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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枋盖的人|人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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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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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笔记
钉枋盖的人
文|胡光波
村子的东头，有一户人家，男主人小名叫来娃，女主人至今不晓其名，养了一对儿女，十分听话孝顺。
来娃我叫伯，是个木匠，他的活儿做得咋样，我不知道，但记得最清楚的是，每逢村里死了人，入殓后，几乎都是他指挥众人盖枋盖，然后站在枋边上，用长长的钉子，把枋盖钉得死死的，好像怕死人顶起枋盖，能跑出来似的。
有一年，我门里（有一个共同的远祖）一个老人死了，时值麦忙。那时还不兴冰棺，天热死人不宜长久裸露。第二天，就准备入殓。先把用麻纸包的灰包，在枋的底层，严严实实，放一层，然后把死人抬入，盖上红被子，再用灰包把死人的四周，茬得紧紧的。据老辈人说，这是用来吸血水，以保证枋的干燥，使枋在坟里，能多保持些时间。
一切收拾停当。枋盖却怎么也盖不上。有人说，可能枋木原来湿，枋盖现在“跳”（干燥缩水）了，必须用斧头，把枋的四周，削一圈。大家看到来娃，拿起斧头錾子，一点一点削枋木。削枋木是个细活，必须一次削成，不然枋就废了。一向高声大气、爱开玩笑的来娃，这时严肃得很，周围看的人也很紧张。等枋盖能合上，来娃立在凳上，沿枋隔几公分，锲一个土钉子，最后用斧背再捶一圈，算是完事。
前几年，来娃死了。村里的青壮年，都到城里打工去了，老木匠没有了，给他钉枋盖的人，因砸钉子不直，动不动就砸偏了，不是半截子钉到枋内，就是半截子钉出枋外。
半辈子给人钉枋的人，最后却落了这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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