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学彦：十年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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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转星移，光阴荏苒，屈指一算，小姨不在人世十年了。没能在小姨的弥留之际看望她一眼，是我一直难以释怀的事，都说时间是良好的淡忘剂，我也试图忘怀，可往往适得其反……

听母亲讲，外婆去世的早，又遭遇饥馑之年，小姨是为了避免挨饿而远嫁到曲靖沿江的。所以，沿江留给我最初的印象自然是能解决温饱能吃上米饭的地方，在缺衣少食的年代，小姨的远嫁无疑是明智的选择，后来的事实也能证明这点。

以前，小姨家经常接济我家，她从大老远的地方带米带粮到宣威来宾我老家，要知道那时可要坐四五个时的车，而且小姨晕车很严重，每来一次宣威，小姨就像生一场病。所以我既盼着小姨来，小姨一来，我们兄妹几个就像过年似的高兴，有好吃的东西还有新衣服，可看到小姨托儿带崽车马劳顿晕得无精打采时，又于心不忍。有一年冬天，小姨给我买了一双新鞋，小姨说，她是去年看见我脚趾露在外面时就打算买的。那双鞋虽不是最好的，但是我有生以来最合脚最温暖的。有一年暑假，小姨不辞辛苦地分别坐了汽车火车马车到我家，我兴匆匆地骑着借来的自行车赶到十五里开外的集市去买菜，回家心切的我，刹车不当摔了一跤，人倒没什么大碍，可怜了车，自行车把手的前叉被扭断了，那年月，自行车可是大件，况且还是借来的，母亲似乎更关切的是车，一边责骂一边检查车的“伤情”。（这里强调一下，我并无埋怨母亲之意，那艰苦岁月，母亲的责怪甚至是打骂都可以理解。）小姨劝道，不就是摔坏车吗？孩子没事就好，修理费我出。那晚我躲在被窝里哭了，我知道小姨家境不比我家好多少，由于我的过错又要让小姨破费。其实，让小姨破费的地方远不止这些，上大学时，小姨给我不少资助。小姨曾说，侄儿，要是你考到曲靖师专来读，小姨隔三岔五来看你，给你送好吃的，可你考到省城，小姨有这份心也没那个力喽！

——小姨积劳成疾，终于病倒了。沿江是鱼米之乡，这没错。可天上不会掉馅饼，不勤劳睡在米窝里也会饿死。为了养家同时还要兼济亲戚朋友，小姨起早贪黑雨里来风里去；为了补贴家用，小姨在农闲时节还去打工挣钱，听母亲讲，小姨为了能多挣点钱，长时间浸泡在水中漂洗薄膜。也是听母亲说，小姨去世时，她的脚还是浮肿的。为什么都是听说的？我扪心自问：你就那么忙，连挤一点看望小姨的时间都没有？你在电话里总向表妹解释说工作太忙之乎者也之类的话，其实你在撒谎！你完全有时间，工作再忙，抽半天的时间，只是宣威到曲靖不是天南到地北，会耽搁你什么事？再者说，你二零零三年十月下旬还到曲靖参加自学考试，你完全有时间有机会去看望小姨的，你为什么不去？你对得起小姨吗？你忘了小姨对你的好？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小姨会含恨九泉的……

送小姨那天，是癸未年的腊月二十九，天气阴冷潮湿，走在小姨曾经生活的沿江大地，想起小姨的音容笑貌，想起小姨的宅心仁厚，想起小姨的勤劳干练，我不禁潸然泪下。天老爷啊！你为何不发发慈悲让小姨多活几年，她尝尽人间的疾苦，还没享到半点清福就走了。

小姨，倘若您建在，您放眼看看这美丽的沿江，尔后享享幸福的生活。如今的沿江可不一般，今非昔比，金江大道横贯东西，沾燎公路连贯南北。您看，房前的柿子花开了，屋后的柳枝柔了；您听，布谷鸟在歌唱，云雀在婉转；您闻，南盘江两岸的稻花香了，田埂上的大豆熟了；您尝，喷香的大米，鲜美的肥鱼。小姨，您看新农村建设，整齐划一的房子，崭新洋气，村东头还有一个小广场，供村民茶余饭后休闲娱乐。小姨，您瞧表妹家漂亮的房子，三层小楼，琉璃瓦片青色砖墙，庭前整洁房后敞亮，屋内一应俱全，现代的装饰，现代的灶具，没有以前那种屋檐下搭出的低矮房子，也没有那种邋遢的灶台。这都得益于党的政策好，更得益于表妹把您勤劳致富的精神发扬光大。小姨，最要要的是您可享天伦之乐享儿孙之福啦……可如今阴阳两隔，沧海茫茫！

——小姨，侄儿愧对您，没在弥留之际看望您，至今一直挂怀：小姨，您生病那年，恰巧我工作上不顺，屋漏偏逢连连雨，考公务员又失败，心情特郁闷，到曲靖自考时，有一科考砸了，心情不畅，自己混得一塌糊涂，假如带着这样的心情这样的状态去看您，结果可想而知。似乎有个声音在问我，找借口了不是？我不是找借口，假使借口能求得小姨在天之灵的原谅，我倒愿意，可我于心何安？小姨，通过不断奋斗，如今我在曲靖工作，倘若您健在，该多好……

小姨，侄儿无能，除了用几个无力的文字来表达别无他法，一则向您通报姨父表妹们安好，日子越来越好，沿江越来越美；二则向您忏悔我的忘恩负义，求您宽恕。

我无语了。借鲁迅先生的话告慰小姨：仁厚黑暗的地母啊，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

何学彦

何学彦，云南宣威人。中国检察官文联文学协会会员，中国当代检察文学研究会会员，云南检察官文联文学协会会员。著有长篇小说《考殇》，发表作品30余篇，散见《检察文学》《检察日报》《作家报》《曲靖日报》《曲靖检察文化报》。当遇生活无奈无味，常用文字聊以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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