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历史43–红色恐怖

上篇《一战结束》咱们谈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协约国获胜告终，作为战胜国一方的加拿大在独立上取得了新的进展。

从1900年到1920年，加拿大的经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着，尽管1907年出现短暂的衰退，1913年再次出现衰退迹象，但是随后而来的战时需求，让这种繁荣一直持续到1920年代。战前的繁荣得益于大量的海外投资，以及海外市场的强劲需求，特别是对小麦的需求，小麦成为加拿大新的拳头产品。

同时欧美蓬勃发展的工业，增加了对加拿大原材料的需求，外部投资和出口成为加拿大经济发展的动力，加拿大经济依赖海外投资和海外市场。

当然，关税保护下的加拿大工业也在蓬勃发展，加拿大开始了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进程，人们寻求社会方方面面的改善：教育、地区差异、宗教、贫困、健康和政府政策。这其中最主要的两大主题是劳工和妇女权利，本篇先说一说劳工运动。

事先说明，本文的观点来自加拿大人，受党教育多年的草根原观点照述并不表示草根赞成其观点，只是引述出来供大家批判，请注意鉴别。

战争期间劳工短缺一直是个问题，让工人们在劳资博弈中占据一个有利的地位，但是很快经济就出现大起大落的情况，工资上涨而生活费用也跟着暴涨。战争结束后50万人回来找工作，流水线的引入，又降低了以往对工厂非常关键的高工资熟练工人的重要性，这样一来局面完全改变，工人相对于资本家处于一个非常不利的境地。

在马克思主义革命理论的指导下，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在俄国夺取了政权，建立起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在社会主义国家里，私有制被消灭，代之以强调集体的计划经济，随后便出现了各种“自然灾害”和数以千万计的非正常死亡。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社会主义看起来却像是解决所有资本主义社会问题的灵丹妙药。被这个主义感染，为改善劳动条件和待遇的工会斗争变得越来越激进，罢工不再仅仅是讨价还价的策略，而成为政治工具。相应地政府开始打压工人团体，完全禁止了几个组织的活动，禁止了他们报纸的出版，加拿大历史上第一次“红色恐怖”开始了。

刚从社会主义大本营欧洲过来的英国移民领导的工人，闹得越来越凶，开始在美国和加拿大，特别是加拿大西部开展工人运动。上文《一战结束》里面咱们提到的那个组织抗议《征兵法》的加拿大贸易和劳工大会，变得越来越激进。

尽管如此，很多激进分子依然认为他们的领导太过保守，革命意志不够坚定，1919年3月贸易和劳工大会的代表们齐聚卡尔加里，商议脱离贸易和劳工大会另搞一个“统一大联盟”(One Big Union)。他们以压倒性多数，投票通过了脱离贸易和劳工大会的决定，第二年6月“革命的”统一大联盟正式成立。不论从观点上还是言论上来看，统一大联盟都是一个马克思主义的组织。他们喜欢的斗争方式之一就是总罢工，用停掉整个城市来显示工人阶级的团结和力量。统一大联盟的目标是：更高的工资、工会的合法地位、每天工作六小时每周工作五天，取消政府对劳工的限制。

工人运动不仅在西部蓬勃开展，在东部甚至来得更早，最早的总罢工就发生在新斯科舍的阿默斯特(Amherst)。新斯科舍似乎一直能领风气之先，上次是自治的责任政府现在是总罢工，当然规模比不上西部。统一大联盟要联合所有领域的所有工人起来进行斗争，在工运最高潮的1920年，麾下的工人差不多有5万之众。

1911年的温尼伯已经是加拿大第三大城市，也是工会组织最盛行的城市之一。自打1906年起劳工纠纷就已经出现，战争及战后的形势让矛盾一下子爆发。大战开始后通货膨胀螺旋上升，到处劳工短缺，让工人们认识到他们的力量既强大又脆弱。1917年工会想发动全市总罢工反对《征兵法》，1918年温尼伯市政府剥夺了市政员工的罢工权力，政府员工抗议这个决定，参与到其它工会组织的行动中去，这一举动立马让市政当局软了下来，也让工人们得出这样的结论：人多力量大，斗争就能胜利。

这些行动仅仅是热个身而已。

战后归国的战士们回来后分别加入了两个阵营：支持改革支持工会的一方和反对改革反对工会的一方，在斗争的两边都起到中坚作用。有意思的是，他们虽身处不同的阵营，却是同一个梦想，都是总结了教训要避免再次发生大战。一些人认为需要对社会结构进行改造，认为正是这样的社会结构导致了战争，而另一些人认为现有体制非常好，坚持下去才能避免动乱。1919年矛盾大爆发，那一年是加拿大历来罢工最多的一年。

温尼伯总罢工发生的1919年是加拿大劳工历史上重要的一年，大规模的失业、社会动荡、高企的通胀率，所有这些都让工人们走向激进。工会领导人如拉塞尔(R.B. Russell)认为罢工是一场争取共同权利和地位的直接战斗，政府方面和商界感觉他们是要打算全面开展布尔什维克革命，革命火种就是蜂拥而入的东欧移民带来的。其实这些工会成立得都比较早，成员几乎都是英裔加拿大人或者英国移民。

工潮一开始规模很小，只是冶金和建筑行业工人对工资和工作条件不满，但是迅速蔓延开来，不再是只为工资而罢工，也不只是就事论事。贸易和劳工大会号召温尼伯的工人团结起来进行全市总罢工，

1919年5月15日上午11点，整个温尼伯市完全停摆。超过3万名来自各行各业的工人，电话员、牛奶工、消防员、铁路职员、工厂工人、有轨电车司机、邮递员、搬运工、手艺人、垃圾工、清洁工、修理工等等，全部加入罢工大军。“简直就像是过节一样，工人们对获得最后胜利充满信心，很少有人觉得这将是一个长期艰苦的斗争，资本家们如何能对抗得了联合起来的工人阶级呢？”历史学家大卫·博库森(David Bercuson)说。

工人们空前团结，96个工会中有94个参加了罢工，两个没参加的一个是印刷工人工会一个是警察工会。警察们也压倒性投票支持罢工，但是罢工委员会(Central Strike Committee)要他们坚守岗位维持秩序，以防政府有借口调动军队前来镇压。没参加工会的工人也加入到罢工中来，从侍者到迎宾员都离开了工作岗位，整个城市一片死寂。

工厂主、银行家和政客组成的千人市民委员会(Citizens Committee of 1,000)旗帜鲜明地反对罢工，他们获得了军队的支持，联邦政府定期跟这个委员会沟通情况。渥太华紧张万分，温哥华、卡尔加里、埃德蒙顿、里贾纳、多伦多、布兰登(Brandon)、艾伯特王子(Prince Albert)和遥远新斯科舍的阿默斯特，都已经有了同情罢工的苗头出现。

外面调来镇压罢工的警察进入温尼伯，市内的警察数量一下子从27名增加到272名，山雨欲来风满楼。一辆全副武装的坦克也开来警戒，机枪架在卡车上，军队待命骑警戒备，新组建的人民特别警察部队也做好了准备。

有了民兵组织的撑腰，千人委员会要求逮捕罢工组织者，行动得到了时任司法部长的亚瑟·米恩(Arthur Meighen)的支持，作为司法部长米恩当然知道这么干违法，得先修改法律。

于是《加拿大移民法》(Canada’s Immigration Act)和《刑法》(Criminal Code)立即修改，允许政府逮捕、拘留、驱逐已经入籍的公民，只要有鼓吹革命的嫌疑即可。有了新法律米恩下令开始全城大搜捕，在清晨的一系列突袭中，12个人被捕不准保释，连主张和平的领导人伍兹沃思(JS Woodsworth)也给抓了起来。

6月21日周六，武装工人战争老兵连同妇女和儿童一道，沿着温尼伯的主要大街抗议政府的强硬措施，游行很快就变成了一场骚乱。罢工工人捣毁了一辆有轨电车，砸碎了玻璃最后放火烧了这辆车。骑警冲出来挥舞警棍驱散人群，随后警察朝人群开枪，打死打伤至少20个人。当兵的也加入进来挥舞着棍棒驱打人群，人们四散奔逃。

有80多人被逮捕，到黄昏时分军队控制了街道，总罢工被镇压了下去“血腥星期六”结束了。工人们慢慢地开始复工，到6月25日回复正常，罢工持续了六个星期，加拿大的工人运动被镇压了下去。

1920年代的魁北克，社会变革也在发生，只是魁北克的社会相对来说比较保守，没有那么多来自欧洲的新思潮，更多的是受到美国的影响。在魁北克乃至安大略，人们纷纷从农村迁往城市，很多人甚至迁居到美国的大城市。对后面这种情况，加拿大人感到有些担忧。

为了促进经济的发展，1920年当选的魁北克省省长塔舍雷(Louis-Alexandre Taschereau)，大力引进美国资本开发魁北克的自然资料，出口美国。美国资本大量涌入，美国投资到处可见，一批资源小镇成长起来，对此布拉萨坚决反对，说这是把魁北克珍贵的资源贱卖，会让法裔加拿大人“美国化”。而塔舍雷说我宁愿引入美元，也不愿“出口”加拿大劳工到美国。

大量的美元确实给加拿大带来经济繁荣，同时三分之一的加拿大纸浆工业，被美国人所控制。美国的汽车工业也渗透到了加拿大，加拿大人开的汽车大部分是美国品牌，从温莎到奥沙瓦，出现了一批美国汽车工厂。

随着战后短暂的萧条结束，经济蓬勃发展起来。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苦难，加拿大人觉得应该好好地享受生活了。人们享受各种新出现的娱乐活动，看着卓别林在大银幕上的滑稽表演。收音机进入家庭，广播的普及让美国的文化大量入侵加拿大，玛丽·皮克福德(Mary Pickford)去往好莱坞发展，这也是加拿大的宿命。直到今天，优秀的人才还是去往美国，大导演詹姆斯·卡梅隆，有多少人知道他是加拿大人呢？万恶的美帝！

社会变革的另一个主题是妇女权利。

60,000多加拿大人牺牲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场上，这其中也包括56名在前线服役的女护士。但是对加拿大妇女来说，主要的战场还是在国内。成立于1874年的妇女基督教禁酒联盟(Woman’s Christian Temperance Union)为了一系列的诉求而战，其中最主要的有禁酒和妇女投票权。

禁酒这事儿更早可以追溯到1820年代，那些基督教的改革家们担心在家庭内酗酒，发起了一场旨在消灭“邪恶的兰姆酒”的运动，在中产阶级、新教徒、英裔加拿大改革者间引发了共鸣。但在法裔天主教的魁北克，这项活动从来没有引起过公众的关注。

1898年在一个全国性的禁酒请愿中，除了魁北克省外其它省份都支持禁酒，在魁北克是压倒多数的81%反对。劳雷尔总理宣布投票人数太少优势不明显，没有下达禁酒令，打那以后禁酒运动转向省里和地方层面。

既然全国范围内禁酒暂时无法实现，大家就回去先从各自的省开始。1900年爱德华王子岛成为加拿大第一个禁止酒类销售的省份，其他省迅速跟进。到1916年除了魁北克，加拿大全境实现了禁酒，布拉萨说戒酒是好事儿，但强迫就不对了。

1918年博登任总理时，联邦政府开始研究在全国禁止酒类饮料的生产、进口和销售。1919年魁北克省也尝试跟进，但又因绝大多数人反对而作罢。不过到了这个时间点上，政府和公众的意愿都开始转变，认为酒不那么“邪恶”了，适量饮酒还是可以的。毕竟酒类的税收占了政府收入一大块，改革家们也需要这笔税收来资助社会改革。

于是1920年代，差不多各个省又都废除了禁酒令，只有爱德华王子岛一直坚持到1948年。当然，这期间走私和私酿的情况大量存在。

工人阶级行动起来，妇女们呢？请看下篇《女权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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