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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一点念想给下次

2017-08-07 榕榕 好好虚度时光 好好虚度时光


留一点念想给下次,

也是隐一怀深情在心间,

它是一种情感的美学,

一种保持距离的温度,

是不苛求、不强迫的涵养,

是适时而为的智慧,

更是一种对时光考验深情的坦然接受。



▲  主播/夏忆  配乐/巫启贤-只爱一点点



我从小就是个惯于纵情的人,从吃东西就能看出来,遇到喜欢的会逮着猛吃,直到吃腻为止。

 

我爷爷在旁边看不下去,总会慢悠悠地跟我说:


点心、点心,

点点,行(xíng)行,

吃一点点,就行了。

 

长大些我迷上旅行,每次回家,都要向我爸报告去了哪些景点。他见多识广,总会指出“你漏去了一个地方啊,那里很美”云云,见我懊恼又宽慰我:


没事、没事,

留一点念想给下次吧。

 

我那会儿不太能理解爷爷和爸爸的观点,就像不太能理解当时有首歌竟叫《只爱一点点》,我困惑了很多年,难道做事和爱人不都该像吃东西一样,用力尽兴,方不负机会、才算过瘾吗?


 

直到有一次,我在网上看中一个京都手作兔子摆件。

 

“小兔子”身披精致的红色掐金丝和服,海浪花纹宽腰带在背后束起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一双明亮的眼睛是用红玻璃珠子镶上的,比其他那些只是红笔点上去的,做工要精致百倍。

 

我按捺不住地买下,但左看右看总觉得少些什么,具体是什么,又说不太清。

 

后来真的到日本去,我才明白少的是什么。


原来当我看着这个摆件时,心中是毫无波澜的,找不到一丝共鸣,我们之间少了“故事性”的连接,少了一种相遇相知的感觉。

 

它还不如我在奈良买的一把瘦纸扇,普普通通,扇面上只勾了一片竹叶,却随我穿过鹿苑的丛林,饮了一泡溪边的冷萃茶,听了半晌喫茶馆屋檐下的风铃声,清凉了我整个旅程。



我为我最初的浅薄鲁莽感到羞赧。“小兔子”那双红玻璃眼睛,越看越空洞,到后来我竟不敢再看了。


现在想想,它越是这样没有灵魂地美着,越是想度化我懂得一些事情——

 

原来这世间所有的邂逅交缠,都是不能着急的。一定要有那些辗转反侧和扑面相遇,那些擦肩而过或贴心陪伴,才会把真情投射到彼此身上。

 


忽然想起爸爸说的那句“留一点念想给下次”,想起爷爷那句“点点、行行”,他们分明是在告诉我,爱要克制。


真正的所爱,你甚至不必要立刻得到,而是用一种温柔自然的方式慢慢接近,用忐忑恭顺的态度期待相遇,像珍重朋友一样珍重对方。


或者不接近,远远观望,带着期冀和思念,让你们之间的故事徐徐展开。

 



2011年我第一次去厦门,想买一对小小的石敢当做纪念,却没有遇到心动的。


等到2015年再去,终于一眼瞧中一对。有点像宫崎骏笔下的龙猫,嘴咧着,眼里透着慈悲。我觉得,它们就是我之前没遇到的那对,我们等了彼此4年呢。

 

我把它们放到玄关上,每次看到,眼前像隔着千山万水似的。


我不再是4年前的我,而它们也可能曾被打破又重塑,现在终于相见,好似经了几番轮回,打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那份知心相对,不亚于任何其他缘分和深情。

 

我甚至为没有在4年前就买它们而感到庆幸,否则我便体会不到这种隽永的情感了。



 

而更多时候,缘分只有一盏茶的相对,或者刚打了个照面,就没有后文了。

 

松浦弥太郎在《恋物物语》提到,他在西堤岛的一间艺廊里看中一套设计典雅的餐具,店员把餐具工作室的地址写在便条上给了他。


可惜他没有时间再去探访,但那张法文写的便条被他一直保留着。


 

我不知道后来松浦弥太郎有没有买下那套餐具,但这都不重要。


无论如何,他都因为这次的“无结果”与那套餐具产生了更多故事,收获了更多的期待与珍惜。

 

这里头多少有些【何必见戴】的智慧。


东晋名士王徽之连夜行舟为见好友戴逵,走到戴家门口却又折返,童子问他何故,他回答“我乘兴而来,尽兴而返,何必见戴呢?”

 


松浦弥太郎和王徽之都是用情高手。

 

他们正对应了《菜根谭》里那句“花看半开,酒饮微醺”。


如果得酒酕醄饮,逢花烂漫看,遇到知己就把话说干,或非得在彼此关系间求个结果,而少了时间的敲打酝酿,没留下一次的念想,反而是不珍惜这段缘分了。

 

就像中国画里的山水,要有留白才能引人遐思。宋代画家马远的《水图》,水波只占篇幅一半,另外一半都被云雾或是日出光芒遮了,反倒更显得水面辽阔烟波浩渺。


【南宋】马远  十二水图之寒塘清浅


▲【南宋】马远  十二水图之晓日烘山


【南宋】马远  十二水图之湖光潋滟


还有古琴中的停顿,可以让人一只耳朵听琴音,另一只耳朵还能听别处,听来自四周和远方的声音。


一音一停间,周遭万物相连成一个世界,一曲意境才得以更广阔。


 

同样,感情上的留白能让情感无限连接、扩伸与延展。我们对物、对朋友、对待所有因缘际会时都需要学会留白。

 

君子之交淡如水,指的就是一种留白的境界。


那些真正被珍惜的情谊,不仅有水的淡泊无华,更是一种远近相安的细水长流。


那么真正要好的朋友,从来不会经常联系,就那么各自在彼此的生活里打磨修炼,每次见面话也不必多,但谈笑间总带着新的激赏与火花。


 

留一点念想给下次,也是隐一怀深情在心间,它是一种情感的美学,一种保持距离的温度,是不苛求、不强迫的涵养,是适时而为的智慧,更是一种对时光考验深情的坦然接受。

 

一盏茶的缘分,也值得被回味铭记;若有幸下次相逢,那经了时间酿化的情感,必然更加醇厚深远。

 

现在终于明白,那首歌唱的并非“只爱一点点”。


不尽兴是为了最大的尽兴,浅爱是为了最深的深情。




本期作者: 榕榕,坚信美是抵御无聊生活最好的药。个人公共号:徽履(ID:huilv2015)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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