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视界 | 《管理世界》数字经济时代的流量思维——基于供应链资金占用和金融获利的视角
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管理世界杂志 Author 彭俞超 等
文章来源
作者：
彭俞超（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中央财经大学丝路金融研究中心）
王南萱（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中央财经大学丝路金融研究中心）
邓贵川（中山大学国际金融学院）
顾雷雷（中央财经大学商学院）
文章刊发：《管理世界》2022年第8期
文章主要内容
摘要：在数字经济时代，流量思维指一种做大客户群体、占领市场份额并将这些客户资源变现的经营理念。近年来，在流量思维的影响下，我国企业广泛采用了一种基于供应链资金占用和金融获利的商业模式：一方面通过增加营销投入和降低价格在产品市场竞争中提高市场份额，据此获得供应链的优势地位，另一方面通过延迟支付货款占用供应链上的资金，并进行金融投资获利。本文的理论分析和一系列的实证检验均表明，从企业自身看，这一基于流量思维的模式能以微弱提升经营风险的代价，大幅提高企业的总盈利水平；然而，被占用资金的供应链上游企业虽实现了销售增长，却承受了更大的财务压力。本文的分析结论有助于我们理解数字经济时代的企业运作方式，也有助于从新的视角理解经济“脱实向虚”问题。
关键词：数字经济 商业模式 供应链 金融化 商业信用
一、本文研究背景与意义
近年来，数字经济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由于低廉的信息传播成本、丰富的大数据，数字经济时代出现了很多新业态与新商业模式，为经济增添了新活力，带来了新动能。然而与此同时，数字经济也产生了一些问题。例如，我国平台经济近年来迅速发展，无序扩张与市场垄断的问题日益凸显，出现了限制竞争、价格歧视、金融化、侵害低技能劳动者等一系列问题。
事实上，平台经济的无序扩张，与数字经济的新型商业模式有关。“流量思维”是新型商业模式的关键，具体指企业关注客户的流量而非存量，并借助流量客户牟利的一种新观念。其背后的根源在于，数字经济时代下广泛的获客来源与低廉的获客成本。在流量思维的影响下，我国企业广泛采用了一种基于供应链资金占用和金融获利的商业模式：一方面通过增加营销投入和降低价格在产品市场竞争中提高市场份额，据此获得供应链的优势地位，另一方面通过延迟支付货款占用供应链上的资金，并进行金融投资获利。
本文重点关注了这种基于供应链资金占用和金融获利的流量思维盈利模式，分析其内在逻辑，探讨其对企业盈利性和经营风险的影响，并研究该盈利模式如何影响供应链与行业的发展，为国家制定监管政策提供依据。
二、主要内容
在梳理京东、唯品会、苏宁易购等企业采用流量思维盈利模式的典型事实的基础上，本文构建了一个简单的异质性企业模型，探讨了流量思维盈利模式的可行性，及其对企业盈利性和风险的影响。接着，使用2007~2017年A股上市公司的财务数据对理论模型的结论进行了实证检验。我们先是利用差分GMM模型识别了企业商业信用变化和金融资产变化的主动调整部分，并据此判断出企业是否采用了流量思维盈利模式。其次，实证检验了流量思维盈利模式对企业盈利性和经营风险的影响，以及该模式的风险来源和盈利来源。最后，本文探索了流量思维盈利模式对上下游企业和所在行业的影响，进一步讨论了该模式的外部溢出效应。
三、主要结论与政策建议
本文的结论主要包括以下3个方面：第一，流量思维盈利模式既能为企业带来更高的收益，也会让企业承担更高的风险。并且，收益效应存在逐渐增强的动态趋势，而风险效应存在逐渐减弱的动态趋势。由此可见，利用商业信用支撑金融投资本质上是一种以小博大的风险承担行为。第二，采用流量思维盈利模式将导致企业下一期的主营业务收益更低，市场份额更高，但金融投资获利也更高。其风险主要来源于流动性风险，金融资产中短期资产越多、经营活动中现金流越充裕，盈利模式带来的经营风险越弱，而收益主要来源于金融市场获利，在市场收益率走高时，流量思维盈利模式带来的整体绩效提升程度更大。最后，流量思维盈利模式对上下游企业和所在行业产生了负面溢出效应。该盈利模式降低了上游企业的应收账款周转率，加大了上游企业的经营风险，并提高了财务费用，但同时也为上游供应商带来了更高的销售收入，有利于企业与重要客户建立稳定的贸易联系。将微观行为加总至宏观层面，该盈利模式的使用抑制了行业整体的销售额增长率和平均盈利水平，且提高了行业的平均财务成本。
对此，本文提出了如下政策建议：第一，应出台相关政策，限制企业过度占用供应链资金的行为，规定合理的平均账期，保护供应链上下游企业的正常运行，防范供应链资金断裂风险，促进经济有效循环。对依靠供应链优势地位挤占和无节制压缩其他企业利润的平台或非平台企业进行监管，以抓“典型”的方式对资本的无序扩张行为进行警示；第二，应该高度关注上市公司在非主营业务之外的金融投资行为，在现有监管制度下充分运用监管科技、大数据及风险监测预警手段，对上市公司的资金投向及用途实施跟踪穿透监管，防范上市公司过度多元化经营和无序扩张的现象。只有坚定不移地“推动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以促进实体经济的发展为最终目标，才能最大化发挥数字经济红利，推动经济长期可持续平稳发展。
四、边际贡献与未来拓展
本文主要的边际贡献在于以下4个方面：第一，弥补现有数字经济相关研究的不足，首次对数字经济背景下的流量思维盈利模式进行了分析，全面讨论了该盈利模式对企业自身、供应链和所在行业的影响，揭示了该盈利模式的微观个体行为动机，以及对行业发展的负面溢出效应；第二，发现了企业进行商业信用融资的新途径和新原因，即借助市场占有率形成的供应链优势，延付供应链上游企业货款，并将其投资于金融活动获得收益；第三，从新的视角讨论了经济脱实向虚问题，对企业自身而言，流量思维盈利模式既支持了实体经济发展又支持了金融业务发展，起到了经济虚实相长的作用，但是从行业整体来看，该盈利模式抑制了其他企业的经济绩效，提高了经营风险，仍然造成了“脱实向虚”的经济结果。第四，本文发现的盈利模式也为理解数字经济背景下的资本无序扩张、市场垄断提供了参考。
此外，本文对未来研究具有一定启示意义。第一，本文关注了数字经济时代下一种常见，但鲜被学者研究的商业模式，这种基于流量思维的模式不仅对企业自身的经营策略产生了影响，还改变了传统的市场结构，加速了行业垄断。第二，通过占用供应链资金以开展金融投资的行为，改变了供应链上下游企业间的利益分配和风险承担，这可能加速了危机时期的风险传染，并对货币政策、产业政策的实施效果产生干扰。后续研究可进一步探索以上问题。
五、写作、投稿、修改的过程和心得体会
本文的研究源于数字经济时代下企业的“流量变现”。我们发现，大量平台企业在发展早期通过让利，并借助互联网快速传播信息，实现了经营规模的指数态势增长；与此同时，一些平台企业拖欠供应商货款的行为多次被媒体报道，并在不同程度上依靠金融投资获利。而类似的现象不仅出现在线上电商，在一些线下实体企业也是常见的。有鉴于此，我们总结了这种通过占用供应链资金并投资于金融资产获利的“流量变现”方式，并展开了一系列研究。希望本文所做的初步尝试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期待未来基于更好的数据、更严谨的方法的研究，能对数字经济时代的流量思维有更为深入的理解。
最后，我们衷心感谢《管理世界》杂志社领导和编辑团队对本文在修改过程中给予的帮助，编辑部老师们认真严谨的态度，让我们深感敬意。同时，也非常感谢专业、高效、客观的匿名审稿专家，三轮审稿意见均给出了中肯、细致的修改意见，对于论文质量的提高有很大的帮助。
文章刊发：
彭俞超、王南萱、邓贵川、顾雷雷：《数字经济时代的流量思维——基于供应链资金占用和金融获利的视角》，《管理世界》，2022年第8期，第170~182页。
公众号简介
“数字经济与商业模式”公众号依托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数字经济中数据要素有效使用与消费者保护”研究，由项目负责人乔晗教授课题组运维，致力于追踪数字经济与商业模式创新研究与实践最新进展，分享课题组成员的最新研究成果，提供高质量的公立研究机构第三方洞察观点。欢迎共同交流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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