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馥 | 中国神仙界，那些你不知道的印度“神秘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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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年前的唐朝，佛教在东亚大陆正红火，《妖猫传》里的日本和尚空海跑来中国取经，中国的鉴真也去日本知识扶贫，但真正的佛教总舵在印度，所以最有追求的高僧，还是要去印度深造的。
最有名的，当然就是玄奘法师，他的故事历经唐宋元明历代演绎，已然成了一个超级大IP。不过意外的是，被《西游记》带火的，不是主角唐三藏，反倒是两个架空人物，孙悟空和猪八戒。
要说这一猪一猴，他们的法号其实都大有来头，早在曹魏时代，第一个赴印度取经的僧人朱士行，法号就叫八戒，这可是如假包换的前辈高僧，论辈分可以当玄奘的太太太太太师父了。可是元代的西游故事里，拿这位八戒大师开涮，把朱八戒的名字安到一个黑猪精身上，这就是后来的二师兄的原型了。到了明朝，吴承恩沿用了这个设定，可当时已是姓朱的当皇帝，为尊者讳，朱八戒就变成了猪八戒。
至于悟空，不姓孙，而姓车，唐朝最后一个成功从西天取经回来的和尚车奉朝，他的法号叫悟空。
八戒大师和悟空大师在佛学上的贡献可一点儿也不亚于玄奘大师，前者求得了《大品般若经》的梵本，后者从印度带回的《十地经》、《十力经》、《回向轮经》等佛经。
从三国的朱八戒，到唐朝的车悟空，几百年间这一茬茬的中土僧侣远赴西天求法，印度文化也随之来到中国，一些原籍印度的神祗，慢慢改成了中国国籍。
其中，排名第一的巨星，就当属孙悟空了。《西游记》第六十八到第七十一回，讲的是朱紫国的故事，朱紫国王后金圣宫娘娘被观音菩萨座下的金毛犼拐走了，悟空领着师兄弟，智盗紫金铃，击败了金毛犼，救出了金圣宫娘娘，有情人得以眷属。
在西游的打怪升级之路上，朱紫国算是中等难度的一关，但要说这段故事的原型，那可不得了了，乃是印度两大史诗之一，《罗摩衍那》。在《罗摩衍那》的故事里，主角罗摩王子的妻子悉多被罗刹国的十首魔王罗波那劫走了，神猴哈奴曼受罗摩之命，率领浩浩荡荡的猴子大军，远征罗刹国，打败了敌人，救出了悉多。这个故事里的罗刹国，可不是俄罗斯，而是斯里兰卡，这段故事背后的历史，是古代印度和斯里兰卡民族的战争。但我们今天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孙悟空与哈奴曼，这一中一印两大神猴，是不是很相似呢？
其实这个问题早就引起过人们的注意，早在上世纪二十年代，鲁迅和胡适就悟空的原型进行一场论战。鲁迅认为悟空的形象来自本土，最早出现于《山海经》，本是大禹治水故事里的反面人物，淮涡水神无支祁，无支祁是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水怪，像一只猿猴白头青身、火眼金睛、力大无穷，常在淮水兴风作浪，大禹治水时将其擒获，锁镇在淮阴龟山脚下。这与孙悟空被佛祖镇压在五行山下情节相类。
然而，胡适则认为孙悟空借鉴的是印度猴神哈奴曼的形象。
孙悟空的生平事迹我们都了解，其实从上面的介绍，我们不妨说，这个形象既有无支祁的影子，又带着哈奴曼的色彩，与其偏执一端，不如说它兼收并继，结合了双方的特点，成为中国独一份的齐天大圣。这也是佛教与印度文化东渐过程中，实现汉化的写照。
其实不只是孙悟空，佛教系统中，须弥山上二十诸天也都有中国的身份ID。
拿托塔李天王来说，《封神演义》里为他设定的中国身份是陈塘关李靖，但在佛教中，这个形象来自《佛说菩萨本行经》的毗沙门天，也称多闻天王。今天的人爱取英文名，什么汤姆、杰瑞，隋唐时期的人喜欢取梵文小字，被李世民干掉的大哥李建成，小字就叫毗沙门。在唐代，毗沙门天作为佛教的护法神和北方守护神，特别流行。就连笃信道教的唐玄宗也不免其俗，在宫中供奉毗沙门天像，据说在唐朝军队之中，多以毗沙门天的形象绘制旗帜，号曰“天王旗”，以其保佑武运昌隆。甚至一些军士还会将毗沙门天的形象纹在身上以求庇佑。不仅军士，毗沙门天还是唐朝的混混最喜爱的纹身图案，因为如果他们犯了案要挨打，衙役看他们身上纹着这位，往往不敢打。毗沙门天另一重身份是战神，在江湖上的地位等于关公，看到这里，大概你也能明白为啥托塔天王叫李靖，历史上真实的李靖，就是当之无愧的唐朝战神，所以李靖和毗沙门天，实在是契合度非常高。
不但李靖后来从唐朝穿越回商朝，当上了托塔天王，他的舅舅，也跟一位印度神仙的形象结合，成了中国神仙界赫赫有名的阎王爷，此人就是隋朝名将韩擒虎。
在印度神话里，阎王叫阎魔罗阇，在印度古诗集《梨俱吠陀》中，他是第一个经历死亡的人类，因此掌握了死亡的力量。伴着佛教传入中国后，阎罗王起源变得很壮烈了。在南朝梁代宝唱法师《经律异相》说阎罗王生前是毗沙国的国王，穷兵黩武，后来他领兵跟维陀始生王交战，全军覆没，毗沙王死前立誓要做地狱之主，死后得其愿成了阎罗王。
中国道教很早吸收了阎罗王的形象，并把它本土化。韩擒虎临终前遗言：“生当上柱国，死为阎罗王。”他死后，果然如愿，被追认为阎王。而有意思的是，印度神话的冥界，本来只有阎罗王一个主宰，但到了中国，却发展成集体领导制，扩编成了“十殿阎罗”，韩擒虎只是其中之一，他的同僚还包括包公、寇准、范仲淹……看来，当阎王是宋朝文臣的主要再就业方向。
毗沙门天还有个三小子那吒俱伐罗，由于毗沙门天转会去道教当了托塔天王，这小子也跟了过去，就成了哪吒三太子。哪吒早年形象是三头九眼八臂，所以一直有“八臂哪吒”的说法，但可能是后来数学水平提高了，人们终于发现，三头八臂不够分啊，这才演变为三头六臂。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故事在道教、佛教里都有，要说区别吧，在于哪吒师傅是谁。在道教里是太乙真人，在佛教神话里，哪吒和金蝉子师出同门，都是如来学生，所以唐代笔记杂说中哪吒特别爱保佑僧人、和尚。而这么论起来，哪吒就成了唐僧的师兄弟。
毗沙门天一家子在中国特别火，除了哪吒之外，他还有一个儿子叫独健，又称“独健二郎”，身边常年跟着一只金毛鼠。天宝元年（742），西域五国围攻安西都护府，迷信毗沙门天的唐玄宗派兵迎战之前，让高僧不空请毗沙门天王发神兵救援，独健带着金毛鼠就来了，助唐军大胜了这场仗，后来独健威名远播，慢慢成了杨戬的原型。然而，这个说法可信不高。二郎神原型来源说法太多了，也许他的原型中加了一点独健的元素吧。
毗沙门天家真正Superstar还当属他的妹妹吉祥天女（也有资料说是他的妻子），音译拉娔诗米，藏音译班丹拉姆。在印度神话，她是三主神之一毗湿奴的官配，是美丽、智慧、财富代言人。到了佛教神话里，她也被人称为大功德天，依旧是美丽、智慧、财富的代表，人气指数居高不下，甚至超过毗湿奴，她可是大昭寺的总护法。
吉祥天女
印度除了向中国输出了上述这些他们原创的神仙之外，还作为二道贩子，向中国传输了来自更西方的神秘文化，比如，古巴比伦人的星座。
隋朝开皇初年，有一个叫那连提耶舍的印度僧人带来的《大乘大方等日藏经》，里面便提到过十二星宫。别说古人不时髦，到宋代星座话题也上当时人的热搜，宋朝学者牟巘曾在书信上：“生磨蝎之宫，人皆怜于奇分。”苏轼在《东坡志林·命分》：“退之诗云：我生之辰，月宿南斗。乃知退之磨蝎为身宫，而仆乃以磨蝎为命，平生多得谤誉，殆是同病也！”这句话里，退之就是韩愈，磨蝎，就是今天说的摩羯座。这句话的大意是，苏轼说，从韩愈的诗里可知，他是摩羯座的，而我也是这个星座，所以我跟韩愈一样，一辈子都是焦点人物，毁誉参半啊……可见，在宋人的心中摩羯座约等于今人心中的处女座或者天蝎座，都是重点吐槽对象。
相较十二宫中的摩羯座，摩羯大鱼的形象早在东晋随佛经传入中国，摩羯座在印度和西方不一样，摩羯的在西方形象是“羊身鱼尾”的怪物，到了印度经过一轮印度本土化后变成了长鼻、利齿的大鱼，到中国又进行鱼龙进化。
如此说来，这么多被视为中国文化符号的东西，其实都是对印度文化的二次创作，这个结论恐怕让国粹派们失望。不过，古代的中外文化交流，中国也不总是被动接受，也有过文化输出，比如，贞观二十一年（647年），唐太宗命玄奘与蔡晃、成玄英共同翻译《老子》的梵文版，并将梵文版《老子》交予东天竺使者带回西域。
此举自可晓谕外藩，《老子》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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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主编 | 曲飞 值班编辑 | 小窗 主播 | 水滴
这是第 90 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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