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斌：适应性品质城市与城市更新

第五届河北国际城市规划设计大赛（沧州）国际学术交流会与专题研讨会在河北沧州成功召开。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第五届理事会副理事长、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教授吕斌以“适应性品质城市与城市更新”为主题为大家带来精彩演讲，并在其后接受了国际设计师的独家采访。此次演讲，他从高质量发展与实施城市更新的意义和内涵、不确定性催生城市更新范式的创新、提升城市更新应对不确定性的动态适应性这三个方面，阐释、分析了建设适应性品质城市的重要意义与城市更新的关键点。

 中国城市规划学会第五届理事会副理事长、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教授吕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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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质量发展与实施城市更新的意义和内涵

吕斌教授表示高质量发展是适应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变化、解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的必然要求，是有效防范化解各种重大风险挑战、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然要求。不仅如此，城市高质量发展还会给城市空间发展带来新机遇。

他还表示，城市高质量发展决定城市建设必须是高品质。“品质城市”是发展质量与文化品位高度融合、有机统一的城市。其内涵主要包括城市的经济发展品质、社会文化品质、生态环境品质、公共服务品质和居民生活品质五个方面。

近年，我国城市发展建设已由增量为主的时代进入了存量与增量并存的时代，以人民为中心高质量发展的时代。实施城市更新，是高质量发展时代城市发展的战略选择。他强调，目前我国推行的“城市更新”不是传统狭义的城市更新，它是城市开发建设方式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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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性催生城市更新范式的创新 

我国大多数老旧城区既是城市历史重要的载体，同时也不可否认许多老旧城区的物质环境已无法满足现代社会发展的需要，大量的老旧城区等待着更新，然而，既有城市更新的模式面临许多的困境和挑战，城市更新应重视重塑老旧城区空间的社会价值。

城市更新，绝不应仅将其视为是做大土地增值收益“蛋糕”的“空间生产”工具。他强调城市更新应更多地回归城市生活本身，以重塑“空间社会价值”、 重塑“场所精神”为目标。

城市更新的决策过程不仅包括风险、回报和流动性的标准，还应包括环境和社会价值的标准，这是至关重要的。城市更新范式更应在不断探索的道路上创新，具体可以围绕社会、金融、行政这三个方面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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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升城市更新应对不确定性的动态适应性 

城市更新是适应城市发展规律、回应城市治理需求的解决方案。在全球范围新的不确定性的影响面前，一直伴随安全的经济增长和稳固的供应链发展的城市，常常会缺乏韧性和包容性。因此，城市更新必须提升应对“不确定性”的动态适应性，公共利益保障是城市更新制度建构的关键，公共空间的提质增效是城市更新的关键切入点。

他表示城市更新中公共利益的保障是面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内容之一，是城市更新相关制度建构的关键点。城市更新通常被看作是以特定产权关系为基础，通过产权重组与交易，实现多元利益再分配的制度设计与地方空间响应过程，以城市空间价值挖潜与价值再创造为表征的地理空间表达，也被视作缓解城市衰败、解决社会问题、维系社会和谐与多元的治理手段。

中国城市发展从增量扩张逐步转向存量更新提质的过程中，公共空间的提质增效成为关键的切入点。城市公共空间是人体验城市最主要的场所和媒介，高品质的城市公共空间是无数城市的魅力所在。城市公共空间的类型是多样化的，而不同的观察视角也会形成不同的分类。在城市更新中，不同的公共空间所面临的问题和适用的更新策略也存在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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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采访

国际设计：在国家创新型城镇化建设的宏观背景下，您认为城市更新的关键是什么？

吕斌教授：首先城市更新是一个传统的概念，但是因为不同历史时期，包括国外和不同历史时期城市更新的目标、内涵包括它的做法都是不同的，都是在演进中的。那么，当下我们来讨论或者是来思考、探索，我觉得就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现实的背景。

实际上从十八大，特别是十九大以后我们就进入了高质量发展的时代，我们由增量为主的时代进入了内涵式或者是存量和增量并存的时代。我觉得这次我们这个研讨会题目起的特别好，虽然没用高质量发展这个关键词但是用了品质城市，因为在高质量发展时代要营造一个品质城市的时候，城市更新的做法就要涉及到它的内涵了。

陶溪川文化创意园区 ©闵文果

城市更新已经是一个广义的城市更新了。自十四五开始就特别明确提出我们现在的城市更新或者实施城市更新，已经涉及到我们整个城市发展建设方式的转变了，涉及的内容非常广泛。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我觉得城市更新最重要有这么几个方面。

改造后的巴黎18区Rosa Luxembourg公园 ©Karolina Samborska

第一个是理念，也就是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取向。价值取向就涉及到价值识别。城市更新，无论从功能上还是从空间形态上或者从品质上，要宜居宜业，适应新的产业发展。当我们开始采纳新的生活方式的时候，一定不能简单地采取推倒重来或完全保留。

价值识别有几个维度，一个是传统的、我们比较容易接受的空间历史文化价值的识别，另外一个我觉得还是要考虑城市更新本身的初衷，实施的结果应更多地回归到城市市民的生活，也就是城市空间社会价值的塑造。

三高炉博物馆及全球首发中心整体鸟瞰©王栋

第二，我们在实施城市更新的时候，要注重我们空间对象蕴含的情感价值，我们常说要记住乡愁，而乡愁，从心理学和政治经济学的学术视角看，它是具有情感价值的，即sentimental value。情感价值，它承载着我们普通人很多的归宿感，也包括一些历史内在的魅力价值。

三高炉秀池改造前©首钢新闻中心

三高炉秀池改造时©陈鹤

三高炉秀池改造后©王栋

第三，城市历史地域是宝贵的城市遗产，它是城市发展的独特资源，也是提高城市综合竞争力、彰显城市特色的一个重要平台。想要推进城市更新实践，既要强化保护理念，也要做好历史空间的活化利用，以保护为前提，以活化为支撑，通过两者结合，激发历史地域的内生动力，让历史文脉得以真正存续。

历史地域空间的活化利用是对其实施有效保护和延续活力的重要手段，要在城市的发展建设过程中积极探索历史地域空间的保护与活化利用方法，找准历史地域空间的城市更新在保护与经济效益及社会效益等方面的平衡点， 进而更好地促进对历史地域空间的保护和活化利用，是当前一个重要的课题。城市历史地域作为城市更新的重要对象及文化承载实体，需要将空间、功能、活动以及人进行有机联动，并落实社会价值、经济价值、文化价值的深度共构。

还有一个城市更新公众参与的问题。城市更新实际上是一种制度设计，是以特定产权关系为基础，通过产权重组与交易，实现多元利益再分配的制度设计。因此，城市更新的策划和实施过程需要关键利益攸关方的参与，并采取全过程的协调。

法国里昂塔塞丝织厂公共空间改造 ©Métropole de Lyon-Laurence Danière

实施城市更新有三个关键环节需要事先精密策划和设计，第一是参与机制的设计，即确定谁是实施主体，通常主体很少是单主体，大多数情况都是多元的，并且要事先明确参与者的责、权、利；第二是资金筹措机制，要探索金融支持机制的创新；第三是空间的塑造一定要实施符合空间使用者诉求的场所设计（Place making），即塑造符合人的行为模式、经营模式和运营模式的场所精神，而不是简单随从主观意向。

德国鲁尔区埃森关税同盟煤矿工业区©Fritz Schupp & Martin Kremmer

在这里，我特别想强调的还是城市更新应该注重塑造城市空间的社会价值，这个社会价值既涉及狭义的社会价值，还包括生态环境价值历史文化价值而不是仅仅关注房地产价值。

法国里昂塔塞丝织厂公共空间改造 ©Métropole de Lyon-Laurence Danière

国际设计：对于沧州这个历史文化名城来说，城市更新有何种意义？应如何以先进的理念与手法，如ChatGPT等，去探索城市更新路径?

吕斌教授：城市更新对于沧州，当然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因为沧州是一个历史文化积淀非常丰厚的城市，它是大运河沿途一个重要的节点城市，而沧州段大运河又是大运河北方段、江北段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我认为历史上大运河对于中国维持大一统的国家延续几千年，大运河的贡献是非常大的。

沧州篇©《古运回望图》分段画卷

通常人们认为长城的功能是对外防御，而大运河主要还是内部支援，以保障物资交换和人员交流为主。沧州的历史非常悠久，它的历史积淀和发展主要还是以大运河为依托的，有铁狮子等历史上的很多故事和人物，在我国渤海湾西岸的发展过程中占据了重要地位。

所以有关沧州的城市更新，我想说的不仅仅是对历史文化积淀非常丰厚的那个部分，还有传统工业的那些地带，包括港口地区带，也需要考虑推进城市更新。像纽约、伦敦，还有巴黎、东京这样的国际大都市好像已经非常成熟了，然而最近十年他们都提出要再设计（redesign），包括那些已经具有一定国际影响力的CBD面对自身的衰落与时代的变迁和激烈的全球化竞争，也需要对其功能和形态再更新、再提升，同时还包括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的更新升级。

2022年国王十字区鸟瞰图，图源：卫报

我在这里讲的适应性，是强调要克服对传统发展的路径的依赖。进而探索一种人、技术和空间之间互动的新发展模式，即从城市特征与人和企业的需求出发，更好地实现城市包容、安全、有韧性和可持续的发展，并且更加强调社会维度的可持续发展。

ChatGPT不是目的，只是横向作用的手段，适应性概念的核心则是人民和城市本身。虽然以技术为中心的政策仍将创新和大数据视为改善城市生活的主要驱动力，但是如空间感知或加强地方性身份认同等却还没有被恰当地考虑在内，所以最近各种新的策略都强调以人为本，试图让市民参与规划过程，这反映了规划从自上而下的过程正在向塑造以人民为中心和包容性城市的路径转变。 

国际设计：第五届河北国际城市规划设计大赛是国内首个以“站城融合”为主题的规划设计大赛，涉及了沧州老火车站与高铁西站两个选题。作为竞赛评委，您认为这次大赛会对沧州未来的发展产生什么影响？

吕斌教授：我认为首先是城市设计本身，这次大赛非常地重视和关注了历史空间在更新提升过程中的地位和作用。虽然是让设计师们去做方案，但是从大赛题目的设立，包括场地的选定，都反映了这种意识，那些参赛的设计团队是理解这一点的。这个意识是有关历史空间的认知，就是说沧州无论再如何现代化还是不能脱掉那个“根”，特别是运河的功能仍然是沧州发展非常重要的根脉。

百狮园©世纪雅风

这次大赛的示范作用我认为是非常强的。第一，“站城融合”实际上是个全国性的课题，这次大赛涉及到了高铁车站和站前片区。第二，如何考虑运河在内的滨水空间与老城以及新发展空间的相互关系，这也是个国际性的题目。

我本人也关注相关的问题，比如在运河传统原始功能改变了的情况下，对运河当今存在的价值判断、价值维持甚至价值创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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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斌：适应性品质城市与城市更新，今天您「在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