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站出来向以色列大声疾呼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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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7日恐怖袭击开启了新一轮以色列和哈马斯的暴力冲突，人类社会见证了许多令人发指的暴行和杀戮。任何有人道主义价值观的人都会谴责哈马斯惨无人道的暴行，以及以色列几乎毫无差别的轰炸。

对无辜人群的大屠杀违反了人类良知的底线，将对手视为次人类的“人类动物”（human animal）的态度剥夺人类基本尊严。情绪上，我们可以用各种词汇定罪这类罪行，例如：战争罪、种族清洗、危害人类罪和种族屠杀罪。不过，这些词汇在各种联合国公约和国际法上有相对稳定的含义。要讨论这个悲剧，我们必须对罪名有相对的共识，才不会被煽动家所左右。对它的认识也将指导日后国际上的调查、告诉和处罚。

罪名的定义和界说

 战争罪（war crime）：

战争罪是严重违反有关国际人道法的习惯法和条约法的行为，属于个人应承担责任的刑事犯罪。战争罪包括违反既定的战争法保护，也包括不遵守程序规范和战斗规则。故意杀害平民、故意虐待或杀害战俘、酷刑、劫持人质、不必要地破坏平民财产、战时性暴力、掠夺、征募儿童入伍、进行种族灭绝或种族清洗、违反战争行为的对等原则，这些都属于战争罪。

 种族清洗（ethnic cleansing）：

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第780号决议所设专家委员会的最后报告将种族清洗定义为“一个种族或宗教群体蓄意采取政策，以暴力和恐怖手段将另一个种族或宗教群体的平民从某些地理区域清除”。当然，赶逐的手段或许牵涉到其它罪行。这个名词首次使用于20世纪90年代的南斯拉夫内战期间。

 危害（反）人类罪（Crimes against humanity）：

于2002年7月1日生效的《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中定义危害人类罪：“是指那些针对人性尊严极其严重的侵犯与凌辱的众多行为构成的事实。这些一般不是孤立或偶发的事件，而是出于政府的政策，或是一系列被政府允许的暴行。例如针对民众实施的谋杀、种族灭绝、人体试验、致病针剂实验、酷刑、强奸、政治性的、种族性的或宗教性的迫害，以及其他非人道的行为”。纽伦堡审判期间首次起诉了危害人类罪。不过，危害人类罪并没有编入国际公约，而是由《危害人类罪倡议》牵头，国际社会目前正在努力制定这样一项条约。

 种族灭绝罪（genocide）：

种族灭绝是蓄意毁灭一个群体（族裔、民族、种族或宗教群体）的全部或部分。1948 年，联合国《种族灭绝罪公约》将种族灭绝定义为下列五种行为中的任何一种：企图全部或部分消灭“杀害该群体的成员，对他们造成严重的身体或精神伤害，强加旨在毁灭该群体的生活条件，阻止生育，以及强行将儿童转移出该群体。受害者之所以成为攻击目标，是因为他们确实或被认为是某一群体的成员，而不是随机的。”

这中间最难区分的可能是“危害人类罪”与“种族灭绝罪”。根据英国律师菲利普·桑兹（Philippe Sands）的解释：“危害人类罪与种族灭绝罪的基本区别如下：危害人类罪侧重于杀害大量个人。有计划地大规模杀害大量个人将构成危害人类罪。种族灭绝的重点则不同。种族灭绝的重点不是杀害个人，而是毁灭群体。换句话说，是构成单一群体一部分的大量个人。因此，定义这两个‘罪’，概念上具有不同的目标。一个旨在保护个人，另一个旨在保护群体。”

一位专家的评估

奥马尔·巴托夫。By 安妮·弗兰克教育中心 

关于这次哈马斯和以色列的冲突，我们如何去理性评估双方的行为？美国布朗大学（Brown University）研究种族清洗数十年的著名历史学家奥马尔·巴托夫（Omer Bartov）最近（2023年11月10日）在《纽约时报》写了一篇针对这个问题的评论文章。

奥马尔·巴托夫是一位出生于以色列的历史学家。他是布朗大学“大屠杀和种族灭绝研究”的“塞缪尔·皮萨 (Samuel Pisar) 讲座”的讲座教授。他被公认为研究种族灭绝方面的主要权威之一。

2023 年 8 月，巴托夫和近3000名美国、以色列、犹太和巴勒斯坦学者和公众人物联合签署了一封公开信，指出以色列正在施行“种族隔离制度”，呼吁美国犹太团体公开反对以色列对巴勒斯坦的占领。他讲述了边缘政治进入欧洲主流如何导致法西斯主义运动，强调：“这是以色列目前的时刻。看到这种情况发生令人恐惧。”

下面这段是奥马尔·巴托夫文章的中译，译者借助机器翻译，并稍加润色，对以哈冲突的性质做了详细的解说。

纽约时报截图。链接：

https://www.nytimes.com/2023/11/10/opinion/israel-gaza-genocide-war.html

作为研究种族灭绝的史学家，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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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非营利调查新闻编辑室“Information Justice（信息正义）”原创作品，欢迎转载、分享、转发

撰文：奥马尔·巴托夫

编译/评论：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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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的军事行动造成了难以承受的人道主义危机，随着时间的推移，危机只会越来越严重。但是，以色列的行动 —— 正如该国的反对者所争辩的那样 —— 是否近乎种族清洗，甚至是种族灭绝？

作为一名研究种族灭绝的历史学家，我认为没有证据表明加沙目前正在发生种族灭绝，尽管很有可能正在发生战争罪，甚至危害人类罪。这意味着两件重要的事情：首先，我们需要确定我们看到的是什么；其次，我们有机会在局势恶化之前阻止它。我们从历史中得知，至关重要的是在种族灭绝可能发生之前发出警告，而不是在种族灭绝发生之后才姗姗来迟地加以谴责。我认为我们仍然有这个时间。

显然，加沙每天遭受的暴力既令人无法忍受，也不可持续。据加沙卫生部称，自哈马斯10月7日的大屠杀（这本身是战争罪和危害人类罪）以来，以色列对加沙的空中和地面军事袭击已造成10500多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其中包括数千名儿童。这个数字是哈马斯在以色列杀害的1400多人的五倍多。以色列领导人和将军们在为袭击辩解时，发表了令人恐怖的言论，表明了种族灭绝的意图。

《罪中之最：走向种族灭绝的犯罪学》

尽管如此，我们所看到的集体恐怖并不意味着，根据国际法律定义的“种族灭绝”已经开始。由于种族灭绝有时被称为“罪中之最”（The Crime of All Crimes，书名），许多人认为它是所有罪行中最极端的一种，因此人们常常有一种冲动，要把任何大规模屠杀和大屠杀事件都说成是种族灭绝。但这种把所有残暴事件都称为种族灭绝的冲动往往会混淆而不是解释现实。

国际人道主义法确定了武装冲突中的几种严重罪行。1949年《日内瓦公约》及其后续议定书将战争罪定义为在国际武装冲突中针对战斗人员和平民的严重违反战争法规和惯例的行为。设立国际刑事法院的《罗马规约》将危害人类罪定义为针对任何平民人口的灭绝或其他大规模犯罪。1948 年，联合国将种族灭绝罪定义为“意图全部或局部消灭某一民族、人种、种族或宗教团体”。

因此，为了证明种族灭绝正在发生，我们需要同时证明存在毁灭的意图，以及正在对某一特定群体采取毁灭行动。种族灭绝作为一个法律概念与种族清洗的不同之处在于，后者尚未被国际法认定为一项罪行，其目的是将一个人口群体从某一领土上清除出去，通常是以暴力方式清除，而种族灭绝的目的则是消灭该人口群体，无论其在何处。在现实中，这些情况中的任何一种 —— 尤其是种族清洗 —— 都可能升级为种族灭绝，就像大屠杀中发生的那样，大屠杀开始时的意图是将犹太人从德国控制的领土上赶走，后来转变为实际灭绝犹太人。

看着以色列-加沙战争的发展，我最担心的是，其中存在灭绝种族的意图，而这种意图很容易演变成灭绝种族的行动。10月7日，本雅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总理说，加沙人将为哈马斯的行动付出“巨大代价”，以色列国防军（I.D.F.）将把加沙部分人口稠密的城市中心 “变成废墟”。10月28日，他引用旧约《申命记》中的话补充道：“你必须记住亚玛力对你所做的一切”。许多以色列人都知道，为了报复亚玛力的攻击，《圣经》要求“无论男女，婴孩和乳儿，都要杀死”。

令人震惊的言辞还不止于此。10月9日，以色列国防部长约阿夫·加兰特(Yoav Gallant)说：“我们正在与人类动物作战，我们正在采取相应行动。” 这句话表明了非人化，有种族灭绝的回声。

第二天，以色列军队领土政府活动协调员负责人加桑·阿里安少将用阿拉伯语对加沙居民说：“必须像对待人类动物一样对待你们，”他补充说：“没有电，没有水。只有毁灭。你们想要地狱，你们将得到地狱”。

同一天，退役少将乔拉·艾兰德（Giora Eiland）在《新消息报》上写道，“以色列国别无选择，只能将加沙变成一个暂时或永久无法居住的地方”。他补充说，“在加沙制造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必要手段”。他在另一篇文章中写道，“加沙将成为一个人类无法生存的地方。”显然，没有任何军队代表或政治家谴责这一言论。

我还可以举出更多的例子。

综合来看，这些言论很容易被理解为表明了种族灭绝的意图。但种族灭绝真的发生了吗？以色列军事指挥官坚称，他们正在努力限制平民伤亡，并将大量巴勒斯坦人死伤归咎于哈马斯利用平民作为人盾以及将指挥中心设在医院等人道主义建筑下的战术。

但据报道，10月13日，以色列情报部发布了一份提案，建议将加沙地带的全部人口迁往埃及统治的西奈半岛（内塔尼亚胡先生的办公室称这只是一份“概念文件”）。政府中的极端右翼分子 —— 情报局中也有他们的代表 —— 庆祝这场战争，认为这是一个彻底摆脱巴勒斯坦人的机会。本月，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一盘录像：纳哈尔旅的拉比阿米凯·弗里德曼上尉对一群士兵说，现在很清楚了，“这片土地是我们的，整个土地，包括加沙，包括黎巴嫩”。士兵们热烈欢呼；军方表示，他的行为“不符合”军方的价值观和指令。

因此，虽然我们不能说军方明确以巴勒斯坦平民为目标，但从功能上和言辞上讲，我们可能正在目睹一场种族清洗行动，它可能会迅速演变成种族灭绝，而这种情况过去曾不止一次发生过。

这一切都不是在真空中发生的。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对以色列正在发生的事件深感不安。8月4日，我和几位同事散发了一份请愿书，警告内塔尼亚胡政府企图发动司法政变的目的是使以色列对巴勒斯坦土地的占领永久化。近2500名学者、神职人员和公众人物签署了这份请愿书，他们对政府成员的种族主义言论、其反民主努力以及定居者（似乎得到了I.D.F.的支持）在被占领的约旦河西岸对巴勒斯坦人日益增长的暴力感到厌恶。

10月7日，我们曾警告过的事情 —— 对数百万人 56 年来的占领和压迫以及对加沙16年来的围困视而不见而不承担后果是不可能的 —— 在我们面前爆发了。在哈马斯屠杀无辜犹太平民之后，我们同一团体发出了第二份请愿书，谴责哈马斯犯下的罪行，并呼吁以色列政府停止对加沙无辜巴勒斯坦平民实施大规模暴力和杀戮的方式应对危机。我们写道，结束这些暴力循环的唯一办法是寻求与巴勒斯坦人达成政治妥协，结束占领。

致力于研究和纪念大屠杀的机构的领导人和资深学者现在应该公开发出警告，反对将加沙居民非人化并要求消灭他们的充满愤怒和复仇的言论。现在是大声疾呼反对以色列定居者和I.D.F.部队在西岸实施的不断升级的暴力的时候了，这种暴力现在似乎也在加沙战争的掩护下滑向种族清洗；据报道，在定居者的威胁下，几个巴勒斯坦村庄已经自我撤离。

我敦促华盛顿特区的美国大屠杀纪念馆和耶路撒冷的Yad Vashem等著名机构现在就站出来，站在警告战争罪、危害人类罪、种族清洗和所有罪中之最 —— 种族灭绝罪的前列。

如果我们真的认为大屠杀给我们上了一课，让我们认识到有必要 —— 或者说有责任 —— 通过保护他人的人性和尊严来维护我们自己的人性和尊严，那么现在就是站出来大声疾呼的时候了，以免以色列领导人把以色列及其邻国推向深渊。

我们还有时间阻止以色列的行动演变成种族灭绝。我们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读后感】

正如作者巴托夫所说，哈马斯10月7日对以色列边境的恐怖袭击，包括对雷姆音乐节观众和对（亲巴的）以色列小村落的大屠杀，以及绑架260位人质的行动，他们明显犯下了战争罪和危及人类罪。

哈马斯10月7日对以色列恐袭所带来的灾难和力度，相当于美国911恐怖暴行的十几倍，不难了解以色列人民和官员情绪性的语言反应。以色列固然有自卫的权利，然而战争是残忍的，只要战争爆发，它所带来的“附带损害”将无法估计。

一个自称是讲究人权、自由和法治的国家，必须坚持底线，冷静对待，不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这是文明的底线。从近十几年来以色列政府对巴勒斯坦的土地和人群加大力度歧视和压迫的事实看来，我们高度怀疑，它是否还有资格被称为是个讲究人权、自由和法治的国家。

事件发生后，以色列对巴勒斯坦地区的控制和打击都升温，不但在加沙地区，也在约旦河西岸。我们反对约旦河西岸的定居者和I.D.F.部队在西岸实施的不断升级的暴力。经过一个多月对加沙无休止的轰炸，以色列对加沙所投放的炸弹总量已经超过25000吨TNT的炸药，那是将近两枚投在广岛原子弹的威力。虽然哈马斯以民为盾的做法也是种战争罪，应当受到国际上的谴责，但是以色列军人大规模轰炸同样有犯下战争罪的嫌疑。巴托夫认为，以色列政府的行为已经达到危害人类罪的程度。

巴托夫并且警告世界，以色列有走向种族灭绝的可能。我但愿，以色列国内清醒的头脑获胜，让情况不会继续恶化。我盼望，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由于国际上的监督和敦促，或许以色列也不敢走向历史的对立面。

现在双方协议暂时停火，以交换人质和俘虏。事态还在继续发展，未来变数很多，让我们等待局势的明朗化，再作评断。

长久之计，以色列必须痛定思痛，放弃对巴勒斯坦土地的掠夺和人群的压迫，归还1967年以后扩充的定居点，以土地交换和平。以色列绝对不能继续目前这种，一方面弱化巴勒斯坦权力机构，一方面采取扶持哈马斯的政策。

为了永久的和平，巴勒斯坦必须建国；为了取得权力平衡，只有一个健全、统一的巴勒斯坦国才是消减危机最好的解决方式。不过，巴勒斯坦本身能否在阿拉伯国家的支持下，组成一个强有力的领导中心和政权？这或许才是未来中东和平最关键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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