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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小丫 2018-05-24

本       文       约       87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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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min

弗吉尼亚·伍尔芙说,女人要想写小说,必须要有一间自己的房间。而骚客文艺的“文学周”就是这样一间“房间”,它构建着女性自己的表述方式,从这里看爱情、都市、男人和周遭的世界。而真正的女性主义不仅仅是强调性别,更多的是女性掌握自己的舌头,发出声音。

1

蛮疯了。

苏蛮的疯,是个秘密。

2

门被撞开的那一刻,房间里正在上演春色无边。苏蛮两条雪白光滑的长腿紧紧缠绕着男人的腰,像两条柔软坚韧的柳枝,以一种奇怪的姿态盛开在大红色的真皮沙发上。漆黑长发瀑布一样流淌,裸露的苏蛮鱼样滑动,阳光透过窗帘被撕开的缝隙射进来,文在男人背上,像一道明亮的伤口,触目惊心。


空气瞬间冻住,苏蛮和男人保持交合的姿态,一起扭头望过去,门口站着另一个女人。苏蛮眯着眼睛,努力看清女人眼中杀气腾腾的哀伤和绝望。男人终于反应过来,想要逃离那双刚刚让他差点快乐得发疯的腿,可是它们却突然着了魔,把他缠得更紧。苏蛮迎着那束可以杀人的目光,毫无顾忌地送上自己,并在这一片静得吓人的空气中达到快乐的巅峰,无比满足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悠长绵软,像忍了很久的叹息。

女人呆立在门口,惊奇地看着苏蛮近乎嚣张地绽放在自己的视线里,仿佛看到三年前的自己。只不过那时门口站着的,是男人当时的那一任妻子。

苏蛮是带着脸上五个清晰的指印回到家里的。卫生间昏黄暧昧的灯光下,镜中浮现出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脸上泛红的指印和苍白的嘴唇无声对峙,让本来平静的脸看上去更加平静。苏蛮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看血色慢慢涌上来涂红整个唇瓣,她满意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如同宽容地注视着一个刚刚偷吃了自己糖果的孩子。突然,她一扫脸上用来伪装的沮丧神情,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诡异地笑了。

这一切,不过是苏蛮的一个小把戏而已。

3

事实上,苏蛮已经疯了很久。到底疯了多久,连苏蛮自己也不知道。

4

白天,苏蛮是苏老师,站在课堂前,一板一眼讲才子佳人、古今风月,感觉来了还唱两段京剧。苏蛮开的班在荡失路76号,也不是什么正规的学校,类似于古时候的私塾,只教古文和诗词,跟课本毫无关系,而且上课时间不固定,有一堂没一堂的,看着不顺眼的学生还不收。偏偏有家长们仰慕苏蛮的风采,想让孩子学点儿课本以外的古老情致,大老远把孩子送过来。一堆天真好奇的眼睛淹没在那些婉转晦涩的古代汉字中,似懂非懂。偶尔也有些附庸风雅的家长,把孩子送来以后自己干脆也不走了,就坐在教室后面,说是陪孩子听课,眼睛却一直舍不得从苏蛮身上移开,心里还期盼着苏蛮情绪来了随口唱上几句。苏蛮不施粉黛,衣着朴素,语调清冷,神情淡漠,自顾自天马行空,把一段段唱词演绎得凄婉动人。

苏蛮的京剧功底是跟姑姑学的。姑姑是当年是名噪一时的旦角儿,以风流著称。苏蛮自小父母双亡,跟姑姑一起生活,耳濡目染得了姑姑一点神韵,什么曲目都能咿咿呀呀哼上几句,周围的人夸苏蛮底子好,到底是血亲,处处像她姑姑,身段音色样样不差,天生是个美人胚,长大了应该是个角儿。听了这话,姑姑总是“嗤”地一声笑着走开,说不上是喜欢还是讨厌。

在苏蛮五岁时,就已经看惯了不同的男人在姑姑床上翻滚。在苏蛮十五岁时,眼看着姑姑从戏里唱到了戏外,在一场普通的演出中出人意料地用那把唱虞姬时才用的真剑抹了脖子,死在了戏台上。兵荒马乱,硝烟弥漫,苏蛮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经意瞥见旁侧一个女人含笑的眼。

图片by  《霸王别姬》

没人知道苏蛮经历了多少个男人的翻滚和资助才得以完成学业长大成人,甚至连她自己都忘了。不过她清楚地知道,自打十五岁时看到那双含笑的眼睛起,她就疯了。苏蛮的疯表现在晚上,周转于不同的有妇之夫的床笫之间,如鱼得水,乐此不疲。并且一定挑准机会让有妇之夫们的太太发现点蛛丝马迹,直至把苏蛮和男人捉奸在床。苏蛮以此为乐,每当恶作剧结束,苏蛮从惊恐失色的男人和怒火冲天的女人组成的僵局中抽身出来,对着镜子送给自己一个诡异的笑,便可无比满足地安心入眠。不然,便如同万箭穿心,食不知味,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苏蛮已经把那个笑容锻造得如同自己十五岁时见到的女人的笑容一模一样,在戏台不显眼的侧面,在宛转娥眉马前死的姑姑身边。

5

林达出现的时候,苏蛮正站在教室中央的古式木桌前,轻启朱唇,美目流转,唱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免,玉兔又早东升”。苏蛮没上戏妆,未着水袖,却活脱脱是娇醉慵懒的杨贵妃,待回头过来,房间多了两个人。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笔直地站在她面前。不知道敲门吗?苏蛮心里有些微怒,准备毫不客气地羞辱他们一顿再把他们赶出去。

“老师,请问你可不可以教我《贵妃醉酒》?”就在苏蛮开口之前,孩子怯生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苏蛮把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着的男人。

男人依旧沉默。

苏蛮心中动了一下:“你想学《贵妃醉酒》?”

女孩点点头,声音仍然是怯生生的,透着一丝倔强:“是,我想学。”

苏蛮打量了一下小女孩,不会超过十岁,看上去已经懂得矜持,脸上微微有些羞涩,睛里满是期待。

没等苏蛮开口,女孩接着说道:“我叫林子衿。”

林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你知道什么是《贵妃醉酒》吗?”苏蛮有些好笑地问。

女孩以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诚恳郑重点了下头:“我以前看妈妈唱过,我想学观鱼、嗅花、衔杯。”

“那你怎么不让妈妈教你?”苏蛮有些意兴阑珊,紧接着却瞥到男人有些尴尬的脸,还有女孩低下的头。女孩欲言又止,仿佛有无数的话要往外吐,小脸憋得通红,可最终也没有开口。男人却仿佛凝固了,变成一根柱子。

苏蛮瞬间改变了主意。贵妃醉酒这一出说的是唐玄宗先一日与杨贵妃有约,命其设宴百花亭,同往赏花饮酒。次日,杨贵妃先赴百花亭,备齐御筵候驾,孰意迟待移时,唐玄宗车驾竟不至。迟之久,迟之又久。乃忽报皇帝已幸江妃宫,杨贵妃闻讯,懊恼欲死。杨贵妃性本褊狭善妒,尤媚浪,遂使万种情怀,一时竟难排遣,加以酒入愁肠,三杯亦醉,春情顿炽,忍俊不禁。于是竟忘其所以,放浪形骸,频频与高力士、裴力士二太监,作种种醉态,及求欢猥亵状,乃始倦极回宫。说白了无非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男人被抢了,无能为力借酒装疯,空悲切。林子衿的妈喜欢唱《贵妃醉酒》?苏蛮忽然间有了兴致。

“去坐吧。”苏蛮淡淡挥了挥手,女孩乖乖找了个位置坐下。

“谢谢。下课后我来接他。我叫林达。”男人缓缓开口,语调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教室。

苏蛮望着男人消失的背影,轻轻咬了下嘴唇。

苏蛮全身上下最有特色的就是她的嘴唇,丰润饱满,下唇比上唇厚那么一点点,新鲜肥美,细嫩光滑,连滴水都站不住。整日里素面朝天,偏偏两片嘴唇娇艳欲滴。这给苏蛮的脸带来了一种反差,她不停地刻意强调着这种反差:脸上一丝颜色也没有,把功夫全都下足在嘴唇上。她是个讨厌繁文缛节的人,在对待嘴唇这个问题上却恰恰相反,不厌其烦。她用蜂蜜、花瓣、酸奶混合各种奇怪的东西做成唇蜜,每隔两天厚厚涂上一层,让双唇看上去像两块厚厚的果冻,一动不动静坐半小时,然后再用温水仔细地洗掉,整个过程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神秘的仪式。不管天气如何干燥恶劣,苏蛮的嘴唇都如同六月里鲜嫩的花瓣,张扬地怒放在飞沙走石的城市风暴里,永不凋零。


这是苏蛮的秘密武器。

6

如果不是林子衿的那一低头和林达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苏蛮说不定会直接把他们从教室里轰走。林达和林子衿这样的人太多了,说白了不过是苏蛮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他们又实在是太小了,甚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苏蛮才没有那么时间去关心一对莫名其妙的父女。收了他们,不过是多了点儿课时费而已。可如今不同了,因为林子衿的那一低头,苏蛮以后每堂课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女孩子身上。林子衿大部分时间专注、认真,略带羞涩,眼睛总是充满警惕。苏蛮饶有兴致地猜测着她的家庭背后的故事,仿佛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童年的影子。熙熙攘攘,鬼影憧憧。

白天的苏蛮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不过她常常被噩梦惊醒。苏蛮的梦里都是女人,正在台上唱戏的女人,唱着唱着就用一把剑抹向自己的脖子,死了。戏台成了断头台。万一有倒下地上没死干净的,苏蛮便冲上前去,拾起剑,一把插进她们饱满多汁的身体,看着血不停地涌出来,涌上来。那些女人的脸上总是带着诡异的笑,让人摸不透,抓不着。苏蛮冲她们声嘶力竭地叫喊:“你们死了!你们别笑了!”她们总是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闭上眼睛。

这是从苏蛮十五岁那年开始做的梦。

醒来的苏蛮开始对着镜子,认真护理自己的嘴唇。事实上苏蛮在内心中有一个标准,那就是要比姑姑漂亮,而且坚决不能是那种带着凄凉的迟暮之美。想起这一点的时候苏蛮往往是带着蔑视的,女人再漂亮也要拼年纪,姑姑败就败在没在最年轻最娇媚的时候把男人抓住,到头来被男人和一个比她年少的小妖精伤了心。女人和女人的战争是年龄的战争,在这一点上,姑姑败得无话可说。成年后的苏蛮再次听到别人口中讲起当年关于姑姑的故事,惹出了人命的香艳往事。一辈子争强好胜又怎样,还不是输在了年纪上。苏蛮眼前一幕幕浮现出过去的情景,就如同看戏一样,就如同看着一直开在自己心尖儿上一朵带刺的花在瞬间陡然凋谢,连同花萼一起掉在地上,神清气爽。

做好嘴唇的苏蛮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家长陆续送孩子过来,苏蛮只是微微跟他们点头。今天是讲《诗经》还是宋词,或者唐诗: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或许还可以唱两句《洛神》:思想起当年事心中惆怅,再相逢是梦里好不凄惶。就在苏蛮心不在焉地思考时,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苏蛮抬头,面前站着林子衿,再抬头,林子衿旁边的却不是林达,而是一个年轻的妩媚的女人,含着笑客气地站在面前。

“打扰了。今天他父亲有事,我送子衿过来。常听子衿说您教得很好。就是没想到苏小姐不光学问好,人也这么漂亮。”女人含蓄有礼,笑意盈盈。

“客气。”苏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简短地回了两个字,礼节性地笑了下,语气淡淡的。

“还要劳烦苏小姐多照顾子衿,她母亲最喜欢古文啊,京剧啊什么的,婉约得很。”女人说完微笑着跟苏蛮点了下头,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蔑视,转身离开了教室,步态优雅,风度不凡。

那节课苏蛮没有上好,一直都心神不宁。苏蛮讲《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苏蛮把整首诗歌背诵了一遍,语调苍凉。背诵完苏蛮陷入了久久的沉思。有个学生举手问:老师,什么叫蒹葭?是吃的吗?苏蛮考虑了很久,说:下课。

课间的时候苏蛮悄悄把林子衿叫到身边。苏蛮说,子衿,刚刚送你过来的,是你妈妈么?

林子衿不肯说话,看了苏蛮半天轻轻点了点下巴,垂了下头。紧接着又拼命摇头,眼看泪水就要出来了。苏蛮也不急,只是含着笑抚摸她的头。

终于,林子衿开口了:她不是我的妈妈。我妈妈会唱京剧,她不会。就是她把我妈妈赶走的。

苏蛮默默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笑了。

下课的时候女人果然来接林子衿。女人说:林小姐,子衿让你费心了。

苏蛮不动声色地冷笑,默默在心里说:真不要脸,你是她亲妈?子衿是你叫的?鸠占鹊巢,婊子。

我怎么称呼你呢?苏蛮客气地问。

徐琳。女人同样客气地答。

那天晚上,苏蛮做了一个决定。苏蛮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徐琳,眼前却不知怎么浮现出徐琳挥刀自刎的场景。徐琳的脸一会儿跟姑姑交错在一块儿,一会儿跟梦中那些微笑的女人捉对厮杀,两败俱伤。

苏蛮又一次诡异地笑了。

7

苏蛮正式开始勾引林达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勾引,不过是趁每次林达送林子衿来上课的时候,冲他礼节性地笑一笑,顺便抿一下嘴唇。林达从来没错过苏蛮的小动作,表面上一本正经,像是拗着什么,神情越来越冷漠,每次来送人呆的时间越来越短,点个头算打过招呼便匆匆离开,不过来的次数却越来越频繁。

那天正下着雨,雷声轰鸣,教室里人很少。林达把林子衿送到教室转身欲走时,窗外适时地响起一声炸雷。苏蛮暗笑了一下,心想这雷来得真是时候。不过苏蛮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余光瞄着林达。林达微微皱了皱眉,停在原地没动,紧接着又是一声炸雷。林子衿摇了摇他的胳膊,说,爸爸没有带伞。林达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原地,仿佛在等苏蛮先开口。这会儿苏蛮才漫不经心地说:今天学生这么少,如果林先生没什么急事的话,就赏脸在这里坐一下,听完课刚好带子衿回去,省得在外面淋雨。


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体贴又客气,让人无法拒绝。

那就打扰了。林达感激地看了苏蛮一眼,算做答谢。

苏蛮不回话,就在这时冲他笑了一下,顺便用皓贝般雪白的牙齿咬了一下娇艳欲滴的嘴唇。

苏蛮的这节课上得古色古香,风情万种,比以往的任何一节课都生动。一段段唱词在苏蛮的嘴唇中花瓣似地飘落,一地的凄美哀伤。学生能不能听得懂已经没关系了,因为是唱给后面坐着的林达听的。她看着林达,看他的神情由认真转为哀伤,又由哀伤转为兴奋,最后变成忘却一切的痴迷。平时在人面前冷若冰霜的苏蛮,一转眼就变得千娇百媚,肝肠寸断。她的嘴唇明明是在诠释唱词,却让人觉得它们在欢快地吟唱;明明是矜持地紧闭着,在林达看来却是欲语还休,简直就快要吻过来了。林达的心里起了一场风暴,瞬间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

散课时,林达的眼神恨不能把苏蛮给生吃了。

8

以后的每一堂课,林达都在后面的家长席旁听。有些时候苏蛮也给林子衿开开小灶,单独教她一点京剧功底,教几句《贵妃醉酒》的唱腔,林子衿学得有模有样,看着她苏蛮也大概能猜到一点她妈妈的样子,林达照样每回都在后面陪着,神情偶尔有些哀伤。对于苏蛮单独给林子衿授课,林达常常口头非常客气地给予感谢。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示。两人照例是淡淡打个招呼,或者说句你好,或者说句再见,只不过林达看上去比从前更加客气了。

苏蛮并不着急,依然古色古香地上着她的课。只要林达出现,她就唱几句拿手的段子,唱完之后默默看林达一眼,一个眼神已经说明一切:就是唱给你听,单给你听,别人不懂,你也不懂么?不光眼神,就连苏蛮嘴唇上的颜色也开始乱了——玫红、桃红、朱红、大红、草莓红、橙红、西瓜红、番茄红、牡丹红、石榴红……姹紫嫣红开遍,开得人心烦意乱。林达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不过这有什么关系,苏蛮早就看穿了他的内心。他的内心开始不安,内心越是不安,表面就越要装作风平浪静。苏蛮喜欢这种游戏,打十五岁起就迷上了这个游戏。她向来就鄙视直奔主题,她喜欢这种不声不响却又彼此意会的情绪。这种情绪在各自心里揉搓着,揉搓着,像酒一样慢慢发酵,香气逐渐散发出来,香味逐渐浓郁起来,度数慢慢升高,酒精慢慢浓烈,会烧红人的脸,烧烫人的心肝肺。

现在的林达,只不过是苏蛮的一个猎物,而苏蛮远远没享受完捕猎的乐趣,还早着呢。何况,主人公有三个,少了谁都不行,何况徐琳还没出场呢。是啊,这出戏如果少了徐琳,怎么能算一出完整的折子戏,怎么能算好看呢?

眼见到了假期。苏蛮给每个学生准备了一张卡片,每个卡片后面都有一句不同的诗,这算是苏蛮布置的作业。苏蛮说:希望他们能自己琢磨透诗里的意境。林子衿拿到的那一张上面写的是李商隐的名句: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不到十岁的林子衿哪能琢磨得透这个,她转手就把卡片递给了爸爸,虚心求教。隔座送钩……林达手一抖,心一紧。李商隐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心照不宣地调情,无法直言只能互相猜钩嬉戏,隔座对饮春酒用来暖心,这种唯有两心知的暧昧情绪,正如苏蛮与他在课堂上的眉目传情。林达撰着卡片,就好像撰着一封火热的情书,他把卡片贴在脸上,就好像贴上了苏蛮滚烫的嘴唇,这种隐秘的快乐让他激动、战栗,简直快要把他逼疯。

林达扔下卡片,冲下楼去取车。林达开着车一圈圈漫无目的地绕行,想要努力平静心底的情绪。可是越是这样越是没用,激情像一只小兽一样慢慢在心里撕咬着,啮噬他仅存的一点理性。终于,他沮丧地在路边停下车。

沮丧的林达想要买包烟来抽抽,可买了烟回到车里,本来想找火机,可拿到手里的不是火机而是手机。而更令他吃惊的是:自己竟然停在荡失路76号楼下。林达像被武林高手摄了心魄,不由自主地抬腿、上楼,鬼使神差地推门。门没锁。苏蛮正在吃一碗糖水,丰润的下唇如同肥美的花瓣一样盛着一滴汁液。苏蛮双唇微微张开,显得有些诧异,却又更似期待。林达冲过去,对准那两片微张的唇瓣,用尽全身力气吻下去,吻进去。嘴唇仿佛有了生命,它们不再属于人类,它们自成一体。它们互相纠缠,都来不及任何试探,最后这种纠缠变成了撕咬。最后,林达近乎粗暴地撕掉苏蛮的裙子,狠狠地把她扔到那张古色古香的书桌上。

月光下的苏蛮显得很沉静,清秀的骨骼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脂肪,看上去有些苍白,唯独嘴唇依旧妖娆,像一朵血红的什么花怒放在白色的沙滩上。

9

林达走后的那一夜,苏蛮奇迹般地没做噩梦,睡了个好觉。以后的每一次,也都是这样,只要林达来过,那些梦中的诡异笑脸就不再侵扰,可以安然入睡,好像林达成了苏蛮的安眠药。苏蛮甚至放弃了其他的猎物,只专心致志地对付林达。林达是一个好对手,他不光是一个猎物,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跟她共同狩猎的伙伴,必不可少的伙伴——有了虞姬,没有霸王怎么行?有了杨玉环,没有唐玄宗又算什么戏?


某些时候,苏蛮也会一时意乱情迷,仿佛入了太虚幻境,看着林达的脸,脑海里只是不停绕着两句话,久久不散: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恍惚那一阵,苏蛮甚至会暂时忘掉记忆深处那张鬼魂一般的笑脸,心头变得柔软起来,整个人懵懵懂懂,仿佛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似醉非关酒,闻香不是花,真的好似贵妃醉了酒。闲着没事竟然一个人假装舞着水袖,哼一段《拾玉镯》,“事到此顾不得礼仪颜面,摇摇摆,摆摆摇扭捏向前”,猛然停下来,顿时心惊肉跳,心想赵艳蓉在戏里是装疯,自己倒是真疯了,跟姑姑一样从戏外演到了戏里,又从戏里演到了戏外。

可惜林达在的时间太短,大多数时间都是苏蛮一个人面对镜子里的自己,还有自己的武器。每当想象一旦奸情败露时徐琳脸上可能出现的伤痛表情,苏蛮便觉得畅快淋漓,她知道,那一天不远了。等到苏蛮再次在噩梦中惊醒,梦里就多了些内容,那些内容具体表现为一些颜色:惨白的脸,鲜红的血。

10

苏蛮按照惯例导演了一出“捉奸在床”,主角自然是徐琳,被捉的是她和林达。那一天林达跟往常一样在没课的时候来到教室,跟往常一样被苏蛮的嘴唇搞得神不守舍。林达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太好看了,简直太有意思了,简直太有味道了。

别人看到的是讲台上苏蛮的为人师表,而林达却觉得自己一眼看穿了她的灵魂,一个寂寞的、风流的、邪恶的灵魂。她的好看不在脸上,不是美艳,而是骨子里的好看。她的意思不在言谈之中,不是幽默,而是骨子里的风情。她的味道也不在举手投足,不是风骚,而是骨子里的韵致。她的面容如同毒药,一旦看过了视线就再也无法离开。她的声音如同毒酒,一旦听过了就忍不住一饮而尽。还有嘴唇,对,她的嘴唇,甚至在静默的时候,他也能听到她嘴唇里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呼唤,令男人无法抗拒的呼唤。特别是今天,苏蛮不知涂了什么材质的唇彩,嘴唇看上去像一块饱满的、充满诱惑的磁铁,把他的心、他的欲念牢牢吸过去,他甚至闻到了苏蛮皮肤下面血液的甜腥,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就在林达喘息着压上来那一刻,苏蛮悄悄在手机上按下了徐琳的电话号码。

这一次苏蛮表演得格外卖力,她把所有的功力都用在这一天,用在了这一次,用在了这个男人身上、身前、身下。苏蛮忘我地投入,一个人挑了大梁。林达也动了情,看她的眼神有些朦胧。苏蛮陡然对林达的感觉有些复杂,心想或许自己是真的喜欢他呢?毕竟自己还没脱俗到可以仙风道骨餐风饮露吃草的地步,做不到抽身在情欲之外,冷眼看红尘,超然世间,彻底地游戏。

可是搭了台就得唱戏,锣鼓一响就得正式开场,精心安排的一场戏,到头来主角不上场天就塌了。再好的演员,临阵怯场也是要被喝倒彩的。她一咬牙,把这种复杂纠结成不管不顾的呻吟,统统抛诸脑后,留给跟她演对手戏的那个人——她知道徐琳正在电话里听着,于是叫着林达的名字,越发地尽兴。她等这一刻等了这么久,她为这一刻等了整整十二年。之前那些戏码不过是走个过场,跑跑龙套,如今这一场才是正式地粉墨登场,耀武扬威。

门终于开了,徐琳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木门吱呀吱呀,之后是奇怪的静默——没有预期中的大吵大闹,甚至仿佛从未有人来过。苏蛮眯着眼睛看过去,却又猛地被扎了回来。企盼中的伤心欲绝、歇斯底里都没有出现,徐琳看上去是平静的,甚至是温和的。苏蛮还没来得及施展那个微笑,却如同看到鬼魅般吓了一跳——徐琳的嘴角倒先绽放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宛若十二年前戏台旁边那双出人意料的含笑的眼睛一样,如出一辙,恐怖之极。

苏蛮愣了,她的震惊比起林达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锣鼓声骤停,戏还没开唱就换了折子,这是怎么一回事?林达刚想尴尬地仓促起身,却被苏蛮按住了,苏蛮继续看着眼前的笑脸,想挖出些什么来,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徐琳卸了微笑,手里干净利索地活动了几下,率先打破沉默,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晃了晃手里精美小巧的东西,是个相机。她说:“谢谢你苏蛮,我都拍下来了。林达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有话想对苏蛮说。”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始终看着苏蛮,表情亲切,像是多年的老朋友。林达冰块一样僵住半天,仿佛明白过来一点什么,冷冷地看了苏蛮一眼,拎着衣服灰溜溜地路过徐琳身旁走出门去,犹如一条淋了雨的丧家之犬。

苏蛮裸着,胸口红红的,起伏不定。她错愕地看着这个波澜不惊的女人,心想,到底是谁疯了呢?

“苏蛮,谢谢你。”徐琳语气清冷,平静得仿佛没有血肉。平静到让苏蛮忘记随手扯起衣服盖住自己。

“你很奇怪我这么平静是吗?其实平静并不代表不伤心。”徐琳的声音有一丝坚毅的悲凉,“不过伤心是个什么东西?说到底我要感谢你。因为我跟林达早就完了。这个男人,即使没有你,早晚也要睡到别人床上,就像当初睡在我的床上一样。”

苏蛮抖得更加厉害。

“我等这一天等得够久了,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自己有希望了。现在是我主动要和他离婚,一切都是我的。苏蛮,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徐琳诡异地笑,手里的相机仿佛一枚精美的炸弹。

苏蛮不光人在她面前没穿衣服,连魂儿也快要被她剥光了。

11

那一年,苏蛮二十七岁。那一次,是苏蛮唯一一次动情。

图片by  《霸王别姬》

徐琳的笑容犹如妖魅,转瞬间消逝在夜色里,恍若梦境。林达也早已无声无息,不见了踪影。两个人都好像从未来过,只任苏蛮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戏台上,脑海里锣鼓喧天,彩旗招展,继续演着自己的半出折子戏。苏蛮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虽生犹死,仿佛时光从未光顾,她永远停留在十五岁。


值班主编 | 董啸   值班编辑 | 李星锐

这是第 336 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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