性僧人,肯定是不会接纳她。话还没说出口,大姐又说,“或者让和尚给我引荐一个尼姑庵?我实在走投无路了。”章瑜心里一软,替她去问。但和尚告诉章瑜,这种大病重病之人,寺庙可以普渡,但不能接纳皈依,“大病重病之人、身体残缺之人、阴阳不明之人,佛门都只能渡化。”章瑜从和尚的语气里,判断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一方面自己多少有些庆幸被接纳,另一方面也觉得这不就是一种筛选。但僧人一旦病了,该怎么办?师兄说,僧人也可以自己买医保。“出家也是一种上班,上班也是一种修行。”这位受教育程度不高的温和僧人说。章瑜一开始认为这位师兄的态度不那么端正。但他说的又是实情。可出家修行不就是为了不畏惧这些?“如果得了重病,就顺其自然吧!”章瑜决定。居士很纳闷,章瑜才三十岁出头,在五六十岁的人群中,有点扎眼。“你去过几个寺了?”有人问。章瑜老老实实回答,“就这么一个。”“你应该多去几个看看。”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上海那个普陀寺就挺好的。”“峨眉山也不错。”带发修行的日子,章瑜每天面对的是到厨房里来帮忙的村里人。要和受教育程度不高的农民们一起去追求内心的某种信仰,章瑜难以融入其中。“我们家的猪今年生了不少猪崽。”“收苞米的时候,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回来帮忙。”章瑜只是听着。他理解在这里可以没有奢侈品,可以理解没人说佛法,大家念的都是“阿弥陀佛”。但理解不了,佛门清净地,处处烟火气。章瑜没有掩饰自己的困惑,他去请教和尚。和尚和方丈一样,都是有资历的僧人。可这里的和尚大部分也是农民出身。“你去云游一番吧!想清楚了再回来。”和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或者可以再呆一段时间,决定出家与否。”没有拒绝,也没有肯定,甚至没有解释。后来章瑜在诵读佛经的过程中才体会到,佛法从来不是强迫一个人去相信什么,也不是去谴责一个人哪里做错了。更像是一种启示,在反复的诵读中去领悟到某一些被忽略的道理。如果是在俗世,去别的寺庙算是出差。但章瑜现在靠自费。出发前,章瑜看了看行李。转身加了一顶帽子。他一直在为剃度做准备,头发早剃成了贴着头皮的发型。坐火车的话,还是会被人关注。一顶帽子可以解决烦恼。没想到在从后门出寺时,遇到了负责监督的和尚。“你戴这顶帽子做什么?”和尚大声呵斥。章瑜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作为准备出家的人,怎么能在意别人的眼光、掩饰自己的身份呢!章瑜踏出庙门那一刻,短短一两个月,却恍如隔世。要去就去最繁华的寺庙,章瑜这样想。谁料火车上时,第二次接到了单位人力部的电话,还是上次的女孩,“按规定,你还要自己回来办辞职手续的。再说你的档案也要转出去。”“可我在外地呢!”章瑜在脑子中冒出来的诸多回答中选择了一个最不凌厉的。原本还很犹豫要不要出家的自己,想到连辞职都要得到审批,有点讽刺。在那一瞬间,下定了决心。章瑜的出行计划是在农历四月初八之前赶回来。这一天是佛诞日,也是罗汉寺接纳皈依弟子的日子。一年只有这么一天,章瑜不想错过。因此他大概只有一周的时间。章瑜所去的寺庙是国内一顶一的。就像是超一线城市和四五线小城的区别。在这个超级寺庙里,有固定的僧人负责接待,也被称为“客堂”。每天,许多批观光旅游、朝山拜佛的团体和请僧众为亡人做佛事的斋主来到寺院,客堂都要接待。外地的云游僧来寺,客堂还要负责办理挂单事宜。章瑜还不是僧人,只能吃斋饭,住的话要自己解决。章瑜在大寺里,只感觉到了繁华。他想起电视剧里那种富裕人家的大宅子迎来送往的场景。自从进入罗汉寺,章瑜有从没有看过电视了。他没有刻意地关注这一点。就算是智能手机,章瑜也很少触碰。除了单位人力部打来的电话,剩下的都是询问是否有资金周转需求的电话,不接也无妨。其他的僧人还会刷刷抖音,章瑜一到晚上八点多就只想睡觉。而看到这些大寺庙里的僧人,迎来送往,章瑜琢磨,自己大概更适合罗汉寺这样的村级寺庙。他只停留了三天,就像无法适应繁华一般,逃回了罗汉寺。皈依佛门的前一天,章瑜发了一条朋友圈。称之为新生,搭配了两张自己落发后的照片。他没有屏蔽之前的同事。但没有人给他点赞。他看到朋友圈里上一条记录还是自己的老父亲去世时,写下的的那句“我没有家了”,下面一片“合十的小手”图案。皈依的仪式很简单,有些像入学仪式。修行之人如同学生,唯一的区别是有个落发的环节。但也不是真的现场剃光,已经提前剃好了。寺庙主持亲自用剃刀,示意着刮剃两下。而章瑜成为僧人后,拥有了每天在大殿里早课、诵经的资格。章瑜有些开心。出家不仅让他睡得着,也不必担心业绩考核。不需要和同僚过多社交,只要安心做好每天安排的功课,就可以不必多想。其实章瑜连医保也没交。章瑜一度认为寺庙的生活可以这么简单。但仅靠善男信女的供养,是无法维持下去的。六月,初夏,主持召集所有的僧人开始着手准备一场水陆法会。水陆法会,在章瑜理解,是普度众生的祈福仪式。而罗汉寺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既可以在山上举行内坛的仪式,也可以在海边举行外坛的仪式。这样盛大的仪式,默默无闻可不行。主持要求所有的和尚、僧人都要在微信朋友圈发布。而且和每个僧人的收入直接挂钩。章瑜之前就听说,法事和僧人的收入挂钩。现在哪里还有去走街串巷化缘的僧人?僧人出门、吃饭、落脚,如果没有可以挂单的寺庙,又同样需要花钱。这些钱从哪里来呢?章瑜记得皈依时,和尚说僧人要学会修炼,第一关就是不再被亲情束缚,第二关是不再被欲望束缚,第三关则是不再被生死束缚。章瑜当时还在想,自己一下子就连过三关。可如今,僧人们发朋友圈,寺庙已经把价格表做好,大家只需要拍照、发出就可以。水陆法会的价格最贵的在八万,然后接下来是五万、三万,可以将祈福牌位放在距离佛祖金身不同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个红面白瓤、手掌大小、绸缎材质、烫着金字的福纸,都要五百块钱。这一张福纸会写上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和三个心愿,最后放在距离佛祖最远的地方,但是和其他牌位一样,在数日的法会中持续由僧人念经加持,最后在佛祖的面前焚去。而如果是单独为佛祖捐的贡品,则可以在寺庙内完成加持后,由僧人、和尚、居士一起,加上围观的百姓,浩浩荡荡地向海边出发。最前面是经幡,然后是方丈和大和尚,再然后依次是僧人、居士、百姓。这样的仪式在章瑜看来,就是传统的农村祈福。那些铁丝制成框架、纸张粘贴出样子的纸人纸马,样子并不精细逼真,有点不知如何形容。章瑜那几天累坏了。连续几天,他早上起来要去厨房帮忙制作贡菜。南方很多寺庙的贡品都加入了各种食品工业制造的产品,而在北方更多地靠着人工制作。除了准备贡品,作为新僧人,章瑜还要参与24小时的轮班诵经。并在往海边走的路上,一路诵经。这个仪式轰轰烈烈又有些土味。可是那些百姓的表情都很严肃,严肃中透着虔诚。在水陆法会盛大结束以后,每个僧人账户上多了一笔经费,这笔钱由寺庙统一管理。章瑜看到那笔钱,差不多是工作时一个半月的收入。他悄悄地看了看别的僧人,表情都是呆若木鸡。章瑜忙压下了脸上的惊愕。章瑜的僧人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但他却开始不那么平静。大和尚见他年轻,安排他去做接待。章瑜是最不喜欢这个工作的。他对大和尚说,想出去朝山。所谓朝山,就是僧人去各地寺庙朝拜和学习。由于有了僧人的身份,这一次,只要到了寺庙里,他的吃住都不需要额外掏钱。章瑜的路费暂时依旧由个人支出。在火车站,人们给章瑜让路,保持着距离,似乎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只有一个小女孩,正在吃棒棒糖。看到章瑜,忽然就笑了,从嘴里吐出含化了的棒棒糖,递给了他。章瑜还没有反应过来,女孩的妈妈已经把女孩拉走了。出发前,章瑜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也不知道多久没用。他插上充电器后,手机开机,自动跳出了手机相册的回忆播放。他看到了自己的学位证。章瑜发现,那好像是前一生的事情。他在轰隆作响的火车上看了许久的相册。就在章瑜终于到达普陀山时,单位人力部又打来电话,女孩的语气不耐烦起来,“领导让我问你,到底还回不回来?你这算什么?矿工?辞职?”人都在赶路,有人需要一个明确的去处,有人需要的只是前行。给作者赞赏阅读吴楠的“普通人”专栏更多作品东北大貂,干不过加拿大面对核污染,渔民老斌没找到答案,但老板说他有中老年女装直播间里的东北模特,一个39岁的单亲妈妈东北长大的“上海姑娘”,跳槽到浙江小县城需要工作的40+东北大姐大哥,涌进麦当劳打工“占领”健身房的沈阳老年人经历三年疫情的00后大学生,“不怕死”了一位押送杀人犯的女辅警,月收入2700元24岁的塔吊司机,日工资260元洗车店老板杨劳动他在24小时健身房做客服
2023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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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理论 × 555 Project 声音纪录片:我住在魏公村

宝婷出生并现居在北京魏公村一带。毕业于香港理工大学英文系、台湾大学外国语文学研究所,对文学和社科理论的运用有一定基础。曾任职记者。主要作品有播客节目《不可理论》,散文散见于《萌芽》杂志。「不可理论」是宝婷制作的一档带你用理论来理解生活的播客节目。宗旨是,不可用学术的方式做理论,不可用理论的方式谈理论。本次三明治在地创作支持计划(555
2023年1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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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个机会,整理自己狂热的人生经历 | 12月每日书招募

很快就要到2023年的最后一个月了,在一年的尾巴上,最适合回顾整理,以及抓紧时间再为自己创造点特别的经历。12月每日书开设了两个崭新的主题班:追星与学习,你可以在追星主题班里记录自己曾经或正在热爱的“星”,无论是短暂还是漫长的痴迷,为人生带来了怎样的影响?来“每日书学习花园”,一起组队学习,用文字记录学习经历和进度,壮大你的技能树。回看过去时,我们会关注自己在哪些事情上投注了时间,在这些时间中我们成为了现在的自己。无论什么样的兴趣与热爱,都是在塑造我们自己。也欢迎来自由书写班,选择任意主题坚持写一个月,这是个进行年末盘点的机会。或者来共写班,在年末之际结识新的笔友,或与老友相约一场深度交流。追星这个话题,三明治发过许多故事,但是第一次有专门讨论它的写作小组。追星主题班的提议者是在每日书写了很久的阿澍,她想借这个机会整理一遍自己漫长的追星路,她说,写这个主题,每天300字太容易。我们也期待有更多不同圈子的粉丝、饭圈活动的亲历者,以及对流行文化感兴趣的观察者们一起加入,碰撞出有趣的火花。班主任来信追星主题班班主任阿澍凝视迷茫的青春期,孤身一人,雾霭环绕。可是抬头仰望,就看见浩瀚星空,繁星闪烁。原来除了脚下看不清楚的道路,还有更高、更大、更远的世界。星星的美好让我开始相信,自己也可以属于这份美好,这大概是我最初“追星”的原因。在“追星”的旅途中,我遇见了很多人,背景、年龄、经历或不同或相仿的我们,因为同一颗“星”而深深共鸣。天南海北的聚集,五湖四海的奔赴,从各自晦涩不明的人生中被一齐点亮的经历,让我们之间产生了特别的情谊,也在抱团的温暖中,获取了更加靠近“星星”的信心与勇气。“追星”就像生命中一场灿烂而盛大的烟火,空中绽放的光彩照亮了那个瞬间同在的人们。在我迷雾重重的青春岁月里,一场又一场绚烂的烟火,无数次照亮了我青春里那些灰暗的角落。我的那颗“星”说,烟花应该结束在最绚烂的瞬间,年少不识话中意,听懂已是局外人。星星还在,但我已经赏而不追。如今时过境迁,我很想找一个机会,整理自己那些狂热的人生经历。曾经我的眼光只在他们身上,而如今我也想看看在那段旅途中的我自己。我一直惊异于“追星人”身上巨大的能量,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们曾因所追之星释放出意外的潜力和光彩。在这一期的追星班里,我也想邀请你来书写自己的故事。不管是宣传追星的快乐、记录追星的勇气、歌颂追星的友谊,还是整理追星的收获。我希望可以扩展“星”的定义,可以是人,可以是一种活动,也可以是一个现象。而“追”可以是一种冲动,也可以是一种坚持;可以是过去式,可以是现在进行式,也可以是未来式。希望这里是你心灵暂栖的园地,看见那个追星的自己,我们也彼此看见,让我们的故事成为再次照亮彼此的烟火。在这场十二月特别的烟火绽放中,愿我们也能看见自己所发出的生命的光亮。点击加入每日书12月追星主题班你可以在这个主题班里写什么
2023年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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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自杀之后|三明治

Kitty给我,黄色的天线宝宝“拉拉”给小表妹文文。文文是小姑的女儿,和我相差四岁零一天。我俩都高兴极了,我从没拥有过这么大的玩偶。每晚睡前,我都要把这个硕大的Hello
2023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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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伦敦,一场中文创意写作的“Workshop”正在招募|三明治

在中文世界,Workshop一直是有某个导师主讲的“工作坊”。但是在英文世界,workshop意味着导师的角色只是串联、引导,更主要是workshop成员之间的相互点评,互相提意见。“三明治”写作平台创始人李梓新在UEA学习创意非虚构写作(Creative
2023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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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我买下一套千万房产前,连看都没看过|三明治

我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张价值三十万的支票,签好名,把这张又薄又窄、还没有一张五十块纸币大的小纸头递给中介,买下一套我和先生都还没看过的千万房产。不安吗?倒还好,更多的是我们对于家的期待。2022年,我们来到香港的第七年,刚换好永久居民身份,终于获得了买房的资格。对于大多数港漂来说,拿到永久居民后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换护照,然后开启一场说走就走的去旅行,第二件事就是看房买房。尚陷在疫情中的我们,刚刚从首阳中康复,世界仍然隔绝如孤岛,哪也去不了,正好把空余时间填满了看房买房。我和先生都是北方人,在差不多的年份前后脚来了香港,直到都快满七年换永久居民才遇见彼此。从单身到已婚,从香港非永久居民到香港永久居民,接连完成了两种身份的转换。这两种身份的转换,单独一个拿出来,都是在香港上车买楼的触发按钮。结婚不言而喻,而换身份后就买房,是因为按照当时的政策,在此之前如果想买房,非永居就得多向政府交15%的印花税。香港一套房动辄上千万,这15%都能换内地二三线城市一套房了,除非大富大贵,没有谁会提前买房花这冤枉钱(为了刺激楼市,这个政策最近刚取消,降低了买房的门槛,果然新闻里报道马上有新港漂出手买楼,立省三百万)。这两个原因组合在一起,买房就成了我俩连商量都省去的默契。毕竟,过去的七年里,我们每年光是租房,都得花小几十万。刚来香港时的我很幸运,抽中了学校分配的宿舍,不用两眼抹黑去外面租房,可就算是学校公用洗手间浴室和厨房的宿舍,单人间也要三千多一个月。工作后,我在港岛南租了一间没有地铁、但是有直达巴士到中环的房间,房租瞬间翻了倍。升职加薪后,我又换到了上班只需要三站地铁八分钟的坚尼地城,这里在通关后,因为有着像是日本镰仓海边的惬意和一片片的西餐厅和海景咖啡店,已然成为了小红书打卡热门地。我和朋友在网红的坚尼地城租的这套小两房,面积三四十平米,不包网不包水电,也没健身房和会所,每月房租一万六。房子年龄比我还大些,好在维护的不错,建筑师房东以自住的标准把这小房子装修成了北欧风,每个房间都很是通透敞亮,每个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景,时常有一群群的白色大鹦鹉在周围盘旋,偶尔还会有小松鼠沿着水管爬上爬下,把花生藏在我们洗手间的窗台外。先生倒是没挪过窝,一直在九龙住着两万多一个月的两房,阳台外是繁华的旺角万家灯火,有健身房有游泳池,上班只需要一站地铁。眨眼七年过去,掐指一算,居然为房东贡献了将近两百万的房租。结婚后,我搬到他那里,想着在这短暂过渡一下,随即就开始了看房买房。上车买房,是香港人的信仰,“全球最高房价城市”的盛名之下,挡不住香港人买房的热情。在香港恋爱真人秀综艺中,甚至有女嘉宾喊出了“有房才有高潮,没房别来追我”的虎狼之词。小到平民老百姓,大到明星富豪,买房不光是为了住,也是大家乐此不彼的投资秘籍,更是街坊们津津乐道的热门八卦话题。周星驰不光票房大卖,房产投资也是港星里的第一把交椅;刘嘉玲动辄出手豪爽,上亿的豪宅一套接着一套,分分钟转手赚千万;特首李家超大概是不爱买房子,名下只有一套房;而房产最多的香港官员,能有四十多套物业,谁让人家祖上就是香港“四大家族”之一,这些都是来源合法的家产。我们在看房时,就有幸遇到了典型的香港“炒房富豪”。那天,中介带着我和先生,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炎热的大夏天里,没有空调的楼梯间像是蒸笼一般,等到我们三都满脸大汗淋漓时,满脸老年斑、走路颤巍巍的老两口才挪出电梯,满脸歉意的和我们说,“不好意思,走错去了另一栋楼”。老了老了,路都不记得了吗?我心中暗自腹语,接下来了一幕让我多少开了眼:老先生抖抖嗖嗖的从腰上取下一大串钥匙,又在门口站了有一分钟,才到找对钥匙给我们开了门。这套房子好不好另说,中介后来和我们说,这老两口在这小区有起码十套房子,平时放着收租,偶尔用钱时就放出一套。哎呦我的妈呀,那一长串的钥匙,就是腰揣一个小目标呀。对了,那套房子所处小区,某名人在那里也拥有一套百平米小复式,持货9年,她前阵子转手赚了上千万。老夫妇这代人正逢香港经济腾飞的"四小龙"时期,六十年代开始的产业转移和升级,让香港一跃成为了亚洲最富裕的地区。那时候,港商就是大款的同义词,手里的现金流好得不得了,也没什么房屋限购政策,如果在那时有眼力见地搭上了香港地产爆发的早班车,的确可以积攒几代人的财富。从97年的回归和亚洲金融危机,到2003年的非典,香港房价却遭遇了一波史诗级过山车式的先跌后涨,房价腰斩,不,直接斩到了膝盖——跌幅最多时超过七成。这使得大批刚刚上车买楼的中产业主,没梦想成真成富翁,反而一夜打回解放前,成了“负翁”,特别是当时首付最低甚至只需总房价的5%,房价一跌分分钟就被银行追债。一时间被迫烧炭自杀的业主频频登上新闻头条,罗列出来就有几十位,香港人买房投资的心态崩了,以至于影响到了董建华的提前卸任。但风浪越大鱼越贵,在这历史性溃败的时候,也真有不怕死的先知大笔买入。就以当时非典受灾最严重的淘大花园为例,当时小区因为下水道设计的原因,导致七成居民确诊,其中四十多位去世,房价一路暴跌到半价以下都难以出手。可就真有不忌讳不怕死的投资客扫货买入,从非典到新冠前,不到二十年时间,淘大花园的房价翻了六倍之多。这对只有一面之缘的老夫妻,如今安逸的轻松持有亿万房产,这其中的胆识和魄力,估计也是一部以命相搏的奋斗史,我和先生一边羡慕地流下口水,一边也是由衷佩服。话说回来,如今香港房价贵是贵,但买房倒还要比北上深这些一线大城市更容易。大家都吐槽香港的房子小,但小也有小的好呀。同样是两房,内地要七十平以上,香港普遍是四十多平米;三房的话,内地差不多要上一百平,而香港七八十平就足够。虽说香港发明了公摊面积,并在内地发扬光大,但事实上,如今在香港买房,却是按照实用面积,所见即所得,已经把水份挤干了。所以,虽然香港每平米的单价比北上深翻倍还多,但按房型来算总价,和北上深其实差不多。而且同样的房型接近的总价,香港的首付也低多了。一千万的房子,在北上深可不得准备个三成首付,加上各种税费,就是四百万的现金,在香港也就只需要一半,甚至可以更低,不到一千万的房子,首付连一百万都不用。还有房贷利息,香港也比内地低不少,就算现在赶上了内地减息香港加息,但香港的贷款成本仍然比内地低,再加上香港收入普遍更高,供房相对还是轻松些。在我看来,香港还有个优势,那就是不光房子小,香港本身也够小。和超级大的北京上海比起来,香港简直有些袖珍——通勤时间通常不超过一小时,毕竟超过一小时就到深圳了,每日通勤三四个小时的“睡城”,在香港是不存在的,住在哪都很方便。说到这,可能有人会问了,香港不是有“居者有其屋”的公屋和居屋政策吗?听说很多人拿到永居之后,不都开始排队公屋居屋了吗?很遗憾,这些都和我们无关。香港的公屋居屋都有严格的收入和资产限制,比如每户人均月收入不得超过1.2万,人均资产净值不得高于20万。这样的政策保证了在全球房价排名前列的香港,也能人人有房住,但也隔绝了我们这些读书留港工作新港漂的机会——按照这样的收入水平,甚至都连入境处的居留签证都拿不到。不过,真的要在这时候买房吗?疫情期间,香港的房价行情颇为微妙,林郑月娥五年任内,香港房价几乎水波不兴,一轮轮的美元加息还在让原本已不坚挺的房价不断承压。这些年,对于香港是很不容易的,从2014年积攒到2019年矛盾彻底爆发,香港就像是触了霉头一样,一波未息一波又起,迎头又和史诗级的全球疫情撞个正着。几十万人用脚投票离开了香港,带动着以人口为基础运行逻辑的楼市也开始蔫了。祸不单行,由于香港执行联汇制度,港币和美元挂钩。大洋彼岸的美联储为了刺激经济,开启了一轮又一轮的加息,香港亦步亦趋的跟随,导致房贷成本也步步攀升,达到了历史高位。本来,本地经济就受封关而大受影响,各个行业裁员减薪不绝于耳,买房还贷成本还越来越高。已经买了房在还贷款的有产一族纷纷叫苦不已,市场上卖房的和买房的都同时开始观望,踌躇徘徊,不敢轻易出手。可我和先生还是喜欢香港,生活了这么多年,这里的井井有条、制度成熟,还有无尽的碧海蓝天,都已然成为了我们的舒适区。她处于风口浪尖,她备受争议,全因为她处于中西十字路口,这里素来人来人往,总是有着别处无法取代的魅力。我们说服自己,历史上香港房价跌得最狠的时候,就是回归后叠加了非典,但没过过久,香港房价又快速翻番。当年在市场上最恐慌的时候贪婪出手,大手笔抄底楼市的人,如今早就成为了亿万富翁。再往大里说,世界级的金融中心地位、极其稀缺的土地供应、令人咋舌的人口密度、开放的移民政策,这些元素都能撑得起香港的房价,跌也跌不到哪去。买房就是买这个城市的股票,虽然短期有涨跌,但长期来说,我们觉得值得对香港进行“价值投资”。至于是不是要在加息的时候,铁着头加入供房一族,常年以研究宏观经济市场为工作的先生,用一句话打消了顾虑,“房贷三十年那么长,总是会遇上加息或者减息周期。买的时候是减息,未来也会遇上加息,我们买在了加息周期,未来也会减下去的。既然咱们是刚需,那就该出手时就出手。”好嘞,那就说干就干。买过房的朋友和我们说,想买到合心意又划算的房子,起码要看上一百套才算。于是,我们在不大的香港,开始漫天撒网,谨慎收网。回看看房时,我和先生在三明治每日书洋洋洒洒写下的上万字共写,整个香港至少有十个区域入选我们的看房区域,北至屯门,南到港岛,东涉启德,西达东涌,看的房子着实接近有一百套之多,果然朋友此言不虚。我们从春天看到了盛夏,每周末都游走在香港的各大区域,首先进入决赛圈的是东涌,这里靠近机场和港珠澳大桥,距离市区地铁半小时,距离我回珠海父母家,只需一小时,我甚至开始幻想着通关后,从自己家出发时告诉爸妈,等到父母家时就能吃上刚上桌的温暖家常菜了呢。在这里,我们还能实现180度超大海景房的愿望,每天看着碧海蓝天,望着飞机起落,想想都觉得舒坦。背海靠山,途径香港迪斯尼,身后就是大名鼎鼎的大屿山,我那每天不运动不得劲的先生,也开始幻想着,等娃长大些能走会跑了,就要每周都带娃上山下海操练起来,迪斯尼就是自家后花园,还愁去哪给娃放电?更感人的是,这里的房价比市区便宜多了,几乎是核心市区的半价,算得上是疫情期间的最洼地。因为靠近机场,香港航空业的半壁江山都住在这里,可疫情期间,世界封锁航班大减,航空公司也纷纷大裁员,航空业的业主也好租客也好,都想着落荒而逃,这里自然成为了降幅最多的地区之一。算了算,以我们的预算,在市区也就是套两房,日后要是有了两个娃,势必还得搬家,但在风和丽日的东涌,我们就可以一步到位,拿下海景三房,甚至还能豪装一把。在往返三次看房后,我们终于看中了一套客厅和主卧都有整面大海景,所有房间都方正敞亮的高层三室。中介说这业主是为了孩子读书就要移民了,算是“移民盘”。疫情期间不少香港人改居加拿大、英国,受当地移民政策的要求,他们要在限期内处置掉香港多余的房产,否则要缴纳高额的税款,这就造就了香港房屋交易市场上抢手的“移民盘”。这类型的房子因为业主急着要赶在限期内出手,往往好谈价格而且成交很快,因而颇受欢迎。我们还在庆幸自己赶上了好运气,象征性地砍了些价,美滋滋地签好了三十万的支票交给中介(在正式签订买卖合同前,业主不能对支票进行提现,支票只是展现实力和诚意),如果业主能接受我们的价格,那就一锤定音,握手交易。可没想到,等了一周我们的支票都杳无音信,赶紧问中介,中介却说业主加价了,而且是在他的挂牌价基础上加了五十万。还能这么玩?我和先生都被震惊到了,您要是嫌我们开的价低,都能商量,怎么还能往挂牌价上加呢?您这是真的有诚意卖房吗?后来和熟悉香港房产套路的朋友聊天,才知道很多“移民盘”才不是真的移民盘,只是吸引像我们这样的小白买家的噱头罢了。真正的移民盘,业主藏着掖着才不会让你知道他急于出手呢,就算真有,也早就留给了房产中介的VIP客户。我们遇上的,不过是纠结犹豫的投资客,时常探探市场的价位,见市场不温不火,就没多少成交的诚意。无奈归无奈,一切又回到了起点。我们又开始了每周末的看房,没过多久,又看上了一套兼有小区园林景和无垠海景的三房。看房时华灯初上,暖黄色的灯映着木地板格外有种家的感觉,小区里的泳池波光粼粼,天色将暗,海天相连处显得格外平和。就这里了吧,也挺好的,我想。写好了支票,这次中介一刻也不敢耽误,赶忙横穿香港去找正在外出吃饭的业主。而我和先生,则打包了些吃的,回家倒上了两小杯汾酒,小小仪式感的干了个杯,庆祝我们的新屋落定。可等到我们酒足饭饱,还不见中介完成使命,这时都快晚上十一点了,我们打给中介问咋个回事呢?中介拖着疲惫而无奈的声音说,“哎呀,业主又去看电影了,我们现在就守在电影院,等她看完就把支票给她。”“算了算了,我看业主怕是动摇了想悔价。真想成交的话,从电影院出来拿张支票,又耽误不了几分钟,要是没诚意,就是在躲着你们,等到电影结束了,你们也拦不住。回去吧”,先生说,隔着电话我也感受到了电话对面中介失望和疲惫的样子。幸福来得这么快,走得也这么快。我和先生默默的又干了下杯。罢了罢了,出手两次都被业主耍的团团转,看来我们和东涌无缘。毕竟此时的香港已经几乎应阳尽阳全民免疫,大家都预计着长达的三年的封关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了。只要旅游恢复物流恢复,东涌又将迎来春天,业主们的内心也开始蠢蠢欲动,再坚持捂捂盘,价格马上就能回涨上去了,何必急着赶在通关前的黎明,低价出手呢?也难怪东涌业主们纷纷反悔。那就捂着吧,爱卖不卖,我们心中彻底放下了东涌,放下了那边的青山碧海。想想那里也挺远的,而且毕竟郊区,论保值的话,肯定是不如市区的。再说郊区的教育嘛,也没多好,说不定等孩子上学了,还是逃不过要搬家。爱她的时候,有100种理由,不爱的时候,也有100种理由。托看房的福,我这辈子第一次走进了那么多香港本地人的家。虽然现在抖音和小红书上有很多陌生拜访香港人家里的小视频,但多半是想互相推广的网红们的小剧本。香港local,也就是土生土长的香港本地人,既有着许多大都市人的通病,又带些殖民地英国人传下来的架子,结合起来就是颇为寡淡的距离感。即便是再熟的朋友,也很少邀请到家中拜访做客。客观上看,香港的家也就那么大,做客多少有些为难;但根本原因,还是人与人之间的疏离,礼貌和秩序是香港人背负的保护盔甲,亚热带的高温并不会让香港人热情起来,永远16度的空调反而更能代表香港人。就像是大家都觉得香港人排外、歧视内地游客,其实他们歧视的多半不是身份,而是礼教。有没有按秩序排队、有没有在地铁大巴上大声喧哗、吃喝推挤、有没有按照规则做事,这才是香港人评判别人顺不顺眼的关键。在香港十年,我不大觉得有被“歧视”过,唯有一次被旁人指责,就是因为我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没留意旁边有人就径直走到了电梯门口,马上听到了身后传来压抑的怒火“去后面排队啊”。排队代表的秩序感,算得上是香港人另一个信仰,一板一眼按规矩做事,看似不通融很死板,但在这种规矩的基础上,却建立起了更加低成本的游戏规则。就拿我们买房为例,没有房管所、不用面签过户、连房产证都没有,无论是百万千万还是上亿的房子,简简单单签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就好了。甚至整个买卖完成了,我们买家和卖家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见过一次面,价格是双方中介谈好的,合同是双方律师看过的,我们和卖家各付各的中介和律师费就好,简简单单只要半小时不到,一切行云流水,熟练的就像是流水线一般顺畅。有意思的是,我们买房主要是为了婚后自住,所以看的房也多是小家庭的业主,新婚的我,甚至从中观察出了一些家庭中的权力与秩序。有次我们看上了一套即将移民的退休夫妻的房子,就像大多数的香港中产,房子的主人十分礼貌而谦和,笑容满面的带着我们参观他们的房子,我们也是一条龙式地微笑弯腰打招呼,嘴里不断地说着“唔该塞”(意思是“麻烦啦”)。入户是精致的小花砖,区分开了玄关区和客厅,一下有了回家的仪式感。厨房也装饰了各种葡萄牙式的水果与花朵花砖,顿时有了轻松绚丽的南欧风情。看得出,这家中是太太说了算,每个角落都布置的整整齐齐清清爽爽,餐桌上的白色蕾丝桌布,阳台上的花草与小桌椅,都流露出女主人的用心。女主人笑意盈盈地和我们介绍着房子,先生则交叉着手,微笑着站在旁边。橱柜上摆着一家的合影和天主教的箴言,这是一个典型的香港中产家庭的样子,随着子女长大,夫妻俩退休后,也将移居到更加舒适的其他英联邦国家享受生活了。在同一天,我们还看了一套老公说了算的家,那真是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什么玉雕博古架之类各种老男人喜欢的玩意,把原本宽敞的家塞得是水泄不通,几乎都要看不出房子的户型。门口还摆放着比双开门冰箱还大的酒柜,珍藏着各式红酒,见我先生感兴趣,还兴致勃勃的拉着我们介绍了各种藏酒。“喜欢我们房子的话,那套龙舟玉雕就送你们吧”男主人豪爽的大手一挥,而他的太太略有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微笑,眼神随着我们在房间各处游走,除了打招呼外,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看房的间隙里,我们也时不时去拜访港漂朋友们的家,扯扯买房经。也算是得益于疫情,去不了餐厅吃饭的我们,开始将聚会改到了家里,人与人的距离也一下近了不少。N和T是我们身边一对les好友,来自三线城市的她们,大学毕业后一同奔赴香港,如今在一起也将近十年。换了永居身份后,她俩先买了一套接近千万的一房一厅作为自己的小爱巢。不过买房这事实在上头,第二年她们又用另一个人的名额,在郊区买了一套投资房用来收租。在她们家的餐桌上,摆着一个丑萌丑萌的五彩针织纸巾盒,这是她们刚来香港时,在海边创意集市买的,当时要一百多,对于初来乍到的她们并不便宜,但架不住刚到香港的新鲜感和一见动心,便带回了家。后来两个人不断升级打怪,不到十年时间,便靠着自己的实力在香港买了两套小房子。我还记得这对朋友讲过一个故事,有天下班,她去市场买了一条刚死的鱼,忽然觉得自己毕业后日复一日的工作就像这条死鱼一般,翻着白眼、一动不动。如果继续过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只能是别人桌上的一道菜。然后愤而辞职,搞起了自己的生意,正巧赶上行业热潮,收入在短短几年翻了几番。另一位则选择了在金融机构里走专业路线,一步步打怪升级,考证加班一个不拉,几年过去也是一路升职加薪。两个人合力搞钱搞事业,过上了一屋两人猫狗双全的幸福小日子。这个丑萌丑萌的针织纸巾盒就成为初来香港的纪念物,提醒着她们当初的起点是多么低,如今却有了这么多,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香港虽然有着比非洲还夸张的贫富差距,但仍有无限的机会给所有努力的人,也愿意包容各种各样的人,管你是谁从哪里来,这里没有该爱谁不该爱谁的异样眼光,没有女生就应该结婚生子的莫名期待,只要敢拼能拼,每个人都有机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这就是最朴素的狮子山精神。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努力红利,多少还是仅限于香港的个别高薪行业。香港始终是个严重分化的城市,香港本地人垄断了最高薪的医护行业,港漂和外国人瓜分着金融法律这些专业技术职位,分别代表着中资和外资在香港的话语权争夺。对于没能成为学霸的普通香港本地人,想等政府分配的公屋居屋,就要受限于月收入和净资产的申请资格要求,意味着放弃升职加薪的发展;靠着寻常的一份工资,又没有父母的支持(香港的父母非但没有为子女买房掏钱的习俗,相反子女工作后就要给家里上交家用),想自己存钱上车买房,实属不易。当大多数年轻人都看不到希望时,难免会对社会充满失望甚至怒火。经历了两三个月的奔波和接二连三的反转打击,我们在全香港跑来跑去都累了,歇了一段时间,就偶尔在家附近的奥运看看,买生不如买熟,这里是这十来年新兴的中产社区,处于九龙的传统商业中心油尖旺区,又临近CBD中环和西九龙,许多内地港漂都选择住在这里,把这变成了香港普通话率最高的地区。有一天,我买完菜经过一家小小铺面的地产中介,看到窗口贴着的几套房子好像是没看过的,便拎着几包菜,像是大妈一般走进中介公司,留了个号码说想看下房。第二天下班,中介便带着我们看了几套,其中有一套就在我们住的房子的一街之隔,也是我和先生在之前看房时都漏掉的一个小区,没想到却真不错。特别额外加分的是,这小区是整个区域最大的社区,小区内的花园不逊色于小公园,以后遛爸妈遛娃都有去处了呢。会所也是这一带最大的,网球场、羽毛球场、篮球场俱全,不光有室外泳池,还有室内恒温泳池,也不用担心冬天没得游、夏天会晒黑了呢。只是我们想看的那套房,目前还有租客住着,是看不了房的。在香港,租客没有配合业主让别人看房的义务,甚至连照些照片都无需配合,我们只能看低楼层同户型的房子,大概找到些感觉。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套更高楼层的房子反倒比低楼层的空房开价更低。但不能眼见为实,多少还是放心不下。我和先生始终下不了决心,担心房子会不会有什么硬伤,会不会入住了发现水电线路有问题,有事没事就到房子门口转悠几圈,从楼道里窥探这房子究竟好不好。我也是和身边朋友各种打听,发现不少人都是类似的情况,就连我之前在坚尼地城住的那套房子,房东也说买前没看过,甚至连同户型的参照都没有,身为建筑师的房东只能来来回回研究户型图,也算是没浪费自己的专业。“只要小区本身质量过得去,不同楼层的房子你们也感受了朝向,如果你们入住前要全部翻新装修的话,房子看不看没关系啦。也就是现在看不了房,业主才愿意稍微割肉让价,要是能看房那就不是这个价啦”,有经验的朋友都这么说。还是有些不放心,好在香港所有的房屋交易的前世今生都是可查的,我查了查这业主恰好是我就读大学的一位副教授,根据这套房过往所有历史登记记录,我脑补出了这套房的故事——这套房是副教授大概三十岁出头买的,估计是海外求学后回来准备结婚,过了几年加上了太太的名字,看名字好像是内地人,八卦的我又按图索骥地查到了她是位律师。后来估计是太太也要买房,又做了转让手续,把名字移了出去。感觉是体面靠谱的人,可能是出于对母校的莫名信任,我觉得也是可以下决心了。果然,在我们写好支票交给中介后,副教授都没谈价,爽快的接受了我们的报价。这房子自从十来年前副教授入手到现在卖出,价格也是翻了接近两倍,也是满意离场,皆大欢喜。接下来,我和先生开始了各种琐碎的收尾工作,联系律师楼办转名、找银行做按揭,精挑细选设计公司,开启长达半年的装修,努力地在这小小的房子里,塞下我们大大的生活憧憬,这又是一个长长的故事,可比买房挑战多了。就连元旦,我们都哪都没去,两个人又化身为灰头土脸的泥瓦工,在新家里忙前忙后,这时,才有了这个家真正属于我们的感觉。终于,赶在春节前,我和先生吭哧吭哧地清空旧家,想着不过一街之隔,就自己搬家,硬是腰酸背痛地把二三十个大箱子堆在新房的客厅,那一刻疲惫远远战胜了兴奋,只想赶紧搬完了躺平回家过年。直到春节后,我们才真正住进了自己的小窝,开始了新一阶段的生活。我和先生就像搭巢的鸽子,忙进忙出矜矜业业地把我们的小家搭建了起来,每付出的一点努力,都是向着我们向往的美好生活驶进的一步。*本故事来自三明治“短故事Life
2023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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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虚构写作是一种不得不言说的生活重量|三明治

文|李梓新在东英吉利大学(UEA)的湖边,我有时在想,写作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让这么多人着迷,甚至还跑到诺维奇郊区这么乡下的地方学上一到数年的创意写作?小说班的人数比较多,而且年轻人多,写上一本小说,然后争取出版,成为专业作家,还是很多年轻人的梦想。非虚构班里,40多岁的我还只是中位数的年龄,有年纪比我更长的人来这里写家族故事,也有年纪比我轻的同学,一路以来都是文学爱好者。此外,还有剧本和诗歌方向的同学,各揣梦想。他们有的还是半工半读,每周仅仅来校上一节课,其他时间自己写作,两年之后同样能拿到学位。国内的创意写作似乎还未如此向大众开放,高等院校的创意写作专业,都需要"考研"这个大学生专用通道,考上几门学科(可能包括英语、政治等和中文创意写作并无直接关系的课程),然后才能进入写作这个门槛。写作当然是一件神圣的事,但又似乎没有必要把写作这种行为"神圣化"。三明治的短故事学院,就想让写作这件事"生活方式化",让大家既感受写作的力量,但又不会望而却步。写作无非是一笔一划从生活中书写,无论是虚构还是非虚构,都在表达某种真实,某种不得不言说地降临到自己身上的重量。而写作更需要互相讨论、交流以及导师引导。特别是非虚构写作,它的本质是一场对话,它不像小说有独立的封闭结构,它是作者在生活或者社会中对他人的一场蓄意表达,而且还想表达得好。每个月,我们有三四十位来自全球各地的非虚构写作者,聚集在短故事学院,在5-6名富有经验的导师一对一的带领下,去完成自己感受到的这种言说的欲望、扩张和试图把握好它形状的努力。我经常惊叹于生活对人与事奇特的塑造,更惊叹于每一个去书写这种塑造的人,他们不是甘于被生活塑造的,而想用写作这种方式重新塑造生活,进而也和生活形成了一场对话。像上个月,我们就有这些非常好的生活非虚构故事发表了:陪妈妈抗癌从小我害怕父亲会死从追星女变成艺人宣传,我发现明星不过都是普通人出生300天后,女儿突然不喝母乳了大学毕业后,我在煤矿车间当工人我44岁了,还在乡下的翠绿之中,双足蹒跚地用英文写作,我的词汇库并不足以让我有丰富的word
2023年1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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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为百年藤校博士生后,面对的是学术诈骗|三明治

的手续费►作品如获三明治头条发布,可半价参与一期短故事,作品第二次获头条发布,可免费参与一期短故事。以上作者激励请在6个月内使用完毕。·
2023年1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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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来了欧洲,然后呢?|三明治

的手续费►作品如获三明治头条发布,可半价参与一期短故事,作品第二次获头条发布,可免费参与一期短故事。以上作者激励请在6个月内使用完毕。·
2023年11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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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丈夫离婚后,我爱上了一个女生|三明治

的手续费►作品如获三明治头条发布,可半价参与一期短故事,作品第二次获头条发布,可免费参与一期短故事。以上作者激励请在6个月内使用完毕。·
2023年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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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记录的,是千千万万和我一样的人的生活|三明治

文|沈先生前两天带友人逛一个两年前新开放的公园。友人第一次来,问我,这个公园很好,门票多少钱。我说,不要钱,刚才在门口扫码只是登记,为了留下信息,之前疫情的时候,用来……流调。是的,我几乎已经忘记了“流调”这个词。但在过去的那三年,这个词是如此高频被提及,构成了我们每个人的日常。当我们真的忘了这些语汇,那三年就真正消失了,非但没有留下任何实体,连感受也没留下,仿佛没发生过。我第一次来三明治写短故事,就是在2023年初。在那之前的几天,我奶奶刚因为某种肺炎去世,成为了统计学上的一个数字。我也见到了医疗和殡葬资源的挤兑。但我并没有写奶奶的故事。第一次参加短故事学院,我像找到了一个树洞,把过去很久以来我那些曾经燃起但又很快湮灭的表达欲,一股脑儿倒在了共享文档里。好在,我的编辑老师足够专业也足够有耐心,竟然就顺着我最初零散的片段,引导我完成了第一篇短故事。她太真诚了——虽然只是通过文字交流,我们也刚刚在短故事开始之后才认识,但很快我就觉得她已是非常了解我的密友。这让我特别感动,也欣喜于久违的来自新朋友的高质量沟通。事实上,之后合作的每个编辑都是如此。可能有光的人方可以做这件事吧。从倾倒进树洞的碎片,到一篇有些完成度的作品,这个过程对于业余写作者真的挺困难。我自认为是个敏感的人,文字表达对我来说也并不太困难,但依然始终无法完成一篇完整的非虚构作品。因为这里有很多障碍:时间,外部鞭策或激励,篇章结构的编排技巧,互相支持的社群,这些都是稀缺的。对于不成熟的写作者,这些支持都很重要。更重要的是,即便写完了,发在哪里呢?谁会看呢?如何找到同类,又同时做到隐身呢?恰好,短故事学院能提供这所有一切——通过专业而真诚的编辑老师,通过社群,通过三明治那拥趸众多的公众号。至今,我已在短故事学院完成三篇作品了。在这个过程中,得益于编辑老师的启发,我清晰地找到了我的写作想表达的对象:和我一样的,城市中普通白领的故事。我不曾长期生活在海外,遭遇文化冲突;我并不是性少数群体;也很幸运,我的亲密关系、我的工作伙伴,都给我的能量多过伤害或负担。我不曾经历跌宕起伏的命运,我也不曾困扰于物质的匮乏。我就是一个生活在一线城市的普通白领,工作、生活、家庭、教育经历,和大多数人有着一样的轨迹。这不意味着这样一个群体没有思考和感情,更不意味着它们不值得被记录和表达出来。我觉得恰恰相反,这样相当大比例的人群,反而是失语的。网络上更常见的是那些很强烈的个人奇谈,发生在国外、在大理;或者是被作为人类学样本的所谓“底层”——比如困在系统中的外卖员。而我希望记录的,是千千万万和我一样的人的生活。他们每天上下班,靠每个月固定的薪水为生,有些人在统计学上甚至算中产,收入不错。他们的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可以作为谈资,也不构成田野对象。他们的日常生活,由这些看似无聊的事物组成:早上排队安检的沙河高教园地铁站、大山子桥下永远过不去的绿灯、开车与逆行电动车的一次剐蹭、积分落户或者汽车摇号的又一次申报、卷不动又躺不平的子女教育、互联网大厂年内的第三次架构调整。我的编辑也曾说:即使写下的好似是大多人的生活轨迹,每一个人的想法和感受也是不同的,比戏剧冲突更重要的是记下每个人自己的那部分独特性,思考,表达,体验,感受,直觉,笔力。它们和特别的题材一样闪光。而且感受如飞鸟,及时地捕捉它们,时间会在日后遗忘当初的感受时,赋予它们新的意义。哪怕好像我们写的只是“寻常事”。因此,得益于写作,我还能记得这些场景:我太太人生中唯一一次给医生送红包,在诊室里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怎么送出去。2020年春节,北京下大雪,开车走在东三环上,路上只有我这一辆车,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扑面而来,那画面像极了《流浪地球》。我在初春微凉的夜晚卖掉了旧车,很舍不得,交车的时候才知道买家其实也是车贩子,他的口音和语气很粗鲁。此外,还有很多。在写作的时候,经常是为了翻篇儿;但当真的翻篇儿之后再重读自己当时写下的,又是为了充盈却更平静的复现。让很多事情不再是心结和羁绊,但还结结实实留在记忆里变成滋养,这可能就是生命写作的意义。阅读沈先生在短故事学院写下的故事那天,我把我流产的孩子装进酸奶瓶里我终于下决心换掉开了七年的车,来迎接即将出生的孩子这是多次参加三明治短故事写作的沈先生的写作感想。短故事只想把一个人最真实的想法呈现出来。它的魅力在于一种很难描述的氛围感和接纳感,这超越了写作课与写作本身。很多时候我们苦于如何向读者去展示其内部的肌理,因为它的核心部分如果一旦描述起来,会失去了它本身最珍贵的特质。11月还有半个月,在最后半个月里如果你在这里写一个故事可以收获什么呢?我想,你可以考虑把你所经历的那些事情写下来,去直面它,然后在写作中去发现它的意义。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值得被讲述的故事,通常这些平淡无奇的故事或者一滩没有动静的泥淖才是人类普遍经验的构成。而让每个人都有被看见被讲述的可能,正是三明治在做的事情。我们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写出一篇多好的文章,而是在写作中去理解经历认识故事,识别故事背后的意义,这对将来的生活也会有一种指导作用,怎么去判断,怎么去描述一件事,怎么去思考自己的行为。非常认同短故事学员大满说的,写非虚构的最大阻碍在于自我暴露,而这背后的原因是对被观看的不信任,但在三明治短故事,我们能理解任何隐秘的,游离在道德之外的,阴暗的,悲伤的,轨道之外的故事。因为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我们是复杂的。拥抱复杂,书写记忆吧。新一期短故事life
2023年1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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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妈妈抗癌|三明治

看似,是一架联结新生与死亡、希望与绝望的电梯。妈妈住在妇科的第一层,入院的那天,她拖着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等我。手续并不复杂,坐到病床上有些无聊,她让爸爸把帘子拉上,开始理她的家当
2023年11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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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大貂,干不过加拿大鹅 | 吴楠专栏

这天,简明智一到店里,就有店员走过来,“这件花的卖不出去。”那件貂皮大衣并不是单纯的花,而是白色、奶白色和灰色混合着的纹理,蓬松张扬,像一朵不寻常的花。2018年作为新款还被抢购过一阵子。“加提成吧,加一百。”
2023年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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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喜剧,“玩耍、冒险和失败”是喜剧的本质|11月每日书招募

对你来说喜剧是什么?一种自我表达的方式?处理负面情绪/调节情绪的工具?喜剧可以做的不仅仅是让人大笑、让人思考,还可以帮助我们获得更多勇气,舞台上的勇敢探索,会真实作用于我们的现实生活。最小的即兴表演是“聊天”,“玩耍、冒险和失败”是喜剧的本质。喜剧就是人生,人生就是喜剧。小时候看春晚,每次都等着语言类节目,陈佩斯、朱时茂、赵丽蓉、巩汉林、赵本山、宋丹丹等喜剧大师们,给童年留下了巨大的欢乐;同时期,香港的周星驰等一众喜剧电影大师,又把喜剧带到了新高度,电影里的经典台词,早已成为刻在我们DNA
2023年10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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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我害怕父亲会死|三明治

的手续费►作品如获三明治头条发布,可半价参与一期短故事,作品第二次获头条发布,可免费参与一期短故事。以上作者激励请在6个月内使用完毕。·
2023年10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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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追星女变成艺人宣传,我发现明星不过都是普通人|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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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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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300天后,女儿突然不喝母乳了|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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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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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何时我们都可以享受“单身”!| 11月每日书招募

在之前的每日书班级群里,看到一起写作的小伙伴分享自己在亲密关系当中的美好时,我心生感慨。“这句话就很适合单身班嘛!”
2023年10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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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我在煤矿车间当工人|三明治

我还记得刚工作时待过的那个车间,称为“重选车间”。这是一个最先和原煤(从地下直接开采的没有经过加工的煤)打交道的地方,大约需要经过上料、往煤炭中加入洗煤介质等,加工过的煤才会进入下一个工序。只要机器在运转,就有轰隆隆的震天声,说话都靠吼,有些年纪大的员工会耳背,长久的噪音导致。轮到夜班时,机器运转正常的话工人们可以在厂房休息室的长条凳上轮班睡上一两个小时,只要保证每个岗位上有人清醒着就好。习惯了在噪音下入睡的老员工,如果哪天夜班赶上机器检修或者其他特殊情况厂房需要“停车”,他们就没办法安心入睡,因为太安静了。在重选车间上一个班,即使口罩裹得严严实实,下了班依然是灰头土脸,鼻腔里充满黑色的煤灰。车间的窗台上也铺满一层厚厚的煤灰,机器的表面挂满灰尘。上完一个12小时的班,必定会先洗澡再回家。那时的我经常在值夜班的后半夜从车间的窗户往外眺望,看着天空的颜色一点点变化,蒙蒙亮,微微红,染红一整片天边的红,然后大亮。偶尔绝望到谷底,从二楼往下,看到那个贯穿两层楼深的充满粉尘泥浆的黑暗的大池子,人生变得黯淡无光。苦熬着的一切逻辑是这份工作是一个正式工,这一点对于我们那座煤矿城市的人来说很重要。也是许多没有工作的人的梦寐以求。
2023年10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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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岁从体制内离职,我做自己故事的叙述者|三明治

文|元琪发表第一篇短故事前,我只是一个断断续续参加过几期每日书的初级写作爱好者。那时的我觉得短故事需要达到一定水平才能去写,那个时机什么时候能到来我不知道,但还是一直挺期待能完成一个自己的小故事的。在跟每日书小伙伴们一起学习的日子里,我渐渐感受到写作的魅力:它就是有这样一种功能,带你抽离出现实世界,站在第三方的视角去观察和审视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所以也曾听过这样的一句话:有了写作的陪伴,遇到不好的事情的时候,会想着至少可以写出来啊。现实中,我的最大困惑集中在职业上,所以上一段职业生涯结束时,我感觉自己有好多话想说,又恰好在最后遇到了一些戏剧性的事,我感觉可以写成故事了。真正开始写的时候,我在素材和情绪都很到位的情况下,在摇摇晃晃的地铁上两天就完成了初稿。稿子发出来,阅读量还不错,我受到了特别大的鼓励,也从读者留言中感受到了温暖、善意,获得了下一步行动的建议。真有趣啊!那么多人从我的故事中得到了共鸣。于是我又写了第二篇,竟然有读者说读过我之前的文章并且关注我的进展,这不就像追剧一样的!可回到现实,我的生活依旧过得不好,关于职业的思考和行动也并无太多进展,但很多事情我又偏偏想要快点看到一个好的结果。有朋友劝我说:“平常心,即使这段日子过得不好,也给你提供了很好的素材”。可是我已经不想要“好素材”了。还是现实生活过得好,比较重要,我宁可写不出好文章。对我来说,为了写出好文章而故意让自己去经历磨难大可不必,写一个充满苦难的故事不是最终目的,而是要通过写作的过程梳理思路,进行自我疗愈,往往也能产生出一些新的行动的想法;没有新想法也没关系,写完了,这段故事就结束了,为它画上句号,新的生活还要继续。有人说我写的故事很真实,因为它都是在现实中真实发生的呀,对于初级写作选手来说,写自己真实的故事,也是最易上手的。所以我更希望我的写作和现实能促成一个正向循环:在现实中努力,把宝贵的经验、感悟、教训写成一个好故事,和读者之间有相互的交流和启发,再去把真实的生活过好。在如今这个时代里,大的苦难少了很多,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写短故事就是为了记录生活的小困惑、平凡日子里的小幸福、获得情绪暂时的释放,以及为过去留个纪念。所以,写短故事不用有太多心理负担,想写就写起来吧,因生活而写,为生活写,或许写完故事之后,生活也慢慢好起来了呢!这是参加过多期短故事life
2023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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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中年:一个新生儿和一位重度焦虑丈夫|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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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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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开始写作时,这“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不再那么难熬了|三明治

文|一璇在经历了头破血流的种种尝试,我终于过上了长辈眼中踏实稳定却也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这对青春期的我来说曾经是无法接受的。每一天,我在固定的时间上班、去食堂,与同事带着面具交流,干着毫无挑战却也毫无成就感的工作。更多时候,我数着秒针等着这六个半小时过去。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可面对缺乏积累的过往岁月,和越来越难的就业市场,我只能接受。这样的生活曾经让我难受的发狂,我的内心经历了几个月的艰难拉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我忽然想要把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写出来。我拖延了数日,一直到三明治“短故事”的编辑老师私信我。我和地处西八区的她隔着时差交流了我想写的内容、我心中的顾虑。她鼓励我只当这是一场对一个陌生朋友的诉说。在草草地列了大纲后,我终于动笔写下了第一天的内容。她评价我的文字干脆、利落。可那天之后,我不愿面对内心的羞耻感再次遏制住我写下去的冲动。直到截稿日期将近,我用近乎流水账的文字完成了所列大纲里的内容。第一稿的内容杂乱、缺乏重点。甚至连人名地名都让人摸不着头脑。我在一个凌晨开始了修改。出乎意料的,我的双手像是受到了灵感的支配,将我童年的经历加入文中。一切似乎都变得更加合理了。我在编辑老师的指导下补充了更多的细节。我对自己的作品也更加满意了。当编辑老师与我商量发表时,逃避的心理再一次出现。我羞于让别人知道那些不愿启齿的经历,更怕被熟人认出。珍妮老师耐心地开导我,我相信很多人会跟我一样看到你的才华,而不是背后的争议。后来,在一个傍晚,在饭店等餐的时候,我看到三明治推送了我的文章。不久后我看到了大家的留言,比我想象的多,我甚至还收到了两笔打赏。我报名了又一期短故事,珍妮老师说,我相信你一定会写好。当我开始写作的时候,我觉得这“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不再那么难熬了,我相信我是有价值的,我的经历是可以共情到别人、给别人力量的。我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敲击键盘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我知道我离儿时当作家的梦想仍然很远,但我会一直写下去,直至灵感枯竭。这是参加过多期短故事life
2023年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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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老年女装直播间里的东北模特,一个39岁的单亲妈妈 | 吴楠专栏

“很好看!一套才一百多块钱一套!一百块钱就可以尽孝!”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赵晴所在的直播间里,与其说热热闹闹,不如说是唧唧喳喳。镜头前是两个女模特轮流展示衣服。这两位女模特的动作比较单一,要么用手抓着衣服的下摆,左右二三十度地转来转去,要么就是按照主播的要求转成背对着镜头,展示衣服后面。主播是不露脸的,在镜头外卖力地吆喝着。赵晴是女模特之一,挤出不露牙齿的微笑,不需要推销和讲解。难度不是十个小时保持微笑,而是要化妆成六十岁左右的阿姨,带着花白的假发。每十几分钟就要换一套的“妈妈装”。“来看看。一百块钱,就可以尽一份孝心!”多么像菜市场吆喝的小贩!站在距离镜头差不多三米远的赵晴脸上挂着笑,心里有点看不上这位口播主播。凌晨两点三十分,赵晴下播。尽管口播主播还在应答直播间里的留言,“行,让模特把16号的套装换好。”16号,蓝色搭配蝴蝶兰图案的春秋套装。这套中老年女装——这个词是不允许在直播间里说的,可以叫“姐姐装”“熟女装”,但不可以说“中老年”或者“妈妈”之类的词语——设计算是巧妙:下摆很宽、裤腰是松紧带搭配系带、髋胯和大腿比较宽松、裤脚微收。“姐姐,这款衣服你再帮忙试一下啵?”助理在旁边对换衣服的赵晴讲。赵晴故意趁着脱衣服时把打了发胶的头发弄乱,又趁着助理这句话的功夫,抽出一张卸妆湿巾搭在脸上。助理看到这一幕,也适时地闭了嘴。这款衣服是赵晴在镜头前展示的倒数第二套。同一款衣服在直播间里一共两套,尺码是相同的,供五个模特轮流穿换。女模特的年纪差不多,最大的是赵晴,39岁。最小的35岁。此时,赵晴垂下头,把肚子上的腰带解开,她的腰上系着两个颈枕,需要卸下来。虽说不沉,但绑在腰上站八九个小时,坠着也很不舒服。这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赵晴太瘦了。穿熟女装要有肉才好看。“饭来了。”是夜宵。这家公司管食宿。或许是赵晴几个模特还不够胖,所以加了一顿夜宵,多是肉串、蛋糕或者油炸酥饼等油糖混合物,时不时还有炸鸡和汉堡。看到这些食物,赵晴的逆反心理开得足足的。她不想长胖,她才39岁,还想再结一次婚的。“我以前练舞蹈的。”赵晴常用这句话解释,她为什么很少碰这些食物,以及一切让别人觉得她不合群的地方。赵晴是我堂妹。1984年出生的她,似乎从小就感受到东北人尤其是东北女人的不服输。1993年,我暑假回到沈阳,就看到姑姑带着赵晴正在奶奶家的卧室里练习舞蹈。我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知道姑姑离婚的,但那时姑姑对赵晴的狠劲已经表现得很直白。只记得赵晴腿分不开,姑姑便让她上身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然后由姑姑用自己的脚分别踹在赵晴的两个大腿跟,用力分开。赵晴忍得住不叫疼,但却控制不住自己不放屁。太疼时,就听连接几个响屁。姑姑先是愤怒,“你跟你那个不成器的爹一样!”可我和堂弟听到屁响,忍不住笑起来。姑姑也笑了两声,脚上的力气也变小了。赵晴把脸从枕头里转回来,被姑姑看到,她又忽然不高兴,“你看你那个样子,跟你爹长得一模一样。”赵晴当时毕竟还是不到十岁的小孩,不懂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让自己身体疼痛的同时,心里也跟着难受。此时,赵晴或许会因为长得像父亲,高鼻深眼,有一丝俄国血统一般,才有了这样一个当模特的机会。距离赵晴离婚已经过去了四年多,姑姑没有因此责怪过她,只是赵晴也生了女儿,这小女孩便养在了姑姑身边。姑姑逼着赵晴,“给她改名字。”“改什么名字?”“跟你的姓。”“妈,你这是干嘛!”“免得你后悔,让她还要记住有这么一个爹!”一次,我姑和我妈说,“嫂子,我有时候也怀疑,是不是我把孩子带坏了,我离婚她也离婚。”“哥,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喜欢的舞蹈,但当时我妈让我学舞蹈,应该是憋着一股劲。”在1992年前后没有什么课外辅导班,就算是在沈阳,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遍地开花的兴趣班。唯一能去的是少年宫举办的兴趣班。说是兴趣班,但还挺卷。如果之前没有相应的训练,其他同学们表现的很好,老师是不会搭理你的。那个时候上兴趣班一个月要六十块钱,可当时的工资一个月才四百。姑姑是下了狠心的。赵晴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以前总觉得自己还有家,在外面呆不下去还可以回东北。”公司提供的宿舍,距离直播间只有一层楼。四人一间。赵晴进门,随手拧开一个金色盖子的塑料瓶,里面是银耳冻干片。赵晴倒出一手心,放在焖烧罐里。她会用十五分钟时间洗个澡,然后拧开焖烧罐,倒出里面的银耳羹。“有钱的女主播都吃燕窝,我就吃这个。”她随手挪过来一个没有靠背的塑料凳,“没有家的流浪女人,要学会对自己好一些。”流浪,在赵晴离婚前便开始了。2017年,赵晴还是总经理助理,结婚一年出头,身高176厘米的赵晴婷婷玉立。公司考虑到发展,决定要把总部从沈阳迁往成都。成都,对于东北人而言是南方。东北人习惯于把过了山海关之外的地方都称为“关内”或者“南方”。至于是西南、东南,还是单纯的南,东北人很少再细分。如果要这样分下去,不如直接说省份的名字。“你和家里商量一下。”总经理比赵晴大十多岁。赵晴觉得他都能狠下心,自己为啥不能?赵晴来成都前并未多想,为何老公居然平静地接受了?赵晴和很多东北女孩一样,从小就被教育,要贤惠,也就是听男人的话。赵晴读小学放暑假看《新白娘子传奇》,趁着家里没人,把蚊帐翻出来,披在身上,又扭又跳。被母亲发现,用皮带一顿抽。“刻骨铭心的倒不是疼,而是我妈一直说,让我不要做疯丫头。”“疯丫头”“像男孩”,对东北女孩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评价。东北女孩仿佛是生下来就让人担心,一个没留神,就会骑马射箭一样。那时,很多东北家庭还不知道,在南方,女孩的培养和男孩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在东北还在刻意区别着性别。而当赵晴体会到这一点时,人已经在成都了。成都的女孩比赵晴厉害得多,“姐姐,你这个事情做得不对哦!”成都女孩会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的同时,又马上跟上一句,“哎呀,你肯定是不清楚的。这个事情要这么做的。”和刚才有点严肃的语气不同,这一次话里透着撒娇。东北女孩哪里会这样的“高级技能”。更糟糕的是,赵晴不习惯成都的辣。成都的辣裹着油,是白色牛油,那辣又混合着红色的麻。好吃,但难免上火。赵晴在成都呆了两个月,体重涨了十五斤。成都女孩的厉害却没学会,赵晴要么就是直不愣登地讲道理,要么就是小鸟依人的不敢吭声。她不舒服,成都的客户也不舒服。“要不换到行政部?”老总对赵晴讲。赵晴不愿意。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只是成都不适合东北人。成都的东北人的确不多,这里更多的是西北人。赵晴在离开成都前,搞明白了这种从地理到心理上的差别。如果不走出东北,赵晴也很难理解,东北人最喜欢的是海南,其次是江南。至于成都这样的西南,东北人是不爱的。也难怪在成都,赵晴找不到家的感觉。而赵晴也有了一个名正言顺回东北的“台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也许之前的胖,并不是单纯吃出来的。但孩子有了,老公却没了。离婚后赵晴一度以为自己长得好看,身材窈窕,算是优势。可留在东北的男人,要么就是屈服于现状,要么就是靠家里关系。偶尔有几个不错的,反正都看不上她。东北人从1995年之后多觉得在老家呆不下去、走出去才是赢家。从成都回到沈阳、生了孩子的赵晴前思后想,决定再走出去。我姑却不这么想,“你又不是男人,总想着出去做什么!”赵晴大学学习机械设计。当时选择这个专业,一方面好找工作一方面好找老公。这是我姑的如意算盘。可惜没有人能预测十年之后的生活,我姑看到的也只是当时的可能性。找一个好老公,等于一个好未来、一个好家庭,这是2000年前后一部分东北女性的想法。而到了2020年,赵晴发现,老妈说的并不对,她能靠的只有自己。我姑当时也正在“热恋”中,找了一个已经退休、同样离异的技术员,两个人很快就在技术员的房子里一起生活。赵晴带着刚两岁的女儿跑江湖实在不方便,只能求我姑帮忙。我姑好大不乐意,又没有办法。“我这个女儿白养!又是要住我的房子,又是要我帮着养孩子!我把她伺候大就费尽力气,现在还要给她伺候孩子!”我姑逢人就讲。但她像自我安慰一样,用一句“她现在在考公”来收尾,像是解释又像是安慰,还有那么一点打气的意味。养在笼子里色彩缤纷的文鸟算是鸟吗?赵晴开始羡慕麻雀。从小被当作文鸟养大的麻雀,尴尬得就像此时的赵晴。而在我姑眼里,赵晴依旧有机会成为文鸟,哪怕已经离婚,又从大西南离职回到了大东北。“你知道考公的学费是多少钱吗?三万六!我要在一圈射灯下,站一千二百个小时才能赚到这钱。”赵晴的语气忽然恶狠狠起来。为了不再通过考公回到“成为东北人”的老路上,赵晴特意去照相馆拍精修寸照,美化了简历,提高了期望薪资。为了保持身材在家一天只吃一顿饭。接到HR的电话时,她正躺在床上,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连方便面都没吃,正琢磨着是吃藤椒味还是海鲜味,“赵女士,你的资历很好,年纪如果再年轻十岁就完美了!那张寸照是精修过的吧?”气得赵晴直接挂了电话,胃疼得索性连面都不煮,又躺下。在东北,一个39岁离婚带娃的失业女人还能做什么呢?赵晴买菜时,路过一家连锁足疗店。鬼使神差,走了进去。“女士几位?”前台迎上来。“你们这里还招人吗?”赵晴问道。“你有经验吗?资格证和健康证有吗?”前台叫来的店面经理打量了一番她,连珠炮一样地问,“你太瘦了,有力气吗?”赵晴又喜又悲。喜的是她本以为自己只能做保洁,但在经理眼中,自己的样子是可以做技师的。悲的是到头来,从小练习舞蹈的她还不如学习按摩的女人。赵晴到底走上东北人又爱又恨的自证之路:考公。赵晴跟着比自己小至少七八岁的男生女生一起上课。教室不大,大家挤在一起。老师竟特意问赵晴,“跟不上的话,下课以后可以问我。”还戏称为VOP关照。赵晴不想问这个词的意思,老师非要在教室里说出来“very
2023年10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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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看似无用,却可反哺我们|春树诗歌课招募

文|春树2021年秋,在海外生活的孤独、对母语交流的渴望,以及长期以来的困惑之一“为什么当代诗如此难以被理解和接受”,促使我开始了“中国当代诗歌鉴赏”的教学。那是我在德国柏林生活的第六年,因为经常抱怨当地没有中国文化氛围,尤其是没有文学氛围,朋友就说,确实没有,你来做吧!起初我觉得,这就像把水洒在沙漠中,真的会有效果吗?直到我再也不想等待,再等,柏林也不可能变成一个中国文化中心。于是,我与柏林的“候鸟空间”合作,做了五堂线下诗歌课(2021年9月4日—10月2日),从五四时期的第一首白话诗讲到当今的诗歌写作,算是把整个中国当代诗歌史捋了一遍。没想到,就是这堂课让我拥有了一个关于中国文学稳定的小生态,还和很多同学成了生活中的朋友。我的诗歌课算是沉浸式教学,原本四十五分钟的课时往往延长到一个小时,有两堂课还讲了两个小时。谈起诗歌,很容易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学生Alex是一位定居在柏林的景观设计师,说每礼拜的上课时间,是自己最盼望的时刻,“生活还是他妈的苦,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事还得继续干,但是还要有一个小世界能让你肆无忌惮地保留最后的热忱和自由,我说的是真正的自由。”另一位学生秋孜在香港教授艺术史,在柏林时,她告诉我,是诗歌课让自己更加确认,用母语进行深度交流,是一种本能的渴望。生活大部分时间是无趣的,创造因而变得很重要,读诗如此,写诗也是如此。来上我的课的学生大多有强烈的创作欲或成型的作品,如果把这些诗歌也纳入课堂讨论,五堂课远远不够,后来我就延长了上课时间。我还发现,有些人对中文诗歌鉴赏和创作感兴趣,但时间和地点不便,不能来固定地点上课,我于是又️产生了线上教学的想法。第二期和第三期诗歌课(2022年年初及秋天)都是网络教学,学生们的年龄层、性别、国籍、职业背景各不相同,有白领、工厂的工人、摇滚乐手,还有在北京读中国文学博士的俄罗斯留学生。他们的共同点是热爱中国文学和当代诗歌,渴望自己的生活与之相关,甚至为此有些新的变化。课上,我们阅读和分析诗歌,谈论诗人的创作、生活和所处的时代背景,进行诗歌审美的交流碰撞,这让这生活多了新鲜的滋味儿。诗歌看似无用,却可反哺我们。所以,这一次,我们也开始吧!“三明治”邀请我继续开展诗歌课,我很乐意以这样的方式与国内的读者再度见面。创始人建议我将课程从“朦胧诗”之后开始讲,这倒是一个小小的考验。对于中国的诗歌读者来讲,“朦胧诗”是流传最广、影响力最大的诗歌流派,即使平时不怎么读诗的人,提起北岛、海子、顾城、舒婷,总还有些印象,还可以脱口而出几句流行的诗歌金句。而之后的“第三代”“网络诗歌”,包括“80后”“90后”的诗,因其更个人化、去崇高化,以及还未经时间的检验,尚未被大部分读者阅读或接受。这更是一次有意义的尝试,也是我们这堂诗歌课的特别之处——打捞那些优秀但尚未被主流大众所看见的诗歌,寻找和赋予它们在当下的意义。中国是爱诗之国,几乎每个人都是一位诗人、一首诗歌的爱好者;中国又是个实用之国,当八十年代诗歌热过去,当代诗就成了一门小众爱好,有的诗人甚至成为大众媒介里被嘲笑的角色。但是,我还记得在首尔写作村驻留的的时候,韩国同行自我介绍“我是个诗人”,用的是一种很自豪、理所当然的语气,这让我羡慕。我希望中国当代诗也能得到如此之尊重。诗歌是美的语言。把中国诗歌的历史脉络和在当下的发展续接在一起,可以更好地解决脑海中只有对经典诗歌的印象、对诗歌流派缺少全面的认识、不知什么是“好”的诗歌,和我们自己创作诗歌、翻译诗歌时的种种顾虑。当然,我们也会在与现代诗如此近的距离下,再次发现汉语的美,或许还可以更新对一些诗人、一些诗歌的看法。从10月21日开始,为期6周,我邀请大家与我一起探索和发现朦胧诗之后的中国诗歌之美妙。在课堂上,我还会布置诗歌创作的题目,在课后进行作业点评、批改,也许还会在下一堂课上与大家一起鉴赏同学的佳作。回到最初,我们需要通过认识和梳理诗歌史来打开视野,接下来,我们自己的创作也需要开始、练习、修改,需要交流碰撞,也需要时间的累积。课堂上,我可能还会邀请诗人朋友来与大家一起交流、互动。欢迎你们来!春树,曾经被“诗江湖”网站称为最年轻的优秀诗人,其作品《北京娃娃》曾在国内引起巨大反响,并因其作品的批判性及描写一代年轻人的亚生活成为2004年美国《时代》周刊亚洲版封面人物。出版作品《长达半天的欢乐》《光年之美国梦》《春树的诗》《乳牙》等。曾获“李白诗歌奖”银奖。主编《80后诗选》三辑及诗集《那些写诗的80后》。获2016、2021年度“磨铁十佳诗人”。2022年秋季参加爱荷华大学国际作家写作计划。作者:
2023年9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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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总有遗憾,但同人创作有无限可能 | 10月每日书

创作欲的开端,常常是由另外的故事点燃的,作者将鲜活的角色带到读者眼前,于是他们在读者的脑海里驻扎,繁衍出无数的可能性,诞生出更多美妙的故事。当我们沉浸在一个虚构故事构筑的世界里时,或许都会希望,关于它的故事永远不要结束。10月每日书虚构班,我们欢迎有兴趣进行同人文创作的小伙伴,一起来写下你想象的故事,把你喜爱的世界和人物展现给大家。表达欲是宝贵的,希望每一个灵光一闪的念头,都能有被好好打磨的机会。而且,为自己喜爱的虚构世界添砖加瓦的感觉,也是一种其他写作中所没有的快乐。同人的说法起源于日本明治时期,本意为“同好,志同道合的人”,拥有共同兴趣的人聚在一起制作非正式的文学出版物。在欧美,同人文称为fan-fiction,在AO3等网站可以看到世界各地的同人作品。如今同人的范畴非常广阔,可以是小说、影视、动漫等各种文艺作品的延伸,或者以现实中的名人、偶像为灵感来源。只要我们还在被故事、被人所触动,产生出热爱的情感,那么同人创作就永远不会停止,永远拥有活力。如果你想感受一下同人创作的快乐,欢迎加入虚构班,在督促自己坚持创作的同时,结识一群可爱的写作伙伴。当然,除了同人文之外,这里也可以写各种题材的故事,自由自在,天马行空。班主任来信三明治的大家:秋天好!我是灿七。忙忙碌碌,转眼又到了秋天,是今年最后一次的虚构班了。虚构班进入到第三个年头,每次开班都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一些新意。今年虚构班特意设置创作主题相关。从“冬季新生”到“春日恋情”再到“仲夏夜之梦”,仔细回想,或许因为一点“特殊”,于我来说,留下了一些不一样的记忆。这一次虚构班也设置相应的主题创作——同人文,欢迎对同人创作有兴趣的作者来虚构班写作!(想写其他题材也欢迎)想到同人主题创作,是因为在过去的虚构班里每次都能看到同人作品,每个故事都凝结着作者的心情,现在回想读到的一些故事,还是很有感触。一直以来,我都坚信会有平行世界的存在,在触摸不到的那个世界里,作者的笔是连接的桥梁,通过他们书写的故事我们多少可以窥探到那个世界的影子。那个世界或许是现实的一种延伸,笔下衷心的祝愿和祝福都会愿望成真。用热爱和想象力构建起的多姿世界不是很吸引人吗?仔细想想,在过去很多夜晚里,我都躲在这样的世界里获得快乐,至今也是如此。当然作者笔下的故事,不仅仅是连接现实与平行世界的桥梁,也是友谊的桥梁,想来因为喜欢阅读同人小说,尝试创作也发展出现实友谊。比如和rumi很神奇的缘分,2018年的时候她看到我写的小说,20年我们认识,交流起来以后才发现缘分原来早早发生,我想这也是同人创作另一种魅力吧。总之,如果说要给本季度虚构班起名的话,大概我会叫“秋日缘分”,不仅仅是同人创作的缘分,亦是虚构班的缘分。点击加入每日书10月虚构主题班阅读虚构班往期同人作品点击阅读●
2023年9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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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离散生活中的中国人"写作征集 |三明治

文|李梓新有些时候,生活需要远离母体。在他乡,新生活也慢慢构筑。只是某地某时的生活只是片段,离散(Diaspora)已经成为常态。早在2017年,三明治就开设过一个栏目《世界药丸》。虽然是一个预言很准的谐音梗,但其实我们也想通过分享写作者们在世界各地的写作经历,来为大家提供一些渡过大时代难关的良药。这个栏目后来发展为
2023年9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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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岁的表弟在家乡悄悄去世了|三明治

·春树诗歌课:朦胧诗之后的中国诗歌
2023年9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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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核污染,渔民老斌没找到答案,但老板说他有 | 吴楠专栏

早上五点多,老斌醒了,这是他的生物钟。还有几天,就要开渔。五点多,对渔民来说,已经是睡了懒觉。54岁的老斌是土生土长的渔民,守着渤海湾。二十多年前,他在南方待过不到一年,最后还是回到了这座临海的小城。老斌骑着电瓶车,到渔港时已经接近六点。稀奶般的海雾就要散去。老斌的肚子一阵翻腾。“到时间了。”他快步走向岸边一处厕所。这是他的老毛病,海浪声就像是开塞露一样。离开了海,他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有那么点不顺畅。老斌一度以为自己不能再站在船头了。渔船从港口驶出时,刚才便已经足够宽的水面,忽然进入另一个世界般,只剩下无边的海面。此刻太阳还没升起了,雾蒙蒙中有一半是水汽。要再开出去更久一些,日头才会升起来。等阳光照下来,渔船好像是海上唯一吸光的实体,甲板烤得滚烫。但因为有海风,所以倒也不觉得难熬。光开始越来越亮,船摇晃得更厉害了。老斌也跟着摇晃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摇晃得这么厉害。“能听见吗?”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老斌的耳畔响起来。老斌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试图唤醒自己。老斌感觉不到肩膀下面的身体的存在。再次听到男人在呼唤自己时,眼前的雾气消失了,那些在湛蓝深蓝宝石蓝之间变幻莫测的海水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你听见了,睁眼,快睁眼!”老斌按照男人的指示,把力气凝聚到眼皮上。眼前是一片洁白。“你的手术很成功。静卧六个小时,我来拔管。之后要起来走一走。让你儿子扶着你。”说话的应该是麻醉师。老斌只觉得胸口压着石头,两侧的肋骨被什么东西紧紧裹挟着。老斌下意识地扭动上半身。“先不要动,告诉你要静卧。”麻醉师的语气严厉起来,“家属要看着他。别乱动,扭也不行。刀口开的很大,视野好,清的彻底。但崩开就麻烦了。”手术是清肺癌的。这癌,是老斌在2021年底发现的。没有任何症状,在沈阳当健身教练的儿子好心给他买了体检套餐。这辈子老斌第一次体检。结果是肺癌三期A。2022年年初,在渔港老家做不了手术的老斌被儿子开车接到了沈阳。儿子没有怪老斌一辈子抽烟,父子俩都抽烟。就像老斌的前妻离婚前说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可好,这张嘴骗人没用上,全用在吸烟上了。老斌不吸烟,不出海,他无事可做。等从病床上坐起来时,老斌看到胸口插了管子,老斌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是“过滤嘴”:自己的肺部多了三根“过滤嘴”,肺上面两根,下面一根。一晃一晃的,疼。老斌的手术费走新农合,他也舍不得多花。从发现到手术,拖了六个多月。除了其中检查和找医院花了几天,剩下的时间老斌都在等一件事:休渔。五月到九月,渤海休渔,老斌手术。估摸着九月就可以重新出海。术后一周,老斌嚷着回家。说听不见海浪声睡不着。他是瞎扯,住在楼房里,本来也听不见。老斌嘴硬,说自己早上骑车去海边听海拉屎。老斌从沈阳出院回到老家的第二天,同一条船上的五六个男人都来了,不约而同,每个人拎着一大塑料袋速冻饺子,自家包的,多是虾仁或者鱼肉馅儿。饺子这种食物,在东北除了可以填饱肚子外,由于每年除夕的年夜饭都少不了它的身影,也因此有了祝福的含义。当地的渔民不少人习惯于出海前的早餐吃饺子,省时省事,还算是一种祈福。老斌一看到这个架势,忍不住笑。他离婚后,一直一个人。一个男人吃饭,煮速冻饺子是最方便的。渔民们没有太多的兜兜绕绕,就挑最实惠的。老斌不会包饺子。其他的大部分渔民也不会。这个活通常是由女人来完成的。出海捕鱼的都是男人,在家操劳的则是女人。老斌家里没了女人,也没了女人包的饺子,只能买速冻饺子。出院养身体的老斌暂时实现“饺子自由”,因陋就简,索性在煮饺子的时候下一把青菜,有时候是小白菜,有时候是菠菜。煮好了还会拍给儿子看,儿子就表扬他几句。老斌正端着盘子,吃和菜叶纠缠在一起的饺子时,敲门声响起来,是老板派来的翻译。老斌是渔民,但没有船。有船的人,当老板,不出海。老斌去动手术前,特意和老板打了招呼。他本可以不打招呼的,毕竟休渔期。可就算休渔期,老板偶尔也会安排老斌他们出海。但不是打鱼,也不是钓鱼,而是和朝鲜人换鱼。这就少不了翻译。而翻译的角色比较有意思。某些时候,翻译会代表老板。但老斌一直都没有搞清楚,这个翻译到底是哪里人?从口音,老斌判断不出来。日子久了,他也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传说,这样的翻译都是脱北者,而老板找到他们,一方面工资比较低,另一方面他们比较听话。尤其是老斌每次开船出海,如果是找朝鲜人换鱼时,老斌能觉察到翻译身上散发出的优越感。“挺成功的?”翻译问老斌。老斌笑笑,“还行。三个月以后要去查一查。”翻译点点头,指了指屋子中间圆桌上的盘子,“你就吃这个?”老斌又笑笑。渔民和鱼打交道越久,越懒得说话。翻译也不以为意,留下一千块钱,说老板让转交的。那段日子,老斌当船把子的这条渔船,没出海。2022年9月开渔。老斌想了想,没去找老板。去找了老板,就说明心虚了。怕自己做不好,所以要先老板聊一聊。如果能做好,那就没啥可聊的。这海就是渔民的农田。下地之前,农民会去跟管播种机的人说自己的身体情况吗?“你要是怕了,海能感觉出来。”老斌这次却真有点怕这海了。听说海水里有了污染,和那些沿海养殖户下药带来的污染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这些污染都看不见,不一样的是这一次说是有辐射。“这辐射能让人患癌!”有渔民说。忽然想到老斌的癌,又急忙收声。“以后还出海吗?”同一条船的渔民问老斌。他是船把子,一艘船的当家人。在老斌听来,这句话其实是在问,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老斌从发现得了肺癌,反倒不再经常问这个问题了。发愁的日子,老早就开始,不在这几年。曾经,老斌跟着渔船出海,那船小,反正不需要驶出太远。渤海湾的地形独特,这里洋流缓慢,海水不深,吸引大量鱼类产卵。但很快近海大陆架开辟了养殖场,老斌需要跟着船到更远的地方。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几年,船开的越来越远,靠近渤海的鱼却越来越少。最后,老斌驶出湾口。老斌被老板招来时,说是当船把子,老斌很高兴。当时他已经四十六七岁,正是渔民的经验和体力达到顶峰的时候。老板一开始也只是和他坐在一起聊几句。等第二次见面,老板除了召集到五个船员,还安排了一个瘦小的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告诉老斌,“这是翻译。”老斌没见过这个架势,怎么出海打渔,还需要一个翻译?老板这才和老斌说了实话,打不到渔,可要带鱼回来,就要动动脑筋。老板见老斌没有反应,主动揭开谜底,“可以跟朝鲜人换一换。那边鱼比这边多。”老斌猜测是朝鲜人工养殖比较少,基本上还是要靠捕捞,反而吸引鱼洄游。第一次和朝鲜人打交道,老斌压根没感觉出对方和自己哪里不同,甚至船还要干净些。老斌不知道翻译跟对方是怎么沟通的,虽然天光微明,但彼此都知道那是一片相当辽阔的海域。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更接近于朝鲜。老斌的船开过去时,对方的船正处于极其缓慢地半停止状态。翻译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许久,又把望远镜递给老斌,“我觉得可以。”老斌没明白,什么可以不可以?后来,老斌才明白,船和人一样,也有着不同的性格和表达。就拿老斌这条船来说,船是旧的,船员们是第一次配合,就好像刚刚降生下来的人,有些怯生生的。而对面那条船有些中年大叔的架势,不慌不忙,从一开始就在打量和观察老斌这条船。老斌后来还遇到过特别活泼的渔船,像球场上追逐足球的男孩子,呜呜呜地开了过去,隔着好几百米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冲劲。但老斌从来没有见过女船把子。而渔民大概是世界上最沉默的男人了。不光是老斌,朝鲜的渔民更是如此。在看到翻译的比划之后,对方竟然沉默地呆站了一会,人不动,船也不动。老斌此时不知道应该让船继续走,还是停在这里。海浪不大,轻摇船体,天色迷蒙,翻译也沉默。等了五六分钟,翻译说,“继续开吧!”老斌的船开始往前开。没想到,朝鲜的船跟上了。开出七八分钟,翻译对老斌说,“减速吧!可以了。”果然,朝鲜的船开到和老斌的船并排,从对方的船上仍了一根粗粗的绳子过来。很快,第二根也抛了过来。老斌的船如法炮制,扔了两根绳子过去。四根绳子在两艘船之间的荡来荡去,把船系在了一起,像是海盗电影里的情景。此时,老斌摸不清头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翻译成了指挥者。其实也不需要多做指挥,朝鲜船已经抬了一个箩筐,挂到缆绳上。只见翻译抬腿,用力踩老斌这面的船梆子。形成了轻微的高度差之后,那筐颤巍巍滑过来。老斌看着几个渔民七手八脚地围上去,把筐卸下来,里面是满满的鲅鱼。鲅鱼是朝鲜、韩国常见的食用鱼,易捕捞。但中国人对鲅鱼的热情远没有这两个国家高。朝鲜人喜欢的煎鲅鱼,对中国人来说,还是有些腥。老斌也上去帮忙。翻译拦住他,转身塞给他一叠钱。老斌还没弄懂啥意思,翻译让渔民把那些还活着的鲅鱼倒在甲板上。框底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垫其他的东西。鱼也没有烂的臭的。翻译和对方用朝鲜语谈起了价格。对方似乎有些不高兴。但天色已经要放亮,对方的耐心似乎也没有了,大声嚷了几句。翻译面露难色,还是点点头。渔民七手八脚把鲅鱼装进筐里,过了称。一筐一百二三十斤。价格是每斤十一元。老斌感觉这价格便宜。翻译让对方再晃悠几筐过来。然后让老斌凑个整数,把人民币用塑料袋包好,扔到筐里,晃悠回去。“买贵了。”翻译说,“他说他是我家乡的人。哎……”老斌这面已经开始撤回绳子。哪里想到,对方又晃悠回一个小筐,里面是满满的蚬子。翻译立刻高兴起来,大声用朝鲜语“감사합니다
2023年9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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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树诗歌课:朦胧诗之后的中国诗歌|工作坊招募

文|春树2021年秋,在海外生活的孤独、对母语交流的渴望,以及长期以来的困惑之一“为什么当代诗如此难以被理解和接受”,促使我开始了“中国当代诗歌鉴赏”的教学。那是我在德国柏林生活的第六年,因为经常抱怨当地没有中国文化氛围,尤其是没有文学氛围,朋友就说,确实没有,你来做吧!起初我觉得,这就像把水洒在沙漠中,真的会有效果吗?直到我再也不想等待,再等,柏林也不可能变成一个中国文化中心。于是,我与柏林的“候鸟空间”合作,做了五堂线下诗歌课(2021年9月4日—10月2日),从五四时期的第一首白话诗讲到当今的诗歌写作,算是把整个中国当代诗歌史捋了一遍。没想到,就是这堂课让我拥有了一个关于中国文学稳定的小生态,还和很多同学成了生活中的朋友。我的诗歌课算是沉浸式教学,原本四十五分钟的课时往往延长到一个小时,有两堂课还讲了两个小时。谈起诗歌,很容易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学生Alex是一位定居在柏林的景观设计师,说每礼拜的上课时间,是自己最盼望的时刻,“生活还是他妈的苦,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事还得继续干,但是还要有一个小世界能让你肆无忌惮地保留最后的热忱和自由,我说的是真正的自由。”另一位学生秋孜在香港教授艺术史,在柏林时,她告诉我,是诗歌课让自己更加确认,用母语进行深度交流,是一种本能的渴望。生活大部分时间是无趣的,创造因而变得很重要,读诗如此,写诗也是如此。来上我的课的学生大多有强烈的创作欲或成型的作品,如果把这些诗歌也纳入课堂讨论,五堂课远远不够,后来我就延长了上课时间。我还发现,有些人对中文诗歌鉴赏和创作感兴趣,但时间和地点不便,不能来固定地点上课,我于是又️产生了线上教学的想法。第二期和第三期诗歌课(2022年年初及秋天)都是网络教学,学生们的年龄层、性别、国籍、职业背景各不相同,有白领、工厂的工人、摇滚乐手,还有在北京读中国文学博士的俄罗斯留学生。他们的共同点是热爱中国文学和当代诗歌,渴望自己的生活与之相关,甚至为此有些新的变化。课上,我们阅读和分析诗歌,谈论诗人的创作、生活和所处的时代背景,进行诗歌审美的交流碰撞,这让这生活多了新鲜的滋味儿。诗歌看似无用,却可反哺我们。所以,这一次,我们也开始吧!“三明治”邀请我继续开展诗歌课,我很乐意以这样的方式与国内的读者再度见面。创始人建议我将课程从“朦胧诗”之后开始讲,这倒是一个小小的考验。对于中国的诗歌读者来讲,“朦胧诗”是流传最广、影响力最大的诗歌流派,即使平时不怎么读诗的人,提起北岛、海子、顾城、舒婷,总还有些印象,还可以脱口而出几句流行的诗歌金句。而之后的“第三代”“网络诗歌”,包括“80后”“90后”的诗,因其更个人化、去崇高化,以及还未经时间的检验,尚未被大部分读者阅读或接受。这更是一次有意义的尝试,也是我们这堂诗歌课的特别之处——打捞那些优秀但尚未被主流大众所看见的诗歌,寻找和赋予它们在当下的意义。中国是爱诗之国,几乎每个人都是一位诗人、一首诗歌的爱好者;中国又是个实用之国,当八十年代诗歌热过去,当代诗就成了一门小众爱好,有的诗人甚至成为大众媒介里被嘲笑的角色。但是,我还记得在首尔写作村驻留的的时候,韩国同行自我介绍“我是个诗人”,用的是一种很自豪、理所当然的语气,这让我羡慕。我希望中国当代诗也能得到如此之尊重。诗歌是美的语言。把中国诗歌的历史脉络和在当下的发展续接在一起,可以更好地解决脑海中只有对经典诗歌的印象、对诗歌流派缺少全面的认识、不知什么是“好”的诗歌,和我们自己创作诗歌、翻译诗歌时的种种顾虑。当然,我们也会在与现代诗如此近的距离下,再次发现汉语的美,或许还可以更新对一些诗人、一些诗歌的看法。从10月21日开始,为期6周,我邀请大家与我一起探索和发现朦胧诗之后的中国诗歌之美妙。在课堂上,我还会布置诗歌创作的题目,在课后进行作业点评、批改,也许还会在下一堂课上与大家一起鉴赏同学的佳作。回到最初,我们需要通过认识和梳理诗歌史来打开视野,接下来,我们自己的创作也需要开始、练习、修改,需要交流碰撞,也需要时间的累积。课堂上,我可能还会邀请诗人朋友来与大家一起交流、互动。欢迎你们来!春树,曾经被“诗江湖”网站称为最年轻的优秀诗人,其作品《北京娃娃》曾在国内引起巨大反响,并因其作品的批判性及描写一代年轻人的亚生活成为2004年美国《时代》周刊亚洲版封面人物。出版作品《长达半天的欢乐》《光年之美国梦》《春树的诗》《乳牙》等。曾获“李白诗歌奖”银奖。主编《80后诗选》三辑及诗集《那些写诗的80后》。获2016、2021年度“磨铁十佳诗人”。2022年秋季参加爱荷华大学国际作家写作计划。作者:
2023年9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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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这座巨大游乐场里,到处都是写作灵感|10月每日书招募

秋天是适合在街头漫步的季节。每日书的城市漫步主题班(“散步班”)在过去两年里开过两次,参与这个写作活动的小伙伴往往会在这一个月内增加散步频率,用至少300字记录下散步见闻,而打开不同写作页面,自由穿梭在不同的城市里,也是一种惬意的享受。2023年上半年,citywalk这个词在社交网络爆火,散步、遛弯儿摇身一变,成了一种中产小资生活方式。至少也说明,我们所在的城市是一座值得不断去探索、挖掘的无穷无尽的宝库,谁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只是需要做出一点改变,将麻木的心境刷新,重新拥有发现美的视角。在10月的城市探索主题班,我们希望在散步的基础上,鼓励大家更多去探索自己的城市,比如去留意以前不在意的小店、植物和昆虫,比如试着在路上观察一下路人、广告牌,“偷听”对话,还可以去解锁未曾探索过的地图,拨开迷雾,看看会有什么新发现。在以下30条写作线索的提示下,展开属于你的10月城市探索之旅吧!点击加入每日书10月城市探索主题班北文字里的城市漫步南N点击阅读三明治作者的探索S在上海、哈尔滨、泉州、大理散步,会偶遇什么?在成都河边散步,同时人间观察西北人在上海散步:江边的鸟是真的吗?在苏州河边散步,见证爷叔阿姨的广场舞白手套事件在菲律宾海边散步,遇到一张孤零零的蓝色沙发上海轧马路事件告示向左滑动了解每日书「每日书里有哪些好玩的写作活动?」为了激发大家的创作灵感,体验写作的乐趣,促进社群内的写作者们互动交流,每日书社群里还有许多的特别的活动。每日问答:通过不同写作者回答值日问题,获取新鲜信息,增进彼此了解每日书日签:由班主任和三明治编辑打捞当月每日书里的精彩文字,与大家分享每日书穿越站:当月所有班级作者都能进入的页面,每月举办不同的写作活动,在这里能遇见更多有趣的人,是每日书的小广场月中同题共写:每月15号将会进行同题写作活动,围绕同一个题目在同一个页面上创作三明治阅读俱乐部:三明治阅读俱乐部是三明治与出版机构合作的共读共写活动,我们会在每月的每日书社群中发布招募,加入每日书既有机会成为幸运读者,获得赠阅机会。每日书加油站:月中线上直播活动,与各个班级的作者们一起讨论有趣的话题,为接下来的写作加油!「“双开”特别优惠」如果你纠结于该报哪一个班,被不止一个班级吸引,如果你觉得一个班每天300字so
2023年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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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因为不能帮助所有人,就以为不该帮助一个人|三明治阅读俱乐部

“三明治阅读俱乐部”是三明治线上写作社群每日书社区的共读共写活动。我们会在当月的写作社群内更新选书资讯,书籍范围包括非虚构、文学、历史、社科类。参与每日书的作者可报名申请获得赠阅。在每日书阅读角,你可以:●获赠精选书目●尝鲜还未上市的新书●和每日书小伙伴们共读,交流阅读感受●获得编辑推荐的延伸阅读●共写书评,你的阅读体验被更多人看见本期三明治阅读俱乐部邀请大家共读的书是由磨铁·大鱼读品出品的《天空的另一半2》,这本书是普利策奖得主伉俪尼可拉斯·D.克里斯多夫和雪莉·邓恩,走遍世界各地,用他们途中所见和探访的真实故事,讲述弱势群体的生存困境,以严谨专业的态度考察各个公益帮扶项目。在第一本《天空的另一半》中,夫妇二人讲述了亚非拉国家女性的生存困境。本系列的第二本书,用19个故事告诉我们,一次小小的援助就可能改变地球上另一个人的命运。加入本次三明治阅读俱乐部的作者在阅读中有怎样的发现?怀俄明坐标:长沙职业:策划道路浮现——致所有探寻人生意义的人“我不知道我们的命运如何,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们之中唯一能获得幸福的,只有那些寻找并发现了如何为他人服务的人。”——诺贝尔和平奖得主阿尔贝特
2023年9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