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流生违规要查，取消落户限制不能停
“回流生”眼下确实可能造成当地教育资源的紧张，但这不是挤占，更不是抢占，而是放宽或取消落户限制后所需承受的“阵痛”。
撰稿丨魏英杰
前两天，浙江宣布，省内各地（除杭州外）全面取消农业转移人口进城落户限制。
这意味着，在浙江的常住人口在城里落户，基本等于零门槛（当然，社保是要交的），而且只要落户了，就可以享有当地包括教育、医疗、养老等基本公共服务。
消息出来后，不少人为之叫好。国内不少省份，也在推进类似落户新政。为此，我写了篇文章，认为这是破除了多年来的城乡二元户籍管理制度，迈向了城乡一体化。
这当然不是说，从此就实现社会公平了。不过，在政策落地的一些地方，现实的阻力还是出乎意料之外。尤其是发生在西安的中考“回流生”事件，更是激起了千层浪。
01
关于西安中考“回流生”事件，冰川也有文章介绍，说的是有一部分户籍在西安、学籍在外地的考生，从其他地方回流到西安参加中考。
此前有传言称，2023年10万西安中考生中，“回流生”多达4万，且考生多数来自河南。这让西安家长坐不住了。
对此，西安教育局很快辟谣，表示“回流生”只有3608名，随后再度发文称，有关部门已成立联合调查组，逐一核查“回流生”的报名资格。
最新进展是，7月21日，西安市公安局发布警情通报，称发现该市某培训机构以造假方式为“回流生”提供服务，涉嫌违法。目前，已控制涉案人员13名，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当中。
7月22日，当地警方又抓获了6名犯罪嫌疑人，刑事拘留5人。这次是，某补习学校通过伪造国家机关印章，为外省“回流生”在西安参加中考提供虚假资格审查材料。
为什么西安“回流生”现象引起轩然大波？直接原因是，本地家长认为，“回流生”挤占了本地宝贵的教育资源，尤其是在“普职分流”大背景下，这更加激化招生矛盾。
有网友留言说，“多来一个回流生，可能就多占用一个西安孩子上普高名额”。所以，这事情才会如此刺痛本地家长的神经。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有考生从其他地方来西安参加中考呢？其实，这些考生的目标还不光是为了参加西安中考，上西安的高中，而是为三年后参加西安的高考做准备。
按照陕西省的相关规定，外来人员随迁子女在陕西参加高考的一个要求是，在陕学籍必须满3年。所以，要回西安参加高考，就要事先就读当地的高中。
问题又来了，这些“回流生”为什么想参加西安的高考？这就在于，陕西或者说西安的高校资源相对丰富，拥有多所985、211高校。不像河南，全省只有211高校，郑州大学。不言而喻，一名考生在河南或陕西高考，考上好高校的概率是不一样的。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回流生”多为河南学籍考生。
难怪西安家长那么义愤填膺，而当地教育和有关部门也不敢懈怠。且不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在教育资源紧张，“内卷”如此严重的情况下，任何事关教育和考试公平的问题，都可能引起舆论风波。
02
西安“回流生”现象的背后，是在人口老龄化、出生率不断走低的大背景下，各地为吸引人才和留住外来务工人员，纷纷取消或放宽落户限制。浙江如此，陕西也是如此，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此前，西安的落户门槛就已经大大降低。其落户政策包括了人才落户、安居落户、投靠落户等。人才落户的门槛并不高，起步是中等职业学校毕业。安居落户分为固定住所落户和长期居住缴纳社保落户，后者不要求在当地购房，只需要在本地居住登记2年以上，参加基本养老保险1年以上即可，而且配偶和子女可以随迁。
西安是陕西的省会城市，其落户政策已近乎零门槛。这也反映了当下“抢人大战”的白热化。
一座城市也好，整个社会也好，人都是基本要素，没有人就没有一切。而进入老龄化社会后，有没有新的人员流入，人口能否净增长，更是关系到今后一个城市的基本运作。这个道理如今谁都明白。
在这个背景下，就可能出现类似西安这样新的教育“内卷”。一个地方落户政策越是放开，流入人员越多，包括教育资源在内的公共品就越可能捉襟见肘，难以满足一段时期内不断增长的教育需求。
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不容忽视。虽说出生率创新低是一个明摆的事实，但是新生儿减少等问题对社会的影响，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和地方性。不算其他变量，某一年度本地新生儿数量的多与少，要影响到中小学的入学率，还要等到起码七八年以后。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国内有些地方已经发生幼儿园、小学招生荒，招不满人，而有些地方学校依然生源爆满、人头攒动。
出生率影响的是未来，而“抢人大战”带来的随迁子女入学，影响的是现如今。而在当下，教育资源紧张，尤其是优质教育资源奇缺的局面，仍未有效缓解。
从这个角度讲，地方放宽落户限制，和家长抱怨“回流生”挤占教育资源，并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
地方政府着眼的是大局，是未来，家长看的是切身利益，是现在。
03
从人的权利角度讲，人人都有迁徙自由，有选择在哪里工作和生活的权利，原来的城乡二元体制其实是计划经济的产物，早已不适合于现实社会。有人为守住眼前的“蛋糕”，而拒绝承认别人的平等权利，甚至呼唤设立新的社会限制，这是一种“原始竞争”，并不为文明社会所乐见。
从政策角度而言，既然当地对落户政策有了新规定，只要按照规定落户，随迁子女按要求申请升学、考试，这是题中应有之义。只要考生不违反相关规定，他们就有从任何地方到落户所在地参加中考的权利。
实际上，综合陕西省有关规定，随迁子女要参加当地的高考并不容易，除了要拥有当地学籍满3年，其父母或法定监护人还要持有陕西省居住证3年以上（含3年），以及缴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3年以上（含3年）。
说白了，父母要对落户地做出一定贡献，随迁子女才能参加当地的高考。那么，反过来说，既然随迁子女的父母已经满足要求了，有何理由拒绝其子女享有相应的教育资源？否则，这不就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现实版吗？
还可以看到，西安对“回流生”展开的调查，目前控制和抓获的数名人员，均为涉嫌材料造假或伪造公章等违法行为。
但是，今年回西安参加中考的3608名“回流生”，肯定不是所有人都是通过材料造假来获得考试资格的。对于那些合法合规回流参加考试的，当地没有理由拒绝，家长也没有理由排斥。
退一步说，如果相关落户政策存在制度漏洞，也应当是通过政策修订来加以完善，而不应“一刀切”地加以否定，更不能搞政策一套，操作又是一套的做法。这样的话，不仅放宽落户限制沦为空谈，也会影响当地政府的公信力。
总而言之，“回流生”眼下确实可能造成当地教育资源的紧张，但这不是挤占，更不是抢占，而是放宽或取消落户限制后所需承受的“阵痛”。
各地针对这一新现象、新矛盾，要根据实际情况合理配置教育资源，以缓解这一局面。但无论如何，在取消落户限制上，不能再“开倒车”，用错误的方式，去改变目前正确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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