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个从未品尝过巧克力、第一次喝咖啡便激动不已的小晴（化名）吗？

去年5月，一篇《被性侵幼女的监护之殇》登上各大网站头条。一个因父亲吸毒、母亲遗弃，在疏于监管的环境成长、最终落入性侵害陷阱的女孩的不幸遭遇，牵动了人们的心。

2017年大年初七傍晚，广西13岁幼女小晴，被同学相邀去镇上玩耍，随后被几名网约男子，强行带到附近看山屋强奸，小晴后因大出血入院。

而今一年快过去了，这个让我们揪心的案件进展到哪一步？故事背后有哪些作者想说还未说之事？让我们听听记者张倩的讲述。

2017年10月17日，钦州市一县法院就小晴被强奸一案作出判决，被告人张某某因强奸小晴，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

10月25日，是钦州幼女小晴及其家人，不服该案一审判决，向当地检察院提请抗诉的最后日期。

他们申请抗诉的理由，是小晴被性侵时的幼女年龄、农村留守儿童身份等核心证据，均未被法院采信。

10月21、22日，恰逢周末，小晴经年不打交道的双亲，一个因吸毒涉罪、一个因抛家弃女，一对被指“双双不尽监护职责的无良父母”，在广东不同的打工地点，依次在抗诉申请书上签字。

相隔十余载后，二人第一次相“聚”，竟然是在一张行使法定监护人义务的纸上，而且起因是女儿遭到性侵，令人唏嘘。

小晴姐妹的奖状挂满了家里的一面墙

萧荷（化名）的微信头像，是个女孩的照片，放大来看，一个身着艳黄衣服的女童，正在空地上玩耍。从拍摄角度看，应该是有人跟着抓拍。她是萧荷“现在”的女儿，而萧荷还有两个“过去”的女儿，她们便是小晴姐妹。

一个对“现在”的女儿母爱泛滥的人，当初为何“狠心”抛下一对女儿，离家出走呢？萧荷说，事情并不是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2003年阴历正月二十五日，小晴出生在钦州一个小村。初为人母的萧荷，沉浸在女儿出生的喜悦中，并未意识到悲剧的大幕，正向她徐徐拉开。

萧荷和丈夫，是在广东一家共同打工的工厂相识的，从收入看，这一对年轻人，是村里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很快，刚满20岁的萧荷便发现自己怀孕了。

生下小晴后，萧荷发现丈夫经常在外面过夜。小女儿出生前后，她发现丈夫染上了毒瘾和令人难以启齿的“脏病”！

把家里仅有的钱物，卷走去换毒品，是刚满二十岁的她，经常要面对的事情。她只能靠向娘家伸手，讨到女儿的奶粉钱。

左：小晴  中：小晴家人  右：作者

萧荷说，起初的她，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并没有放弃母亲的责任。有半年左右，她甚至带着婴儿小晴去外地打工。而只要有一点钱，丈夫便会追来“讨债”。

伴随着丈夫胳膊上越来越多的针眼，萧荷意识到，他身上本就不多的人性，已残存无几。有一天，他会不会给自己下“毒”，成了她最担心的事情。

萧荷说自己起初的想法，只是外出打工挣钱，不让他把自己毁了。但是随着丈夫各种吸毒犯罪的信息传来，她彻底绝望了。

“如果我存心抛弃孩子、重组家庭，怎么会出来十几年，现在的孩子才这么小?”

萧荷说，每到春节她回娘家时，就想看看未曾谋面的女儿长得怎么样了。或许是内疚，或许是孩子不愿过来见她，又或许奶奶对她心怀芥蒂，种种原因，让十几年间母女不得相见。

“我其实更想得到妈妈的安慰，最好是能回来看我，我曾偷偷写过一篇文章给妈妈，告诉她我的心里话。我以为我出了这样大的事，她肯定会回来看我。”

当把小晴的心里话传达给萧荷时，她开始失声痛哭。

家人展示村委出具的幼女证明

得知小晴被性侵时的年龄，因户籍阴历做阳历“误报”，使案件陷入瓶颈时，萧荷偷偷背着现在的家人，从广东潜回广西，到事发地的检察院，作证女儿的实际生日。

她还依据记忆，提供了当年在家时公公有记录家人生辰习惯的线索。按图索骥的小晴奶奶，在老屋的一隅，翻出了一本发黄的记事本，上面有小晴的阴历生日。

爷爷生前记录家人生辰的笔记本

当从资深心理创伤专家处获悉，对于遭受性侵后的女儿，母爱的慰藉和包容是其他任何资源都无法替代的“良药”时，小晴妈妈承诺，在2018年春节，她会和女儿们相约见面。

但愿母亲的一切忏悔和补救，对小晴姐妹来说，还为时不晚。

注：本文图片来自作者和网络

作者

张倩

北京青年报深度报道资深记者，长期从事法律和人物新闻报道，并以调查深度报道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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