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妇女节临近，这个形成于20世纪初的节日，起于为争取女性工作和选举权的游行，而一个世纪以后，妇女节却不断被修饰、被消费。所以在当下，一句“妇女节快乐”到底意味着什么？当我们庆祝这个节日的时候，又在庆祝些什么？除了回溯历史的进步，我们还想听听个体的声音，看看在具体的人的故事中，女性如何觉醒、如何意识到缠绕在她身上的束缚，以及如何挣脱枷锁，和偏见对抗。于是几天前，我们邀请了几位青年志读者群的朋友，举办了一场茶水间讨论会。大家从自身的生命经验出发，一起来聊了聊女性身份带来的困境，以及她们突破限制、获得解放的故事。这些在女性个体命运中，夺回自主权的时刻，同样值得庆祝。01
我感觉大家在潜意识里好像对女生有一个“完美形象”的期待。高中的时候参加班里的联欢会，有一个男生自告奋勇上台唱歌，结果唱破音了，班里的同学哄堂大笑，觉得他唱破音了很搞笑。后来又有一个女孩子上台唱歌，也唱破音了，但当时班上立马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安静了，没有人敢笑。我在想，为什么同样在舞台上唱破音，观众对于男生和女生会有完全不同的反应？大家会觉得女生唱破音很尬尴，怕她觉得丢脸。感觉大家在潜意识里，还是对女性有一种完美形象的期待。包括这两年有越来越多的女性喜剧演员，但女生的幽默可能并不是让男生舒服的状态。从小到大，在班级里面都是男生担当“开心果”的角色，比较调皮，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但女生很少有这样的角色，我其实特别希望自己是个很幽默的人，但发现大家还是比较喜欢“女神”那样的。
©脱口秀演员 黄阿丽
这种对于女性的期待和要求，好像也体现在所谓的“贞洁观”上。前年的时候我去做全身体检，当时是我爸帮我预约的，婚姻状态就帮我选了未婚，但是等我到医院之后才发现，已婚和未婚的检查项目是不一样的，未婚的话就没有妇科检查。我当时是有性生活的状态，出于健康考虑，就觉得自己应该去做一下妇科的检查。所以我就去前台加了这个项目，到做检查的房间的时候，那个医生看我年龄也不大，上来就问我“你结婚了吗，为什么要做这个检查？”我如实回答她说我没结婚，但是我有性生活。然后那个医生的神情就不太对，说我没结婚怎么有性生活之类的话。我当时挺尴尬的，但又觉得我的性行为是安全的，做检查也是出于对自己负责的心态，凭什么要受到这种评判。同时也特别明显地意识到，在这个医疗体系中，好像默认了女性只有结了婚才可以发生性行为，不然就是不正常的、不对的。女性在酒桌上也被赋予了很多要求和期待。因为饭局和酒桌是一种比较等级分明、科层制的情况，对于男生来说，他可以表现得很有才干、有攻击性和主动性，但对于女生来说，一方面你要表现得有点不情愿，又要有一些主动性；又要有一些自己得想法，又要表现出你是一个愿意听从和服从的状态。所以在饭局上，除了层级和年龄的压制，还有性别这一层面的压制，她需要在很多两极之间把握平衡，非常微妙，也非常困难和考验人。我觉得自己有一种身份上的焦虑。有时候会很担心大家认为我是一个女性，就对我有一些刻板印象的评判，觉得我做不好。然后就会带着这样的担忧，去做很多我原本不想做的事情。比如有段时间我喜欢喝啤酒，在一个酒桌上如果有个男的说自己酒量很好，我就会刻意跟他battle。好像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有意地去和异性竞争，生怕自己输掉。小时候我父亲对我的教育，是像对待男孩子一样的，让我做很苦很累的工作，按男生的标准要求我能吃苦、承担责任。但是当我成年之后，表现出了比较强势和独立的一面，我父亲又会说我，你这样不好，不懂得服软，不温柔贤惠，不能用阴柔的力量去维持家庭和谐。我观察到女性在专业问题上总是不被信任。比如我男友的姐姐，从高中开始就在国外留学，英语很好，我男友虽然成绩也不差，但肯定达不到他姐姐那种接近母语的水平。男友的爸爸做生意的过程中会有一些国外的客户，当他遇到英文上的问题时，还是优先会找我男友，哪怕男友姐姐直接指出了某个单词的意思，男友爸爸会忽略姐姐的声音，要等男友确认，他爸爸才会相信，好像总觉得男孩子的观点才更可靠。我自己也是，我和男朋友都是学国际政治专业的，有时候老家的人很喜欢讨论国家间的关系和争端什么的，但他们只会找我男友聊这些事情，我想说点什么就很困难，插不进去嘴，感觉他们根本不想听我说话。我发现生孩子这件事给女孩子带来的限制太多了。我工作在外企，对女性非常友好，有足够的产假和补贴，生孩子期间有薪水，回来之后也能得到升职，所以这个环境本身已经很好了。但是即便如此，我的女性同事们还是会为了带孩子这件事牺牲非常多，尽管她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有平权的思想，可是在养孩子的过程中，丈夫做的还是很少，导致她们需要在育儿中付出更多。我还没有孩子，但是看到身边的同事们的现状，感觉非常害怕。生育这件事我也在反思。我的小孩现在九岁了，但好像是她六七岁的时候，父亲才出现。我会觉得那个时候孩子父亲没怎么出现，我自己也没太期待他出现。甚至在孩子比较小的时候，总觉得只有母亲才能非常敏感地了解她此时此刻的需求，而父亲的出现有时候特别打扰。比如孩子想睡觉了，孩子父亲过来和小孩闹，我就觉得很烦，会直接让他走开，但并没有过多去和他交流，或者假设他应该跟我一样，有育儿方面基本的知识和判断。当我们讨论育儿这件事情的时候，可能无论男性女性，都有一些根深蒂固的期待和印象。在游戏这方面，一直以来女性玩家污名化是很严重的，很多男生看不起女玩家。我在王者荣耀里认识了很多特别厉害的女生，但是她们都不会把自己的性别标出来，都会刻意填成男生，因为不想被骂。后来我就组了一个群，就是女生的王者荣耀游戏群，她们就开始非常活跃，以前不敢开麦，但是现在再跟男生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会很主动承认说我就是女生，但是我打得也很认真。然后男生们看到你确实打得很好的时候，他们也会慢慢改变一些想法。说到这种刻板印象，我也想为女司机正名。其实是受到我姐的启发，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姐二十多岁，开一个小破夏利，我坐在副驾的时候觉得她老牛了，把一辆小破夏利开出了赛车的感觉，绝对不输男性的那种。然后就影响我现在开车的时候，也觉得要把车开成那样才有意思，不然会睡着。©《女人TAXI女人》
@Zoey
我是一名纹身师，风格是比较old school的那种。其实纹身这个行业女生本来就很少，再加上old school这种风格，就更少有女生学。我们的工作室都是男生，当时只有我一个女生去学，就比较尴尬，他们会打趣说怎么会有女生过来学这个。好多客人过来的时候，也会说你们这边居然有女性纹身师，觉得很稀奇。但是我师傅跟我说，喜欢的话就坚持学，我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当时觉得挺感动的。现在已经学了快一年，觉得很开心，也开始给客人纹身，有的客人会和我说你很酷、你很厉害，感觉自己得到了认可，很开心。
我之前有过参军的经历，当时在一个女兵营，基本全是女生，男兵非常少。日常训练、防灾演练或者处理袭击冲突的演练，都是依靠我们女兵来完成，男生的角色基本完全消失在我的生活中。那两年在部队全是女生的环境里，给了我一个机会证明和发现自己是独立的，我可以解决我所有的难题，我可以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被性别化的女人。我现在是计算机博士在读。其实作为理工科的女生，从小到大经常被说“别看现在女生学的好，到了高中男生肯定会超过女生”、“男生理工科学的好是天赋、女生学的好是因为努力”，当时听到这些话会很受伤，我也一直想要打破这个观念，在这方面一直很刻苦。现在我在理工科的学校读书，还是会感觉到自己是少数派，有时候也会自我怀疑。但是现在所在的课题组里面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导师，她非常厉害、水平很高，而且对学生有人性的关怀。让我感觉到女性在科研中是有独特优势的，这位女导师加入后，我们整个课题组的氛围也变得更活跃、有人性关怀。所以当我看到这个女导师之后，会觉得没有那么疑惑、更相信自己了。由此也感觉，女性榜样的力量是非常重要的，对于后辈是很有力的鼓舞。茶水间讨论之后，有读者朋友跟我们说，担心自己的表达不够深刻，无法提供高深的见解。但我们想，或许恰恰是这些看似微小，但真挚的生命经验，构筑了我们彼此的共鸣与联结。而这种女性的表达与言说，也正是我们想和你一起庆祝的。
除了组织这次讨论，我们还采访了一些身体力行推动性别平等的行动者，她们将这些性别觉醒的时刻，汇聚成行动，赋能女性。在不同领域，“她”的身影愈发显著。敬请期待。
聊一聊，你的生活中
有哪些感到性别身份带来束缚，
或是感到解放的经历？
感谢所有参与讨论朋友们：蝴蝶、美羊羊、金鱼、Zoey、Zoe、Lisa、小曾、Elsie、卿歌、咩咩
走出北上广，我和家乡的老朋友聊了聊彼此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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