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建造” 系列企划之五丨美国郊区住房的荒诞与现实

“非正式建造”  介于城市化与乡土之间、工业化与手工艺之间，是当今城市与乡村无法忽视的现实，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发达还是发展中国家。或许这样的关注不能立即转化为设计的资源，但尝试发现和理解我们所处的城乡空间中的问题，仍然是一个重要的起点。群岛BOOKS安排了“非正式建造”系列，介绍近年来有关这个议题的著作和研究。

本期推送介绍的是Jason Griffiths的研究《Manifest Destiny：A Guide to the Essential Indifference of American Suburban Housing（天命：美国郊区住房的荒诞现实指南）》，Manifest destiny（昭昭天命）原意是美国19世纪为领土扩张合法性寻找的托词，这里显然具有讽刺意味；而 Essential Indifference 指代的是郊区普通住宅中司空见惯但其实荒诞且具有讽刺意味的现实。Griffiths从一系列细节开始，引入政治、法规、经济、人类学、建筑学等视角，深入地探讨其背后的逻辑和意义。研究呈现的形式是一本“Catalogue”，图片和文字一一对应的目录，典型“非正式建造”研究资料的整理方式，虽然已经过去10年，但在研究方法和思考方式上仍然具有启发。

2002年10月18日我和Alex Gino开始探索美国郊区。在178天内，我们行驶了22382英里，拨打了134次上门电话，并拍摄了2593张照片。

平时我们在大学讲课，做展览，研究重点是美国城市边缘的发展动态。我们的目标不是做一个区域的研究，而是对当代住房的综合性观察和理解。郊区不断扩张的群体特征很重要，因为它刚好是通常意义上建筑旅游的反面体验——也就是说，我们不是预先计划参观一幢建筑，而是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寻找建成环境的固定样式。这场旅行不追求独一无二的体验，我们的目标是多向的，而目的地是场所感缺失的。

我们有一个系统性的行程：通常寻找最新的开发项目或封闭式社区，然后尝试在其范围内的每条道路上一边行驶一边观察记录。在每次访问中，我们从尽可能多的角度反复拍摄房屋，如果可能也会进入内部拍摄。我们与业主、房产经纪人、建筑商和服务人员进行交谈，并参观样板房、建筑工地和售楼处。一旦走完了内部流线，我们就会从外部，沿着周边道路、高速公路和周边服务路线再次审视这些住宅。

渐渐地，我们开始觉得郊区是对一种集体理想的追求，避免社区的结局变成规划所设想的样子。根据我们的经验，这种追求是定义郊区居民（Robert Fishman 说的“技术城市居民” techno-urbanite）的一种标准，衡量他们对接触范围内的事物的控制程度和广度，从流水到地毯花纹，没有什么可以逃过他们的掌控。两个半世纪的实验建造和定期检修塑造了这样的挑剔，今天的住宅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通过社会实践、法规和无处不在的对整洁和友善的渴望，经过艰苦的重组和偏执的强化，郊区仍然是这场无休止的理想居所竞赛中的赢家。

以上的认知构成了我们研究的基础，下面的内容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它们提供了第一手的视觉资源，描绘了当代郊区图景的各种表现形式。就像一本建筑样式图录，它们是美国城郊的居住空间仍在挑剔和不懈追求的证据。

凸起

在爱荷华州以及中西部大部分房屋都有所谓 “Bump Outs（凸起）” 的部分，通过将书柜和壁炉等内部功能要素置入墙内并向外推出，使内墙面平整，房间平面为完整矩形，为起居提供了额外的空间。在外部，这些体量通常表现为门廊或凸窗，壁炉的烟囱被简化为一个小小的金属通风口，和均质的 upvc 壁板一同处在沥青覆盖的屋檐下。尽管这样的“凸起”符合传统和乡土建筑特征，但没有正常意义的开窗透露出异状，好像施工出了问题，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正是这种错位感使“凸起”如此引人注目，一方面它们和墙体融为一体，另一方面又悬挑在地面之上，连续和断裂同时发生。“凸起” 漂浮、沉默、意象化但又具有颠覆性，既是一种荒诞的装置，也是最近郊区建筑的惯例。

双墙

德克萨斯州的郊区房屋通常被两堵墙包围。一堵厚重的砖石围墙沿街设立，另一道不太坚固的（通常是木材）围栏则是宅基地的边界。两道墙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单行服务通道。长期以来，双重边界一直是郊区景观的标志（ Huckleberry Finn 粉刷了尖桩篱笆，以及 Robert Frost 的 “好篱笆造就了好邻居”），但 Piano 地区盛行的形制似乎挑战了这些刻板印象。虽然栅栏还是人们熟悉的样子，但它们却过于高耸——由钢筋混凝土基础支持，通常可竖立至 10 英尺高，使行人从街道刚刚好可以看见住宅的屋顶，仿佛这些屋顶建在栅栏的地平线上。这给房屋带来了一种令人着迷的支撑感，尽管原本的目的是安全感。它们强化了郊区住宅的内部化趋势，已成为许多新郊区环境的特征。

地界

在郊区，产权的红线通常很难看到——部分原因是居住者之间达成共识，不在房屋之间建造围栏或墙壁。这一传统可以追溯到早期北美的郊区住宅以及贯穿每个社区中心的 Parkway 绿地。在这里，地块之间没有任何划分而是一条连续的草坪带，将路边的每个地块连接起来，旨在保持郊区房屋坐落在“自然景观”中的浪漫田园图景。草坪的双重功能——既是私人空间的外部延伸，又是线性的公园。实际上，它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主要是由于两者的排他性。尽管这些产权线是无形的，但业主以一种有形的方式理解它们，遵守规则并尊重所有权。对于未经训练的眼睛，可以通过不同的割草时间、草的种类和除草剂产生的色调差异来识别。虽然这些细微的园艺差异可能是最微小的郊区效应，但它们也是保持郊区户外空间独特性和识别性的重要方式之一。

钢印

在美国冬季极端天气的地区，建筑规范要求地基至少低于地平面 3 英尺，以防止霜冻损坏。对于大多数新房子来说，这会导致外墙向下延伸，从而提供了可居住地下室的机会。在堪萨斯州和内布拉斯加州等中西部州，有许多公司专门从事涉及现浇混凝土墙的地下室建设。通常这些墙使用铝模板，将砖的效果转移到混凝土上。尽管模板的正确拼接可以确保砖块纹理看起来连续不断，但模板之间的垂直接缝总是会留下痕迹，从而在混凝土表面形成薄脊。这些接缝在假砂浆砖缝的节奏之外创造了自己的节奏。两种标记一起出现，就像不同建筑技术的同步演绎。在我们参观的许多房屋中，这些墙壁是业主留下的，作为异形饰面，很少涂漆。看起来虽然有造假的成分，但具有业主喜欢的完整性。

Enfilade

为了消除走廊，最近的郊区房屋经常使用相互连接的房间。空间被设计成连在一起，以允许流线连续成环状。这样做的目的是避免在房间序列中折返以及流线的冗长。尽管该系统确实重新定义了传统家庭室内的功能，但它在许多方面却很奏效。例如，在很多情况下，流线中的一环就是卫生间。在达拉斯的 Turtle Creek 社区，公寓设有连接大厅和卧室的双门卫浴。这个卫生间变得多功能，是通道而不是尽端。虽然这有助于实现房地产经纪人的格言——“没有走廊或空间的浪费”——但它也有一些不太明显的副作用。如果您不熟悉房间布局，房主会事先教您正确的使用程序。例如，“如果您使用淋浴，请记住通过厕所并锁上连接大厅的门”、“始终记住如厕时将两扇门都栓上” 或 “请在用完浴室后打开两扇门” 等等。这为那些已经在潜意识中进行的仪式增加了更多的仪式。尽管这些很快就在日常使用中习以为常，但它们与房地产经纪人关于提高使用效率的主张自相矛盾。人们最终对这种明显缺乏固定性的空间已经麻木和无感。大多数时候门都是半开的，背后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空间。

注：Enfilade 为建筑术语，指欧洲古典府邸内部连成一串的房间。

假面

拉斯维加斯的“First Light”住宅开发项目由一系列位于亨德森北部郊区街道的复式单元组成。这些复式住宅建在两层之上，被房地产经纪人进一步描述成“阁楼公寓”。为了加强这种联系，住宅的内表面覆盖着“砖墙饰面”——一种三英尺宽、由耐磨的乙烯基表面制成的墙纸，上面是标准砖砌体结构的渲染贴图。这种效果本身是从一张真实墙壁的照片中获取的，表面有不规则形状的砖块和灰泥痕迹。仔细观察，您会发现看似随机的图案也有重复，并且在某些地方略微失焦，像大多数人造饰面一样很容易识别，在墙纸覆盖电源插座的位置尤为明显，竟然是专门为插座定制的。我们发现这是内墙饰面的常用技术。同样的建材也出现在休斯顿的样板房中，那里有一个以波利尼西亚风格为主题的房间，以“贴纸饰面”装饰。在这里，墙纸再次在插座上继续，以同样的努力尽可能不间断地覆盖整个墙壁。

鸟笼

佛罗里达州南部的许多房屋后部都有一个附加的外部空间，由铝型材和 1/16 英寸规格的隔扇搭建而成。这些空间在当地被称为鸟笼，将房屋的占地面积扩大了三分之一。在温暖的晚上和周末，它们提供了一个（几乎）户外的房间，就像一顶巨大的帐子，可以抵御在佛罗里达潮湿气候中滋生的蚊虫。在设计上，鸟笼极力摆脱西班牙殖民样式外廊深色内装的正式感，塑料家具和松散的布置就证明了这一点。在理念层面，这些结构似乎与 1960 年代的实验性建筑有某些关联——鸟笼的卖点是毫无保留地展示家庭生活、情侣在似有似无的“薄膜”中休息，接近大自然。当地房地产经纪人将其营销为几乎不可见的自然主义房屋附加物，实际上它们的存在感却异常强烈。整体轮廓似乎借鉴了房子的本体，倾斜的四坡屋顶赋予了鸟笼一种根深蒂固的乡土气息，以至于最终很难分辨哪个结构是主体，哪个是附属。

本文原载于 AA Files 57，WZY编译，有删减。

推荐阅读 

点击图片进入商品链接
点击图片放大查看内页书籍摄影：吴风

书名 副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装帧 开本 页数 图片 语言

Manifest Destiny A Guide to the Essential Indifference of American Suburban Housing Jason Griffiths AA, 2020 年 2月出版 精装, 190 x 250 mm 202页, 58 幅彩色照片和图纸 英语

2002 年 10 月 18 日，Jason Griffiths 和 Alex Gino 开始探索美国郊区。在 178 天内，他们行驶了 22383 英里，拨打了 134 次郊区上门电话，并拍摄了 2593 张照片。在《Manifest Destiny》中，Griffiths揭示了这次探索的结果。该选集由 58 个简短的章节构成，提供了一本关于郊区状况的建筑样式图录，所有样式都不是独特的设计，而是 non-place 中非正式规划和建造行为。这些章节之后附有 Griffiths 的综述和瑞士建筑历史学家 Martino Stierli 写的后记。

非正式建造

系列推送

群岛BOOKS微店小程序已上线，长按二维码，选择右上角 ·･· 菜单，添加到我的小程序：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可以自全。

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片，整体的一部分。

点击图片进入群岛BOOKS微店

群岛BOOKS实体店

上海市徐汇区云锦路300-2号

地铁11号线云锦路站7号口

电话：[ph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