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爱你，前提是我得活着

文 /  松籽

一向硬朗健康的何劲病了，我去看他时，怎么也想不到，几周不见，那个高大威猛的年轻后生竟然成了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有气无力的病人。问及源由，却是因为女友为一件小事发飚拉黑了他。这真让我哭笑不得，连安慰他的心思都没有。却又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爱情的杀伤力这么强大，轻易地让一个生龙活虎的青年秒变病员。我问他女友目前状态，他说正在外地游玩，我说那你这样值吗。他说没办法不爱她啊，我说爱她应该，但首先你得保证自己活着。

回来的路上我想起前些天朋友发的一个视频，一个男子在大桥上奋力一跃，直入江中，生命在一瞬间化成一朵硕大的浪花。后来听说是为情而跳的，那正是端午时节，千年前屈大夫纵身一跃，那是为了家国和气节。千年后的今天，却有人为了证实自己的爱，做出了同样的举动。前者可歌，后者却是可泣。

细思极恐，这样的现象并非个案，生活中，不断为爱寻死觅活的事例比比皆是。于是觉得，本世纪最大的发现，不是植物中的青蒿素不是宇宙中的黑洞，而是在爱情中发现了一个肿瘤——虐。虐心爱情小说虐心爱情电影电视，里面的男女，都是虐过来虐过去地互相伤害。谁虐得越到位谁虐得越精彩阅读量和收视率就越高。虐这个癌细胞，是目前为止扩散得最快，杀伤力最强的。它从心脏扩散到身体的每个角落，让人头发脱落，眼神无光，走路无力，食之无味，睡之无眠。而施虐者和受虐者都浸染在虐场里开心得天昏地暗痛苦得日月无光。施者的开心来自于通过受虐者的痛苦看到爱情，受虐者的痛苦来自于通过施虐者的开心看到了爱情。

无可争辩的一个事实是，各种小说影视对虐传播强化了现实中的虐事。现在的情况是，要检验一个人爱不爱自己，就去虐他一回，方法很多，比如让他在夏日的午后去步行半小时为自己买一支冰琪淋。看他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护着一块融化得差不多的冰琪淋出现在自己眼前时，那种获得爱意的感觉比吃了哈根达斯都爽一百倍，接下来考虑的是，下次是否找一个更远的地方来测试他一下。如果对方中暑，那么在表面的心疼之下，更有无法言传的开心感动，如果对方一头裁倒在途中再也没有起来，那么不用自己动手，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来写诗赋词立牌坊歌之颂之，让这虐情之恋名垂青史。

去年一个同学，无比郁闷地说自己被女友抛弃。问及原因，却是没有请假陪她去参加一个活动。他无法理解女友的愤怒，活动随时都有，而那些天正是公司繁忙时期，如果他请假，结果基本上就得走人。他说我这样拼命还不是为了以后两人的幸福生活，我说那是你的意思，女友却在想，连一个活动都不能陪我参加，把加班看得比自己重要，还有什么意思呢。现在想来，究其原因，无非是施虐失败后恼羞成怒的体现罢了。女人总是这样，宁愿要一个舍去工作或者生命只为换来一个并不及时需要的冰琪淋的男人，也不要要一个切实为自己幸福的将来埋头苦干的男人，前者虽不靠谱，但一施虐就有反应，而后者呢，身上没几个虐细胞被自己激活，还值得爱吗。

事实上，虐情之虐并非现在新型病毒，在中国古已有之，流传至今最典型的案例早已成了爱情教科书——我和你妈妈同时掉在水里，你先救谁。把两个最爱的人同时掉到水里，本身就是极度残酷的举动，那还只是虐的初级阶段，虐身。然后呢，你先救谁，在两个最爱的女人间作出选择，便是惨无人性的虐心了。这样的问题成功地虐得男人面色苍白两股颤颤，想想都觉得可怕，三个人都得掉到水里，如果那个男人说，我爱你们，但前提是都得活着，肯定会被一只绣脚踢出千里之外，没有终极的死亡测验，算什么爱情。

两个人分手，一方的痛苦越深，另一个越是满意的，所谓爱之深痛之切嘛。如果对方痛苦得郁郁而终或者直接跳楼跳桥呢，那这样的爱情就是惊天地泣鬼神了。而被虐者也往往是以死亡来证实自己的爱。健康是活着的基础，工作是活着的保证，我们的爱情，似乎都是向死而爱，这真是一个悲催却又是普遍存在的现象。其实没有那么多转弯拐角的虐情戏的，手举一杯砒霜，直接问，你爱我吗，如果你爱，就喝下去。

当然，如果有人敢这样回答，我当然爱你，但前提是我们都得活着。想想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呢——

拂袖而去——这点勇气都没有，爱什么爱。

气得痛哭流涕——原来我在你心中并不重要。

举杯一饮而尽——我是爱你的，你不喝，我喝。

还有没有另一种答案，在处处迷漫着爱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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