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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剧经典复刻版的那些“道道”

2016-12-31 叶葳蕤 北青艺评

2016年年终之际,北京迎来了继《巴黎圣母院》之后的第二部法国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也是中国大陆引进的第三部法国音乐剧,上海观众有幸比北京多欣赏过一部《小王子》。这三部经典都诞生于2000年前后,是法国音乐剧自上世纪末以来蓬勃发展的成功代表作。


《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天桥艺术中心只演出了13场,但上座率和口碑都不错。之前北京观众欣赏过的两轮《巴黎圣母院》都是英文版翻排的制作班底,而这次终于欣赏到法语原文的名剧,从最后几天来看这次法语版“罗朱”甚至造成了一票难求的火热局面。尤其有趣的是,相比北京以前上演过的百老汇经典音乐剧经常被群众误认为是“歌剧”,这次法剧“罗朱”的待遇很不同,在向中国市场普及“音乐剧”的名号方面起到了非常显著的效果。因为法语音乐剧的历史原因和特殊气质,在中国的受众群体远远不限于小众的音乐剧迷和城市知识精英,还能充分吸纳那些习惯于春晚式大歌舞、明星演唱会或夜总会华丽秀的各路众生,法国音乐剧简直像是蜜糖与鸦片的双重存在,其煽动性强大的剧场美学能轻易引燃日常比较谨慎压抑的中国人的感官和情绪。也许这正像某种预兆,因为马上来临的2017年,更多语种更多类型的外国音乐剧将登陆中国市场,据业内人士透露目前基本确定的就已超过十部。外国音乐剧即将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风潮,在这个时刻,观众需要擦亮双眼,辨清门道。

在国际惯例中,一部新创作的音乐剧必然经过长时间的打磨试错,不断成熟,经受住了市场考验活下来后,才会考虑推向其他国家市场。再加上中国现代音乐剧起步晚、市场极不成熟,导致我们看到的外国经典大都是距离该剧首演很多年之后的复排版。那么,复排版值不值得看?该怎样看?有很多讲究。总结各国音乐剧复排的经典案例,我们能发现某些普遍的规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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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与内涵的再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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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依据莎翁原著改编,2000年的首演版延续了原著精神讲述两位来自世代仇恨对垒家族的年轻人相恋而不得善终的悲剧故事。首演版主题为“由恨到爱”,戏剧重心主要在于塑造这对苦命恋人。而我们看到的这一版采用复排多年后确定下来的新主题“维罗纳的孩子们”,更加倾向于塑造群像人物以及表达激烈无理性的社会对抗的复杂情境。这种改动是具有时代意义的主题深化,给予原著那个古老陈旧的故事以新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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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特效的重新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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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舞台上的具象,是给观众的第一视觉刺激,也是构成“演出的形象种子”的极重要组成部分。法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复排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就是舞台布景在高大壮观的城楼之上增添了一重深邃的天幕,上面缀满了耀眼繁星,就好像这才是“罗朱”故事中恒久而庄严的主角。这让人联想到2015年年底巡演到北京的新版《剧院魅影》,舞台以华丽神秘忧郁的深蓝为主调,距离当年首演版呈现的惊悚冷酷冥思意味的黑色主调,视觉效果已大不同,不动声色中转换了戏剧内涵与气氛。

我个人还很喜欢的一个“罗朱”复排版新改动是在最后的殉情场景,地面上浓厚的干冰烟雾被饱和度极高的鲜红灯光照射,氤氲在这对赴死的恋人身边,有种哀感顽艳又别样空灵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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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崇旧  人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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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老话讲“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欧美的许多经典音乐剧复排在这方面恰恰遵循的是不同的规范。看过2014年新版德语音乐剧《伊丽莎白》的上海观众应该对剧组展出的华服秀留有深刻印象,这部经过许多次复排的欧洲顶级音乐剧在演出服上一直保持着谨慎、考究与传统,从不会随意更变服装,展出的六套主要角色服装甚至都还是1992年首演时制作的。并非剧组没钱做新衣,相反是付出了极大的精力和耐心去细致地呵护旧衣。2015年北京引进的新版《剧院魅影》剧组同样有着大量的古董衣,而最令人惊叹的元老级道具是那只奏响清澈音符的波斯小猴八音盒,竟已跟随剧组26年。

再看经典音乐剧复排的演员阵容,则是力求新人新面貌。所以我们看到2000年初版“罗朱”女主角启用了年仅15岁的外形演技都合适的姑娘,演后一炮而红。今年北京演出的新版“罗朱”也是重新发掘了一名19岁的青春玉女。这是因为音乐剧的艺术特点和商业属性,要求演员能够在年龄感和外形上无限贴近角色。物的崇旧与人的推新,结合来看正体现出经典音乐剧在一次次复排中对于戏剧质感的不懈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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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性格的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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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有个非常特别的角色,是那位超脱视角、无台词只用舞蹈肢体的演绎来贯穿全场的女死神。首演版的女死神性格高傲冷艳俯瞰众生,但在此次北京演出的新版中,女死神形象变得阴沉诡异,且时有激烈的肢体表情,似乎她正是疯狂的社会仇视对抗中的共情者与同谋者;再加上前面提到的舞台布景的改动,新版“罗朱”似乎可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星辰在上,神灵推动,维罗纳的熊孩子们是怎样把自己作死的。”

再看《剧院魅影》,1986年伦敦初版的女主角由莎拉·布莱曼主演,她是作曲家韦伯当时的妻子,被称为“我的音乐天使”,传说整个剧是韦伯为她量身打造的。但当此剧25周年复排版上演时,粉丝们惊喜地发现光彩照人的席爱拉·波格斯(绰号“人鱼”)为克里斯汀演绎出了不同寻常的深情与悸动。莎拉版克里斯汀的明艳空灵,和人鱼版克里斯汀的哀婉深挚,正如春兰秋菊,各尽其妙,但我们仔细寻思会明白新的演绎正是基于新时代观众的思想和喜好,为观众的欣赏提供更合情合理的感受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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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结构再调整  曲目顺序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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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面音乐剧复排往往比话剧复排更谨慎。话剧复排往往决定于新任导演的思考方向和习惯偏好,音乐剧复排的定位则需要认真深入的市场调研,考虑当下时代审美和商业趋势,怎样与经典文本相结合,而这一点通常由制作人来给出判断并统筹规划。最经典的案例莫过于音乐剧《悲惨世界》,从1980年昙花一现的法语版,到1985年伦敦首演的英语版,再到1987年的百老汇初版,直至2014年以来的百老汇最新复排版,整个剧情结构和曲目段落经历了很大的修改、增删、腾挪。在此过程中正是得益于英国制作人卡麦隆·麦金托什敏锐而独到的商业眼光以及组建强大编创团队的能力,《悲惨世界》在不断地打磨中成为音乐剧史上一座不朽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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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曲配器的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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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音乐剧如果复排,在音乐编配和音响设计上的新尝试很可能会比戏剧文本方面改动要大得多,毕竟音乐的风格与品质决定了一部音乐剧的核心吸引力。此次北京上演的新版“罗朱”编曲极为丰富华丽,也更时尚,有些大场面的段落还出现了电子合成器演奏的工业舞曲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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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技术手段的更新和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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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时代音乐剧复排的一大趋势是运用新兴的舞台技术来紧跟时代潮流,营造最新鲜的感官体验。例如2012年新版《耶稣基督万世巨星》开场用巨幅的高清投影播放全球社会新闻片段,烘托出人类世界混乱迷失的景象,具有十分强烈的后现代感和宗教心理暗示。再如《悲惨世界》2014年百老汇复排版,除了舞美上用灯光投影取代实景大转盘以外,还借3D布景等高科技手段玩起了视觉魔法,或许是想弥补现场艺术长于抒情而弱于逼真的方面做一些新尝试吧。

每一部音乐剧的复排,导演都要设法建立自己的新语汇。尤其在这个影视文化比较强势的年代,很多音乐剧被改成电影版并大获成功。在此之后,该如何面对那些先接受了电影版丰富信息的刺激才想走进剧场一探究竟的“初场”观众,怎样为他们提供升级版的观赏体验,成为编创团队的新挑战。例如电影版《芝加哥》中法庭辩护和记者见面会的段落,极富创意地使用了节奏蒙太奇、多媒体舞蹈和傀儡戏的独特手法,使音乐剧思维和电影思维在叙事过程中得到了双向强化,令观众惊叹不已。回头再看纽约驻演的新版《芝加哥》就显现出步于后尘的颓势。

音乐剧虽属文创产业制造的大众娱乐产品,但它好似建筑,又像那些精密合作下完成的工业产物,依赖整个产业链的高度成熟才能健康生存发展。我们必须留心观察并持久学习经典音乐剧在不断复排中形成的编创与制作规范,熟谙于心后与本民族文化相结合,在不断试错中找到真正的“中国音乐剧之路”。有时我们难免惊讶于各国家和各语种的音乐剧有如此丰富多元的形态,令人茫然不知所措,但艺术的发展规律常有相通性,细思之下或许可从我们的传统诗词文化进程中得到某些借鉴启发:法语音乐剧的恣意磅礴,就好比李白那种不羁诗意;而英美音乐剧的千锤百炼,恰如杜甫的字句工整。我们在感官交接的新鲜印象中总是更容易陷入对前者的迷恋,很多创作者也想要去追膜效仿。殊不知学杜甫的精工细作,易;学李白的风流气脉,难。古人云“格物、致知、诚其意”,由感性观赏到理性观察、深入分析、大胆借鉴,我们才能够收获更多。

摄影/王小京

文/叶葳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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