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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于 2021年10月7日 被检测为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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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尚气》辱了华没有?︱开寅专栏

开寅 枪稿 2021-09-26

开腔 ▻▻▻

一直顺风顺水的漫威,进入新冠时代后却有了月满则亏的迹象。


尤其是作为其第二大票仓的中国市场,眼看着就要停止进货了:《黑寡妇》《尚气》《永恒族》都很大概率不会上映。


其中最敏感的当属《尚气》,从项目启动之时,就逃不过简中互联网上的一片责骂和抵制。


现在该片已经在不少市场投放,远在加拿大的开寅老师勉为其难,为大家去做了一番鉴定。


备注:下文略有剧透——只不过,这种电影谁会在乎剧透不剧透呢?


——枪稿主编 徐元




如何正确批判《尚气与十环传奇》

文/开寅

作者简介:笔名九只苍蝇撞墙。曾在法国学电影,一不留神拿了个索邦大学的电影学博士证书在家摆着看。还曾是九十年代传奇的《戏剧电影报:环球综艺》的创始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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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根溯源,漫威的这个华裔超级英雄“尚气”的出身真不算光明正大:在漫画里,他的父亲是臭名昭著的“傅满洲”——一个穿着马褂梳着清朝大辫子留着两撇胡子的恶魔、在一百多年前专门被塑造出来丑化美国华人的耻辱形象。

这让尚气在故事情节的发展中怎么做都逃脱不了一个悖论的“叛徒”身份:跟着傅满洲他就是邪恶势力的帮凶,杀了父亲他又变成了弑父投靠美国人的逆子。

这样一个里外都没法当好人的悲催漫画人物,其实真的是悄无声息地自我了断为妙。

但好莱坞是一个金钱逻辑为王的世界,它注定要挖掘出每一个可以塞进印钞机里变成钞票的元素,并把它的效能发挥到百分之百。

所以在尚气沉寂了几十年以后,他们突然想起他来:在漫威“政治正确”谱系团队里,女性、黑人、穆斯林甚至同志都各安其位,唯独缺一位亚裔压阵;如果能找到着么一位出来推上大银幕,不但可以把各种带着东方意味的武打元素重新拉出来拼凑成一锅让美国观众们隔几年就尝一顿的冷饭,说不定还能在亚洲市场上有点斩获。

漫威《复仇者联盟4》中女英雄集结的场面曾被嘲讽过度“政治正确”。

于是,“尚气”这个倒霉孩子被从故纸堆里翻出来,没头没脑地成了电影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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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威的超级英雄系列电影的低智化倾向是秃子脑门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它的目标观众只能是学龄儿童和喝着可乐大嚼炸鸡薯条的沙发土豆们。这些在银幕上飞沙走石电光闪烁的超级英雄看似让人眼花缭乱,但人物形象穿着打扮(三角裤、紧身衣、红斗篷)的源头其实都是一百多年前在美国穿街走巷到处巡演的活报剧马戏团。

这其实意味着不管这些主角背着多少光环,施展着怎样匪夷所思的超能力,他们被拉进的永远是在旧书店里几毛钱就能买到的地摊小说情节。

马丁·斯科塞斯曾批判漫威电影只是主题公园电影,不属于电影院。

《尚气与十环传奇》毫无意外地也掉进了这样一点都不走心的套路。

无论什么时候,好莱坞永远都挤着这么一群三流宅男编剧和导演:家里摆满了《星际旅行》《指环王》、漫威和DC的手办,墙上贴着《七龙珠》的海报,身上穿着带李小龙头像的体恤坐在电脑前边抠脚边冥思苦想地编故事。

——没错,这些人也统统都是《星球大战》的粉丝。

这就是为什么《尚气》的编导们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照抄了已经被好莱坞重复了成千上万遍的达斯·维达和天行者的拧巴父子关系:这二人既是师徒又是仇敌,互相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同时又忍不住要手下留情。

立场相反的父子交战被作为《尚气》的重头戏。

影片几乎完全抹去了傅满洲的痕迹,将他改造成了一个野心勃勃但又为痴情所困的黑帮老大——为了让死去的爱妻复生不惜跨越千山万水去炸掉一个河边的小村儿,而尚气的任务就是边和老爸打架边想办法治好他的妄想症。

把梁朝伟拉来演尚气的老爸大概是这个片子唯一成功的一招,他将这个本来十足惹人厌恶的负面角色塑造成了让人同情的精神病患者,坏人总是有脆弱动情的一面,好人总是无法切断与坏人的血缘关系。归功于梁朝伟的表演,这腔好莱坞万年不变的陈词滥调总算是被说圆了。

我们在影片中见识了一通经过3D重制的《卧虎藏龙》《十面埋伏》《一代宗师》桥段大杂烩拼盘,看两条龙跳出来翻江倒海吓了吓小朋友然后影片就胜利结束了。

《尚气》中武打场面的置景与造型很容易让人联想《十面埋伏》等作品。

大概影片最没办法让人称赞之处是在几通乱打之余,怎么感觉主角都在奥卡菲娜、梁朝伟和杨紫琼之间来回切换,刘思慕扮演的尚气,只不过是个走马观花陪着各路主角到处瞎看的傻小子——在这样一部剧情东拼西凑的影片里,导演和编剧居然连塑造主角光环的任务也失败得完美无缺。

它可能的确满足了观众吃爆米花时的眼部运动需求,但无可救药欠缺的是原创想象力,以及创作者本该有的一点进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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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尚气》电影即将问世的消息一经传出,中国观众最关心的还是它是否“辱了华”。

像前面提到的,如果追溯这一对冤家父子在漫威漫画中的前世,无论是恶魔象征的傅满洲还是左右为难的尚气,都毫无疑问地掉进了负面华人形象的陷阱。

但如今经过彻底改头换面的“尚气”已经是顶着相同名字的另一个角色了。在利用旧人物名头的同时,影片的制作者彻底切割了他们和过去的联系。不但人物的过往经历和个性特点,甚至连外貌和装束也和从前毫无任何共同点。能留给中国观众谴责的,恐怕只有这对父子让人永久汗颜的前世了。

漫威总裁凯文·费奇日前曾在采访中申明“傅满洲”早已不再是漫威角色。

有这样一句来自于唐人街的英语俗语“Long Time No See”,是由中文“好久不见”演化而来的。一百年前,Long Time No See是被美国人当成笑话来嘲笑洋泾浜英语的;但时过境迁,这句表达已经逐渐渗透到了英语日常会话中,成为惯常用法,连著名的英剧《是,大臣》中的英国大臣吉姆·海克会见外宾时也会来上这么一句“Long Time No See”。

时至今日,我们是否还会认为老外每说一次Long Time No See,就是在嘲讽华人英语不行呢?

有一个说法是漫威“尚气”的诞生和七十年代李小龙功夫电影在美国的火爆流行有直接的关系。在李小龙的影片中,作为华人的功夫高手的他曾经打倒了众多洋人明星。在遗作《死亡游戏》里,他甚至把当时享誉美国的NBA篮球巨星“天钩”贾巴尔也打趴在地。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作品被美国观众疯狂追捧。

李小龙在美国好莱坞留下深远影响,为其后的众多作品所致敬。

在他去世后,他的崇拜者之一,当时美国最红的电影明星之一斯蒂夫·麦奎因还亲自去为他抬棺。如果我们试想在另一个虚拟的平行世界里,拳王麦克·泰森在一部电影里打倒了身高2.29米的某位著名中国篮球明星,而在泰森去世后,还有某香港国际巨星去给他抬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已经不敢想了。

有时候文化自信体现在某种胸怀宽广的气度上,正如李小龙怎么在电影里痛打美国流行文化的符号人物,都没法阻挡大洋彼岸观众对他的喜爱。而很多时候我们却会用联翩的想象力在电影里勾画被别人看低的场面。

就像随口说出的Long Time No See,说的人早就忘了它的出处,但听的人却五脏六腑碎裂,非要精神分析出其中隐含的攻击性。长此以往,是否会持续削弱我们的自信心呢?

《尚气》女主演之一奥卡菲娜被中国观众普遍认为“长相辱华”。

我倒觉得,“正确”审视《尚气与十环传奇》的姿势,不在于反复咀嚼已经被扔进垃圾堆的人物前史,而在于解析好莱坞资本家们批量滥制漫威电影的贪婪:为了满足美国观众东方主义式的审视目光,为了吸引眼球赚钱短平快,将万年不变的人物关系和风牛马不相及的各种中国元素拷贝在一起一锅乱炖。

而对电影工业中资本家们为了单纯逐利而不择手段瞒天过海粗制滥造的批判,可能才是一代社会主义青年打开《尚气与十环传奇》的合理方式。


编辑/徐元
排版/手动贩卖机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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