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BGM,《你把我的脸庞转向明天》,法兹、海朋森这种程度的口碑和市场双丰收的盛况,华语影坛至少5年没有出现过。窦唯的《黑梦》、The Beatles、The Beach Boy和滚石。
比如,第四章“往前看,别回头”英文小标题是“Don’t look back in anger”。比如,第七集的结束,谢幕都放完了,黑屏都能给你放4分钟的音乐。辛爽就是想让你把歌听完,固体李逵Solid Liqui的《Detached》,上海无浪潮后朋克。比如,辛爽对The Molds(霉菌乐队 北京)的格外钟爱,从《隐秘的角落》贯穿到《漫长的季节》。
资料来源:b站,具象波,《这剧怕不是中国地下音乐图鉴吧?丨漫长的季节》
当然,还有相对来说更大众的蛙池(《夜长梦多》)、法兹x海朋森(《你把我的脸庞转向明天》)、超级市场(《生机》)、旋转保龄(《自己过》),无一例外都是独立摇滚乐队。这样的音乐品味并非空穴来风。
导演辛爽在早年本就是Joyside的吉他手。
另外,这回凭借《漫长的季节》吸粉无数的哑巴傅卫军(蒋奇明饰)其实是把好嗓子:
他还在后台翻唱过Radiohead的《Creep》,听着听着,感觉手指间少了一支烟。还有剧中饰演傅卫军兄弟的王啸宇,日常也是Bob Dylan和Pink Floyd的粉丝。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些配乐并非因为是摇滚乐而被采用,而是真正做到了锦上添花,将观众的情绪推到了顶端。全剧印象最深的一首,是彪子飞天时响起的Joyside的《If There Is A Tomorrow》,歌名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假若还有明天。彪子死在得知自己彩票中大奖的那一刻,撞出桥外,一飞冲天。他爱了丽茹一辈子,甘愿当厂长的接盘侠;甘愿娶一个搞破鞋的,放弃厂办的大好前途;甘愿不能传宗接代;甘愿在丽茹执行医美手术失败后替她兜底;甘愿离婚后净身出户。他这辈子就是背上“爱情”这口锅,剧中没有打情骂俏和催泪情节,可这口锅又大又沉,彪子默默地背。也奋斗了一辈子,90年代的大学生出身,想着知识改变命运,日常读物是弗洛伊德《梦的解析》,却依旧逃不出下岗的命运。在电吉他的轰鸣中,在边远“蹩脚”的英文发音中,乐观的彪子笑了,即使命运如刍狗,但中完彩票,一笑泯恩仇。三个老年男人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不知名的卡拉OK歌厅,王响(范伟饰)唱着一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啊 故乡 终生难忘的地方
为了你的景色更加美好
我愿驻守在风雪的边疆
即使这是一个时代巨兽铸成的无穷困局,他们依旧愿意为它“驻守在风雪的边疆”。王响、龚飙、马得胜,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命运的走向却与名字截然相反。冰天雪地,三人只能在一首欢快无比的恰恰舞曲之下苦中作乐。一曲舞罢,马队中风瘫了,彪子中彩票死了,王响复仇未成也挂了。黑色幽默的是,这首能把老太太伦上天的恰恰舞曲名为《surprise》,惊喜的意思。一想到离中风只剩下一首歌、一曲舞的时间,我泪如雨下。年轻一代最大的“问题”,大概在于没能学会苦中作乐。沈墨的杀戮开始于Life Awaits(往生乐队 北京)的《In Gloom》,一首正儿八经的核。
《In Gloom》之前,她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洋娃娃,是在夜总会弹德彪西《月光》助兴的学生妹。《In Gloom》之后,她是连环杀人案的幕后大boss。核伴随着沈墨那一句“倒霉的应该是他们”,脊背发凉。值得一提的是,沈墨的出现总围绕着童声与古典乐,与危机四伏的性侵还有杀戮形成强烈的戏剧反差。在最干净的童声下,性侵开始,从小到大,一闪一闪亮晶晶。在最肮脏的夜总会,沈墨每天弹奏的是最纯洁的《月光》。沈墨不肯,说不是钢琴曲,不会弹。给多少钱都不会弹。分尸、抛尸时响起的BGM是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悠长宁静的古典乐下,沈默自断手指,傅卫军深夜抛尸。王阳和沈墨初遇是在校园,阳光明媚,配乐却是The Molds气质阴郁的一首《Blue Moon》。明明是邂逅爱情,歌词却不断重复着一句“Without a love of my own(没有一份属于我的爱)”。因为不管是他与沈墨的爱,还是与家庭的爱,最后都无疾而终。王阳不愿和沈墨逃命,是因为在桦钢还有牵挂,他的父亲、母亲。他和沈墨不一样,他拥有家庭的爱,只不过是窒息的爱。父亲王响从不骂脏话,也从不苛责他,就是不让他做自己。王响是个火车驾驶员,他把儿子王阳也绑在了一成不变的轨道上,像他一样:可王阳想做一个诗人,于是他决心从家庭中出走,直到遇见了沈墨。不管是哪一份爱,对于王阳来说都是饮鸩止渴,必死无疑。大雪伴随着一首后摇(尚未发行),耳边雪花似刀锋一般刮过:钢铁、重工业、集体大工厂、下岗潮、90年代、东北平原........冬天,是化不开的冰,是化开后狼藉的泥水,是漫长的季节。有的人永远就困在了90年代的那一场大雪里,再没走出来。
一开始,我抱着对《隐秘的角落》的期待,开始观看《漫长的季节》,把它当作3年后《隐秘的角落》的续作。我内心期待的是又一部爽剧,想看到镜子前摘下假发的秃头秦昊,想听到另一首阴森的《小白船》。就算不是悬疑片,每集时长都超过1小时的它都在极大挑战着观众的耐心。
在看完三、四集之后,我才慢慢入戏,回过神来,辛爽拍的完全就不是一个杀人爽剧,而是想讲一个娓娓道来的老故事。
时代的巨轮无情碾压过王响、马队、彪子,碾过王阳、沈墨、哑巴。又想起王阳写下的诗句:
打个响指吧
他说
我们打个共鸣的响指
遥远的事物将被震碎
前面的人们此时尚不知情......
时代的一个响指,遥远的事物将被震碎,而我们此时尚不知情。
巨浪是否已经,或者将要淹没我们,谁又不是河北师大附中那个乒乓少年?这一点,辛爽在剧里也悄悄地说了,供老朋友们相视一笑。
《漫长的季节》,2023年
《马大帅》,2004年
影片结尾,响起的最后一首歌曲是《再回首》,王响追着火车,对年轻时的自己拼命喊着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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