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con特辑】2020年雨果奖长中篇小说组简评 | HeavenDu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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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高能：本系列评论自带大量剧透，其中部分作品正在引进途中，请读者谨慎阅读。
2020年雨果奖长中篇组简评
作者：HeavenDuke碍于篇幅和时间，最终对雨果奖入围作品的阅读仅局限在长中篇小说、短中篇小说和短篇小说三个子项。短中篇和短篇小说的评价请参考《Worldcon特辑 | 2020年雨果奖短中篇小说组简评》和《Worldcon特辑 | 2020年雨果奖短篇小说组简评》，以下是长中篇小说的简评。
Rank 1
《如果幸运的话，被教导》
To be Taught, if Fortunate
Becky Chambers
太空科研公路片，一部完全聚焦在太空探索上的小说，个人觉得可以被划归到硬科幻。
小说从一开始就把人类社会的各种破事（国家纠纷、阶级矛盾、环境问题等等等等）都完完全全舍弃掉了。宇航员们参加的宜居星球探索计划是靠理想主义者众筹实现的，被选中的宇航员不论性格如何，都具备着一个共同的特征：对科学和未知的坚定热情。故事里，科研团队一共探索了四颗星球，全程要耗费地球上一整代人从生到死的岁月。适应目的地星球的方式是改造自己的身体，而非改造当地的环境。在每一颗星球上，科学家们或遇到千载难逢的奇景（诸如冰下磷光生物的极光秀，或螺丝状化能合成生物形成的大草原），或遇到艰难的道德抉择，还要面对再也回不去的故乡发生的各种变故，以及科研历程中必然会遭遇到的伦理难题。但不论如何，小说中出现的对立只有人类与未知之间的矛盾，而其他的内部纠纷都在纷至沓来的新发现面前推到了一边。在一些人看来，这意味着缺乏冲突，但在我看来，面对浩渺无穷的宇宙，继续书写那些逼仄的斗争，反而会降低故事的格调，毕竟它的标题便已经点明了小说的目的——在无边无际的未知面前，谦卑地寻找学习的机会。
可以说这部作品的立场很好地回应了去年NASA在宣布阿尔忒弥斯计划时的立场，而且从多个侧面展现了科研这件事到底能够为人们带来什么。末了，作者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在抛出了一个惊人的进化理论领域的发现之后，把是否继续迈向深空的控制权交给了可能早已灭绝的地球人。一部纯净而引人深思的作品，在政治正确横行的今天（尤其是这一年），简直是一股清流……在我的个人Ballot里排名第一。
Rank 2
《输掉时空战争的方法》
This Is How You Lose the Time War
Amal El-Mohtar, Max Gladstone
遥远的未来，时空战争摧残后的世界凋敝，两大派系各自派出特工穿越时空改变时间线，从而影响自身未来的存亡与兴衰。
然而，即使未来的战争异常残酷，但作为对头的特工却用迥异于残酷野蛮的诗般语句与对方鸿雁传书，以笔作剑与对方斗智斗勇，期望能影响到对方的判断和决定，却不知不觉中互相爱上了对方。
未来到底会走向红色派系推崇的科技还是蓝色派系的自然呢？我们尤未得知。
之所以喜欢这部作品，不是因为情书，也不是因为百合，而是通过隐写术来表达爱意这个行为。这部作品的重点在于“表达”，从一开始的战书，到后来的情书，无不充满了英语文法里特有的语言艺术。而作为核心设定的“时空旅行”和“隐写术”在文中也被用在了类似的用途上。
从中部开始，作者利用这两个工具，开始打造井喷一般的奇观，两个人进行对话的“书信”从一开始的羊皮纸步步进化到天地万物，从蒙古铁骑行军途中伐倒的一棵树的年轮，到冰海上一只海豹腹中鳕鱼鱼鳞上的纹理，再到亚特兰蒂斯岛火山喷发时熔岩上的火焰，再到茶杯底部的茶渣、漆树种子在唇齿间释放出的味道、印第安部落附近的溪水畔一只鸟儿抖落的羽毛和偶然间一只蜜蜂蜇刺产生的疼痛。到故事结束时，已经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份感情已经借助这种形式扩散到了无处不在的程度。
作者将整篇小说打造成了用奇观来重构爱情的景观建设工具，其中还穿插着一些恰到好处的用典（有关的典故可以参考豆瓣用户天黑太早的评论https://book.douban.com/review/12692964/）。这份浪漫我十分怀疑是否适合我们自己的含蓄内敛的文化环境，但是在阅读原版的过程中，其惊奇感是跃然纸上的。
Rank 3
《焦虑是自由引起的眩晕》Anxiety Is the Dizziness of Freedom
Ted Chiang排名第三，主要原因在于讨论框架虽然依旧绝赞，但是话题不是特别的出人意料。私以为，该作可以被视作是《你一生的故事》的姊妹篇。姜神把有关自由意志的讨论包装成了一个新的装置，用这个装置，角色们能够和平行宇宙中的自己互动，从而在平行宇宙之间形成一种微妙的自我命运联调系统。作者借此讨论了很多问题，其中最核心的问题是：在这样的一种宿命论与自由意志共存的多维宇宙里，到底是什么定义了“我”，人性又是靠什么来衡量的？非常特德·姜，非常耐读。
Rank 4
《萦绕在心头的电车015》
The Haunting of Tram Car 015
P. Djeli Clark
非洲未来主义，蒸汽朋克，或然历史。背景设定是中亚世界在殖民时期靠炼金术师召唤出了大量Djinn，靠它们保卫了自己的领土，建立了和Djinn共生的文明。在这个背景下，故事发生在时为世界上最先进的城市之一的埃及开罗。当地的一辆电车（或者说缆车……？）被亚美尼亚偷渡来一种恶魂附身，并开始闹事。
故事本身是个推理小说，采用福尔摩斯式的双侦探设置（更像是《埃尔梅罗二世事件簿》里的师徒二人），整体偏幽默向。恶魂的构成机理走了都市传说的路数，即社会的共同认同造就了恶魂的基本生命形态，所以才会塑造出这样一个吃孕妇肚子里的婴儿怪物。谜题解开后，两名探员女装混进女权游行队伍，在那里击败了恶鬼。我本来以为故事行进至此，作者会借助上面这个解释来完成一种社会意识形态的转变，但是这个展开并没有出现。这就使得小说里面贯穿始终的政治运动有一种鸡肋感，甚至让故事有一种未完待续的不完整感。当流行故事看还不错，经不住深究，也许是因为这是一个系列中的一篇。
Rank 5
《深》
The Deep
Rivers Solomon & Daveed Diggs
依然是非洲未来主义，设定超级酷炫，文本有诗性，但是太过意识流却又带有一个不那么意识流的主线，导致展开一盘散沙。
小说的背景是奴隶贸易时期被贩奴船抛进大海的孕妇腹中的婴儿被海中巨兽利维坦救下，进而形成了自己的人鱼文化。由于出生时即要面对洪荒的大海，孤单又痛苦（甚至集成了过往的奴隶们的种族伤痛）的新生儿们报团取暖，在新社会里形成了一套靠献祭一名“历史学家”来获得长久幸福生活的群体性无知的文化。
在故事的开端，一名新上任的历史学家受不了一个人承担共同伤痕的痛楚而逃离了。逃离过程中，她接触到了地面上的人类，在那里了解了自己的责任，最后重返大海，抚平了被困在释放于大海中的回忆和伤痕的族人，还缔造了一种新的纪念过往的方式，以近似于耶稣的姿态带领族人走出过往的困境。值得一提的是，Rivers Solomon这位作者似乎非常喜欢这样宗教化的人物，在短篇小组中的另一篇小说也塑造了一个类似的形象。
个人比较喜欢这个题材，和一些具体的意象，比如作者对人鱼传说的重构，和对种族伤痕的具象化书写（在如惨痛的历史面前，能用意念控制水体的族人掀起了滔天巨浪，让悲伤渗透进所有的浪花中），但是小说写得实在是太散了，意识流的部分占了一半以上，导致主线显得过于简单，结束得缺乏力量——设想一下，如果《美国众神》里面的那几段传说被扩写到同等的规模，这故事还怎么看呢？
Rank 6
《在缺席的梦》
In an Absent Dream
Seanan McGuire
一部童话（精怪故事），或者说是儿童文学，内容不是很面向大人，但对儿童来说，它的写法让我感到非常困惑，困惑到没有给这篇投票的程度。
小说刻画了一个乖乖女，她恪守规则，希望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所欲为，以这种方式达成和现实世界的妥协，但是这种妥协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发困难。
在这个背景下，她通过非常爱丽丝的方式来到了一个奇幻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着一个不可动摇的价值交换法则——为了获得什么东西，你必须付出合理的代价，如果付不出来，就要欠债，就会慢慢变成鸟。小说前半部分一直在围绕这个规则，讲女主三次前往异世界完成英雄之旅的过程。在差不多三分之二的地方，主终于和异世界里的朋友缔结了过命的友谊，决定永远留在异世界的时候，忽然又觉得要先给家人一个交代，就跑回家里，结果回家之后又舍不得家人可，最后试图钻制度的空子，却遭到了严厉的惩罚，被永远从异世界赶了出去。
我理解这个“spoiled child get punished”的框架，非常理解，但是这部作品有好多令人非常困惑的地方，比如这个乌托邦陷阱太容易被识破了，而且一旦被识破，简直就是特大号的恐怖故事。其二是女主角的三次穿越都只写了甜蜜的开头和痛苦的结尾，中间发生了什么一概不提，只给人以发生过一些重大变故的印象。受这两个问题影响，小说呈现出一种“圣诞老人不存在”的幻灭感。而我最大的困惑就是，为了讲一个道理，这么做真的有必要吗？
（完）
2 August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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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号（总第15期）①
主 编：三丰
编 辑：阿贤 李雷 罗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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