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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米》刷屏的背后,汹涌着圣母婊的无知与恶毒

李北方 行走与歌唱 2021-06-17

这几天,一篇已故北大女生写的文章忽然被翻出来,被各种营销账号密集转发。这篇文章题为《卖米》,据称让无数人泪奔了。

我在他人的转发中看到了标题,但没有点开看。但一个东西火了,是你躲也躲不开的。这不,有朋友私信发来,问我有什么看法。

当时我还没看,被问到了,就看了看。

看完后,我有点恼火的。我的恼火不是针对文章本身,而是针对营销号借这篇文章的炒作,以及无数圣母婊的借机装13。

任何一个刷屏现象,都不是哪个个人可以操控的,而是社会集体意识共振的结果。这得结合文章内容和社会背景,一点点地拆解分析。

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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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现象(旧文刷屏)要分几个层次来看。首先我们来看看《卖米》一文本身。

这篇文章写的不算差,但也不能算好,字里行间流露着稚嫩的气息。考虑到作者创作时的年龄,这也是正常的。

据介绍,作者1997年入学北大,比我晚一届。我在大学期间也写过这一类的文章,比如《风卷落红》(点击阅读),以十八岁的标准,写的还可以,但现在写作回头去看,我也要承认太稚嫩了。

《卖米》一文不应被当做纪实性写作来看,我是将其当小说来看待的,我认为,文中所描述的情节,有基于现实的虚构。但即便当文学创作看,其中也有违背艺术真实的地方。

作者叙述的和母亲一起挑着米去集市上卖这件事,把时间背景放在了夏天,应该是放暑假回家的时候。这个时间背景的设定就可疑,因为夏天不是卖米的时节,卖米是秋收之后的事情。

《卖米》有明显的模仿《多收了三五斗》的痕迹。《多收了三五斗》的时间背景是什么呢?正是秋收之后。新粮收下来了,赶紧运到米店去,卖了钱,该还的债要还,该置办的东西要置办。

农民卖粮,卖的也不是米,而是谷。稻子收获完毕,不脱壳为谷,加工过脱了壳为米。卖粮,当然是卖稻谷。

《多收了三五斗》中,米店里的先生拖着长声说的是,“糙米五块,谷三块”。

在《卖米》中,作者一再强调她家的米好,应该卖个好价钱,那无疑是精米了。在现实中,农民把自己种的一部分稻谷加工成米,自己留着吃,是可能的;但加工成精米再卖,可能性基本没有;加工完了,一直留到第二年夏天才去卖,可能性为零。

农民卖粮也不是到集市上卖,集市面对的是终端消费者。卖粮,要去收购点(比如叶圣陶笔下的万盛米行),或者等收粮的人下乡来收购。

我无意苛求《卖米》的作者,毕竟她创作该文时才20岁左右,而叶圣陶写《多少了三五斗》时都快40了。

不苛求,又掰扯这些细节,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说明,这篇《卖米》并不算非常好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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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第二个问题就来了,一篇不怎么好的文章,何故被密集转发,在朋友圈引发泪流成河呢?

原因是明显的,《卖米》一文描述了农民生活的不易,甚至可以说悲惨。在转发该文的公号的留言中,少不了“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或者“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一类的感慨,以及这样那样的表达同情和关怀的说法。

转发这篇文章的公众号更多地是在表演姿势:怎么能说我们营销号没节操呢?您看,我们不是在关心民生疾苦吗?

我们这个社会上有大批的圣母婊,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有营销号忽悠,就有人转。圣母婊的朋友圈不仅需要自拍照和拍美食的照,还需要一些这样的文字作为装点,以营造气氛。

有需求,就一定有供给。这就是为什么时不时地就会有一件以悲惨为特点的事件被拉倒舆论场的中央,供人围观鉴赏,供人借机展示一下同情心,获得一点儿自我满足。目前仍在被热议的“小凤雅事件”不也是如此吗?

有大批的人乐于发和转《卖米》这类文字的另一个原因,是这种基调的文字对宣扬发展的巨大成就的那一类宏大叙事构成消解。新闻联播里不是总宣扬形势一片大好吗?所以有些人需要刻意凸显某些东西,来表示实际情况根本不是电视里说的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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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到了第三个问题。营销号和圣母婊装13的这一面,虽然讨厌,但还不足以让人恼火,真正让人恼火的是他们的虚伪和浅薄,或者是恶毒:他们喜欢面对悲惨留下鳄鱼的眼泪,但他们在现实中支持的,恰恰是批量化制造悲惨的社会机制。

为了解释清楚这个观点,让我们回到《卖米》的文本。文中有这样一段:

场上的人大都眼熟,都是附近十里八里的乡亲,人家也是种田的,谁会来买米呢?

我问母亲,母亲说:“有专门的米贩子会来收米的。他们开了车到乡下来赶场,收了米,拉到城里去卖,能挣好些哩。”

我说:“凭什么都给他们挣?我们也拉到城里去卖好了!”其实自己也知道不过是气话。

果然,母亲说:“咱们这么一点米,又没车,真弄到城里去卖,挣的钱还不够路费呢!早先你爹身体好的时候,自己挑着一百来斤米进城去卖,隔几天去一趟,倒比较划算一点。”

我不由心里一紧,心疼起父亲来。

从家里到城里足足有三十多里山路呢,他挑着那么重的担子走着去,该多么辛苦!就为了多挣那几个钱,把人累成这样,多不值啊!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家里除了种地,也没别的收入,不卖米,拿什么钱供我和弟弟上学?

我想着这些,心里一阵阵难过起来。

在这里,作者稚嫩的文笔其实触及到了深层次的问题,即,是什么导致了“农村真穷、农民真苦、农业真危险”的状况——农民是分散的,采用小农经营模式,无法规模化,故而在产业结构中处于非常弱势的地位,毫无议价权,卖粮收益的大头被米贩子赚走了。

某二手车平台的广告词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卖家多卖钱,买家少花钱。如果农民在卖粮以及销售其他农产品的时候,能够跳过中间商,就可以多挣钱。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单个的包产到户的农民做不到。

分散的小农穷,还有其它原因,比如在产业链条中所占的“频段”太短,只能销售初级农产品,赚不到制成加工环节的利润,更不要说品牌溢价了。

那么,解决农民的问题,让农民多挣钱,不再那么苦哈哈的方法是什么呢?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是走集体化的道路——抱团经营,有了规模效应,就可以跳过中间商(米贩子),直接面对市场;在农产品种植外,农村集体还可以进入农产品加工以及其他类型的工业,拓展利润空间。

以南街村为例来说。分田单干风刮起后,南街村也分过家,但没过几年,又在王宏斌的带领下合了起来。因为王宏斌看到,分不是办法,分家后,农民只会走向《卖米》所描述的那种方向。

回头走集体化道路后,在农业方面,全村一起种,一起收,粮食统一销售。假设,南街村人只干最基础的活,种粮卖粮,那么南街村也不会面临“咱们这么一点米,又没车,真弄到城里去卖,挣的钱还不够路费呢”这样的窘境。

而且,走在集体化道路上的南街村,不会满足于只种粮卖粮。南街村创业走出的第一步,就是进行粮食精加工,办起了打米站,把麦子加工成白面再销售,这样肯定比直接买小麦挣的多。再接下来,南街村办起来食品厂,有了自己的品牌,从食品加工进入其他行业……

所以,南街村的日子过的好,南街人生活富裕,20年前就实现小康了。南街村出来的孩子,是写不出《卖米》这样的文章的。

本文的重点不是谈南街村,只是讲一下这个逻辑,所以点到为止就好了。

回过头来说圣母婊。他们做出同情农民悲惨生活的姿态,但他们是否支持能让农民的日子真正好过起来的集体化方向呢?

这个问题很难有量化的答案。但我敢跟每个人赌五毛钱,那些在朋友圈转发《卖米》秀情怀的圣母婊们,99%是支持小岗道路,反对集体化的。不信的话,你去找一个这样的人,翻翻TA的朋友圈历史,不用废很大的力气就可以找到证据。

这些人中间,我相信大部分人的分裂是因为无知导致的。他们喜欢秀一下情怀,但被主流媒体的宣传洗了脑。这种人还好。

操蛋的是另一部分,他们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坚持那样鼓噪。这就是坏,是恶毒了。正如我多年前批评《南方周末》时说的,这个报纸表面上关心人间疾苦,但他们开出来的药方,每一个是都是制造和加重人间疾苦的

这一类货,还可以再细分。一类的动机是政治性的,为了把社会搞坏,把国家搞乱,以便实现他们的“理想”;另一类是非政治性的,纯粹的恶毒,没有人间悲剧,他们的圣母情怀就没有用武之地,所以,为了秀情怀,也需要一个批量生产悲剧的社会机制。

这些货色,都让他们去死吧。

说到这里,我觉得已经说清楚了。就此搁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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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土地上长大、生活、行走,与她骨肉相连。有一天还会归于她。就这样,我要在她的怀里一路行走,一路歌唱,没有青春,没有衰老。

我的生命上连高天,下接厚土,于行走中,便获得了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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