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常琐碎的城市生活中属于自然的诗意

去年初夏时节，在成都的第58期盖娅初级自然体验师培训中，五位热爱自然的小伙伴们相遇并组成了一个读书观影小组，承诺在之后的一年里，彼此陪伴，定期分享，完成每个月一书一影的共修。如今半年过去了，他们已完成6本书、6部电影。每次的讨论分享会，无论成员们在山里、在雪里、在村里、在城里，都总是齐刷刷在线，无一缺席。
记得当时的小目标里，有一项是“沉淀输出”，那么就在这春光明媚之时，将伙伴们在阅读《马可瓦尔多》过程中，妙趣横生的感悟分享记录下来吧！

站在泥潭里，仰望星空

卡尔维诺的《马可瓦尔多》，故事依时序排布，四季轮回，五年光阴，不多不少正好二十篇。

P君说，从未读过卡尔维诺，但读到第一个故事就迷上了。短小精悍，轻盈剔透，却往往在结尾迎来神转折，黑色幽默的泪中还泛着光。

借用一位豆瓣网友对此书的精准评价：

“捕捉庸常琐碎生活中属于自然的诗意，马可瓦尔多永远都在召唤充当城市镜像的想象性的田园牧歌，这是探讨存在的寓言之作；禁锢在远离自然的城市中，底层市民生活深陷泥泞的艰辛与欢欣又让故事变得坚实。”

▲ 封面

关于故事本身

马可瓦尔多，一个平凡的打工人，一家人住在地下室，靠微薄的小时工薪水艰难赚钱度日，每天睁眼就要面对一堆还不清的账单，还有个不好惹的老婆。看起来明明应该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但他偏偏又是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人。

L君说，马可瓦尔多是“站在泥潭里仰望星空”。

虽然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有很多小工的烦恼，但又能在城市的小小自然中发现一些慰藉与惊喜。

例如，在第一则故事《城里的蘑菇》中，他在城市中心贫瘠、生着硬皮的土地上，发现了刚探出头的蘑菇，为大自然慷慨赠予他的“秘密财富”——一盘炸蘑菇而欢欣鼓舞。

但结局不太美妙，令人哭笑不得。一顿饱餐后的马克尔瓦尔多，由于误食毒蘑菇被送去了医院洗胃，在病床上与跟他抢蘑菇的小市民们大眼瞪小眼。

▲ 图片来源网络

虽然看似荒诞坎坷，但这些故事，却弦外之音般地散逸出了几分诗意与浪漫。

在《雨水和叶子》中，马可瓦尔多照料着公司半死不活的植物，发现植物被雨水滋润后疯狂蓬勃生长，于是他整日整日地骑着自行车在大街小巷穿行追雨逐云，为他的植物兄弟争取多一些雨露。

全城穿梭之际，这株自行车后座上的植物越长越大，膨胀的枝叶将马可瓦尔多整个人都淹没了。原来，这是一株猴面包树，因得到了雨水滋养而哗啦啦地生长，结出了满枝的”猴面包“，随风飞扬，如彩虹般照亮了城市灰突突的陋巷上空。

▲ 作者：卡尔维诺

P君好奇，这些看上去魔幻又深刻的故事，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虚构的？

K君说，她觉得卡尔维诺是真正有去观察身边的世界，在故事中对现实有很多映照。

他笔下的社会，其实与当代现实很像：环境污染、食品安全、动植物的空间被人类一再挤占压缩。而故事里的小工马可瓦尔多心酸又好笑的生活，跟当代的社畜打工人并无二致：像骡子一样不停地去工作，被裹挟在资本的洪流中，在工业化的流水线上被推着往前走，停不下来，唯有在身边小得可怜的自然方寸中寻找一丝喘息的机会。

也许，就像卡尔维诺在他的另一本著作《看不见的城市》里假想出的若干虚构城市：明明是不存在的，但每个人却又能在其中窥见现实缝隙里无比真实的影子。

城市里的自然

这些故事大都围绕着马可瓦尔多在城市逼仄夹缝中的自然里展开，那么，“城市中的自然”，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L君说，她以前对城市景观不太重视，总觉得那是被阉割过的自然，很多野性都看不见了。她喜欢山，时常去附近的山上看一些动物植物，就像自己的老朋友一样。

▲ 山中的植物朋友 by L君

但她最近意识到，对于很多城里人来说，公园、花坛就是最触手可及的自然了。在其中，如果有马可瓦尔多这样一颗善于感知的心，也能发现很多美好的东西。对于很多不得不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来说，这些小小的自然意义重大，能给予很多惊喜与鼓励。 

K君就是一个例子。中学时，学校里的绿化少得可怜，但是雨后会长出一些蘑菇。在繁忙的学业中，K君说，路过这些小蘑菇会给她很大的慰藉，那是不变的生活中的一些小惊喜。绿化带里常见的小叶女贞，也是K君经常观察的对象。在她最喜欢的春天，小叶女贞会先发一波叶子，但叶子会被毛虫全部啃掉，然后，必定会下雨，接着，女贞又会再生发出第二轮叶子。K君喜欢从底下仰望树叶，说那种感觉特别好。

▲ 春天里的新芽  by D君

P君也说起城市中的自然，他从前很喜欢逛公园，后来做了户外工作，就再也没法满足于公园了，颇有几分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意思。之前西安疫情，一个月不去户外，待在家里，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好了，各种情绪、郁闷都出来了。

K君说，她阅读时有很多共鸣，想起了以前坐在公车上晃晃悠悠，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世界，各种想象在脑海中飞驰。现在家附近有一个公园，只要去那里晒晒太阳、看看风景，心情真的会变好。无论是人造的还是天然的，一方小小的自然让居住环境直接原地升级。

▲ 樱花雨中的城市绿地  by D君

即便是城市里的自然，哪怕微小如一棵树、一朵蘑菇、一株小草，对人心也能产生一种天然的滋养。

L君说，在自然与人文相得益彰的杭州，每年秋天，满城飘溢着桂花的香味，人们沉醉于沐浴桂雨、丰收并分享桂花的喜悦中。城市中洋溢着一种温情，就跟上了一层桂香滤镜般怡人心脾。

番外：闲聊故事会

城市小工马可瓦尔多伴随自然走过了一年四季，发生了许多让人哭笑不得的生活故事。细细回想，我们每个人和自然之间，也有过一些“开始很美好，发展到后面却搞笑了”的故事。

往事不可不提，咱们就一起来说说呗。

L君的故事：童稚世界里的青蛙葬礼

L君首先分享了一件特别有趣又深刻的童年趣事。关于童心，关于模仿，也关于死亡。

很多年以前的某一个春天，正是蚕豆成熟时节，村里的孩子们在地里发现了一只死掉的青蛙。趁大人都在外干农活不在家，小孩们悲悯于小青蛙可怜的死亡，一拍即合地给青蛙搞了个葬礼。他们先是挖了坑、埋了蛙、立了碑，又有人唱了孝歌，还有人假哭，表演组气氛组一应俱全。然后又搞出一整套过家家的把戏来操办了酒席，吃席还很讲究，前菜、大菜，毫不含糊。

这时，突然间，奶奶回家了，看见这帮小屁孩搞的“好事”，抄起蚕豆梗便追着打。多年后，L君的妹妹收拾出了一件旧衣服，发现上面有一块深色的印记，寻思半天，才想起，原来是当时办青蛙葬礼时被奶奶用蚕豆梗打的，植物的汁液渗进了衣服的纤维里，留下了印记，几十年也不散。

这事还有个后续。

村子里传说，死去的青蛙头指向的人家，会被带去厄运。后来，果然应验了，蛙头朝向的那个方向，有一户人家，真的死了人。难怪奶奶当时震怒如斯。

L君说，小时候埋过好多小动物，小猫、小狗、小螃蟹。对了，还烤过螃蟹，一开始吃得很香，后来把林子烧了。也有一开始把林子烧了，再后来，把眉毛都烧了。 

▲ 长大后仍爱去山林里 by L君

P君的故事：放手也是一种美

据P君自评，他小时候是个乖小孩，从不调皮捣蛋。

唯一“皮”一点的爱好，就是掏鸟蛋。且P君的掏鸟蛋跟熊孩子们不太一样：他不砸不扔蛋，从不伤害鸟，只是单纯地因为喜欢，所以想拥有。

约12、13岁时，P君在野外抓到了一只雏鸽，逮回了家里养着，小小的鸽子可能刚学会飞，还飞不远。几个月后，有一天小P君放学回家，细细端详爱鸟，突然发现，它的腿被铁环勒出了一个印记！原来是雏鸽长大了，腿长粗了，而铁环已成为入肉的枷锁。

P君柔软的心被触动，遂打开笼子，打算放生。神奇的是，笼子开了，鸽子居然也不飞走。P君于是又耐心地把它抱出来，道了几句离别的话，然后目送它飞远。

几个月后，那只鸽子曾两度飞回家里来，吃点粮食，逗留一会儿再飞走。再后来，就再没见过了。

P君说，这件事让他意识到，放手是一种美，喜欢不一定要拥有。

▲ 街边赏花的路人 by P君

K君的故事：寻宝传奇

K君从小就对宝藏传说很感兴趣，总憧憬着在田里挖到宝藏，遇见什么神秘的存在。当时村里还有一座清代的坟，小小的K君总寻思地能发挥一双炯炯慧眼，发现点啥。

有一次，小K君跟着奶奶去田里。玩着玩着，她突然瞥见，坟地旁，有一件神秘的白色毛茸茸的物品。K君遂抄起一片红薯叶，把那物抓起来，捧在手心细细端详。但见此物的表面就像蒲公英一样，长着密密的白色绒毛，煞是可爱。咦，这是什么呢？看样子应该是宝贝吧！！

得了宝贝的小K君欢天喜地跑去找奶奶献宝，结果老人家只瞅了一眼，立刻马着脸道：“你捡块狗屎干什么？赶紧丢了丢了！”

原来，这是一块长满真菌的狗屎。

K君说，她的内心，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 自制的香椿饼  by K君

S君的故事：“放错了位置”的玉米

小时候上学，S君会路过亲戚家的一片玉米地。正是即将丰收的时节，举目望去，玉米棒子们一根根长势喜人，S君就寻思着：要不给自己加个餐？遂精心挑选了一根最大、最饱满的玉米，摘下，走人。

结果，此举被堂姐看到了，诧问：“你摘个玉米干什么？”

S君：“中午加餐。”

堂姐震惊：“生的啊！”

S君：“生的也可以吃。”

嘴硬完毕，S君掰开一层层的玉米皮，却发现里面尚是很小的浆，颗粒都还没有成形呐，压根没法吃。于是S君又把这根玉米扔回了地里。这根玉米本来长在第一排的位置，而被S君随手扔在了第三、四排的地方。

若干天后，玉米成熟了，S君又路过那片田，遇到亲戚丰收玉米。亲戚从地上捡到了那根被抛弃的玉米，怪道：“这根玉米怎么在地上？”就在此时，实诚又热心的S君赶紧上前解释道：“我，我就是想看看熟没熟，前几天看它没有熟，我又放回去了。结果，不小心放错位置了。”

嗯，只是放错位置了。

▲ 踏春骑行的S君

D君的故事：它们后来怎么样了

据D君回忆，她小时候的生活离自然很遥远，可以算是患“自然缺失症”的小孩。所以当谈到这个话题时，她勉力能想起来的，可能只有小学时零星而悲催的饲养经历。

D君小时候放学路上，遇到有人在路边摆摊卖小白兔，兔子眼睛红红，柔柔弱弱的，最惹人怜。于是D君斥“巨资”买下了两只小兔子，美滋滋地抱回家，却在路上把兔子弄脏了，雪白的毛上有灰扑扑的痕迹，就像一张洁白的画布，还未着手创作就先沾染了一坨苍蝇血，让人浑身难受。

于是，从小就患有完美主义强迫症的D君，回家后第一件事，便是给两只小兔兔洗了个香香澡。洗完了澡，暮色四合，太阳下山，凉风嗖嗖袭来，浑身湿漉漉的小兔子们虽然雪白如初了，却肉眼可见地开始瑟瑟发抖，传递着“我好冷，我好脆弱啊”的生命求救信号。

小小的D君，翻遍家里，生平第一回意识到: “我家居然没有电吹风！”看着小兔兔颤抖着身体虚弱下去，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风过无痕。

死亡对那时候的D君是一个很陌生很可怕的话题。情急之下，D君把小兔子送去了同学家。

已经不清楚是因为害怕目睹死亡，还是希望奇迹发生（比如同学有妙手回春的技能），但总之，第二天，D君又一切正常地去上了学，跟同学打闹闲聊，但再也没提过一句关于兔子的事。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二十多年过去了，D君心里总时不时地浮出一个疑问：也不知道那两只小白兔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 城市口袋公园里的槭树新朋友 by D君

结语

无论是山野里的自然，还是城市里的自然 ，人类本质上永远与自然同在，所谓的分割与孤立只存在于人类脑子里的妄想。

环顾四周，即使是人类文明世界里所谓的创造，哪一样不是来源于自然的馈赠？

那么，就以鲁米的诗歌作结吧！

「你听到那弦乐器说，

我也曾拥有生命。

然后那根干棍棒说：我曾是一根绿色枝条。

一位骑手把我折断。

我们并无分别。我所说的话

是商队的驼铃，是飘过的云。」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林窗自然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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