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回眸】高明娟原创：绣花姑娘
作者介绍：高明娟，业余时间喜欢写作，已发表文章300余篇。
作者：高明娟
小时候，我们村以中心大街为界，大街以西的姑娘大都以绣花为业，大街以东的姑娘做豆腐花。
我是村西头的女孩，见的最多的当然是绣花了。绣花是一件美丽的事情：长得白白嫩嫩的姑娘，纤纤玉手捏着一枚绣花针，穿针引线，几天功夫，就能绣出一套精美的图案。
每个绣花姑娘都会找木匠做一个撑子，把一张大大的图纸铺在上面，用一个个小钉子把绦子固定在那张图纸上，再用针线按照图纸的样式一针一针地绣。绣花要求特别干净，因为去批发商那里拿来的线和绦子都是雪白雪白的，要求交回去的成品也必须纤尘不染，脏了就验不上。绣花姑娘会把家里收拾得利利落落，没有一点灰尘，每次绣花前，都会洗干净手。如果是夏天，则要在旁边准备一脸盆水，随时洗手，免得手出汗把那些白色的线和绦弄脏。我的手就老是出汗，娘说这样绣花很不方便，需要一遍一遍地洗手。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的成绩很不好，暑假的时候跟邻家姐姐学会了绣花。那时候五年级需要到外村去上，还需要考试选拔。我已打算找人做一个撑子，当一个绣花女了。爹生气了，简直是大发雷霆：“你不好好学习，学那个干什么！”“村里的姑娘考不上学，不都绣花吗？”我嗫嚅着，手里不停地帮邻家姐姐缠着“葡萄（用一根小木棍缠上一圈圈的线，然后用针缝，就会形成一个可爱的小圆圈，然后钉在那些花的中央）”。“别人的闺女可以绣花，我家的闺女不能绣花！”爹咆哮着，“我从小就没读够书，这辈子我就是去要饭、去卖血也要供给你们兄妹念书，上大学！”从我牙牙学语的时候，爹就给我讲他的大学梦。
也就是从那个夏天开始，我不再迷恋绣花。五年级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教我数学，一次小测验，我得了满分，她表扬了我。我学得更起劲了，门门功课都是满分。终于考上了爹梦寐以求的大学，没有当绣花姑娘。
可能一件事情做得久了，会影响一个人的性情。村西头的绣花姑娘们大都性格文静乖顺，说话轻声细语；而村东头卖豆腐花的姑娘则大大咧咧，敲着梆子穿街走巷：“豆腐花！白白嫩嫩的豆腐花！”
绣花姑娘们的婚事大都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的即使相亲相不中，迫于父母的压力，也只有含泪蒙上红盖头，嫁到婆家生儿育女，种地、操持家务，绣花时捂出来的白嫩肌肤很快变黑，纤纤玉手也粗糙起来，洗手也不再那么勤了。
翠湖是绣花姑娘中最美的一个，皮肤像绣的那些花一样白皙，眼睛像湖水一样清澈。看她绣花是一种享受。夏天，她在树荫凉里绣花，常常会引得一些年轻的后生一圈一圈围着树转，也有争着替她从井里打水的，她脸盆里的水永远都是清凉凉的，像她的明眸。可是，这些人再怎么殷勤，翠湖都不放在心上，她早已有了自己的意中人，听说是一个大学生。
到翠湖家提亲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一个石墨矿厂长的儿子，是当时十里八村少有的万元户。可是，翠湖总是把媒人拒之门外，每个月雷打不动到邮局汇款，这些钱是翠湖日夜不停绣花攒出来的。省城的大学生很小就父母双亡，靠翠湖绣花挣来的钱维持学业。村里的人都笑翠湖死心眼，人家大学生还会看得上你一个农村的绣花女？看着吧，等人家大学一毕业，一准就当了陈世美，更何况连婚礼都没办，到时候有什么证据？翠湖听了，绣花更起劲了，仿佛在绣着她和那个大学生的锦绣前程。
听说大学生学习很努力，成为优秀毕业生。那是八十年代末，大学生很少，很多单位都争着要他。他只提了一个条件——给家属安排工作，带户口。翠湖就这样告别了她的绣花针，到了岛城的一家公司。村里人都服了，都说这大学生有良心。
我叫翠湖姑姑，上大学的时候，我到了他们租住的小屋。不大的屋子里，放着翠湖姑姑当年绣花的撑子。“姑姑，你还绣花吗？这么小的地方，干嘛要放这么大一个撑子？”我有些不解。“你姑父不让扔，说这绣花撑子是我们的功臣。当年我绣花累出了颈椎病，你姑父现在一点家务都不用我做，还说要使劲攒钱买一栋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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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感谢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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