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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于 2021年12月29日 被检测为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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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来!这到底是关怀女性还是剥削女性?︱三九专栏

三三见啾 枪稿 2021-11-29

开腔 ▻▻▻

新片《门锁》指向了社会焦虑,又体现了很强的商业类型片属性,再加上“白百何复出”的话题,本该成为本季的热门电影。


然而,荒腔走板的剧情让观众们恶评不断,期待中的“现实主义力作”或“女性主义”都成了泡影。


归其根本,创作者对于题材本身秉持的是猎奇、是剥削,所以最终呈现的就是心口不一,背道而驰。


——枪稿主编 徐元




失败的《门锁》

文/三九

作者简介:枪稿主笔,电视电影综艺观众,目前正在潜心研究女性主义。


1


和10月份上海独居女孩遇害的真实案件相比,《门锁》就像是个笑话。

在这部电影里,白百何饰演的女主角是个普通的银行职员,独居在老旧小区。她遭遇过陌生人险些闯入家中、黑心房屋中介欺骗及报复、领导的性骚扰与性侵未遂、公寓保安的跟踪、对楼大爷的偷窥……

但最吓人最恶心的,还要数她的朋友,表面上文质彬彬的宠物医生,每天潜入她家里,藏在床下,待她熟睡时用迷药迷昏她,和她同床共枕。这位医生是个连环杀手,已经杀害了不少独居的女性,而她是他的新猎物。

白客出演宠物医生一角。

剧情一波三折,但前半程让人觉得“大可不必”,后半程则叫人感到如坐针毡。

其中一个不知所云的角色是范丞丞饰演的公寓管理员小吴,他明明是个反社会人格的跟踪狂,但导演偏偏把他拍出了骑士的感觉——由于他时刻盯着女主,所以竟然能在她遭遇危险时挺身而出,而他脸上始终没有恢复好的伤痕大概都是“英雄救美”所致。

这个角色就是全片的象征:设定糟糕,无疾而终的故事线到底是废戏。而那位露了一次脸的对面偷窥大爷也是同理。

本片最大的败笔在于对“独居女性安全问题”的探讨几乎完全失效。“独居女性安全问题”——单单是看到这几个字,想必不少女人就能自我代入到某种普遍的情境中而感到脊背发凉,而这部105分钟的电影,竟然无法让人共情。

每年都有不少媒体发表“独居女性安全指南”之类的文章。

2


就算《门锁》一开始有些惊悚,最后也被冒着傻气的人物和荒唐的故事走向冲淡了。

影片既没有真正呈现出女性独居时,或者说女性作为女性在生活、职场中担心的问题的核心究竟是什么,也没有挖掘问题背后深刻的社会原因以及人性的黑暗面。

连最一目了然的社会治安问题、房屋黑中介背后的行业问题、职场性骚扰、性侵和性别歧视问题都一概不谈,甚至看不出来这部明显是要紧扣热点,批判现实的电影到底要批判什么,我甚至怀疑它其实要批判的就是女主——要是她别自己住,交个男朋友,聪明点,细心点,强硬点,是不是就不会遭遇危险了?

女主角为了安全,在家中放了男士衣服和鞋子,假装有男士居住。

本片中的男人都不怎么样(当然除了人民的好公仆警察同志外),而在这一锅渣男乱炖的群像里,电影潦草给出了结论:坏男人,是女人的敌人。这倒符合网络上的某些舆论,但创作者似乎忘了,那些人可容不下这个不“大女主”的女主角!

从技术层面上看,《门锁》也算得上全面失败。影片前50分钟借鉴了不少韩版《门锁》的桥段,但执行得并不到位,丢失了原作的朴素质感,但不意外地保留了原故事的逻辑不通,更在后半段原创的悬疑/警匪/动作戏里,进一步把情节拉向了匪夷所思。

《门锁》的豆瓣高赞差评。

以最开始女主角出场前另一位女受害者遇袭的那两段戏为例做个比较:

韩国版《门锁》里,从女孩进了家门,发现停电,举起手电环视四周,感觉不对劲,去衣柜边查看,没有异常,回头,被歹徒袭击,到镜头回到门口,影片标题出现,一气呵成,两分钟。尽管观众早已预知坏事的发生,但不容喘息的节奏和手电的微光下丰富的生活细节还是能让人产生身临其境的恐惧。并不惊艳,但足够简洁和明确。

韩版《门锁》中,第一位受害女性在短时间内就受到袭击。

国产版,女孩走入她的卧室,查看衣柜,发现没事,又打开上头的小衣柜,发现没事,躺下,歹徒踢开小柜子门,踢掉衣物,从柜子里出来,藏起来,女孩感觉到异样,起身看到狼藉,惊惧地缓慢俯身看床下,没看到人,这时,歹徒出现在镜头里她的身后,她有所察觉,直接跑向门口,被歹徒制服,接着镜头回到门外,字幕出现。

这一段长达四分钟,大小五次反转,导演意图把观众们紧绷的神经拉长,最后丢下一颗重磅炸弹,可是在等待第二只靴子落地的“漫长”过程中,大家已经失去了耐性。

繁多的特写、变形镜头和堆砌的声效也起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阴沉着脸的保安小吴和女主交谈完之后,多次用脚抵住门,阻止她关门,导演不止一次给了小吴黑靴子的特写,大概是想表现女主角由于心里的疑惑和惊惧,草木皆兵的状态,但在影片如此戏剧化的、不带任何关怀、屡次单调又夸张的一惊一乍中,女主变成了一个神经质。

范丞丞饰演保安。

同样不够优秀的韩国版在心理惊悚层面上仍然做得更好些,再拿开篇举例,女孩在公交车上听到两位男性对女性的猥琐议论后戴上了耳机;她走在深夜的巷子里时,会下意识地观察四周,并对靠近的行人保持警觉;她站在公寓大堂等电梯时,也会不自觉地瞟两眼不远处坐着的保安;她在安静的楼道里会因为邻居家门锁的响动心生疑窦,停下来观看……

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女孩脸上几乎没有情绪的波动,但观众知道她对周遭怀有深切的不安,仿佛惊弓之鸟。对她来说,加完班的夜里,从公司回到家俨然是一次冒险。这是属于韩国电影工业的品质,虽中规中矩,但不会难看。

至于以罪犯视角切入的更早一版“原版”,即西班牙影片《当你熟睡》,男主角从床上醒来,刷牙、洗澡,把一切打扫干净,光线正好,气氛轻快,让人以为他是个生活讲究的男人,谁能想到他是个藏在床下,迷奸女性,在受害者家里睡觉的变态?答案揭晓时,回顾他的表现,更觉得毛骨悚然。

中版《门锁》翻拍韩版《门锁》,韩版《门锁》则改编自西班牙影片《当你熟睡》。

现实主义的韩版《门锁》和更有新奇趣味的《当你熟睡》中的惊悚感都在自然流动,前者作为一部类型片,从头到尾贯穿的情绪显然更直观些,后者则后劲儿更大。而这种自然正是国产版《门锁》所缺失的,显然也和影片要表达的主题相左。

3


说到底,“独居女性的安全问题”从来都不只是关于独居女性,而是事关整个女性群体,也不只是关于“安全问题”,还有更复杂的社会问题。

男性似乎很难理解女性在譬如独居、独自乘电梯、独自走地下停车场、独自走夜路、独自住酒店时的“疑神疑鬼”,可对于许多女性来说,对暴力犯罪的恐惧已经化成生活的一部分,在每一个“独”的时刻,在夜幕降临时,或者在一些自己也无法说明的情境下,就会无法自持地升腾起来。

电影没有搭建起来理解的桥梁,反而以近乎展示奇观的视角塑造了一个明明应该令人同情却叫人哭笑不得的女主角,以及一群男性小丑。

女主上司以帮她保住工作为由,企图性侵她。

这也是诸多所谓女性主义题材电影的通病,以拍女性苦难为噱头,暗含对受害者的指责,毫无同情心。创作者本人不了解他的角色,因为他们对所关注的群体没有什么真正而深切的情感,他们毫不克制,就想把所有标签装进来,让女观众们各取所需。

看完国产版《门锁》,女观众们所能为内心挥之不去的恐惧找到的应对策略仍然只能是——不要独居,要跟人合租,不要住在治安不好的地方,跟男人交往时多留个心眼,以免着了心理变态的道,不要在饭桌上喝太多酒等等。

我们固然并不期待一部电影就能解答大概要伴随女性一生的难题,但这部《门锁》也并没有在任何新的角度给予观众们启示。

电影中,原本那些在生活中普遍存在的现象,诸如女性所承受更多的被性犯罪、暴力犯罪的风险、职场不公,经过失真、夸张、挑衅却肤浅的集中呈现,反而成为了一件似乎并不可能真正发生的“算她倒霉”的事件。

这就是以艺术的名义,亵渎了艺术的真诚,也剥削了原本应该被关怀的群体。而女观众们有时仅仅希望她们自己的故事被好好地讲述出来。


编辑/徐元
排版/手动贩卖机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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