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界木兰罗静往事：旗下上市公司博信股份等涉嫌造假
作者 | 梁耀丹
编辑 | 赵妍
罗静被刑拘引发的风波，在资本市场持续发酵。
在“虚构贸易合同”的质疑声背后，这位手握三家上市公司的香港女商人可谓“劣迹斑斑”。目前，其控制的新加坡主板上市公司Camsing Healthcare(SGX:BAC)被审计发现，在过去几年中，一家海外客户每年源源不断地通过另一家公司向上市公司“寄回”货物。此外，Camsing Healthcare去年的一笔采购被指存在问题，值得强调的是，这笔采购背后隐现着罗静控下A股上市公司博信股份（600083.SH）的身影。
无独有偶，今年5月，博信股份也因涉嫌虚造交易遭到上交所问询，截至目前，上市公司尚未回复问询函。
知情人士称，罗静白手起家，并非外界传言“有背景”。与此同时，种种迹象显示，其弟弟成立的一个供应链金融平台，与罗静“应收账款融资”模式极为相似，被指存在一标多融、标的资料减少以及项目发票涉嫌作假等问题。
神秘海外客户
今年4月，在一则长达12页的向新加坡交易所解释离职原因的公告中，Camsing Healthcare的三位独立董事揭露了该公司涉嫌财务造假的内幕。
公告称，今年1月，Camsing Healthcare的审计发现，过去几年里，公司向一家名为Global BiotechMedical Inc的海外客户所销售的保健品，已经通过另一家名为I-Nitra Consulting Limited的公司寄回上市公司，并且在其旗下门店出售。
香港工商信息显示，Global BiotechMedical Inc成立于2016年5月30日 ，唯一董事为李丽珍，其中国护照号码显示为G26****57，登记地址位于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丽江花园华鸿路。值得注意的是，该公司的法定秘书为“傅展秘书服务有限公司”，与罗静在香港注册的多家公司的法定秘书为同一家。
三位独立董事在去年10月还发现，CEO华民（“Hua Min”音译）以公司名义向Global BiotechMedical Inc达成了一笔1560万港元（折合人民币1371.66万）的交易，向其购买5000个脑电波检测头带，这些设备由一家名为BrainCo.的公司制造。然而，根据公开信息，当时这些脑电波检测头带尚未进入试用阶段，独立董事认为在其商业价值尚未清晰时就进行采购是不明智的行为。
需要指出的是，根据罗静旗下A股上市公司博信股份（600083.SH）的公告，其全资子公司博信智联（苏州）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博信智联”）恰好是BrainCo.的主要授权经销商。
2018年，博信股份营业收入较上年同期增加14.78亿元，同期增长1685.00%。根据博信股份的说法，这是包括博信智联在内的子公司开展智能硬件及其衍生产品智能硬件及其衍生产品领域业务，通过代理销售其他公司智能终端产品的收入增加所致。
Camsing Healthcare的审计还对包括以下的事项提出疑问：在一个分别占2017财年和2018财年32.8%和25.7%的销售额的分销协议下，参与的各方是否隐瞒关联关系。
目前，因审计事项悬而未决，Camsing Healthcare已向新加坡交易所申请延迟发布2018年的业绩。
在被指财务造假的同时，罗静还被几位独立董事集体指责没有尽到董事长的义务。
三位独立董事表示，在管理层已经有三个月无法解决审计机构提出的问题的前提下，公司于今年3月8日与审计机构举行了非正式会议，并且特意通知董事长罗静必须参会。然而，3月8日当天，罗静与另外一位执行董事依然没有出席。独立董事称，其已经尽最大努力却依然无法解决审计机构的疑问，只好辞职让新的独董“提供一些新的思路”。
自导自演业绩
在一海之隔的中国，博信股份同样是在今年被审计机构提出了质疑。其中，上述子公司博信智联“充当”一个重要的角色。
博信股份的2018年年度报告显示，该公司当年度实现营业收入15.66亿元，较上年同期增长近17倍，但净利润却由盈转亏，其2018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5244.70万元，较上年同期减少6086.59万元。
博信股份解释称，虽然2018年业务规模有所扩展，但由于受坏账准备计提的影响，净利润较2017年同期下降。
这份年报最终被年审会计师事务所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了非标准审计意见。据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披露，博信股份内部控制存在重大缺陷。在对子公司博信智联执行了检查、函证、走访等审计程序之后，仍无法对2018年部分营业收入、营业成本的确认和调整获得满意的审计证据。
此外，年审会计师还对博信股份应收款项坏账准备持保留意见。
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称，截止2018年12月31日，博信股份合并报表中，对天津市吉盛源通讯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盛源”）、天津市天顺久恒通讯器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顺久恒”）、应收天津航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思科技”）的应收账款账面余额分别为1.19亿、775.74万和2020.00万，上述债务人因经营和资金等原因逾期未付款，博信股份将提起诉讼，预计收回存在一定困难而计提坏账。但截止审计报告日，其无法就上述应收款项的可回收金额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无法确定是否有必要对上述应收款项坏账准备做出调整，以及无法确定应调整的金额。
其中，2018年报显示，吉盛源与天顺久恒位列上市公司按欠款方归集的期末余额前五名的应收账款名单，占占应收账款合计数的比例分别为77.07%和5.03%。
然而，正是这三家客户，最终被查出其对应的应收账款均来源于上市公司关联方厦门市恒创瀚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厦门瀚浩”）的借款。
在出具上述专项说明后不久，上市公司发布了一则《关于2018年度会计差错更正的公告》。公告称，在公司积极催收账款下，吉盛源分别于2018年12月26日、2019年1月9日及2019年2月21日分三笔还款共计6000万元，但经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发现吉盛源的上述6,000万元还款资金来源于厦门瀚浩的借款。
厦门瀚浩是什么背景？公告称，经公司自查，通过公司控股股东苏州晟隽营销管理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广东中诚实业控股有限公司（前称为“广州承兴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承兴”）与厦门瀚浩发来的《关联方关系告知函》获悉，二者存在较多业务往来，广东中诚能够对厦门瀚浩经营活动产生重大影响，根据实质重于形式原则，厦门瀚浩应被认定为公司的关联方。
与此同时，天顺久恒与航思科技两家公司均被查出之前支付的货款来源于厦门瀚浩。这意味着，博信股份此前靓丽的业绩有很大的“自导自演”的成分。
5月12日，上交所发布问询函，要求列表说明上述交易背景、产品、金额、合同签订时间、交易对手方，对手方是否与上市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上市公司及董监高存在潜在关联关系和利益安排等，相关业务是否具有商业实质。截至目前，博信股份尚未进行回复。
罗静往事
罗静，生于1971年，香港籍女商人，拥有香港科技大学及巴黎HEC管理学院两个高级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根据工商注册信息，其籍贯为中国武汉，不过，至少在1996年以前，其已经移民香港。
一位熟悉罗静的知情人士透露，罗静的父亲今年已经74岁，弟弟叫罗伟。罗静从小由外婆在广州带大，父亲早年当兵，后来转业在湖北一个工厂担任技术员，后来升任厂长。弟弟罗伟早年在罗静的公司工作，后来才出去创业。罗静的前夫姓仲，两人大约在零几年便已经离婚。直到出事前，罗静一直常住广州。
1996年，罗静在内地创办广州市承兴商贸有限公司（下称“承兴商贸”），这成为其商业版图的起点。从工商信息来看，早期承兴商贸的经营范围为“日用百货、各种包装材料、各种礼品和家用电器”，属于“批发贸易行业”，到了2000年，在原先的经营范围基础上又加上了“代办运输服务业”。
上述知情人士表示，早年罗静的业务主要是帮宝洁、雅芳等合作企业生产积分礼品，其公司大概有十来个员工，包括罗静的丈夫、弟弟等人。
在官网的一篇文章中，罗静自称2005年开始接触IP，2006年8月创办广州承兴，同年9月拿下NBA在国内独家品牌授权，由此走上品牌授权之路。文章中称，罗静的IP业务在国内的主体公司为广州承兴，核心业务为品牌授权及运营、品牌创新及产品设计、服务外包及营销管理三大板块。
比如，在多篇宣传文章中，广州承兴均对外表示，其曾与多家金融机构合作，把哆啦A梦、兔斯基、变形金刚、猫和老鼠等品牌形象印到信用卡上 ，在2014年帮助建行信用卡植入好莱坞电影《变形金刚4》。
早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罗静对外表示，品牌授权的业务为广州承兴带来了高速增长的业绩，2012年，承兴营收由2010年的9668万元增至6亿元。到了2015年，承兴的销售规模超60亿元，实现了过去3年年均100%的增长。
2015年是罗静的转折点。这一年开始，罗静正式进军资本市场上。在2015年11月至2017年6月不到两年时间内，这位野心勃勃的女商人先后完成了对Jacks International（即Camsing Healthcare）、奕达国际（即承兴国际控股）和博信股份的借壳上市，分别耗资人民币约1.2亿、4.7亿、15.0亿元。
值得一提的是，罗静用“应收账款”融资的生意正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
比如，公开信息显示，2014年，中融信托就曾发行“中融资产-融智1号广州承兴营销管理有限公司”，以广州承兴对中国移动终端福建分公司7147.06万元的应收账款质押，募资5700万用于补充流动资金。
2015年，国民信托也为广州承兴发行了一款信托产品，同样以广州承兴对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融资2210万。此外，钜派集团、大成创新均在同一时期为广州承兴发行过产品。
与此同时，罗静的弟弟罗伟，也在2015年这一年成立了供应链金融平台六六投资。
罗伟，出生于1977年，比罗静小6岁。从工商信息上看，罗静与罗伟在商业上多有交集，罗伟不仅是广州承兴的创始股东，也是广东承兴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六六投资于2016年10月停止运营，目前其官网已无法打开。但从历史网页快照来看，六六投资发行的产品同样多以应收账款相关，而应收账款的债务人包括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国美、故宫博物院、中国银行、中国移动等多家公司。官网表示，其注册用户人数达3.9万人，撮合交易总额达9205万元。
但据中国经营报报道，六六投资曾存在一标多融、标的资料减少以及项目发票涉嫌作假等问题。另外，对于六六投资曾对外宣称是由第三方支付平台快付通进行资金托管，后经证实，快付通并没有开展P2P第三方资金托管业务。
同一时期，不少投资人爆料，怀疑六六投资所发布产品的应收账款合同系伪造。一名投资人在网络发帖称，其发现“国美代销贸易应收账款转让项目（二）”产品中应收账款转让人的营业执照没有打马赛克，后查询到主体为“广州承兴营销管理有限公司”，而该公司法人代表正是罗静。
持有数笔大额应收账款的广州承兴，到底有没有与中国移动、国美等公司具有巨额资金往来？一位在几年前离职的广州承兴前员工称，公司之前做积分礼品时跟中国移动等确实有过业务往来，但其不清楚是否涉及这么大笔金额。
“罗静一家人都是白手起家的，不是外界传说的‘有背景’。”上述知情人士知道罗静被刑拘的消息时，感到十分意外，“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这么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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