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造空间活力的设计细节 | 精读《交往与空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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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YanYan公众号的第025篇文章

你好，我是YanYan，感谢你的关注。

今天是精读《交往与空间》的最后一篇内容。在前面两讲中，我为你解读了保证城市活力的基本前提，以及如何在公共空间中构建合理“过渡空间”的四点设计原则，相信你对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环境，已经有了些不一样的认识。

不过呢，一个理论要想真正落地，提升我们的生活质量，只有原则是不行的。原则的把握为创造功能完善的公共空间奠定了基础，但是，只有通过细部设计层面上精心处理，才能真正发挥空间的潜力，如果这一工作被忽视了，此前的种种努力往往会被浪费掉。

所以今天这篇内容，就来和你分享几点在细节设计层面的注意事项，由于书里提到的内容很多，限于文章篇幅，我只能为你精选其中的三点，分别是步行体验、停靠条件和座椅安排。之所以选择这三点，是因为我希望通过它们让你深入地看到，作为一名城市规划师，不仅要有鹰的眼睛，思考全局，洞悉营造活力空间的关键规律；同时还有有兔子的视角，匍匐在地，360度环顾细节。

在开始之前，我还想再提前铺垫一下，以下提到的内容都非常的细节，甚至可以说是很基础、很初级的知识点，但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嘛，“常识就像氧气一样，越往高处走，它就变得越稀薄。”

这是在提醒我们，尽管随着从业时间的增长，经验在不断积累，可那些基础的细节，也不妨偶尔花时间重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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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步行体验

感受有活力的城市公共空间，一定离不开步行。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受：如果你行走在一条有趣的街道，各类商店遍布两侧，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心理距离比实际的要短很多；而如果路边只有一面高高的围墙，那走在旁边就会觉得路程变得极其漫长。

这就是步行环境对人体验的影响，丰富的景观可以鼓励步行。那影响步行体验的因素其实有很多，我为你摘选了其中四点：

（1）拥挤度

设计步行环境时应首先确保人们在行走时不会发生拥挤，这样，人们才有可能不时地停下来观看周围，或以漫步的方式来享受街道两侧的景致。要达到这样的要求，在设计过程中就应充分考虑街道行人的流量，以便为步行者留出足够的空间。

关于街道“拥挤度”目前尚无公认的标准，2008年作者研究纽约案例时，发现在10m宽的街道上，如果每分钟通行120人左右，就会带给人拥挤的感觉。

因此，如果人流有限，我们就应该缩窄道路；如果人流过多，我们也不要一味拓宽，而是应当多设置几条宽度适中的并行道路。

（2）丰富度

我们开头提到的例子，讲的就是丰富度。通常来说，当你和目的地之间的距离超出300~400m时，人们步行前往的意愿就会骤降。所以像社区的幼儿园、学校或商业服务设施的服务半径一般不要超过500m，不同交通方式之间的换乘距离一般也不超出300m（北京某些地铁的换乘距离除外）。

如果两地之间距离过长，人们本能地不愿意采用步行的方式，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想要去提升人们步行体验的话，那就可以从街道的整体环境设计上入手，提升街道景观的丰富度。反之，若是距离足够近，则不必将环境设计的太花哨，作者在书中还吐槽了一把哥本哈根人，他们约会、上班总是迟到，就是因为街上有太多容易分神的事情，拖慢步行速度。

（3）便捷度

“走捷径”是人类共同的习惯。很多设计师喜欢设计巨大的草坪，他们期望人们会沿着草坪外围行走，从而保持景观轴线的整齐和秩序。但是过不了多久，设计师就会发现草坪被踩出很多条直线的道路来，而这些道路通常会是去往某个目的地的最短路径。

作者记录了哥本哈根一处广场的人流步行线路，我们可以直观地看到，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最短的对角路线，斜穿广场。

所以就有设计师会在草坪建成后先不修建道路，鼓励行人踩踏。一年后，再根据人们自然踩出的路径铺设石头路面。这样的道路设计，人们在行走时会感觉非常贴心。

不过，作者提醒我们，线路设计最好不要让行人一眼看到远处的目标，一览无余反而索然无味了，有时还需要半遮半掩、步移景异。

（4）畅通度

我们最好让人们在同一平面行走，登高或向下都很耗体力，所以台阶是畅通度最大的敌人。

很多时候我们稍加留心就能发现，在有斑马线和人行天桥或地下通道的路口，人们宁愿等红绿灯，也不愿走天桥或地下通道，除非别无选择。而在商场或者地铁，也可以看到自动扶梯前大排长龙，而旁边的楼梯就算空荡荡的也没人走。我们可以想象，假如没有自动扶梯，商场一楼以上的楼层，生意估计会很惨淡。

因此作者建议，存在高差的地方，要尽量使用斜坡而少用台阶，这样既可以方便行人，又可以照顾残障人士；而过街天桥和地下通道则应作为无法避免情况下的最后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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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停靠条件

无论是在步行途中与人短暂交谈，还是驻足欣赏一下周围的景致和各种人群活动，我们都需要寻找一处适合的地方停靠一会儿。

而人们一旦停下来，就很有可能激发其他活动的开展。从活动类型上说，这是满足“人看人”，引发“社会性活动”的关键（见第一讲）；从空间层次来看，驻足停靠的地方应属于“过渡空间”（见第二讲）。

因此，营造良好的停靠空间非常重要，那一处好空间需满足什么条件呢？作者经过大量观察发现，人们选择何处驻足其实是有潜在偏好的，这些偏好可以概括为2个“效应”，即边缘效应、壁龛效应。

（1）边缘效应

寻找边缘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当我们想要停留的时候，通常会选择边界地带，比如花池、树篱、建筑边缘。作者认为，这些边缘区域之所以易受青睐，是因为它们能为观察提供最佳视角，驻足空间的边缘，视线可以观察到整个空间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同时，这也能为自己带来心理上的安全感，毕竟，谁愿意待在正中央，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呢？

不过，不是所有边缘都吸引人？这就要说到第二个效应：壁龛效应。

（2）壁龛效应

所谓壁龛，指的是“凹”型空间。盖尔注意到，当建筑物的墙体由柱子或墙垛构成“凹”型空间时，这些空间往往很受欢迎。

盖尔认为这种“局部隐蔽”式空间，既可以使人在半遮掩的空间中隐蔽起来，同时又能很好地观察到空间中的景象。对市民而言，建筑物的凹处、后退式入口、门廊、回廊以及前院的树木等都起着同样的作用，既可以提供防护，又具有良好的视野。

城市中很多街道的立面其实是不够友好的，比如银行、写字楼，缺少“凹”型空间。作者所在的丹麦，很多城市就通过法令限制银行和办公机构设在街道的一层，为的就是防止边缘空间缺乏生气。

典型的反例

别看这些细节的设计很不起眼，但它们却具有重要的“催化剂”作用，能够在公共空间中创造多样的驻足和逗留条件，进而为各类场地活动的开展提供机会。如果空间荒寂、空旷，没有座凳、柱廊、植物、树木之类的边界空间；立面也缺乏凹处、门洞、出入口、台阶，人们就很难找地方停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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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座椅安排

如果说驻足停靠是公共交往发生的前提，那么“坐歇”则是其准备或序曲阶段，只有创造良好的条件让人们安坐下来，才可能有更长时间的交往。在这一part，我特别想分享的一点是，设计座椅一定要关注使用者的需求、使用者的需求、使用者的需求！！！不是摆上就可以了。

曾经看到过一个有点极端可非常有趣的案例，一个围绕“座椅”问题的多年博弈，让人很受启发。

案例的主角是一位“另类”的城市规划师，名叫何志森，也是华南理工大学的老师，几年前他在“一席”上做了一个非常火爆的演讲——《一个月里我跟踪了108个居民，发现一个特别好玩的事，80%的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尿壶》，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搜搜看。

在演讲中他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他发现在某地紧挨着老旧小区的滨江道中，虽然规划设置了一些休息座椅、活动节点，但利用率极低（见下图）。

也难怪，这样的座椅设计，附近的老年人根本无法使用，很关键的一点是高度太低了，老年人想站起身会很吃力。所以他们都会自带椅子垫在原有坐凳的上面，离开的时候再把凳子搬走。另外，整条滨江道上座椅分布并不均匀，老年人如果不自带座椅的话，很难在沿途找到地方歇脚。

所以何志森就想，这多麻烦啊，本来老人家腿脚就不方便，还要带着凳子搬来搬去，我可不可以不花一分钱给他们提供一些可移动的座椅，方便他们随时使用呢？

（接下来的行为请不要模仿）

于是他就找啊找，结果注意到江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垃圾箱，大小高度正合适，他就想能不能把垃圾箱的头盖给敲下来，当成座椅呢？

说干就干，在某个清晨的5点，他和小伙伴悄摸来到江边，把沿江四五公里，总共300多个垃圾桶盖全给拿下来了。而且为了不让老人们嫌弃，他还把每个盖子都用湿纸巾擦了一遍，保证干干净净的。

结果出乎意料，拆下的桶盖被四五十位老年人移到了滨江道上的不同位置，有的拿来当做凳子使用，坐在上面聊天；有的拿来当做桌子使用，围着一起打牌；有的甚至在桶盖上放了一张废弃的麻将桌桌面；还有的把桶盖倒过来，把不会走路的小孩放到里面玩耍。

总之，自从有了桶盖，老年人有了更多休息停留的设施，整条滨江带的活力被极大地激发，人们聚在一起相互交流，这里慢慢地就变成了自发形成的社区活动空间。

不过半年之后，城管部门终于看不下去了，更新换上了不能拆卸的垃圾桶，而且为了彻底制止老人们乱搬垃圾桶盖，还贴了告示声明：再敢动，罚款一百。

2018年初，何志森把垃圾桶项目变成了一席上的的演讲，短短几天内便获得了500多万的点击量，各种媒体和记者纷纷来到当地城市管理部门探听垃圾桶事件。2018年底，当地管理部门并没有像上次更换垃圾桶那样简单粗暴地规范老人们的行为，而是在这条滨江步行道上为他们安置了上百条面朝珠江的观景椅子。

虽然有进步，但遗憾的是，管理者们依旧没搞清楚老年人的需求究竟是什么。

大部分老年人其实并不想坐在椅子上观看江景，他们更喜欢围聚在一起打牌、更喜欢朝向街道观察来往的行人和街道上的活动。所以老人们又重新自带座凳，改造新增的座椅空间，组合成他们所需要的各种场所。

经过这么多年的辗转博弈，座椅问题依旧没有得到妥善解决，还得靠劳动人民的智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所以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设施，但它却直接关系到使用者对场地的真实需求，同时也是塑造空间活力的关键基础要素，不可随意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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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主要内容。说到底，真要落实到细节设计层面，要关注的内容简直太多太多了，这需要长时间的总结和积累，今天这篇文章顶多算是抛砖引玉，意在激起大家对于设计细节的思考和关注。

那么写到这儿，这本书的精华内容就为你精读的差不多了，最后再整体回顾一下：

1、《交往与空间》是一本研究户外公共空间如何影响人们的交往与生活的书，它关注的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关注的是城市中的点滴活力。

2、人们在公共空间的行为往往是复杂的。我们可能最初的目的是散步，看到街边风景又会变为驻足欣赏，遇到熟人又会产生交谈、交往等等。

3、城市规划师、设计师能做的，是打造一处满足人生理和心理需求的空间，吸引人们使用它。只有长时间停留，才能产生丰富的活动。城市空间就像化学实验的容器，不同的物质在里面发生反应，而最精彩的那类反应正是“交往”。

4、如今随着城市发展转型和理论体系的完善，越来越多的城市规划师、设计师意识到，这个职业不是为高楼大厦服务的，而是为生活在城市中的人服务的。扬·盖尔正是最早提出“以人为本”的城市规划师之一，在他的设计理论中，人的活动被视为一切设计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他的理论既不高深、也不遥远，都是通过对人们在公共空间中行为表现的细致观察与研究，一点点总结隐藏在其中的规律性内容。

无论是欧洲、美洲、或是亚洲，我们人类都有着共通的感受，在洒满阳光的角落放一条长椅，行人徜徉而过，任何人都会享受坐在长椅上的时光。

于是，他的理论便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在50年后的今天，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城市发展建设中发挥指导价值。

最后，我还想再多说几句。作者写作的年代还没有互联网，所以有些问题，他没能看到。

随着近几年互联网迅速普及，短视频、社交媒体带给我们的多巴胺刺激，远远高于城市的实体空间。

网络造成的危害，远不止损害城市活力那么简单，最严重的问题在于“信息茧房”，当人人活成一座孤岛的时候，社会共识也将随之撕裂。

而在实体空间中，人们必须习惯于与抱持不同观点的人共存，而且“见面三分情”，人们通常也会主动节制情绪的宣泄，即便观点不同也绝不会随意站队，杠精是很难获得朋友的。换句话说，在实体空间的交往中，人们会更乐于寻求共识。

因此，站在50年后的今天，塑造适宜的、吸引人的公共空间交往环境，变得尤为重要，它不仅关乎城市的温情，更关乎社会的稳定。

这个话题有点大，我们有机会再细聊吧。

我是YanYan，我们下次再见喽。如果觉得文章有意思，不妨点个赞，让我知道啦~~~

“  管见论之，见仁见智，各取所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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