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环境基础设施：现实与梦

本文提到的地下环境基础设施不包括下水道、垃圾填埋场等，主要指原本建在地面上，包括完整构筑物的污水处理厂、垃圾焚烧设施或生化处理设施等。

目录

01 再来槐房

02 我国地下污水处理厂不老少

03 国外没有很多的地下污水处理厂，是因为不喜欢吗

04 不光有地下污水处理厂，也可以有垃圾处理设施

05 说完现实说说梦

01 再来槐房

前些天，我和同事们又去了槐房再生水厂，为什么一而再地去呢？因为这个再生水厂是亚洲最大的地下污水处理厂，可看之处确实太多了。去年参观链接：假如中国的污水处理厂都消失了

这次去还看到了模型，槐房再生水厂有三层，地下有二层，深18.5米，搞到地面上来相当于6层楼高，地面上主要就是一个人工湿地公园。据说工程量相当于几个鸟巢。

湿地植物 摄影：赵一鸣

去年去是9月份，这次去感觉植被更茂密了，尤其是芦苇密不透风，各种的花草树木长势喜人，贴梗海棠、苹果、山楂等果实累累。湿地里流淌的水里出现了一种黑色的鱼，这是涵养出来的野生鱼，水厂自己投放的都是红色的观赏鱼。在湖面上我们看到了绿头鸭，也是野生的。

地下没经过完整处理程序的黑水和地面上流淌的净水（指标和自来水一样），对比鲜明，我拍了视频，大家可以点开看看。

视频：污水在地下的膜池内奔流

视频：经过完整处理流程的水清澈透明

来都来了，我们又顺道参观了这里的污泥处理设施，采用的是高级厌氧消化工艺，产沼气和肥料，但因为是市政污水处理厂的污泥制的肥料，肥料是不能作为商品出售的，好像是给园林绿化【我记得不确切了】上用，还得给人家付费【这个是确定的，不是人家掏钱买，而是花钱请人家用】。

视频团队的同事来拍摄了污水、污泥处理的一些流程和厂区面貌，我们其他人也认真看了一遍，不懂就问，弄明白了湿地公园上几个大柱子的用途：排出地下空间的气体。还登上高台打望，为污水处理厂出谋划策：应该在这里搞个餐厅啥的。

地下污水处理厂上方的土地当然也不一定非得建公园，建几栋楼似乎也可以，只要能卖得出去或者有办公等实际用途。我记得国外有个地下污水处理厂地面上就是建了楼房，没有做公园。从生态角度考虑，建公园还是更高级些。北排找了很专业的景观设计团队做这个屋顶上的公园，方案也是几经讨论。

我们这些好奇群众看得很开心，厂里的同志说今年疫情的缘故来参观的人少了些，之前可真把他们累坏了……

这次参观的正经报道：走进槐房再生水厂：探寻污水处理厂的“诗和远方”

02 我国地下污水处理厂不老少

除了槐房，我还去过肖家河再生水厂，这是个半地下的污水处理厂。之前都是在地面上的，因为改扩建没有足够的空间，就挪到地下了。

目前地下污水处理厂的布局分为：全地下式布局(双层加盖)、全地下式布局(单层加盖)和半地下式布局(双层加盖)。这三种在我国都有了。

地下污水处理厂确实有它一目了然的好处。地面上没有噪音了，没有臭气了，不扰民了，基本上没有“邻避效应”了；占地面积确实也小了，在大城市里肯定受欢迎。肯定也有它的问题，造价贵，是一个地面污水处理厂的两倍建设成本，运营、维护贵不贵？那估计也是贵的。还有就是专家们关注的安全性，以及照明、通风、气体收集（除臭）、消防等问题。

据统计，“十二五”期间我国地下式污水处理厂数量为29座，处理水量为319万立方米/日，到了“十三五”期间（2016年1月-2019年2月），地下式污水处理厂数量已增长至70座，处理水量超 700万立方米/日。数据来自中国环境报《疫情会让地下式污水处理厂成为“黑马”？》。到现在为止估计有近百座了。

今年以来又有不少地方投运或开建地下污水处理厂。

本月，福州投运了两座地下污水处理站；陕西省首个全地下污水处理厂——西安第三污水处理厂扩容项目正式进入调试试运行阶段，项目采用双层加盖的全地下式布置；8.2亿元的烟台市套子湾污水处理厂三期新建PPP项目发布招标公告，要采用半地下污水处理厂形式。

7月投运的天津东郊污水处理厂及再生水厂迁建项目日处理规模60万吨，再生水日处理规模将达10万吨，地面部分也是一个公园；7.34亿的浙江桐庐县富春污水处理厂扩建及清洁排放改造工程PPP项目招标，要求半地下。

5月，广州沥滘污水处理厂三期工程进水调试，为广州市目前建筑体量最大的全地埋式污水处理厂。

长江环保集团在江西九江正在建设一个两河全地下污水处理厂，设计规模3万立方米/日。甘肃兰州的七里河安宁污水处理厂改扩建工程项目也采用全地下形式，“活性污泥法＋MBR膜生物反应器”处理工艺。江西南昌在建的九龙湖污水处理厂二期扩容工程是半地下的。海口江东新区地埋式水质净化中心（一期）也是地下的。在建项目还有中原环保南三环污水处理厂，这是河南省第一座半地下式污水处理厂，总设计规模10万立方米/日。

北京通州计划再建一个地下污水处理厂，之前它已经有了一个。

也就是说这半年来全国投运、在建、计划建设的地下（半地下）污水处理厂有11个，我怀疑这半年全国大中城市新增建设项目总共也不会超过20个。以前住建部网站总会发布每个季度新增污水处理厂数目，最近几年不发布了，可能因为几乎全国所有城市都有了污水处理厂，而且污水处理率达到了95%以上，新建项目越来越少，不值得发布了吧。

有人认为，我国城市污水处理经过十多年的发展，现在已经到了基本收官的阶段，地下污水处理厂、污水处理概念厂等代表了一种新的探索倾向，即面向未来的思考与实践。

新建项目，以及一些改扩建项目，采用地下形式建设似乎成了一种趋势。根据王凯军老师在一次论坛上的发言，2015年，我国运行的地下污水处理厂有10座，再建的有30多座，而且建设的规模越来越大。5年过去，居然有近百座了。

和全国4000来座污水处理厂相比，100这个数字不算大，占比在个位数，又一想，这百来座大都是在最近5年建成的，看起来又比较可观了。

2019 年 12 月，我国首个针对地下式污水处理厂的技术标准《地下式城镇污水处理厂工程技术指南》（T/CAEPI 23—2019））正式发布。《指南》编制组专家表示，经过多年实践，地下式污水处理厂的优势和特点逐步明确，因此《指南》提出“位于用地紧张地区、人口稠密地区或环境敏感区等的建设项目宜选择建设地下式污水处理厂，并应结合投资成本、占地指标、生态环境要求、水资源综合利用等综合考虑”。

03 国外没有太多地下污水处理厂，是因为不喜欢吗

根据发表在2003年《地下空间》期刊上的一篇论文《国内外城市地下污水处理厂概况浅析》：自从1932年芬兰开始建造地下污水处理厂以来，地下污水处理厂得到了缓慢的发展，但是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未能进一步发展。

原来地下污水处理厂不是新生事物，而是有了80多年的发展历史。

但是很多国家并没有大力建设地下污水处理厂，以日本、荷兰为例，荷兰全国仅有一座地下污水处理厂，日本全国也只有两三座。

地下污水处理厂许多国家都有，但都没有很多，是因为不喜欢吗？

我觉得早期地下污水处理厂没有大规模发展，可能跟技术有关。

因为一项技术的进步需要其他技术的进步，就像古希腊人发明了简单的蒸汽机，但工业革命也没有在2000年前发生，因为想要制造出能够承受蒸汽机高压的容器所需的冶金技术还需要再等几百年才会被发明。

举个例子，现有城市的地下管道系统都经历了数次升级，依然时不时爆出“下水道病”。二战前芬兰就搞出一个地下污水处理厂，但当时的技术发展不足以支撑这种东西到处建设。很多发达国家后来大搞污水处理设施建设的时候，估计也是一样问题。

而等到我们发展中国家开始建污水处理厂，各方面的技术都成熟了，这也是这一波地下污水处理厂浪潮主要发生在中国、马来西亚等国的主要原因。经济发展了，人口增多了，土地资源宝贵了，也是其中的原因吧。

但我觉得技术发展才是主因，如果现有各项技术支撑度不够，不够安全，那这玩意儿也不可能到处复制。现在地下污水处理厂的建设已经不再垄断在四大家族（中国水环境、北控水务、碧水源、桑德四个公司）手里，北排会建了，还有一些公司也都学会了。

根据中国水网5年前的报道，当时业内人士普遍表示，从工艺上来讲，无论是地下还是半地下的污水处理厂，都不能是简单地将污水处理厂移到地下，相反，它需要技术引领，针对不同地区的特点进行工艺设计和优化。

地下污水处理厂是国家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一个新的方向；它对技术创新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仅是大公司的机会，也给中小公司提供了机会。因为地下污水处理厂不是一个简单的削减污染物的设施，而是一个综合了经济、技术和环境效果的系统，所以要在商业模式、业态形式等方面进行创新。

04 不光有地下污水处理厂，也可以有垃圾处理设施

这里的垃圾处理设施不是说把垃圾填埋的那种。是垃圾焚烧厂、生化处理设施，以及回收物流等货真价实的环境设施。

在法国首都巴黎西南，一个宽110米、长375米、高21米的现代建筑静卧在塞纳河河畔。它像一座豪华的写字楼，像一个绿荫环绕的图书馆，像医院，像学校，就是不像垃圾处理厂。然而，这正是2007年投入使用的欧洲最大的地下垃圾处理厂——“依塞纳”的地面部分。

因为这座建筑一直延伸至地下31米。从垃圾分类处理装置，到垃圾焚烧炉；从废气废水处理塔，到热能转换发电机，所有设备无一例外地安置在地下。这是世界上探入地下最深的垃圾处理厂。虽然在地下建厂增加了建设成本，但它保证了建筑外观的整体美，露出地面的21米只相当于一个普通6层住宅的高度，这使它与周围建筑和谐辉映。

“依塞纳”负责承担周围25个城区100万居民的生活垃圾处理，其年垃圾焚烧能力为46万吨，年包装类垃圾及家用电器大件垃圾分类回收能力分别为2万吨和3．5万吨。由于“依塞纳”采用了非常先进的技术，垃圾焚烧产生的热能和电能能够为大约8万户居民提供家庭取暖，为5万户居民提供家庭用电，而且每吨垃圾焚烧后的炉渣只有大约28公斤，这些炉渣经净化处理后，还可以用于道路建设。

我国在地下垃圾处理设施建设方面似乎还没什么热情，但上海又一次走到了全国前列。

2017年，上海市普陀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公示《普陀湿垃圾处理设施专项规划》，计划在普陀区新建一座日处理规模800吨的湿垃圾处理设施，且位于地下。

公示称，这座垃圾处理设施将建于走马塘南、A20外环高速公路西的外环林带内，占地约62亩，规划设施所占绿地将由原百玛士市政设施用地调整为绿地来平衡，而主体设施建于地下的主要原因是为了减少对周边环境的影响。

从垃圾分类来看，根据上海2014年正式施行的垃圾分类目录划分，上海的生活垃圾分为可回收物、有害垃圾、湿垃圾，干垃圾四类，其中湿垃圾是指“易腐性的菜叶、果壳、食物残渣等有机废弃物。”这一划分和我国其他城市较为普遍采用的可回收物、餐厨垃圾、有害垃圾和其他垃圾的分类类别名称略有不同，上海生活垃圾分类中的“湿垃圾”与其他城市垃圾分类中的“厨余垃圾”基本接近。

目前看上海市垃圾分类分出来的湿垃圾主要将在老港湿垃圾一期项目处理，这个项目今年年底投运，日处理湿垃圾达1000吨。不知道普陀区的地下处理厂是否建了。

巴黎有地下焚烧，上海计划了地下生化处理项目，柏林则有地下物流与垃圾回收场。

柏林市中心波茨坦广场地下的欧绿保物流与垃圾回收场，是一个位于地下15米处的“枢纽站”。在总面积5000平方米的地下工作大厅，配送车络绎不绝，垃圾处理有条不紊。让2017年到访这里的新华社记者赞叹不已。

这里保证着地上19栋建筑里34家饭店、2个电影院、2个剧院、91家零售商铺、1万名固定工作人员、每天约10万人次游客的物资供应，以及数量巨大的垃圾回收和处理。

之所以将这个物流与垃圾回收场设置在地下，主要是为了缓解波茨坦广场的地面交通压力，并保留广场历史街区布局。

这个日均垃圾处理量超过8吨的场站仅有10名员工，除了3名行政人员，真正从事垃圾回收处理工作的仅有7人。这7个人分成两班，每年处理垃圾约3000吨。

在这个地下垃圾处理场，垃圾回收方式分为自助丢弃和上门回收两种，都实现了数字化管理。

在整个参观过程中，记者没有感觉到场站深处的垃圾回收和处理中心，因为对产生量最大、气味最浓的厨余垃圾，欧绿保有先进的处理技术。

题外话：2017年3月，中国的天翔环境公司完成对欧绿保旗下资源再生及固废综合管理服务两大业务板块各60%股权的收购。但以天翔环境目前的状况，已不太可能拷贝这家德国企业的成功了。

05 说完现实说说梦

环境设施都会转入地下吗？或许可以再大胆地问一句：也许人类都会转入地下？

众多科幻作品都会把我们当前所处的地球时代叫做“黄金时代”，因为海洋永不封冻，风调雨顺、风和日丽。当前的这颗蓝色地球，是三体文明用450年远征也要追逐和向往的地方。

而如果真的像《流浪地球》里设定的那样，地球需要“流浪”太空，地面渐渐不适合人类生存，那么温度适宜且安全性高的地下城一定会在“流浪”计划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三体》三部曲中，执剑人也都是生活在地下空间里，以争取按下反击按钮前的宝贵时间。

根据科幻作家的脑洞，转入地下，别说世界大战了，星球大战也不怕。但其实还是很难的，即便我们会修建地下污水处理厂、地下垃圾焚烧厂，会修防空洞啥的。

将地表生活完全拷贝到地下——通过在地下建立一个独立的城市生态系统，只有工作或旅游等特殊情况时，人类才需要前往地表，其他一切生活需要都可以在地下完成。这个想法听起来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但这条路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或许只有经历某些生死存亡的痛苦时刻，人类的地下进行曲才有必要和可能真正奏响。我想我是没有可能看到了。当前人类所能做到的只是建设、运营、参观一下地下污水处理厂而已。

当然了，对于技术，我总是持乐观态度。地下空间的利用，我相信在技术发展的基础上，完全可行，也有可能超乎你我的想象。

在1904年纽约开通地铁的时候，上海的主流交通工具还是人力黄包车，汽车也只有寥寥几辆而已。而今天，我国的铁路系统受到全世界称赞，上海地铁无论从哪个方面都要超过纽约。我国的成绩有自我奋斗，也有学习，因为人类向下探索城市，其实也是一个站在巨人的肩上眺望远方的过程。

世界最高建筑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头衔。从帝国大厦到西尔斯大厦、再到哈利法塔，世界各地都知道这些高度可见的建筑。但不太为人所知的是那些向下延伸到地下的建筑物，我感觉我国在这方面可以有所作为，而污水处理厂已经走在时代的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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