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大单之后中美贸易投资走向何方？

导读

11月8-1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对中国进行了国事访问，中美双方签订了“创纪录”的2535亿美元大单。11月10-11日，中美两国领导人在越南岘港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25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阐述了各自的贸易观。

就在APEC会议召开的同时，美国参众两院提出了针对贸易和投资领域的提案，扩大了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也就是对外资并购美国企业审核的部门的管辖范围，这是否意味着中国对美国的投资及并购的门槛提高了？中美签订超级大单之后的中美贸易如何发展？中美贸易摩擦是否会有所缓和还是反而增大？今天小编就为您分析解读下。

图片来自观察者网

据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达巍分析，不论操盘手是否是特朗普，中美关系目前都处在一个重新平衡的过渡阶段。而过渡阶段的不确定性质很难以一次访问来消解。达巍表示，美国国内战略界对中国越来越焦虑，但是特朗普并不属于这一派，中国可以在他任期内赢得时间去加深经贸的相互依存、健全危机处理机制。“有限竞争、有效合作”应该是目前中美关系的八字要素。

中美两国领导人在APEC峰会上阐述各自贸易观

11月10日，在越南岘港举行APEC峰会上，特朗普发表演讲称，美国不会再容忍“长期以来存在的贸易滥用”。他说他始终将美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并呼吁亚太经合组织成员“遵守公平的互惠贸易原则”。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表示全球化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并对多边主义表示支持。

特朗普在访问岘港之前刚刚结束了对北京的访问，在北京他也提到了贸易不平衡问题，但是他没有指责中国“占便宜”。

在华盛顿的不少观察人士认为，特朗普政府对亚洲当下仍是采取“议题式”处理，尚未形成完整战略。

特朗普在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上发表演讲。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中美贸易纠纷的长短期问题

降低贸易逆差，是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执政重点。他到访前，中美两国商务部促成两国企业达成了商业协议。为达此目的，波音、高通及天然气和石油领域的大企业等组成28家规模的商务代表团，首次在总统访华时随团出访。特朗普抵达当日，两国就签订金额达90亿美元的19项协议；最终特朗普带着2535亿美元的协议满载离开。

11月8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和夫人彭丽媛陪同来华进行国事访问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和夫人梅拉尼娅参观故宫博物院。图片来自新华社

正如中美关系的问题难以由一次访问厘清，经贸中各种复杂交织的问题也非2535亿美元的合同可以解决。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前院长崔立如指出，“经贸问题是长期存在的。”

美国的其他官员和商业界对中国有诸多要求，例如中国市场开放、减少准入限制、知识产权保护等。

据统计，中国为美国第三大出口市场，仅次于加拿大和墨西哥。2016年中美贸易总额达5190亿美元， 美国自中国进口商品和服务为4630亿美元，美国对中国的赤字达3470亿美元。2017年前十个月中国对美国贸易顺差仍有2230亿美元，10月单月同比增加12.2％，环比出现些微下降。

对于美国不断针对逆差向中国施压，商务部部长钟山指出，中国并非主动寻求贸易顺差，这是市场竞争的结果。 

美国商会主席蔡瑞德称，在特朗普总统之前，从未有一位总统在出访前未派出商务部、贸易代表办公室等官员到出访国，先行就相关议题做准备。

因此，在访华前夕，中美经贸关系似乎没有显现出太多积极的信号。

11月9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会见来华进行国事访问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图片来自新华社

10月30日，美国商务部就反铝箔倾销案调查做出结论，指出中国仍应将被视为“非市场经济国家”。中国商务部则发表声明反击，依据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第15条，中国早已是具市场经济地位的国家。“中国将采取必要措施，维护中国企业合法权益，并保留在世贸组识争端解决机制下的相关权利。”在早先7月的中美全面经济贸易对话中，双方立场分歧也导致最后未能达成共识。

随着中美产业结构加速重叠，双方的竞争逐渐大于合作。美国企业界对技术的知识产权保护和市场开放更为计较。美国开始担心中国形成“国家重点支持产业，挑战美国核心产业”的局面，蔡瑞德表示。这种担忧也在特朗普内阁部分成员中产生共鸣。

在这样的气氛下，美国商界对特朗普此行可能达成的成果持保留态度。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李巍认为，中美经贸当前正进入制度之争。美国认为中国实行国家管制型的市场经济，当国家支持某一个产业的发展，这个产业就有可能获得较大的竞争优势。美国当年对日本同样发生了三个阶段的指责，最初针对贸易赤字，随后是汇率摩擦，最后又提出是日本整个经济体制中的保护主义导致失衡。“现在中美经济关系也到了制度摩擦的第三阶段。”李巍表示。

尽管各类措施接连出手，但特朗普政府各相关经贸部门对中美经贸问题并未达成一致看法，更缺乏总体战略。美国商务部中国事务的前副助理部长李凡分析，特朗普本人对贸易政策带着零和游戏态度，贸易代表在推动公平贸易上立场强硬，但政府同时又存在积极偏好全球化的官员。

中美两国签订了高达2535亿美元的经贸合作备忘录。图片来自大公网

双方商业团体代表担心的是双方无法就互惠达成成果后，将互动带进反应式报复的周期中。特朗普结束访问回到美国后，就面临几个重要决定，包括是否对中国钢和铝开征关税，如何就301调查采取行动等，301调查结果可能于下个月公布，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会就结果提出应对方案供特朗普选择。

对此李巍分析，中国已是很多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当今在经贸问题上已经不处于被动地位，中国的可选项包括向WTO就遭遇美国反倾销调查进行申诉；针对美国的某些特定产业实施精准的报复；但也在继续向美国解释逆差原因，并考虑增加进口。

实际上，经贸关系一直是中美关系的粘合剂。美国商会2016年调查显示，四分之三会员认为中美关系很重要或非常重要。不过，由于新的竞争关系的显现，未来能否寄望商界像以往那样充当稳定压舱石的角色，值得观察。

对美投资的CFIUS难关

9月13日，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宣布叫停具有中资背景的Canyon Bridge Capital Partners（峡谷桥基金）收购美国芯片制造商莱迪思半导体的交易。因收购过程需要得到美国财政部下设的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的审批，此前莱迪思半导体和峡谷桥基金已经花了近八个月、三次尝试取得CFIUS的审批，但均未获得通过。

无奈之下，莱迪思于8月30日选择求助总统特朗普。但白宫表达了特朗普对这项价值13亿美元交易的疑虑，“可能涉及向外国收购方转移知识产权、半导体供应链完整对美国政府的重要性”等。

11月8日，美国参议院多数党党鞭JohnCornyn（R-TX）提议的名为《外商投资风险评估现代化法案》在参众两院提出，该法案将扩大CFIUS的管辖范围，这也是美国近十年来对外国投资委员会职能的首次更新和加强。

据称，特朗普政府和Cornyn一直在考虑是否要在最终的法案中纳入“例外国”和“特别关注国”的概念。该概念的支持方称，允许CFIUS跳过涉及条约盟国的一些交易审查，而是将更多的资源集中在美国的对手或那些有意收购美国敏感技术的国家上，将使该机构能够更好地分配资源。

这一概念的提出，实际上是要让CFIUS更多地关注来自中国和俄罗斯的投资，尽管法案没有特别罗列出这些国家，但Cornyn在该声明中一直以中国为例，指责中国一直在规避CFIUS的审查，以收购美国的敏感技术，并认为中国通过这种收购美国企业的方式而降低了美国的军事技术优势。

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汤森路透的数据显示，2016年中资对美并购中高科技行业位于第二，达146.3亿美元，仅次于164.6亿美元的娱乐媒体行业，随后是工业113.5亿美元，房地产76.8亿美元。

不过，今年以来中国对美国并购规模大降，截至11月2日，已披露的中资在美国的并购规模为138.8亿美元，去年同期则为603.6亿美元，降幅近八成。截至11月，随着中国整体对美投资规模减小，仍居第二的高科技行业大大减少至30.7亿美元，并购金额累计最多的医疗健康行业也仅为41.9亿美元。

跌幅较大的原因一部分是受中国政府对资本走出海外的限制影响，但来自美国的监管也愈发严格——作为捍卫美国国家安全的重要经济工具，CFIUS已成为阻挡中国企业赴美并购的主要障碍。

曾经是CFIUS成员，现在是Steptoe&Johnson LLP律师事务所的全球合伙人且专注于审批业务的赫尔芬兹（Stephen Heifetz）称，在特朗普政府下，有中国政府背景的任何一笔交易都会引起CFIUS的关注；本来在如何判断是否符合美国利益、是否威胁国家安全方面就存在诸多不确定性，在针对中国的审查趋于严格的趋势下，收购方不仅限于国企，就连私企的通过率也很低。

1985年-2016年中美进出口数据。图片来自BBC

美国国防、情报机构，财政部门都十分关注所谓“中国政府为获取先进技术而采取的协调努力”。赫尔芬兹说，半导体、信息通讯技术、数据是CFIUS审查过程中最敏感的领域。

除了高科技，金融也是备受关注的领域。今年蚂蚁金服宣布它进军美国的重要一步，斥资12亿美元收购美国汇款公司速汇金（Money Gram），但该交易因未能在75天的审查期内获得CFIUS通过，已于7月再次提交申请，目前仍在审核程序当中。

“被拒已经不是唯一的问题，现在的问题还有等待。”中国与全球化智库（CCG）理事长王辉耀称。现在缺乏一个很好的投资氛围，面对中资企业的收购邀约，一些美国企业会提高20％的报价，因为考虑到审批过程的不确定性和前期成本。而通常交易被拒绝、或迟迟没有结果之后，中国买家就放弃了这笔交易，“他们也折腾不起，耽误了最好的投资时机和机会成本”。

美国与亚洲市场贸易数据。图片来自BBC

特朗普上任后，包括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James Mattis）在内的多名政府官员还公开表示要修改、扩大CFIUS的审查权。国会议员也一直在酝酿多重方案试图扩大CFIUS的管辖权。

在国会进一步就此角力前，美国商务部负责中国事务的前副助理部长李凡（Henry Levine）表示，大部分中国对美投资与国家安全并没有关系，美国欢迎中国投资，毕竟这为美国创造了就业机会。

对此美中贸易委员会副主席彭捷宁也提出，CFIUS需要改善其透明度问题，“我们鼓励美国政府透明化，特别是检视这些包括中国投资案在内的外国投资，避免使用国家安全作为保护的借口，我们担心如果美国这么做，变相鼓励中国政府也如此对待美国在华投资。”

美国国务院一位前资深官员说，在外交官员之间，如何评价元首出访的智慧是“没有伤害就算成功”，特朗普在出访期间收获不少订单，给了他炫耀达成交易能力的资本，但是有经验的人都知道“等等看，未来什么会发生”才是最重要的。

（文章来源：《财经》、国际电讯、机工情报、B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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