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 | 校长高峰：应试让教育异变，课改十余年仍遗存三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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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派独家策划的
校长领导力系列报道 第 4 篇
1760年，现代教育萌芽。200多年来，世界和中国的教育都在不断前行，我们吸取了很多国外的教育思想。但时至今日，课改已十多年，中国教育仍处在尴尬境地，究竟什么样的教育方式是适合中国的？什么样的教育是有益于人的一生发展的？很多人都在关心和试图回答这个问题。在教育改革的路上，有越来越多的校长贡献出自己的思想和经验，想要努力找寻一条能够操作和发展的道路。
日前，中国科学院玉泉小学校长高峰在接受中国教育智库网·校长派专访时表示，应试让教育失去了本来面目，建设幸福而充满活力的学校，才能帮助异化的教育回到本位。
【人物简介】
高峰，中国科学院玉泉小学校长
自1977年高考正式恢复，这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路，让莘莘学子们的目标汇聚成了一个——上好大学。因为高考人才选拔机制，考试的成绩，学校的选择，成了每个人人生轨迹的重要一笔。
这为所有校长出了一道选择题，教育本应按照教育的逻辑和规律培养一个合格的人，但在这样的机制下，抓教育是应该坚持教育本质还是适应社会价值需求？
在高考面前，不乏有学校将考试成绩放在首位，甚至提出了“提高一分、干掉千人”的口号，这种急功近利的口号会让孩子形成怎样的人生价值观？
还有学校将“办人民满意的学校”设置为办学目标，“人民”是谁？其实这是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满意”是什么标准？以升学率为还是以人的全面发展为尺度？这句话的渊源出自哪部《教育学》？在进行上位思考的时候，这句话并不能自圆其说。如果说“人民”是家长的集合体，“满意”的标准是上清华、北大，这就无法按照教育本来的面目办好学校，也必然导致教育的异化。
▲“好玩”课程——“丰收采摘节”，孩子们纷纷将自己带的零食“喂”到高峰校长嘴里
高峰认为，对现、当代中国基础教育影响最深的人，要数美国的杜威和乌克兰的苏霍姆林斯基，他将他们的教育思想总结为：教育就是儿童与生活相遇的过程。他建议每一位校长都要深刻理解他们的著作和言论，否则难以办一所好学校。
高考政策让教育的本质产生了偏差。教育原本是一种手段，人生幸福才是最终的目的，但在今天的教育下，孩子的目的变成了考大学。人为什么而活，也许就变成了一个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在这样一个目前还无法改变以应试为主的教育背景下，高峰提出：既要坚守教育的本质，又要满足社会和家长对教育的需求，是当下教育人要寻找的出路。无论从历史、现在乃至未来来看，教育的目的都是为了培养合格的人。虽然表象是在学知识，最终仍是要通过知识来培养人，不仅要达成技能上的目标，还要让情感和价值观落实、升华。
2001年我国开启的课程改革，借鉴了北欧的一些课程教育思想。但是高峰认为，课改十余年来，我们仍有三个关键问题没有得到有效解决。
▼其一，孩子们不喜欢学校
大部分的孩子对学校的感情都谈不上喜欢，因为要听课、要面对成堆的作业、要考试，还有来自老师的压力、家庭的压力，学校对他们来说不是一个有趣、好玩的地方。高峰认为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是因为目前的大一统的课程设置孩子在学校里找不到自由。
▼其二，教师的职业倦怠感
虽然我们有“尊师重教”的传统，但不得不说，教师在中国的地位“高不成、低不就”。
美国从事教师职业到退休的是56%，中间一部分转行搞金融、开店铺、开出租车；而在中国从一而终的教师几乎达到了99%。这并不意味着中国教师的忠诚度更高，只是因为他们难以选择其他的职业——高层的职业如金融、软件等干不了，底层的职业如保洁、出租车司机等又丢不下面子。
如果一个人一生只干一件事，不能根据自己的情况做出职业选择，长期以往，天天重复，必定会倦怠——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做教师！
▼其三，学校组织结构缺乏活力
对于目前的学校，主要是以人、财、物为核心构建的组织结构，并没有建立起以课程为中心、以学生为本位的现代组织，传统的组织结构，面对民主化、信息化时代，必然会僵化、呆板，如教师的选聘机制、发展机制、退出机制和工资、奖励机制等，这是非常不易解决的难题。
十余年课改，有人称之为“以失败而告终”，有人称之为“功过参半”，而遗存的三大问题，究竟该如何解决？
高峰认为，“幸福教育育人实践模型”是打破僵局的一个选择。
什么才是幸福教育？高峰说，幸福感是人与环境交互的一种主观体验，幸福程度来自于人的主观感受力，而不在于金钱等物质条件，快乐和幸福并不能划上等号。幸福是多维的，从教育学的角度来看，幸福应该要综合学识、人格品行、生存发展，还有性格、情感和价值观等。
要达成这一点，首先需要校长用心构建、设计学校和课程，孩子们才有可能感受到幸福的生活。高峰认为，在孩子的小学阶段，这种构建更加重要，因为暂时没有升学压力的他们，更需要有足够的空间和自由让他们与自己的生活相遇，来实现杜威所说的“教育即生活、教育即生长、教育即经验的改造”。
▲玉泉小学的翻越求生墙课程
值得一提的是，老师的幸福感也与学生密切相关。我们在毕业几年、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日子里，都能时常听到有人说“这个老师对我影响很大”，鲁迅和莫言也曾提到过老师是怎样影响了他，好的老师能够对孩子一生起到积极的作用，反之也能轻易毁掉孩子。
因此，幸福教育，是从孩子的视角出发，为他们创造一份幸福的生活，同时让老师也感到职业的幸福。
幸福教育并非一种模式，并不是提倡所有幸福教育的校长都用一套方法办学，它是一种教育理念，一种教育追求，根本目的是帮助异化的教育回到本质。针对三个问题，高峰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
▼其一，为什么孩子在上学之后就会感到失去自由？
高峰解释：绝大多数学校都束缚了孩子的思想，我们的教育应该向“让学校适应学生”的方向转变，而不是学生来适应学校。
从课程上，要先解决高度同质化带来的弊端。全国学校的课程设置高度统一，各个学校都只能照本宣科，高峰提出要自主研发适合学生的课程，不要一味用国家的标准作范本。
▲玉泉小学好玩课程——“踏青缅怀节”，玉泉学子为罗荣桓元帅默哀
在他的校园中，上午的第一节课是45分钟的语文或数学，第三、四节课安排一小时连堂课，把美术、科学、信息技术等科目串联起来。第四节是30分钟以辅导、欣赏、讨论为主的短课。高峰主张，不要进行满堂灌式的教育。
▼其二，对老师而言，要激活他们的热情和能量就要找让他们实现人生价值的方法
鉴于目前不能突破的人事和工资体制，唯有引领教师从事课程开发、设计和实施，让教师投身于不断变换、充满挑战的课程，才能解决职业倦怠问题，在这个过程中让老师体验到职业的幸福和尊严。
在玉泉小学，教师研发出了自己的课程体系，对语文、数学、英语、音乐等学科课程都进行了校本化的实施，这种校本化的课程与学习方式能够更加适应老师自己，也能更适应学生。
▼其三，建设一个幸福而充满活力的学校
对学校的管理机制、运行机制等，以课程为中心、以儿童为本位，重新进行顶层的架构，打破传统的学校运作模式，促进了学校内部活力的释放。
高峰说，如果一个孩子在毕业多年以后总是对母校怀有敌意，那么这所学校就是失败的，因为这一定不是一座令人有幸福感的校园。
▲高峰校长和孩子们
后记：
在采访中，高峰感慨，教育具有严重的后滞性，因为教育是一个民族的未来，并不是体现在当时——民国与“文革”的办学成果就印证了这一点。民国时期办学兴起，培养了诸多对中国历史进程具有重要影响的人物。
反观“文革”中造反、打砸抢成长起来的那一代人，今天在公交车上肆意动手的大爷、大妈，高考前夜在广场上开着音响跳舞的老年人——今天众多社会问题的出现，都与“文革”时期的教育以及那一代人脱不了干系。
今天的教育意味着未来几十年国家的发展水平和社会道德水平。对待教育，对待课改，我们应该永远保持谨慎的态度。
校长领导力系列报道
一位好校长就是一所好学校，作为一所学校的气质与灵魂，校长肩负着学校发展的重任。如何从学校最累的人变成中国教育改变的力量？如何成为敢于变革、影响中国教育理念的教育家型校长？一位具备校长领导力的好校长，应该具备哪几个维度的能力？
为了帮助更多的校长突破专业化发展困顿，实现专业化成长与突围，校长派独家策划了“校长领导力”系列报道，通过对名校长的深度专访或口述整理，分享他们独特有效的管理、教学及实践经验，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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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策划：安飞
| 作者：王乙琨
| 编辑：马楚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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