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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火车 | 二湘的六维空间

2017-01-26 二湘 二湘的六维空间


   猜火车


文/二湘


我喜欢那种细致的感受,那种只有坐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看窗外流动的景致才能唤起的细细密密的感受。



快过年了。


两年前是在老家过的年。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国过年。在北京转机,见了几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和许多再一次见面的人,他们都那么好,那么好。

二十年前的时候还是在念大学,每年都是要回家过年的,坐的是绿皮火车。

我后来看周云蓬的《绿皮火车》,被他波澜不惊的文笔吸引住了。“我十六岁了,是个失明七年的盲人,确切地说,我是个像张海迪一样残而不废的好少年。我可以拄着棍子满大街地走,能躲汽车过马路,能进商店买东西。” 那么平静,那么自然,不刻意,不自怜。带着几分自嘲,平平淡淡地述说着他的有关于火车的记忆和感觉。我这几天又看了周云蓬的《我妈》,还是那么平淡细致的文字,不自怜,不悲苦,还有几分诙谐。他的文字还是那么好,那么好。这个世界上写字写得好的人真多啊,比蚂蚁还多吧,可是我喜欢他的文字,一个遥远的陌生的瞎子的文字---我说他是瞎子没有一丝不敬的意思,我心里是觉得这个词很有几分亲切的。

有关火车的记忆其实是不少的,随便翻一翻,就是一嘟噜。突然就想写一写了,大概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心里都有一个火车情节吧。

我喜欢坐火车,尤其是那种慢行的火车。我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看窗外飞速驶过的风景。我喜欢北方广袤无边的平原,公路旁整齐划一的树木和稀疏的村落。我也喜欢南方起伏有致,翠绿的丘陵,明晃晃的水塘和站立在电线杆上一动不动的小小鸟儿。我喜欢到了深夜,车厢里安静下来,窗外黑漆漆的,这时候火车的声音格外得清晰,格外得有节奏。这时候的火车也好像开得特别快,也仿佛不知道要开到哪里去,就是这样不知疲倦,漫无目标地往前走。我喜欢那种细致的感受,那种只有坐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看窗外流动的景致才能唤起的细细密密的感受。

我上一次坐火车还是上个世纪的事了。我先坐的火车去北京,然后赴美。夏天南方的小城,火车徐徐地开离,母亲靠在月台的柱子上哭泣,我坐在座位上,眼泪默默地就流了下来。再然后,到了奥斯汀,每天忙着上课,每天都坐末班的校车回家,然后再准备第二天的午餐。有一天晚上,坐校车回家,听见路过的火车的汽笛声,眼泪就那么不争气的哗哗地流了下来。我其实不是个恋家的人,上大学的时候,听说有人想家想得都哭了,我只觉得好奇怪。我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如此,大概是人在天涯的缘故吧。

军训那年冬天回家过年,大家在信阳那个火车站等车。天下着雨,大家在候车室外等车。我和Yan就在那边等车边说着话,脚泡在湿泥里,也全然不知。二个人谈得那么开心,那么畅快。我南下的火车到了,只好和她做别,她和几个男生把我从火车窗口里硬塞了进去。到了火车上,才发现袜子,鞋子湿得一塌糊涂。那之后过了不到两年,Yan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可是那么痛快淋漓的交谈,却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坐火车去北京是半年后的事了。入夜了,火车慢慢地开进丰台,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很热闹的样子。我安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心里有一点惶然。那一次也是和A一起坐火车的,我那时心里暗暗地喜欢他,想到下了火车,就不容易见着他,心里更是惆怅。后来才知道,那次老G坐的也是同一次火车,只是我们那时并不认识。再后来,我和老G又在同一次火车上碰上了,坐得很近,说了不少话。

大三有一年和Ling坐火车去大连玩。火车邻座坐着一个清华毕业的,现在在日本工作,这次回国是因为他的老父亲过世了,他是回国奔丧的。不知什么缘故,大家谈起了那年夏天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他一个劲地说北大的孩子都是勇敢的孩子,都是好孩子。那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学校由衷的自豪。

大四有一年一个人坐火车回家,对面坐了一群中国政法大学的小男生,很纯朴的小男生,他们不喜欢自己的学校,说是一流的学生,二流的设备,三流的老师。他们喜欢田震的歌。我说我也是,尤其是那首《野花》,可是记不准词。 他们就把歌词写在我日记本的后面,“山上的野花\为谁开又为谁败\静静的等待是否能有人采摘\我就象那花一样在等他到来”。很俊秀的字,现在翻开看,就会想起火车上那几个可爱的小男生。

其实坐火车也有不愉快的经历。有一年坐火车,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来了个中年男人,一上来就说我坐了他的座位,我仔细地看了看,告诉他是他弄错了。他特生气地说,就算弄错了,他累了,那也得让他坐里面休息一阵,哪有这么不讲理的人?那是我经历过最乏味的一次坐火车的经历。一个无趣且毫无素养的人,也成了我关于火车记忆的一部分。就象茶杯里的茶垢,怎么也去不掉。可是,不是说记忆都是有选择性的吗?

六岁的时候,举家北迁,火车停靠在一个小站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一个搪瓷盖子掉在了月台铁轨之间的石子里,火车马上就要开了,我无望地看着小站渐行渐远,那个永远也捡不回来的白色搪瓷盖子就成了我最早关于火车的记忆。

下一次坐火车会是什么时候?我猜不到,所以这篇小文就叫《猜火车》吧--虽然我一直没有看过那个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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