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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十月》•诗歌|臧海英:眺望书

臧海英 十月杂志 2020-02-14


敢不敢点开阅读原文啊?

臧海英,山东宁津人。暂居德州。获2015年华文青年诗人奖、2015年度《诗刊》“发现”新锐奖。参加《诗刊》社32届青春诗会,出版诗集《战栗》,诗集《出城记》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

眺望书

臧海英


眺 望

 

 

从窗口望出去

楼群的后面,还是楼群

 

但眺望的时间长一些

会看见楼群的后面是村庄

继续眺望

会看见2010年的我

站在田埂上

 

她不住地眺望

向我此刻站立的地方


楼下的声音

 

 

沉重,尖利

冲撞着地面

楼下的人在挪桌椅

也许是床

十分钟后,又往墙里钉钉子

……停下。又钉

 

我侧耳听着

这些类似于我每天干的活计

——在深夜

黑暗中,身体的地下室里

 

我钉钉子

挪桌椅


滇南路上

 

 

从思茅到景洪

大巴车一会儿在谷底走

一会在山腰急转弯

像这些年我起伏的生活

穿过一座山后

天完全黑下来

又像我刚刚捱过的日子

偶尔一两个灯光

在暗黑的山林间亮着

真像指引过我的人啊

 

在滇缅边境

我忍不住想,再走几步

就能甩掉我的命

我往对面望了望,就走了

我只会一种语言

还不想用别的语言

父母给的名字,也不想改

我还不甘心


北回归线

 

 

他们说

夏至,北回归线上

立竿无影

幸好去的这天,不是夏至

站在那条线上时

我的影子

还好好的在脚边

走过去后

还好好地跟着我


 

 

草原上的雪,一点点变黑

比羊群消失得慢

天上的云,高高地飘远

比一只白鸟飞得慢

土路上,走着一队白衣人

白花圈,白灵幡

比我的白发,还白

坐在返回山东的客车上

我还没有说出另一种

在地下。我的母亲

已经忍不住,把自己涂白了


送父亲上车

 

 

他紧跟着我

像小时候

我跟他去集市上

我看花了眼

他低头卖甘蔗

德州街头,睁着昏黄的老眼

他左右看

冲过来的马车和汽车前

我们同时停住了

送他上车时,他已

把我抱上独轮车。这次

我没跟他回家

把他丢在飞驰的车上后

我慢慢往回走


起雾了

 

 

我站在玻璃的一面

看不见另一面

 

像今天的我,看不见明天的我

寒冷的我,看不见温暖的我

欢笑的我,看不见悲伤的我

 

只有一次,百感交集

不知道玻璃的两面,站着的

哪一个是真实的我

 

我在她们中间,成为

一块迷茫的玻璃


暮 色

 

 

母亲埋在杨树下,父亲

将来躺在她身边

按照习俗,我不能葬在故乡

 

没有土地

不是城市居民

不是藏民

他们说,天葬台上的秃鹫,死前

会拼命向天上飞

我不会飞,只会跑

 

藏羚一样跑

藏羚一样,把世界抛在身后

把自己送进暮色


丙申清明祭母

 

 

没立碑。姐姐

前年栽下一棵松树

树长高了,坟却比去年矮

身边,还增加了几个坟

陪你的人多了

这表明,留在村子里

陪父亲的人少了

 

烧完纸钱,移来新土

像刚刚把你埋了

一棵榆树苗,在坟边

根扎得很深,用力才拔掉

像送葬时我跪在你坟前

不肯走,不肯承认

——承认,用了十年

 

走出很远,回头

风摇晃着松树

每次离家,你都站在门前

风也这样,摇着你的头发

开始是黑的

后来是白的

现在,白到了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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