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收藏再看!万字长文解读《信条》,看完你就懂了
相信看到这篇推送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刷完零点场的《信条》了。今天的封面图,不构成剧透,专供给已经看过《信条》的朋友。放在文末了。(可以点开来横着看)
但有更多人还没有看《信条》。
这篇文章来自豆友刘绍禹@室内滂沱,他用近万字篇幅,给大家解释了,《信条》到底是怎么回事。点击文末【阅读原文】,是他的最完整版本。
所以不管你看没看过信条,都建议可以先收藏,如果想不明白,再来读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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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接下来就是解谜时刻。👇
撰文/刘绍禹
排版/小浣熊
️配图来自网络,侵删
在二刷完诺兰新片《信条》后,弄清了两个问题。
首先是剧情终于搞懂了,诺兰这次这个故事是由许多繁杂丰富的局部事件组联而成,每一部分都迅猛且闪光,这是一部平铺起来面积十分大的电影,诺兰又在各部分埋了一些小的前因后果伏笔,有的他在之后会返回来帮观众讲清楚,有的则没有,再加上他招牌的快节奏剪辑,《信条》仍像他过去的影片一样,让人看得极费脑力和眼睛,超越了通常所说的“目不暇接”。
《信条》剧照
再加上这次设计的逆向时空,其科学理论又不似之前的梦境、黑洞那样较为观众所知,因此仅为了彻底理解情节,二刷甚至多刷都是必要的。
另外也理清了第一次看时,对诺兰在这部进行风格改变的看法。《信条》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这可能是诺兰至今所有电影里,最跳出他惯常语法的一部。
《信条》剧照
故事是一次典型的跨国行动,不再像过去蝙蝠侠系列那样讲“围城”哥谭,或《盗梦空间》把几幕场景放在抽象舞台。《信条》是照用了现在最流行动作大片的场景模式:主角边全球旅行,边解决人类危机。
《双子杀手》剧照
就像邦德系列或《碟中谍》一样,去年李安的动作片《双子杀手》也是这一模式,就是在主角火爆追逐的同时,一定要让观众享受发生地的旖旎风光。
诺兰的IMAX镜头从《星际穿越》拍摄山川 、《敦刻尔克》拍摄海景开始,就用在展示壮阔的地景(landscape)上面,《信条》涉及到七个国家,其中旅游胜地意大利阿玛尔菲可能是诺兰拍过的最美的自然风光。
《信条》剧照
看第二遍,更明白了片中“反向熵”的设定,还有多国多元文化是怎样承载诺兰社会观的。
《信条》在开场的“劫持戏院”序幕之后,很快引入物体逆时间运动的设定,子弹由墙上的弹孔打回弹匣里,子弹运动是力的反向,也是先从“果”再到“因”。
《信条》剧照
由约翰·大卫·华盛顿饰演的主角进入任务后,被带领参观实验室,女研究员向他解释说,子弹之所以能倒走,因为它是从未来向它的过去——现在,反向而来的,具体原理是反向熵,物质的粒子发生了反转,具备这种特性的物质就可以在我们的时间顺序中倒走。对于科学依据,《信条》几乎只解释了这一次。
约翰·大卫·华盛顿
众所周知“熵”是热力学第二定律中的概念,它指的是宇宙中的物质在从这一形态向另一形态转化时,其内含的能量会随着转化而消减,最终能量完全崩塌,进入“热寂”状态,宇宙由有序向无序不可逆地发展。
美国后现代主义作家托马斯·品钦将熵理论引入他对人类社会发展的悲观看法,他认为随着人做的事情越多,生产出更多对生活更便利的产品,“熵”就会增加,世界的能量就会减弱,创造的结果就是环境毁坏,多元消失,人类的一切创造性努力会把人类推向最终毁灭的境地。
现实世界中正向的熵(在《信条》的理论下,我们把现实中的一切都视为“正向的”),是宇宙万物逐渐失去秩序的量化单位,物质经由事件,越失序熵越高。如果把它放进诺兰电影的世界观里,熵的变化更像是《黑暗骑士》里小丑想要的混乱(chaos)。
《黑暗骑士》里的小丑
诺兰过去影片中的反派都是常规秩序的否定者,认为无论如何,社会最终会流向失序,小丑、贝恩都是认定混乱是世界的真相,自己释放市民向往混乱的普遍天性是无罪甚至高尚的,早期《追随》、《记忆碎片》里的坏人则都是想利用混乱捞上一笔的人。
在《信条》这个反向世界里,反派同样是利用混乱发家,但他的最终目的是相反的。主角因“任务所迫”,“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带领观众展示的七国风光(分别是基辅、伦敦、孟买、越南、阿玛尔菲、爱沙尼亚、奥斯陆),这多样的美丽,在片中反派安德烈眼中是纯粹无用的。
《信条》里的反派安德烈
早年经历让他成为完全的悲观主义者,他憎恨与自己不同的事物,不喜欢事情在计划之外。因此安德烈能称之为彻头彻尾的控制狂,手下壮汉打手都是只听命令、不提供任何意见的人肉盾牌,妻子凯特必须要言听计从,连自己的心率都要在严格的控制范围内。
所以我们假定反向的熵就是从混乱返回秩序,那么准备利用反熵毁灭世界的安德烈,实际上是要消除世界的多样性。七国各异的文化、景貌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意义,他的怒火(wrath)是面对混乱的失望,他需要的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信条》剧照
这种意义上,他可以说是终极版的灭霸。灭霸尚且是想去掉一半人口来回归秩序,安德烈是干脆“这个世界就别存在了”。
这是《信条》展示七个国家风景,和反派的价值观进行碰撞的地方。诺兰所有电影里的所有人物都信奉事在人为,坏人努力造成裂缝,好人拼命修补裂缝,大家在片中都在疯狂地忙碌,造成诺兰电影的“高强度”、“大运动量”。安德烈是诺兰第一次探讨如果虚无主义获得终极科学后,可能给人类造成的破坏。
《信条》里的女主角凯特
万物越整洁越缺乏自主意识,这可能是人类在当代社会需要攻克的“个性牢笼”。《信条》将这一社会概念个例化,安装在女主角凯特身上,搭载当今最显要的女性主义,从女主角最切身的逃脱夫权家庭牢笼,来讲找回“我”的个体自主权的必要性。
相比《星际穿越》中温煦、感人的家庭亲情,前者是讲“爱”和“回归”,这部是讲“抗”和“出走”,它的人性主题相对更贴合时代潮流,也更具体了些。
如果说片中的“倒走”事物是由于其原子正负极和现实相反,那么它们应该说符合“反物质”的标准。诺兰在《致命魔术》里讲过特斯拉的交流电后,《信条》再次涉及了物理中电子、粒子的内容。
《信条》剧照
现实中的常规粒子对应负电子,而反粒子则对应相反的正电子,每一种粒子都和它自身的质量、寿命、自旋是严格对等的,反粒子具备完全相同的物质基本组成,只是排序相反。这一理论相信物质空间中存在着与实在物一模一样的孪生反物质,它们相遇会带来湮灭,并释放巨大能量。
和《致命魔术》一样,诺兰在《信条》里也是借用现实已知的前沿科学发现,为他剧情里出现的科幻元素铺设可能性基础。
《盗梦空间》剧照
从《黑暗骑士》小丑的“两艘船实验”、《盗梦空间》的“梦境时间假设”开始,进入巅峰期的诺兰善于在影片中展示现实中并未发生、但暗含着发生条件的事情,他对未知和未来的提前展示,让他的影片一直具备“前沿探讨”,这是他作品与众不同之处,或者说“更高级”的地方。
《信条》中的逆时间,不见得真的“一定是”反物质,就像走进《星际穿越》的黑洞“不一定”会来到五维空间然后干预过去那样。诺兰的想象力建立在当代科学悬而未决的几个大事件上。1996年,欧核中心利用加速器第一次合成了反氢原子,当时的新闻出来后就和“克隆羊多莉”一样震惊世界。
《星际穿越》里的黑洞
人们常常只会被自己所了解的事情震惊,因为反物质向来都是科幻小说与影视中最激发人好奇心的,它一直是物理学中的明星。例如丹·布朗的《天使与魔鬼》就讲到欧核中心与反物质。
诺兰用绝对符合现实物理规律的方式,来演绎现实中几乎没有可能发生甚至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信条》是和《盗梦空间》《星际穿越》一样,将科学中的概念,在故事中进行了先期的实证,用电影艺术独有的“眼见为实”,来讲从未发生的设想,这也算是一种“未来学”。
《信条》剧照
其实就算《敦刻尔克》这样基于历史,当中也包含未来学,蝙蝠侠系列中关于道德与法的预设性探查,同样是探讨将来。
而《信条》中的“如果我的未来就是你的过去”“在时间里的某一个地方,与自己必须要做的事的一次约定”,实际上在电影内唤起的还是一种情感体验,就算这是诺兰动作戏最火爆、风格最“肌肉”的一部。
《信条》涉及的时间和万物,对主角来说并不是《记忆碎片》那样的心理时间,它们不是主角自我安慰的工具,主角和反派都将“时间可以倒流”当成自己的有利条件。
《信条》剧照
他们穿过可以进入逆行时间的红蓝大闸,在常规世界里,反向的子弹和汽车是倒行的,穿过闸门,他们成了顺序世界中的倒行者——如果世界是正的,我偏要倒着走,在我决定正着走时,全世界都是我的逆流——诺兰的主人公喜欢俯瞰大多数人按部就班的生活(就像《追随》的两位主角那样),他们在确定了什么是“我”之后,全世界仿佛都变成他们脑中的杂音、陪衬(《盗梦空间》)。
诺兰电影中英雄人物的设定,来源于他的反叛性,他电影里的人不论变好变坏,他们绝不和大多数人讲和,一定要做自己,至于是拯救世界还是毁灭世界,全看他们是否认为众生有救。
Tenet是典型的回文体
英文片名Tenet是典型的回文体,正反向拼写都一样。不仅单词,英文中还有一些经典回文句式,比如-Madam,I’m Adam.-Was it a cat I saw.中文也有这样的诗词,“人过大佛寺,寺佛大过人。”“柳庭风静人眠昼,昼眠人静风庭柳。
”莎士比亚、翁贝托·埃科、丹·布朗的文学作品中常会出现这种密码式的回文结构,它凸显人类语言的神秘,也是作者“智力过剩”的体现。诺兰的电影和他电影中的人也从来都是“智力过剩”的,他的情节往往是一个非常庞大的设定,人类生活全被覆盖在内,同时他影片的过程细部又是非常精密的,就和人物们执行的那些计划一样。
实景拍摄奥斯陆机场飞机撞进机库
全片最令人印象深刻和最核心的戏,是奥斯陆机场飞机撞进机库的戏。实景拍摄加上IMAX,是诺兰典型的“做梦就要做大点”。
飞机撞进大型公共建筑,从九十年代《空中监狱》和《真实的谎言》就有,911事件后一度是好莱坞的禁区,曾是否定社会基础建制的人最狂野的梦,二十年后重被诺兰拿起。
窃画行动
约翰·大卫·华盛顿和罗伯特·帕丁森这二人组在机场暗藏的画廊仓库进行“雅贼”式的窃画行动,遇到进出正反世界的闸门,他们和从里面蹿出的黑衣人的打斗,称得上影史最怪异打斗之一。与一个动作反向的人肉搏,在“超越现实”上已经超过《盗梦空间》第二层梦里的无重力搏斗。
《信条》最精彩的段落就是在故事的晚些时候,主角为了“逆天改命”,又回到之前自己策划的撞机事件现场。
他们回去后,看到消防车喷出的水流回水管,飞机爆炸的引擎收回火焰,救险人员倒着走离开现场。
《致命魔术》剧照
这让人想起《致命魔术》里变魔术的第三个环节“恢复原状”。诺兰电影的大梦在于,它不光给你看飞机爆炸(像预告片里罗伯特·帕丁森说的,这是戏剧性的大场面),随后还给你看从爆炸回归完好无损。出进出的模式应和了片名的回文结构。
包括爱沙尼亚首都塔林市高速路那场重头戏也是,主角逆转时间后又回到刚才的经历,从另一个视角看事件现场,从而发现第一次没看到的真相(很像之前的电影《处刑人》)。
时间只向一个方向行进,按正负粒子共存的假设来说,是宇宙中的一种不平衡,在某种程度上,宇宙是执拗的。
《信条》剧照
然而诺兰电影全是有关“确定性的终结”。梦之所以令人心驰神往,因为它打破了现实中一切限制,在这种时刻,物质本性和万物秩序是低于人、为人所用的。
《信条》的“我在多个时间里就是多个我”“在另外时间里的我,和现在的我不是同一个人”,像诺兰之前《记忆碎片》、《盗梦空间》一样,是因时间观念的不同而形成的一种史观。他片中的坏人会用它来免除自己在过去犯下的罪责,好人则认为人在任何不同时间阶段里,都是需要被同情被拯救的。
在影片中表现时间倒流当然会令人费解,除了情节上“从未来来,到过去死去”是一个绝对打破观众既有认知的设定,《信条》中的动作倒放在电影史上其实由来已久。
乔治·梅里爱
电影刚发明之初,放映场所是嘉年华的“镍币影院”,作为现场娱乐项目其中一种。从乔治·梅里爱开始,“电影魔术”就是招揽宾客的方法,早期无声电影经常表现演员的滑稽肢体动作,泳池泛起水花,一个人从水中倒着跃上跳台,身上一点不湿;鸟倒飞进笼中;人被熊追,倒放后人开始追熊。
这种倒放影像常给人荒诞不经的感觉,从前往往是喜剧片的桥段,到七十年代,武打片常用这种特技,人跃上房顶是跳下来的倒放。
在严肃故事里,时间倒流则多被表现于时光不返的伤感,在电影中属于流动式而非剪辑式的闪回,多为呼应前情或交代前因。
《信条》剧照
相比前辈作品,《信条》几乎是第一部不带任何诙谐、伤感,以极其正式的语调,让全部核心情节完全围绕“人物倒行”的影片。
按物理学严谨的说法,如果一个世界开始以反向流逝时间,那么它当中的所有物体、生命,都应该以逆时间行动,并且活在其中的生物会认为逆时间就是他们的正向生活。诺兰的主角能逆世人而行,仍是他笔下人物常见的“卓尔不群”,从不与众人一致。
《信条》剧照
在二刷后,《信条》的时空理论跟核心情节也基本掌握。主角穿过闸门,自己身体就变成过去顺序时间里的“反物质”,他们倒行回到过去时空里,再找到闸门,重新正向,就实现了我们常见的时间穿越。
片尾在那片battlefield红蓝正反两队合作抢毁灭装置(全片的“麦高芬”),实际上是所有人又返回片头基辅剧院的那天。世界是正是逆,全看视角在哪。
《信条》剧照
诺兰在电影里不爱用电脑特效,也不爱写超能力,他的片和其它科幻片相比,是现实主义。他的主角不会有美国队长那样的跳跃力,他们也不是“超人”(恰恰诺兰的蝙蝠侠就是从“他不是超级英雄”入手)。
《信条》在全球七个国家的片场实景拍摄,塔林那场飙车戏,干脆把八公里的高速路封闭三周完成拍摄,奥斯陆机场戏也是真飞机。诺兰电影的立意极高,每一部都会想别人所从未想,《致命魔术》讲的是把科技变成让观众惊奇的节目,他认为这就是电影的本质。
《信条》剧照
《盗梦空间》又引申一步,认为电影就是把科技变成梦。诺兰的影片一直都存在“元电影”成分,他的人物在故事里利用诡计、障眼法虚构一个现实空间,诺兰同时会暗示观众,拍电影也是这个道理,他拍片这个行为,就是故事里的造梦行为。
而梦之所以让人觉得真实,就是它当中出现的一切都看起来是真的,诺兰用真切可感的“物”,让观众无限逼近“非梦”的现实,再打乱现实里的排序,让观众置身梦中。
《信条》能让人很容易得知诺兰的变化,他所有电影中从未改变的东西也一直出现在变化左右。
从叙事方针来说,他所有片都是先声夺人,启幕是节奏极为紧凑的动作戏(本片和蝙蝠侠系列一样,开篇是一场精密部署的劫持行动),之后再耐心为观众讲解故事设定、介绍人物身份。
《信条》剧照
《信条》是典型的用人物行动组织叙事,男主角经由女研究员介绍了解倒行子弹的秘密,再从子弹产地入手去印度,他每次调查的人都会帮他揭开一层真相,派他去下一个目的地。
《信条》前半部分和常见的好莱坞大片一样,是一张张翻开牌的线性进展,奥斯陆机场潜入画室的任务是一场提前上演的高潮段落,增加全片火爆程度,也为后面情节再勾回这场戏做铺设。
诺兰从前的电影是由一系列简洁、自制的局部小段落罗列起来,如今则变得狂放许多,每场戏都有很大的事发生,都发生了大规模撞击。
路德维格·戈兰松
尽管配乐师从汉斯·齐默换成了《黑豹》《毒液》的八零后瑞典音乐家路德维格·戈兰松,但《信条》所有大的动作场面,和勾连平行剪辑的戏份里,仍然是诺兰过去电影常见的“时间迫力”音乐,在动作戏最激烈的时候,音乐和音效已经不分你我。
除了前面所说的故事舞台从“困兽之城”变成了绚丽的七国风光,观众在进入影片时,感到最与过去诺兰电影不同的,主要还是剪辑原则的差别。
《信条》首次启用了《弗兰西丝·哈》的剪辑师詹妮弗·拉梅。拉梅在《弗兰西丝·哈》中的剪辑方法大致是,在全片任何时候都会用到跳剪,着重去抓主人公在不同时间、境遇下的不同神态表现,从多个时间面来侧写主角。
《弗兰西丝·哈》剧照
简单讲,拉梅的剪辑是用人物状态而非事件来堆塑人物形象,《弗兰西丝·哈》女主角格蕾塔·葛韦格在大街上跑的那场戏,绝对是2010年代,独立电影给观众印象最深的场面之一。
而诺兰过去的电影,基本都是用动作场面来组织情节,人物有为了实现场面而存在的功能。到《信条》,詹妮弗·拉梅首先为诺兰加入了更多跳剪。
詹妮弗·拉梅
比如女研究员刚和男主角见面时,通过她手上拿的杯子来串联人物行动;激烈的高速路追逐过后,罗伯特·帕丁森饰演的尼尔需要休息一下,作为剧情节奏的调剂,有一场他准备睡下的戏,他刚入睡,立刻剪到醒后他又精神抖擞地坐在那里准备接下来的任务。这都是过去诺兰电影里未曾出现的场面。
另外,詹妮弗·拉梅对人物在不同时刻进行的状态捕捉,也应用在影片主题上。电影的情节进展,也是男主角从刚获知逆行时空的秘密,到站在时间轨道外经历了更多人生从而变得老练甚至沧桑的完整过程。
《信条》剧照
不同于《盗梦空间》的柯布,《信条》的男一号不是片中最理解时空运行机制的人,他常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目睹奇观。从第一部实验习作《蚁岭》开始,诺兰的影片向来都是主角的“自我辩难”,《信条》让主角在不同时空秩序里反复观看“我是谁”。
主角在时间里的不同地方,对“我是谁?如果有我,有几个我?”产生了困惑,故事涉及到“我此时的全部努力,成为别的时刻我所遇到的最大阻碍”,主角站在时间的镜子面前,感到人终究难以攻克命运,是《信条》最引人深思之处。
《信条》剧照
因此影片对男主角这种困惑感觉的侧写捕捉,将他在时间迷宫里不同地方的不同反应组接到一起最终形成人物,这是片中詹妮弗·拉梅剪辑方式与诺兰合拍的地方。
诺兰学生时期并非专业学习电影,他就读于名校伦敦大学学院的文学系,在校期间管理学校的电影协会。他的妻子艾玛·托马斯是他的校友,他所有电影的制片人。
妻子艾玛·托马斯
诺兰回忆说,艾玛当时想和他拍真正另类的电影,因为这样可以便宜和快速地建立风格。诺兰的早期电影以创意和结构为胜,并成为他后来的主要特点。
在他逐渐崛起的两千年初,他拍的影片完全具备独立悬疑片的特征,当时随着“新世纪焦虑”,出现了一批探讨“我是谁”的电影,其中《记忆碎片》《搏击俱乐部》《穆赫兰道》是其中最著名的,观众和评论家必须动用复杂的理论解读才能弄明白。再在之前,像这样费解的电影,要追溯到英格玛·伯格曼的《假面》与《野草莓》。
《假面》剧照
到了二零二零年代,个人主义以性别、少数族裔“绝地反击”的形式前所未有地崛起,“我是谁”在当今似乎又变成最不需怀疑的事情。
因此时代精神便会转过头来向“这个世界为何这样”发问。近些年水准最高、最受欢迎的影剧作品,比如《盗梦空间》、《真探》、德剧《暗黑》、《星际穿越》,还有《怪奇物语》,统统在表述“暗世界”。
这些作品的反叛性,沉重的基调,对现有秩序的别样理解,全都带有黑色电影特质。
诺兰的电影一直带有非常清晰和详细的类型划分。比如《星际穿越》是太空旅行科幻与亲情的“家里与远方”结合到一起,《敦刻尔克》上映之初因为缺乏女性角色被一些观众争议,但它除了描写战争,还是一部帅哥云集的“男色电影”。
《敦刻尔克》剧照
步入巅峰期后的诺兰,影片通常是尖端设想和人文意识相结合,他讲人物的命运,却不把一切都归于命运,而是将时间与空间视为人类的心灵监牢。
在“受困的躯体与灵魂”这个层面,诺兰拍的一直都是黑色电影,他的人物往往都是自信且精力充沛的,其情绪内核却秉承了两千年初悬疑、科幻片的不安。
《信条》的黑色电影意味仍然浓重,比如女主角凯特的反抗和侵略性,仍是诺兰过去影片一贯的“红颜祸水”,正邪双雄的争端都是起于片中女性。两位男主角的人物前史基本没有,他们只是在故事这段时间内施展,但他们究竟是谁,一直是神秘的,反而只有反派安德烈的前史写得相对充分。
《信条》剧照
诺兰过去电影的习惯就是,片中全部角色,顶多只有一人的前史写得详尽,他的故事悬念常源自人物的身份之谜。
上一部《敦刻尔克》就有淡化主角身份的倾向,就是在故事内这段时间里,他们是你强烈关注、命运安危与观众锁在一起的人,但他们究竟是谁,从前有何经历,电影并没让你关心这些,你只要看他们在片中的表现就可以了。
这种只留人物外在形象、着重观看时体验的特点,就是典型黑色电影风格,“你不必完全认识主角”,《信条》的约翰·大卫·华盛顿也是这样设定的,他在故事里甚至连正式姓名都没有,只有“The Protagonist主角”。
一个相对陌生的、肯定与你不同的人,在他我行我素的行动里,他并没有时间或意愿去做与观众“交心”的举动,但在某些时刻,观众仍能够和他们产生情感互通,这是诺兰电影的魔力之一。
《信条》剧照
而《信条》相比从前,风格更加美式,片中出现了一种嗜好暴力的倾向。尼尔安排飞机撞进机库,被表现为掩人耳目的妙计。
本作与从前的蝙蝠侠系列、《敦刻尔克》相比,人之间的大规模纷争,不再被描述为令人疲惫的,而是始终带着一股饶有兴致的“谈兴”去进行。
《信条》和007系列、《敢死队》、《速度与激情》系列这样的商业动作片一样,它在描述争斗的过程中,不反对主角所使用的暴力,是符合现在动作片主张“以暴制暴”的潮流。
片中所有大规模争斗,全都是为了掩护秘密行动,主角希望在社会的暗处,以社会公共原则之外的方式来修复社会。
《信条》剧照
这其实和过去约翰·卡朋特、詹姆斯·卡梅隆动作片里的阴谋论核心是一样的,区别是,《终结者》里发生的追杀是暗中进行,《黑暗骑士》蝙蝠侠、戈登探长、双面人的争斗和向社会公布的不同,而《信条》的动作戏都发生在人员众多的公共区域,并不是秘而不宣的。
这也是动作大片进入二零一零年代后的趋势,比如漫威电影中的战斗全部是在世人的目睹之下。
因此《信条》和诺兰过去作品相比,应说是更符合现在商业片的潮流,黑色电影的元素仍在,同时也有与时代融合的部分。
从前的《教父》《桂河大桥》等电影,其悲壮性体现在,那些故事里发生的每件事都是不可挽回的。到了新世纪诺兰这里,世界就因为“也许可以挽回”,而突出救赎的作用。
主角将一个不值得过的世界,扭转成值得后代生存的世界——后来的诺兰,不再是编写花式阴谋的顽童式天才,而是常常带着一种父辈的担当,主张着力改变万劫不复的世界。
《盗梦空间》剧照
从《盗梦空间》开始,儿女和家庭对主角来说就非常重要,父女亲情也成为《星际穿越》的核心,《敦刻尔克》里所有年轻人都是无辜者,在战场上他们未向敌人发一枪。
《信条》中主角向往的回归,集中在女主角凯特想要摆脱丈夫控制,和儿子麦克斯在一起好好生活。这其实是件“私事”、“家事”,它与男主角们定夺世界是否需要毁灭,完全是两个档位。
诺兰电影从来不充斥没头脑的争斗,约翰·大卫·华盛顿在学校门口,远远地看凯特接儿子放学,她们母子这时并不知道有一个人在暗中保护自己。
《黑暗骑士》里的戈登探长
这仍然是《黑暗骑士》结尾戈登探长对蝙蝠侠的描述:watchful protector,silent guardian——沉默的守护者。诺兰在作品中对后辈的善意,让他跻身主流电影价值,他故事里的危机就因为不能在此时和解,所以才一触即发,但他对未来、后代的宽容,让他的电影变得宽阔,不再是单纯的正邪角力。
因此能看出,诺兰是一个“未来观”非常成熟的导演,他所有的主角都对既有的时空秩序一概不服,“未来”与“未知”往往是他们实现当前目标的工具,诺兰的人物都是用未来换算一个尽兴的今天,而“明天”究竟意味着什么,几乎是他所有电影最后的主题落脚点。
《致命魔术》里的伯登
和《致命魔术》的伯登、《盗梦空间》的柯布一样,他电影里所有的主人公,除了急需从这次艰险的危机中脱身,他们最大的驱动力就是希望看到后代过得好,在这个意义上,从来都用最冷眼来看待社会秩序、人类紧张关系的诺兰,他对未来的态度是宽和的。
放到《信条》的时空观里,主角在得到了想要的未来后,为了让铺垫结局的条件如期发生,也要为此而做出牺牲,这是在别的电影里从未见到过的。
诺兰对人类在此时此刻全力而为所做的事的价值,在历史长河中究竟具有何等意义,非常具有立场,视角也非常高。人的思维、科技、时空,计谋,最终都会为了人类精神,这是诺兰最令人佩服的地方。
《信条》和诺兰从前的电影一样,势大力沉,雄心勃勃,从来不从最简单的角度看问题。他故事里出现的也许是很多年以后也不见得会发生的事,但动用的科技预言都是“不远的将来”会出现的日常。
《信条》剧照
比如《黑暗骑士》中的人脸识别、个人定位系统,《星际穿越》的远程视频通话。《信条》里的科技哪条会在几年后普及,我们也拭目以待。
他的主人公喜欢大谈别人的普遍生活,从俯瞰视角来看众生的活动。在这之内,主角在自认无辜的同时,又会被社会定罪,时间与道德成为主角的“天灾”,因此他们才会想办法逾越过去甚至将来,化身为“能人”,但最后所能做的,往往只有拯救自己的心灵。
前沿科技是最远的,自我心灵是最近的,可有时你又分不清这两者谁远谁近。
《信条》精简了配角,未像前几作那样进行泛社会探讨,主人公拯救的对象——世人,也未进行具体描画,只是放在一个不言而喻的位置。
《信条》剧照
同时,诺兰在这个最大的“救地球存亡”命题之下,一如既往做了极为精密的情节过程安排,他电影中的复杂性,让观众习惯并且必须进行细读分析,而不单纯是一个成败的问题。
诺兰不是用电影这样一个形式来探讨哲学或人类意志,而是借用人类所遇到的“时间迷惘”、“自我价值怀疑”、“罪与罚”等主题,和当前社会、科技困境,来形成电影本身的饱满。
他的电影从来都需要从自圆其说中达到极境,《信条》仍能给人这种完满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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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期回顾
我看了诺兰新片《信条》,观后感在这里
今夏电影最大话题的“始作俑者”,什么来头?
为什么我要花300块钱,在北京电影节做一次6小时心灵按摩?
如何用恐怖谷和克苏鲁,对抗种族歧视?
杜华怎么就成了《浪姐》最大“赢家”?
今日理讨:哈利·波特 = 千禧年漫威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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