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节她们说 | 多重社会身份下聋人女性的权利

写在开头的话：直播全程使用中国手语，此文字为节选直播部分内容，欲知全面且精彩的内容，欢迎观看直播哟。

缘起：随手执梦的猫老师和守语者的逗逗君是好友，同样都是"聋二代"的两人常常一起聊天，吐槽父母和自己之间的代沟，或是交换各种心得。一个月前两人因缘际会下尝试了直播聊天，只在各自的朋友圈邀请有兴趣的朋友来看，几次下来不仅围观的群众喜欢，两人也越聊越起劲。

我是猫老师（以下对话记录以“M”代替）。

我是逗逗君（以下对话记录以“D”代替），我们做深度、有思想、有营养的直播。

直播时间：2020年3月8日15:00-16:00

直播话题：聋人+女性

文字记录：顽真 小强 另翎

整理校对：顽真 另翎

D：今天是3月8日，首先祝大家妇女节快乐。我们今天想说关于「聋人＋女性」的话题。

M：关于国际妇女节的来源和意义，可以去「胖胖瘦瘦有话说」公众号了解。「聋人女性」话题没什么人在说，我们今天重点讲一下。

D：是的。我想问一下：「聋人女性」和「一般女性」有什么区别？

M：我们知道在听人中有不少女性领导，那聋人女性领导呢？我分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聋人女性，她是聋人圈最经典犯案者之一。

她接受教育程度不高，为了生计从事非法工作，她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创立了组织，不仅养自己的三个男人、孩子，还养得起几个分支组织。一个人全权管理得井井有条，分工明确，手下关系和睦，几乎不起争执，一旦发生经济纠纷她出面就立马解决，对提升营业额、选踩点等都很熟娴专业。

除去非法的背景因素，这例子能证明女性是有事业能力的，只是体现在不一样的地方罢了。

D：今天有人祝福我「女神节」快乐，他说：很多女性喜欢被称为「女神」，喊一下大家都开心，我喊「女神」也是表示尊重。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的国际妇女节被商业化了，大家也跟风，尊哪门子的重？他还觉得现在男女挺平等的，因为女性不像以前要用缠足，还可以正常上学，和男人平起平坐。我反问既然男人女人都接受了教育，为什么男性领导多不胜多？他说因为女性缺人才。我又说，很多人觉得女人结婚了就该好好在家照顾老公带孩子，接受程度教育再高的女人都哪去了？你哪儿看出来男女平等？

我也不是怪他的意思，确实很多人没想到这层面，但普遍人所认为对的事情不代表一定是正确的。

你刚举的例子有人可能会不服，那我举一个和非法没关系的例子——加劳德特女性聋人校长，可能还会有人说美国的例子不能算，你要知道男女不平等是每个国家都在面临的问题。

这位校长接受访谈的时候被问一个问题：你的成长中谁对你的影响力最深，是什么让你成为校长的？校长回答：我母亲是一位科学家，所以我没觉得我身为女性很难做校长。

在我们中国很多聋人女性，大众对我们的多重身份第一印象是「残障」，我觉得这是十分不好的现象。且不说男性对女性的偏见，就连女性之间也会产生歧视。

M：女性对女性也会有歧视，没错，比如我妈！我从小就好吃好动，我妈总对我说：女人以瘦为美，你吃成胖子会嫁不出去的。我就想唐朝不是以胖为美吗？我妈又教我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吃有吃相，致力将我教成淑女，生怕没男人要我。

D：是的，很多母亲会对女儿说这种话，女性的价值就是这样从小被贬低。

M：是的，我一直很困惑。我总听我妈说不能这样那个也不能做。现在社会觉得女人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不够，还得努力保养，身材得苗条，打扮得时髦，还得有钱！

D：男人通常下班回家尽管葛优瘫，对妻子所做的熟视无睹。

M：是的，长期下来妻子会积怨。

我身边很多聋人女性朋友在遭受家暴，我经常看到她们脸青鼻肿的惨相，她们竟习惯地麻木了，从未求助报警，原谅施暴方后尝个甜头又周而复始，她们也相信可以和好如初。

D：这样的受害者我也碰到很多，家丑不外扬的观念真的害人。

在农村生了女儿，家人是不想出钱供她读书的，觉得早晚嫁出去没必要浪费钱读书，无才便是德，父母养成劳动工具一直到她长大嫁出去卖个好价钱，俗称「卖女儿」。当她是聋人的时候，更不受待见了，别说读书了，被拐卖后胁迫做坏事、卖淫等等。这种事经常被报道，但几乎没有受害者站出来说话。

很多人特别是农村人觉得女人就是用来干家务带孩子，耳朵聋了就更没必要读书，何必白白花钱。聋人女性受教育程度也是个问题，还有性教育。

M：聋人女性在工作中受到性骚扰如何保护自己也是个问题。

当时我17岁毕业，做后厨工作，那天晚上和听人男同事笔聊，他写的内容让我感到不适，以我年龄还小需要增加经验为理由步步逼近我，别看我身材高大，我却没极力反抗，门口就在我眼前，我尽力控制自己不起冲突，满脑子想「可不能把来之不易的工作搞丢了」，就在男同事差点下手的时候男厨师路过救场了，他借此机会告白，声称可以保护我，我虽然感激他，但接下来连续几天我内心很不安难受，于是跟亲戚说我想辞了。亲戚听了我的情况却觉得是我勾引男同事，只要我不主动招惹他们我就没事了。我听了后很绝望，擅自辞了工作。

如果我听了亲戚的话，不知道我会有怎样的现在。

D：我没有被性骚扰的经历，但我身边很多人经历了，我也不能好说「告他！工作丢了怕什么？」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我希望聋人女性朋友们本来耳朵的原因就容易信息闭塞，生活圈子又小，可以交流的人也不多，更要懂得保护自己，多找不同的方法，千万不要觉得这是自己该受的，不要藏着掖着硬着头皮吃亏。不管是女性还是男性朋友如果看到身边人遭受这种事，你们知道的也可以告诉他们。

M：说出来非常重要，学会拒绝也很重要。拒绝不代表要起冲突，它是有术语的。虽然我现在为人父母，但我的经验和方法不一定适用你们。防狼是基本的自保方式，大家一定要学会。有粉丝留言说可以学跆拳道，大家可以考虑。

D：我想起2018年5月的时候去斯里兰卡，那边有教我如何防身，我觉得蛮有趣。你们也可以在妇女节这个日子向本地残联提出防身术课程的需求。

有关权利的部分，讲到了受教育权，聋人女性除了听人女性要面对的「男女平等」要面对，还多了「聋听平等权」，比如语言权。虽然群体弱势程度加大了，但这不是我们不知道的理由。

聋人女性很多已婚已育的，对于家里很多事情比如家务活，你其实都是有选择权的，长期抱着无奈绝望的心态太委屈自己了，尝试主动和家人沟通商量，至少你在争取。

其实今天妇女节有很多内容可以聊的。

M：但讲到天亮也是讲不完的。

还有一个现象很多听人父母会对听人孩子的择偶、育儿方面过于干涉。那聋人女性的父母是听人的情况下就更难，加上碰到视女人为传宗接代工具的婆家，她们也默认「不生孩子的人生不完整」、「生不了孩子的女人拖后腿了」这种扭曲的观念。

我以前拜访朋友家时，她的丈夫想为她去厨房拿些食物，她的婆婆生气了，因为她坚信「男人是不能进厨房的，否则影响事业」。她婆婆得意洋洋告诉我她的丈夫能有现在的事业成就是因为她从来没让他进厨房。我回击：你儿子有你爸的那种本事吗？他都没他老婆能干呢，难道不是应该由你儿子来下厨吗？

D：有粉丝留言说她找工作的时候，填简历有一栏问是否有结婚倾向的。很多公司只招已婚已育的女性，免得开婚假产假影响公司盈利。

只要你们觉得自己被歧视或者合法权益被侵犯，只要有收集证据且充足，可以去法院起诉。另外，如果男性也可以休婚假、产假，那公司不会以女性休假影响公司为由拒聘，这是世界制度问题，需要大家争取改进。

几年前有一位女性应聘快递员，快递公司以女性不适合做这个工作为由拒聘了，然后她把这家公司告了，胜诉。还有一位女性想应聘厨师，对方由「女人颠不动大锅」为由拒绝了，她也把这家公司告了，胜诉。

社会真的是自相矛盾，都说女人应该负责在家烧饭，招聘厨师却都要男性。

秘书也是只招女性，默认女人细心能处理好零碎杂活，可我也碰到过比我还细心的男性朋友呢。

M：是的，在电视台介绍谁谁的时候都会特意加“（女）”，聋人身份也会特意加“（聋）”。

D：1924年3月3日是中国第一次庆祝国际妇女节，现代作家丁玲说了一句话：什么时候女性不再特意被提起，这才是真正男女平等。

在美国有个叫「ME TOO」的反性骚扰运动。其实我们虽为聋人，也是可以走出狭窄圈子看世界，听人之间存在不平等的关系太多了，我们可以了解他们争取的方法，从中获得经验，也是在为我们聋人争取。

M：是的。其实男性也会受歧视，我曾经是拒绝男人画眉毛的，觉得这样太娘了，我现在改观了。现在还有年龄歧视呢。

D：像「大龄剩女」就是性别歧视的言辞。

M：有粉丝问到「跨性别女性」。它的定义是人虽是男儿身，但从心底认为自己是女孩子，思维上、心理上、言行上都是女性化的，通过医疗手术将自己成为真正的女儿身。

说起来「性别」的手语打法往常是“男 女”，但现在性别认知上有不止男和女两个性别，所以手语打“性 别”比较合适。

D：世界公认的性别有70多种呢。如果有粉丝想了解跨性别知识可以点击此链接进入了解一下，还有不明白的也可以给我们留言具体问题，我们也乐于把我们知道的了解的分享给你们。

好了，我们直播就到这里了。我们做深度、有思想、有营养的直播，我是逗逗君。

M：我是猫老师，下次见。

性别（手语）

逗逗君：直播结束后有人说跟我三八妇女节和我一男的有啥关系？我反问：聋人的事和听人有啥关系？为什么我们希望听人要了解聋人？没有什么事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只是你还没有找到这个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