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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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你不打牌我打牌

文|西坡我现在每天一上网,都会关心一下三个男人。特朗普又说了啥,马斯克又说了啥,泽连斯基又说了啥。我是直接怼到他们的X上去围观的。同时参考一下FOX、CNN、大西洋月刊几家媒体的报道。全世界都在期待特朗普和马斯克翻脸,但目前来看,还没有明显迹象。我先开源一下我关注他们的动机,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看下去。在道义上,我和他们都保持距离,不站任何一个人。我只是想在理智上理解,这个世界到底特么怎么回事?你不困惑吗?我相信很多人都是困惑的。但是他们迅速地用道德义愤置换了自己的困惑,天天辱骂特朗普和马斯克,以此填补认知的真空。但我觉得,道德是一回事,理解是另一回事。我说我要理解特朗普,不是我要支持他,给他打call,而是说我要解析他的思维。只有完成解析,才能在脑子里更新我的世界地图。这对我很重要。现在很多知识分子非常让人失望。因为他们在用陈旧的知识框架,来硬套正在快速变化的世界。他们还特别喜欢用道德判断置换事实判断。道德当然是可以讲的。但是在别人讲事实的时候,怒气冲冲打断别人,自己大义凛然讲道德,就没法聊了。你说特朗普是个混蛋,我可以接受,那么接下来,请你告诉我这个混蛋到底为什么做这个。“不为什么,就因为他是混蛋。”好吧,这种万能解释需要知识分子吗?因为他干过这个,所以他是混蛋。因为他是混蛋,所以他才干这个。我不如去村头聊,大爷大妈的语言可能还更鲜活一点。我不认为一句“混蛋”“法西斯”就能解释特朗普,我不认为他的所有行动背后都是冲动、任性、反逻辑的。我认为,在情况不明的时候,最好同时接受正反两方的观点,让两套程序同时在体内运转。当你的口号不能帮到任何一方的时候,可以先安静下来,看看到底在发生什么。不如我来播报一下新闻吧。关于乌克兰的最新消息是,俄罗斯在库尔斯克取得重大进展之后,美国恢复了对乌克兰的情报支持。但是恐怕美国和乌克兰-欧洲之间的信任,一时半会恢复不了了。欧洲看起来正在准备重新武装自己,但是效果有待观察。如果说过去三年的战争都没有惊醒他们,那么现在来自美国的羞辱能起到怎样的效果,不能太乐观。泽连斯基的账号,每天都在播报又赢得了哪些欧洲国家的支持,翻译一下就是“又要到武器了,兄弟们”。进入评论区,MAGA的画风是这样的:“太好了,现在是欧洲的战争了,我们不玩了,我们有big
2025年3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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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惜还愿意跟你吵架的人吧

文|西坡一名顾客拿到外卖之后,发现肉量少得离谱,于是给外卖员打电话。电话里,顾客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怒气,只是确认了送餐环节没有洒漏。紧接着,这名顾客又在同一家店点了一份相同的餐。把两份拼成一份,拍照上传平台,写评论对店家的餐品大加赞赏。店家看到好评很开心,直接置了顶。后来,这家店被投诉到关门了。这是吴哥讲给我一个故事,他听一个外卖员讲的。那两天我们在聊“吵架培训班”的事。很有意思。一个人对这件事的感受,可能取决于他的身份。假如你是受过店家欺负的顾客,你可能会觉得很解气。假如你是店家,或许会觉得脊背发凉,黑暗丛林就在自己身边。可是假如你既不是店家也不是顾客,而是一个身份未知的旁观者呢,一个薛定谔的社会人,你会怎么想?以我对当前公众心态的观察,估计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店家咎由自取,顾客乃替天行道。吴哥推测,这名顾客不想拉低自己的身段去和人吵架,掉份儿,空耗,没有收益。很可能是这样。吵一架,鸡飞狗跳,结果未知。何如请君入瓮,一击致命。故事就是收获。但是我看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却是,本来吵一架可以解决的,何必断人饭碗。我知道很多人一定会奚落我“妇人之仁”“小资产阶级软弱性”。我提前认了。现在我提醒大家思考的是,有没有注意到,现在人们越来越不愿意吵架了?从前很多事情都可以争辩个天昏地暗。现在一两句话出来,立马划分敌友,是敌,互删拉黑,然后隔空互骂,但绝不短兵相接。是友,你好我好,一致对外,自己人内部谁也别挑谁的理。为什么不愿意吵了,因为吵的结果已经毫无悬念,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么干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岂不利落。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这是越来越多人的座右铭。清静当然是清静了。可是所谓尊重他人命运,并不是发自内心地宽恕了有缺陷的他者,而是隐伏着一种期待,期待“逆我者”得到报应。许多热门事件的发生,便印证和满足了这样的集体心理。一个愿望,只要许的人足够多,就一定会成真。我不是在讲灵异,而是在讲注意力经济与大众传播。道理很简单,假如人人都恨黄四郎,一定会有一个张麻子从斜刺里杀出来,砍掉那个假黄四郎的脑袋。只不过电影里的张麻子其实是张牧之,现实中的张麻子可能就是张麻子。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逻辑可能是反着的,绝不是每个德不配位的人都会有灾殃,而是人们会从有灾殃的倒霉蛋里挑出一个有代表性的,去做实“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句格言。现在的舆论场常给我这样一种印象,偌大一个战场,早期热闹而不失亲切的厮杀已成过往,那时候手还能握上手,眼神还能对上眼神;现在都是劫后余生惊魂甫定的老兵油子,这里一堆那里一丛,都躲在各自的战壕里,偷空放两支冷箭,但绝不做无谓的牺牲,心思主要用来收集对方的倒霉事迹,来安慰己方的军心。一场大战的尾声往往是这样一副景象,该冲杀的已冲杀过了,该掩埋的还未掩埋,该争取的已争取过了,未尝试的进攻方向也再也组织不起人马与军心,所以也就慢慢遗忘了。阵前的叫喊归于平息,心里的毒却日渐淤积。人们没有想到的却是,无法宽恕别人,也就意味着无法宽恕自己。人心里的毒,该当如何化解?我思来想去,唯一的解,就是从战壕里出来,重新“冲突”起来。良性冲突是指,不是为了让对方消失,而是互相承认彼此存在的权利,承认僵局的存在,以及确认大家是一个整体。面对具体的人,我们自己也会更加具体而鲜活。珍惜还愿意跟你吵架的人,因为吵架与疏远或者附和相比,都是更耗心力的。原汤化原食,大家共享一个能量场。当然得吵出信息量才算。我相信,新的周期必定会开启。而春风春水,只会来自“冲突”现场。继续阅读见证一个新风口深夜复盘,越想越气
2025年3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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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一个新风口的诞生

文|西坡我们的吵架培训班横空出世(强行横空出世)以来,很多朋友表示很受用。印证了我们起初的判断,在这个时代,缺乏冲突训练是许多人内耗的原因。也有朋友唱反调,我们欢迎唱反调的朋友,否则就太没有吵架精神了。吴哥:现在吵架吵赢的现实意义越来越小了,更多的价值是指向自我满足与自我感动。我:怎么定义赢?吴哥:于“事”,无补。越来越少的看到,为一件具体的“事”引发的双方吵架。更多的是,双方为了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在吵。一旦演变为“关己”,吵架的基调,用的方式方法,立即缩编到“去观点化”,只剩利益取向,或者包裹着“利益诉求”的观点、道理、论据。很多人分不清吵架和博弈。相比而言,吵架很低级。吴哥的观察很好,很深入。只是我们对于“吵架”的定义不同。因事而发,为了把事情说清楚,把道理讲明白的架,才是值得吵的。而把利益包裹在内的“吵架”,在我们看来是背离了吵架精神的,只是一种站队和动员。好比说,你永远无法说服一个公务员赞同精兵简政,他即使赞同,他也只会赞同精简其他部门。在网络上你会发现,很多架吵到最后吵不下去是因为,某一方“真有一头牛”。这个时候如果还要吵下去,傻的就是你自己了,你怎么可以指望键盘一打,别人就把牛牵出来呢。所以吴哥发问了,你的吵架指南,究竟是一种精神胜利法的说明书么?问到根子上了。我们必须直面这个问题。答案是否定的。但是要把这个“不”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是有点难度的。请大家跟上。先做市场分析。网上兜售精神胜利法的门派太多了,早已杀成一片红海。跟爱这国的讲那国的坏话,跟找不到对象的老光棍讲女人的坏话,跟读了几本书看了几部电影就骄傲起来的文艺青年讲大众的坏话……全都是这种圈地自赢的游戏。还是那句话:主流大众里有乌合之众,非主流小众里也有乌合之众。我做不来这种生意,不管迎合大众还是迎合小众,都让我瞧不起自己。我给自己定的价太高了,不管迎合谁,都弥补不了这份精神损失。但我也没准备上山修道,我迷恋这纷乱的人间。我早就说过:“我的路径是,先从大众人群走向小众人群,再从小众人群走向孤零零的自己,当孤零零的自己足够结实足够丰沛,再回过头来走向小众,走向大众。”过去四年,我上了一个社会大学,现在是我毕业的时候,之前已经写过一篇毕业论文,《当思考开始的时候,自由发生了》,欢迎各位阅卷老师品评。模型训练结束,开始执行任务,正在调试接口。吵架文学很可能是一个适合我的赛道。首先,它让我兴奋,光是想想要干这个,就忍不住在心里搓手。激情是坚持的前提,自己都不兴奋,怎么能让别人兴奋。MAKE
2025年3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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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复盘,越想越气

文|西坡看到这个标题,有警惕心的朋友会担心,是不是广告?我也希望是广告,发广告的日子是很开心的,既挣到了钱,又有一整天的时光可以玩耍。可是没有那么多广告给我发。所以放心好了,正经文章,而且是零门槛文章,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皆宜。不,杀人放火是不行的,事实上,本文对于制止杀人放火会有微不足道的作用。事实上这样的,昨天的文章提到吵架。群里有朋友说:“从小原生家庭高压,长大之后习惯性避免冲突。为了改变现在开始努力健身,吵架嘴笨就喜欢打人。”然后又有两位朋友说:“我这个性格,很少与人争吵。”“我也是这个状态,跟人争吵,自己必然先受伤。”于是我就开玩笑说:“你们可能需要报一个我们正在研发的吵架培训班。”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谁也没有想到,命运的齿轮在这里等我呢。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朋友冒出泡来,表示对这个吵架培训班感兴趣。经过交流,我发现,假如世界上一定要有这么一个吵架培训班,那么我是创办这个培训班的不二人选。早就在网上看人说,白天跟人吵了一架,但是没发挥好,半夜自己复盘,发现就在嘴边的一句厉害话没有甩出来,或者对方的某个明显漏洞自己没抓住,结果越想越气……据说豆瓣有个小组,就叫“吵架没发挥好”。我没想到竟然那么多人都有这个生活痛点。我只好不好意思地承认,我每次吵完架,复盘的结果往往是,在对方致命的漏洞上攻击太狠太深了。别人的反思是,下次怎么发挥更好,攻击更准。我的反思是,下次要收着点,做人留一线。看着大家的讨论,我好像一个拥有三位一体核打击能力的国家,在观摩无核国家讨论如何提高常规武器的性能,有的“国家”竟然还没搓出来汉阳造。“面临冲突场景,肾上腺素飙升,身体应激可能都说不出话来了。”“我甚至隔着屏幕,打出一番有理有据的文字,点发动前后都是心跳加速的。”“是的是的,手都在抖。”“我要学习惯面对冲突,不焦虑,并有处理冲突的能力
2025年3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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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人类吵架,看柳树发芽

文|西坡又是一个杀死阅读数的标题。但我实在喜欢,没办法。现在的媒体和自媒体,全都是面目可憎的标题。都要混饭吃,我可以理解。我不理解的时候,没那么饿的时候,为什么不能由着性子写点什么,由着性子看点什么。世间有趣的事情,都是由着性子做出来的。由着性子写的人多了,由着性子看的人多了,新鲜活泼的空气才能弥漫开来。你猜我喜欢,你猜我喜欢,猜来猜去,就是互相点穴的游戏。时间一长,身体除了那几个穴位,剩下的器官全都瘫痪了。每当我不得不解释自己由着性子做的一些事情时,都觉得好可怜,答的可怜,问的可怜,都可怜,权当我家里有矿吧。家里有矿的人都不做的事,我做,我不是更厉害吗?非要一个答案的话,那就是我内心更强大。刚在星巴克点完单坐下,星巴克不知什么时候送了我一张七折券。有矿的人就没这种快乐。昨天大雨,今天细雨,淋着雨出门,过河时看一看柳树,和昨天又变了样子。每天看一眼,就像看延时摄影。谁敢说,脑子里存着昨天、前天江南的柳树,秃头的时间很短,春节前后叶子才掉光,现在又长出来了。我决定珍惜每一个春天。没准就是最后一个春天呢。不用替我呸呸呸,也不用替我敲木头,咱内心强大。人生实难,死如之何,没这好事,命运的试炼还长,且得熬呢。有好心的朋友看了我的朋友圈说,你好像很易怒,这样很容易吃亏。我说我知道的,改不了,也不用改。吃亏是自然的,但是不内耗,有失也有得。做题家圣体的我,把这件事也题目化过。我发现人都是喜怒无常的,我并没有比别人更无常。比如人都习惯在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我始终一个样。人前委屈自己,人后找补这份委屈。白天压抑自己,晚上填充这份压抑。我不挖坑,会吃一份亏,但我也不用填坑,节约一笔预算。一加一减,差不多的。而且这个算式会随着时间发生偏移。委屈多了,压抑深了,就会出现病理性创伤,再多钱也修不好,只能寻找代偿。一个人在卑微时被拿捏,只能在发达之后通过拿捏别人来释放,殊不知他在拿捏别人时,是在向浮士德弯第二次腰,缴第二份税。放眼望去,年轻的年老的冤魂,你拽着我我拽着你,苦啊。我受不了这份罪。所以我的人生策略是,不管在任何人面前,我都可以吃物质的亏,但绝不吃情绪的亏。管你怎么想自己怎么想我,我统统平视,不高也不低。当喜则喜,当怒则怒,爱谁谁。在一个健康的社会,这样能够结交的朋友是很多的。按照我对朋友的定义,这样结交的才是朋友。但是在一个不那么健康的社会。自居甚高的,在你这里得不到仰视和迁就,不跟你玩。这个容易理解。自居较低的,在你这里得不到俯视,他们也没法跟你玩。这个比较反直觉,我是算过一阵才明白的。双方的心理轨迹大概是:对方一开始想要仰视你,你却要平视对方,结果他因为你的平视而轻视你,因为他默认所有强者都会采取俯视,所以他推测,你采取平视是因为你弱。当我做完这道题,我觉得人类太能作贱自己了,去你的吧。我不跟任何人玩这种弯弯绕的游戏。我不画饼我也不吃饼。我不相信延迟满足,我不付出情绪价值,当然也不会索取情绪价值。因为我不需要补药。我跟自己待着就很开心,读书开心,走路开心,看鸭子游泳,听鸟儿唱歌,听河流说话,都开心。我不跟你们玩互相吹捧和互相压抑的游戏。但我也没有准备脱离人群。我相信在未来的更好的社会,会有更多的人采取我的策略,我会有更多的朋友,会有更丰富多彩的生活。但是在通往未来的路上,我的生存策略就是,和人类吵架,看柳树发芽。两个都是必要的,缺一不可。不和人类吵架,我关于人类社会的那部分理念就无法得到激活和训练。不和大自然相处,我作为一个原始生命体的那部分就无法呼吸和休憩。这两个部分,我都不打算放弃。事实上,当你和人类吵完架之后,你会更容易发现大自然的宽容与美好。今日【西坡在线】主题:每个春天都是最后一个春天。插一句:常有朋友问,西坡要不要开写作课,统一回复,我认为所有在线的收费写作课在逻辑上都是不成立的。一个致力于写作的初学者,只需要去阅读公开发表的东西,就能学到足够的东西。付费获得的“秘籍”,往往只会起到自我麻痹的作用。比如说,我们的每一次【西坡在线】,都可以当作免费的写作课。不要因为不收钱就轻视我的心意。教学相长,玩得开心。AI教案:这句话透着一种深沉的感慨,可能有几层意思:1.无常与珍惜——春天象征着生机和希望,但“最后一个”暗示着世事无常,任何美好都可能是最后一次经历。因此,每一个春天都应被珍惜,因为谁也无法确定是否还有下一个。2.个人的衰老与告别——对于年长者或者身处某种终结阶段的人来说,每个春天都可能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个。他们以不同的心境看待春天,感受到生命流逝的无可挽回。3.瞬间即永恒——这也可能是一种哲学性的表达,意指每个当下都是独一无二的,无法复制,因此每个春天都应当被当作“最后一个”来感受,以最大程度地投入其中。今日预计在线时间:1小时。继续阅读最近很多人又陷入悲观了大风一吹,我们就长大了
2025年3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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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思考停止的时候,奴役发生了

文|西坡在房价上涨的年份,只要不断劝人买房,持续分享通过买房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就会被粉丝推崇为伟大的良心和智者。这是贪天之功。置身朝阳产业,就不必听远方的哭声,阳光这么明媚,生活如此美好,你们为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这是选择性失明。扮成大师模样,习得一套高深莫测的话术,便可以为陷入困境的众生指点迷津,拿出你的八字,我做你的贵人。懂的都懂,不懂的回家悟去吧。这是罗网和圈套。最近在思考,为什么我的文章写得这么累。写的人累,读的人也累,是不是走了弯路,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在跟朋友们讨论的过程中,我回头看见了我自己走过的路。在此先要做一个提醒,尽量不要和别人讨论你要做的事情,除非你有足够的定力,否则所有的建议摆在面前,很容易陷入邯郸学步的困局。我现在确实是有点底气了,所以才敢发起这样的讨论。我当然不敢自夸我的写作功力已经达到多好的水平,但我发现,很多朋友在给我提建议时忽略了一点。我在写的时候的“累”和你们在读的时候的“累”,很大一部分是必要的,是我这些年努力的结果,是洗澡盆里的孩子,是可以生长为大树和森林的种子,是我之为我的根本所在。单就功利意义而言,我的写法虽有种种“弊端”,但至少有一个好处,就是保质期很长,写一篇算一篇。总有读者翻出我去年、前年或者更早的文章,就像读前几天刚写的文章。这种保鲜效果并不是偶然。玄乎一点说,我自始至终都在投入我的肉身去写作,我用我的痛苦和无力去迎接这个变幻残酷的世界,我感受到什么就是什么,我思索出什么就写什么。我没有用一套公式去置换另一套公式,因为我发现过去这十几年,几乎所有现成的公式都失效了。我们上学的时候,学校给我们植入了一套公式,我们用它来观察世界,安放自身。当我们毕业之后,真实世界开始给我们植入另一套公式,职场会给我们植入公式,媒体会给我们植入公式,网络热点时时刻刻都在印证和强化我们的公式。一开始,我们会考察这套公式是否能充分地反映世界,能不能把我们带往开阔的高地。但是渐渐的,某一套公式俘获了我们,我们不再关心开阔的高地,更无暇思考自己到了那里要去做什么。要计算的事务太多,我们离不开公式,哪怕算不出任何结果,光是待在公式内部就已经让我们感到满足。整个世界就这样退化成一个个相互孤立的小水洼。每个人都待在时代的巨浪偶然留下的水洼里,和水洼里的其他同类互相倾诉着关于外面危险的鬼故事。我没有太多的社会经验,但我发现大多数人的社会经验都是负数,这里有个坑,那里有个雷,而不是沿着这条河道可以到达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应许之地。这些负经验只会拽着人们不断往后退,而不会把人往前推。我早就看出了会有这一天。我在河流的上游待过,我知道水源地破坏之后,下游的鱼虾只会莫名其妙地死亡。我决定逆流而上。我决定永远保持肉身与真实世界的亲密接触。我决定与孤独感、无力感、窒息感日日相处。我决定用我有限脆弱的肉身去保存我识别出来的重要的事物,那个东西我一开始认为是“理想主义”,现在更愿意说“思考的火种”。它们是同一个东西,思考本身就是对现实的抵抗。黑塞说,人绝对不能满足于现实,既不应该热爱现实,也不应该膜拜现实,因为这个永远让人失望、卑劣又荒凉的现实是无法改变的,除非证明我们有更为强大的力量,以此来否认它。阿伦特说,我想理解,当其他人在与我的理解的相同的意义上理解,那就给了我一种像家一样的满足感。当时我还没有读到这些话,我更多是出于本能,要保存我身上更重要的那部分。现在想想,也就是理智和情感这两个东西而已,有理智的情感,有情感的理智。为什么我的文章读起来有难度,很简单,我挑战了太多默认的前提。如果我从任何一个默认的前提出发,受众面都会扩大十倍、百倍。但我认为那些前提失效了。暂时的抱团取暖,会造成未来的认知失调。我必须拆掉所有的思想脚手架,退回到无法继续还原的原点,重新开始搭建。但我的价值就在于此。命运挑选我,就是做这件事的。从且战且退,到退无可退,我现在已经开始从我徒手创建的基地出发,摸索着向前推进。我的效率已经够快,我的成就已经够大,我是应该感到满足的。张载说:“涓涓之流,积成江河。泉源方动,虽只有涓涓之微,却有成江河之理。若能不舍昼夜,如今虽未盈科,将来自盈科;如今虽未放乎四海,将来自放乎四海。然学者不能自信,见夫标末之盛者,便自荒忙,舍其涓涓而趋之。却自坏了。曾不知我之涓涓,虽微,却是真;彼之标末,虽多,却是伪。恰似儋水来,其涸可立而待也。”当我跌入悬崖的底部,不得不赤身面对广袤荒寒的世界,在濒临失语的境地里从头思考,我思考过人为什么明知会受到伤害而依然要相信爱与天真,我思考过为何对世界失望的隐士会寄情山水,我思考过无用的艺术对气喘吁吁的世人究竟有什么用,我思考过不同时空不同语言的伟大思想者怎么都是同一个灵魂。我练习过独处与深思,我尝试过将世界屏蔽在我之外,我跟孩子、鸟雀、河流、夕阳说过许多许多的话,但我发现这些都不能给我最大最深的满足。我一次次感觉自己靠岸了,最终却发现登上的只是又一座美丽的小岛,我勘查完这些小岛,依然盼望真正的大陆。从一座小岛到下一座小岛,终究我会安息在我认定是大陆的那座岛屿。未来的冒险者,则可以从我的岛屿出发,航向他的大陆。在思考开始的地方,自由出现了。当思考停止的时候,奴役发生了。人会被有形的事物奴役,也会被无形的事物奴役,会被自己的失败奴役,也会被自己的成功奴役。历史就是这样一回事。有朋友善意地建议,能不能把文章写得对普通读者友好一点。我很惶惑。我从来都遵循非必要不弄大词的自觉,但是真正的文章本来就是傲然自立的,我不能迎合任何一种立场或者情绪。我不是一个多么勇敢的人,我要是当初知道这么难,可能早就投降了,但我已经走得这么远,所有的诱惑都诱惑不了我了。一切付出在路上都得到了偿付,远远有余。这是命运对无知无畏者的馈赠。我亲爱的朋友,就像没有一个词可以平替朋友,也没有一个东西可以平替文章。文章是意义和美感的最小单位,文章就是文章。在写作和阅读的最原始界面上,我们相遇。继续阅读我要理解饭都吃不上了,还思考
2025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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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词概括特朗普

文|西坡我们需要理解特朗普正在做什么。在进入主题之前,我们需要区分“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以及什么是“分析探讨”什么是“组织动员”。为了理解特朗普,理解现在的美国,我非常需要一个有效的分析框架,能够尽量充分、完整地处理已经出现的事实。而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决定,我究竟需要支持还是反对特朗普,隔着那么大一个太平洋,我的支持和反对都是没有意义的。然而很遗憾,在中文互联网上,我日复一日看到的都是浆糊。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混在一起,分析不了两句就带着我喊一句口号“咱得反对/支持特朗普啊”“这样下去人类文明就完蛋了啊”……真是太烦了。我非常不愿意参与这些讨论。虽说讨论政治不可能完全不代入情感,但基本的相互尊重就是尽量自律,不要律他。不要动辄觉得“他都这样了,你还不愤怒/开心,你还是个人吗”。淡定,朋友,拉开点距离,地球一时半会灭亡不了,没这好事。在这样一种心情中,昨天读到大西洋月刊的一篇文章,非常开心。大西洋月刊是站在特朗普、马斯克对面的,这些天来不少文章也有痛心疾首的战斗文,但这一篇不太一样。这些天我一边刷马斯克的X,一边刷大西洋月刊,两边的声音一起听,虽然有点分裂,但可以避免被任何一个漩涡裹挟进去。这篇文章的标题是《一个词概括特朗普ONE
2025年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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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不能代表美国,你能?

文|西坡特朗普上来,几板斧一挥,咱们这边许多知识分子的CPU直接被烧穿了。好久不写国际话题了。虽然是流量所在,我也一直在观察,但总觉得我的感受没那么重要,所以没什么可分享的。我现在的思考方向是,当大环境可预见时间内不可改变的前提下,如何营造属于自己的微观环境。今天遇到一点事,实在忍不住唠叨唠叨。特朗普还得陪伴全世界人民好几年呢,现在跟大家对对账也好,如果有人觉得我的想法实在离谱,咱们一别两宽,免得互相耽搁。首先我觉得位置感很重要。比如今天不小心刷到一个帖子,题目是“欧洲何以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大格局吧,结果最后一段这么说:“手都不让牵,彩礼68万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还敢一下子同时谈仨!你是怎么敢的啊!你不上菜单,谁上菜单呢?”这还聊啥呢?如果我们引用诸葛亮教训刘禅的话来说这是“引喻失义”,不光诸葛亮不开心,刘禅都会觉得我们不礼貌。不过这个帖子倒是暴露了炮制者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以及这类帖子的主要受众到底是什么人。没有歧视任何人的意思。假如一个人因为彩礼问题娶不起媳妇,他依然有关心国际大事的权利。但是他如果想让自己的思考给别人带来启发,就不应该把自己生活中的痛点直接挪过来当作现成的分析框架。遗憾的是,很多知识分子的水平,剥掉那些头衔和套话之后,也不见得比这些民间分析家高多少。知识框架陈旧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位置感混乱,以及由位置感混乱造成的事实判断与价值判断相混淆。我最受不了的是,很多人在拼命证明一个荒谬的命题:特朗普不能代表美国。我没有记错的话,特朗普是美国人一票一票选出来的,而且这是第二次选出来。第一次说他只赢了选举人票没赢普选票,这本来就有点耍流氓。美国大选的规则就是按选举人票算的,赢了选举人票就是赢了选举,就能代表美国。这一次干脆连普选票都赢了,还说他不能代表美国?那么地球上,谁还能代表美国呢?有人说,还有那么多美国人没选特朗普呢,特朗普凭啥代表他们?你说代表美国就代表美国了,特朗普给你什么好处了?很多人都是这么聊天的。我确实有点来气,尽量控制一下。让我们回到事实的起点。美国人通过他们的选举制度,用他们手上的选票,把特朗普选成了美国总统。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选举”这个词的含义只有一个,就是一群人决定找个人代表我们。所以特朗普赢得大选这件事本身,就表明且只能表明,他在接下来的四年内可以代表美国。那些没有投他票的人,也在事实上授权了让他代表美国,因为他们参与了选举这场游戏,这场游戏的本质就是“挑出一个人来代表我们”,而并不是指“挑出一个我喜欢的人来代表我们”。一个合格的赌徒不能说,只有赢了我才认账。你可以喜欢或者讨厌特朗普,你也可以喜欢或者讨厌美国,但执着于证明特朗普不能代表美国实在是太抽象了。特朗普不能代表美国,你能?事实上,从很多人的话可以发展,他们还真是这么想的。他们的所有话,加起来可以组成一个句子:只有我心中的美国,可以代表我心中的美国。在我看来,这种同义反复没有任何意义。为什么他们要玩这种游戏呢?我无法排除恶意地揣测,这是现实与内心发生巨大偏差之后,认知失调的一种表现。他们无法用既有的认知工具去解释现在的事实,也不愿意修正自己的认知框架,所以只好采取“我不听我不听”的战术。就像小孩面对家长的批评时会说“你不是我的爸爸/妈妈”。然而,美国从来不是一个道德实体啊。即便特朗普打破了美国曾经给你的所有感觉,你也可以继续坚持那些价值。价值判断和事实判断,是两个层面。你过去不是因为美国赞同,所以才赞同的,是吧。现在也没必要因为特朗普代表美国去反对了,所以就痛苦。是的,特朗普就是代表的美国,而不是代表的他自己。现在看来,有些人之前赞同某些事,并不是真正用自己脑和心去辨析过,而仅仅是因为有强大的力量同在。那么现在这种失落和痛苦,说实话我也没办法安慰。(周末就不搞【西坡在线】了。)继续阅读这青椒肉丝,不能没有青椒这灵魂伴侣,没有灵魂
2025年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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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青椒肉丝,不能没有青椒

文|西坡昨天吴哥在群里贴了一大段文字,是他对上一期【西坡在线】的参与,话题是“我们到底应该追求怎样的进步,向内求还是向外求?”吴哥是一位很支持我的读者,不时发表很长的读后感,但这些文字读起来很有挑战性。常常唤起我大学时候学习编程的痛苦记忆,他会讲我在这里调取了什么,我对调取内容的判断是什么,我要补充的是什么,现在我要开始推导了,我用的工具是什么,最终我的结论是什么……做程序员的朋友可能知道我在说什么。又看到这样一大篇充满诚意而让人挠头的文字,我忍不住丢给了AI“帮我总结一下”,我把结果丢回来,很不礼貌地艾特吴哥“AI似乎比你清晰”。吴哥懵了,说:“好的文章,好比甘蔗。AI提炼的大意,好比甘蔗汁。而我的文章,AI提炼后的内容是甘蔗汁,我的原文显得像甘蔗渣。”瞧人家这份谦虚,可以做领导。我说你把推理过程写在答案里了,以后直接写答案就行。过了一会,吴哥又说:”我又想了一下刚才你用ai提炼我那段话的结果。感觉吧,那个甘蔗的比方不太恰当。它更像,炒了一盘青椒肉丝,AI把肉丝都挑出来吃了,剩下一盘炒青椒。”这时候一直在安慰吴哥的脸盘子兄说话了:“所以它把好吃的青椒给扔了,竟然~”从最后一个标点可见脸盘子兄的温柔。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我突然意识到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想一想我们吃青椒肉丝的时候,经常是青椒吃完了,还剩下半盘肉丝,谁也不想动筷子,为什么?读书读文章不也是这样的吗?我劝吴哥直接把肉丝端上来,恰恰可能害了他这盘菜。好为人师者,岂可不慎!什么是肉丝?干货、结论、法则、思想、金句、终点是也。什么是青椒?意趣、腔调、枝蔓、诗意、闲笔、路径是也。在AI越来越快,越来越全面、辩证、深刻的时候,人类的一小部分会由AI陪着走向更深更远处,但是人类的大多数可能得接受我们的肤浅、片面与冲动。我们奋斗一生,可能也写不出一个流芳千古的句子。但这不妨碍我们在水中,在树上,在他人的脸上发现春天。做人也好做文也罢,要是只有肉丝没有青椒,就很乏味了。我们读过的那些书,走过的那些路,结交过过的那些人,打动我们的往往不是可以概括的形状,而是一种暧昧不明的氛围。浸染过这些不同类型的氛围之后,我们渐渐活出了自己的那一道氛围,才会觉得那些苦痛没有白受。《悉达多》最后一节,果文达又一次遇到已经蜕变为船夫的悉达多。两个人聊的也是青椒肉丝的事。果文达:我老了,但我并没有停止探索。悉达多:一个人探索的时候,很容易眼睛只盯着他所寻找的事物,结果就什么也找不到,什么也不能吸收,因为他总是想着要找的东西,因为他有一个目标,便受到这个目标的约束。探索意味着有一个目标,发现却意味着目光自由,胸怀坦然,没有目标。可敬的人呀,也许你事实上是个探索者,因为你努力追求自己的目标,可是却看不见某些眼前的事物。悉达多所说的眼前的事物,就是他自己。果文达只顾着像摆渡人请教人生智慧,却没有认出来这是自己的老朋友。我们一生中会遇到许多人,父母,老师,同学,同事,朋友,孩子,客户,路人,偶像,我们习惯于看到他们之于我们的身份,却看不见身份下面的那个活生生的人。看不见人,也不被人作为人看见,隔阂与痛苦便发生了。被识别为一种身份的时候,哪怕被认可被称颂,也会附加一份孤独。被识别为一个人的时候,哪怕被批评被冒犯,也会增加一丝温情。人生百年,区区三万来天,真正吃得下几根肉丝呢。越求知越会发现,远方的远方早就被人探索过,留过脚印,插过旗子。年轻的时候,我总忍不住跟人比较,这个人在多少岁就完成了怎样的壮举,我离这个岁数还有多远。慢慢的慢慢的,没办法再做这种算术题了,因为差额都变成负数了,你还知道给你再多的时间,也达不到别人在更年轻时候取得的成就。但你的日子就不过了吗,你的人生就要堕入虚无了吗?当我深深地意识到自己资质的局限之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并置了顶:“我们的使命不是解决重大问题,甚至也不是提出重大问题,而是通过不断锤炼自己,让自己逐渐获得识别重大问题的能力。如果我们可以使自己在一生中尽量长的时间里停留在重大问题中间,就算是不枉此生了。”人生何处不青椒啊。但青椒要有,肉丝也要有。悉达多后面跟果文达说,每一个真理的反面也同样真实。“因为他有一个目标,便受到这个目标的约束”这句话也该如是解。很多人都悟出过青椒肉丝的道理,然后他们就放弃了肉丝,专心雕琢自己的青椒。他们没有意识到,当他们放弃肉丝,把目光投向青椒的那一刻,青椒就变成了肉丝。执着于享受过程的人,把过程变成了新的目标。执着的人,可能才是不执。不执着的人,可能是真执。今天的【西坡在线】,我们可以讨论一下:青椒肉丝要不要加糖?提示:首先,你可以分享真实的烹饪经验。如果你不想研究菜谱,也可以接受我的忽悠。我们继续折腾青椒肉丝。青椒肉丝适量加入糖,可以提升口感。过去糖是稀缺的,所以苏锡常这样的发达地区的传统美食都会加很多糖,这是卷的结果。但是现在糖是过剩的,低糖成了健康的新标准。跟稀缺年代的人讲糖吃多了会得糖尿病,和跟现代人讲糖是个好东西,都是一样的无聊。现在开始比喻。现代人的生活其实是意义过剩的,意义就是糖,意义过剩也会伤害健康。以前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思考几次人生意义,大部分时候生活在一种毋庸置疑的习俗中,该怎么过怎么过,别人怎么过自己怎么过。现代人不被任何一种习俗捆绑,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可以选择可以质疑的,这当然是一种解放。代价就是,每时每刻都要寻找一种意义。对象要找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孩子要培养成能阶层逆袭的,买件衣服买个手机也要斟酌一下这个牌子代表怎样的价值观。我们其实越来越消受不起这么多“糖”了。精神上该怎么去糖呢?你有什么想法?大家一起来,聊点新意思。今天预计在线时间:1小时。继续阅读这灵魂伴侣,没有灵魂啊越想越怕,不如出发————————————更多鲜活,来西坡读者群。有意者加管理员:qndwdzgm(苏寻梅)
2025年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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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灵魂伴侣,没有灵魂啊

文|西坡三联发了一篇《我和“灵魂伴侣”离婚了》,看完就一个想法,解救陆先生,这是被PUA了啊。开个玩笑,都是成年人,谁也没资格解救谁。能在别人的故事里读到自己,才算没有辜负别人的坦诚。这对“灵魂伴侣”,还是挺有代表性的。在这样一个人人都在追求进步的时代,什么是值得追求的果实,什么是华丽而有害的陷阱?女的叫小河,男的叫陆扬,当然都是化名。两人都是文艺青年,现在应该算文艺中年了。十多年前,他们在文学研究生的课堂上认识。小河研究艺术史,后来一路读博士、做教职。陆扬是文学青年,毕业后在出版业和新闻界干了一阵子,有许多知识界的朋友。年轻时,他们有很多的精神契合点,比如看完枝裕和的《海街日记》,陆扬说:“那四个女孩不都是你吗?”小河觉得不可思议,“他能这么说出来,说明他对我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我自己。”《海街日记》我也刚看过,是真正的好电影,电影里的四个女孩我也都非常喜欢。但这篇报道如果没有扭曲小河的生活,那么小河应该是误读了这部电影,也可能误读了自己。《海街日记》讲的是爱和责任,责任可能还要排在前边,最美丽的是大姐,她承担的也最多。而在小河的生活词典里,却很难找到责任这个词。从一开始,小河就在索取。博士论文的文献,多半是陆扬给她弄的,很多没有电子版,需要从图书馆里搜罗出来、扫描、排版。付出更多的是陆扬,抱怨更多的却是小河。他们已经离婚一年了,陆扬仍然花很多时间围绕着小河和孩子打转,他把这归于自己的“懦弱”。小河对陆扬最大的不满是不进步,“我不能忍受他不进步,他的人生没有向前发展。”随着小河不断“追求进步”,陆扬渐渐跟不上也不想跟了。过去一两年了,两人生活中最常见的一个场景是,小河在外面写书法写到两三点,回到家里,电脑屏幕的光照在陆扬乐呵呵的脸上。陆扬在看喜剧节目或者球赛,享受他快乐的人生。问就是不想深刻,只有快乐。小河发自内心地不理解。小河的“向前发展”是以不照顾家庭为代价的。陆扬在“不进步”的同时,却承担了更多的家庭责任,为了兼顾养娃和工作的需要,还搞起了外贸。甚至小河的教职,也是陆扬帮忙找的。通篇看下来,小河就是一名进步成瘾患者,为了进步,作为妻子和母亲本应承担的责任都可以推卸。推卸完了之后,还要责怪另一半不能和自己一起进步。从每一个局部来讲,小河的每一个选择似乎都是合理的,她的精气神还会引起很多人的钦佩。但她从来没有考虑过,生活在整体上应该如何维续。采访者问:“你承认他在家庭中分担的事情,支撑了你现在的生活吗?”小河不愿意承认。所以这些局部的上进与努力,最终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脱离实际。贾政说贾宝玉是“精致的淘气”,小河就是“精致的自私”。谈红楼梦一定比谈柴米油盐高雅吗?如果谈红楼梦的人,是被谈柴米油盐的人支撑着的,前者哪来的底气指责后者呢?假如小河是在外面吃喝玩乐,我们可能更容易识别出她的自私与虚荣。可是她忙活的是写书法,听讲座,读红楼梦,平时不带娃,却要跟朋友一起搞育儿共享空间。进步上瘾跟抽烟喝酒打牌上瘾,其实没有本质区别。如果有区别,也仅仅在于进步上瘾的人会更加理直气壮。抽烟喝酒打牌上瘾的人,知道不健康,多少会有些羞愧。物质和精神从来不是两分的。物质里有精神性,精神里也有物质性。其实苏东坡早就说的很明白了,我之前引用过,现在再引用一次。“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乐,虽尤物不足以为病。留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病,虽尤物不足以为乐。”所谓“寓意于物”就是以自己为主体,外物是为我服务的,有条件就去追求,没条件就不追求;所谓“留意于物”就是以外物为主体,没条件也要追求,因为只有那个才是“我”。也就是说,这灵魂伴侣,最没有的恰恰是灵魂。一个细节。他们和一个学者朋友吃饭,饭桌上聊了很久的红楼梦,聊完以后小河感觉自己对红楼梦了解不足,立马找视频学习,并且指责不想学习的陆扬:“你不会为不了解这些而感到羞愧吗?”术业有专攻,有什么好羞愧的呢?这只能说明,她从来没有在自己日常追求的事物中获得满足,而只是享受这种进步感。真正的进步和进步感是两个东西。进步感是向外求,总要通过横向比较来获得,我干这个你没干,我就赢了。进步是向内求,只能反反复复地自我追问,表面上可能是看不出进步感的。很多追求进步感的人,在满世界绕圈的路上,最抗拒的恰恰是直面自身。只要还有一个卡可以打,就不用怀疑自己了。————————————————最后是我们昨天刚上线的【西坡在线】环节,今天的主题是:我们到底应该追求怎样的进步?提示:我说人应该向内求而不是向外求,那么向内求会不会变成一种自我安慰和自我欺骗呢?向外和向内,到底应该怎样相互协调,才能导向有益的可持续的进步?什么才是可靠的衡量标准?我所说的,仅供参考。一起聊点新意思。预计在线时间:40分钟。继续阅读越想越怕,不如出发饭都吃不上了,还思考
2025年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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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怕,不如出发!

文|西坡自从2023年9月19日用上ChatGPT,我就一直在思考,未来写作这行怎么干?我为什么记得这一天,我不记得,我从聊天记录里找出来的。那天我的一位好心朋友手把手帮我连上了通往未来的道路。从那一天之后,AI就没有离开过我的生活了。一边用一边问自己,未来靠啥活着呢?如果AI写的东西又好又快,人类作者凭什么来消耗读者的时间和注意力?每个写作者没办法不恐慌,尤其是我这样籍籍无名,还没有在文学史或者任何史上占据位置的写作者。今年春节,DeepSeek横空出世,恐慌来得更猛烈了。一是DeepSeek对中文掌握得很好,二是DeepSeek就在身边,人人可用。但恐是有益的,慌是没必要的。经过深入的思考,我发现,写作方向得调整。将来的写作,要从答案向问题迁移,往上游走。同一个AI,同一个话题,不同的人去问,会得到不同的答案,既与你的问法有关,也与AI对你这个人的判断有关。这就说明人类个体的独特性还是存在的。未来世界或许会酷似魔法世界,都是通过语言去召唤新事物,“魔杖”也可以识别主人。答案越来越丰富,问题就会显得越来越重要。我在之前的文章里说:“从前的写作,是为了追求一个答案。今后的写作,是为了保持问题链的完整。“将来可以定义我们每个人独特性的,可能就是独一无二的问题链了。你是怎样一步一步从初级问题进阶到高级问题的,决定了你是谁。每个问题的回答,可能是由AI作为主力来完成的,但提出独属于自己的问题,没人可以代劳。那些高级问题,你理解不到,就提不出来。抄别人的问题是毫无意义的,甚至是有害的,因为那会堵死你的进阶之路。“将来的写作者对于读者的价值,可能也在于,如何帮助读者提出自己的问题,建立自己的完整的问题链。”作者如何帮助读者建立自己的问题链呢,交流。这段时间运营读者群,虽然一分钱没收,但我每天都会投入很大的精力去分享内容、参与讨论、维持秩序。没有邀功的意思,这首先说明我是一个话唠,给自己弄一个自己愿意说话的地方,本身就值回票价了。此外还是很有收获的。第一,我发现交流对每个人都很重要,但现在人与人之间的有效交流却非常匮乏,导致一些人连人类相处的基本礼节都不懂了。网络上的许多交流,绝大部分停留在蜻蜓点水的层面,无论互相吹捧还是互相辱骂,都没什么意思。我昨天在群里说:“有感于大家今天的热闹讨论,想起我这两年逐渐沉淀出来的一个观点:人的思考没办法以长时间以个体的形式进行,也就是说,你必须得不定期跟别人进行深入的讨论,才能逐渐把握自己的想法。如果没有这个过程,很多你以为的想法,并不是你的想法。可能是因为人在本质上是一种社会的动物。这个讨论必须得是深入的,也就是说它可能反过来动摇你的一些预设。那种寻求表面认同的讨论,是没有意义的。”第二,我发现很多时候讨论不需要有一个结论,你有一个观点,我有一个观点,到最后一定要胜出一个,淘汰一个。但假如我们进行了一场友好深入的切磋,到最后很可能我们的观点都会悄悄发生变化。这才是交流的意义。就说在读者群了聊了这些天,我究竟得到了什么呢,一时说不清楚,但我感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我曾经犹豫的一些东西,变得确定了。曾经觉得自己缺少的一些东西,发现自己并不缺。无形之中,眼中的图景变得清晰了一些。这是那些急于给别人贴标签、扣帽子的人,得不到的。顺便一说,这样的人发现一个踢掉一个。但读者群也有它的局限性,一个人数有限,假如群多了,我自己就聊不过来了。另一个它流动的瀑布,始终都在向前滚,很难把一个话题聊深聊透。我今天在河边思考AI时代怎么写作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既然我说写作要从答案向问题迁移,为什么不执行起来呢?怎么执行,也很简单啊,不是有留言区吗?我琢磨了一下细节,觉得好像是个思路,至少可以试一试。以下就是我准备要做的。从前我把每一篇文章写完发出来,就当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今后,在这个流程之外,在文章发出来之后,我会留出一段时间,在线与大家交流。我会预告自己的在线时间,比如半小时、一小时。在这个时间内,我看到的留言都会“切磋”一下,看能碰出怎样的火花。对于这段时间内的交流,我会用和自己写文章一样的严肃的创作态度来面对。在AI时代,这也是证明“我是人”的一个方法。人的直觉反应,AI还是很难替代的。一直有朋友问,为什么不做视频做播客,当然有客观条件的限制,但主要原因是,我始终把书面文字当作自己最核心的创作媒介。这个媒介是最适合我的,我也认为它对思想的承载能力最强。这个额外的新型创作时间,姑且叫做【西坡在线】。我会在文章结尾提出每天的讨论题目,提前感谢大家的捧场。春天要来了,让我们一起,聊点新意思。机器越来越会说话,人却越来越不会说话了。将来人类除了需要健身,或许还需要健嘴。今日【西坡在线】的主题:AI时代,我们还能写什么?提示:我说过一个观点,AI很善于写论文、公文,但AI写不了散文。郁达夫说,一篇散文的最重要的内容,第一要寻这“散文的心”。我认为,散文的心是只有人才能找的。我说的有道理吗?如果要赞同,那么你认为什么是“散文的心”?如果要反驳,从哪里下手比较合适?另外,如果你平时就会写东西,在AI天天上热搜的这些天里,心里和笔下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今日预计在线时间:1小时。欢迎来聊!继续阅读非要把哪吒批判一番吗?饭都吃不上了,还思考
2025年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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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一吹,我们就长大了

文|西坡昨天晚上读者群里,桃之规划了一下今天的阅读主题:“明天群里会有很多情诗、情歌、情书和情话吗?默默期待中。”今天早上看到之后,我找了一首小晏的词贴进来。少年游晏几道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者番同。卓文君被抛弃之后说“沟水东西流”,小晏却说暂时分开的流水,也总会相逢。楚王梦神女,“朝为行云,暮为行雨”,小晏却说至少他有一场梦。小晏自己写过:“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那么人间欢爱究竟是什么呢?小晏也找不到更好的比喻,但经验告诉他,这是一种“薄于云水”的东西。相逢的人总会分别,分别的人却不会再相逢。纵是侥幸或勉强再相逢,可能你已不是你,他已不是他。小晏“细想从来断肠多处”的时候,我们这些有知识没情感的现代人,不免在心里对他发起道德审判。交代你的劣迹吧,渣男。没有一个诗人值得同情。黄庭坚在心疼小晏的时候说:“人百负之而不恨,己信人,终不疑其欺己”。我们却不会被他带偏节奏,而会思考,“人百负之”的人到底是多大一群人,至少小晏自己交代出来的就有“莲、鸿、蘋、云”四个。那么是不是说,一个人只要被足够多的人“欺”“负”,就不会难以承受?我的脑海里响起一段脱口秀:“拒绝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话是糙了点,理可能是相通的。人真正需要的勇气可能就是,永远不要因为被伤害过,而拒绝下一次被伤害的机会。我把这首词贴到群里之后,一向眼神澄澈的脸盘子兄说:“找的很好,下次别找了。”还加了个皱眉嘟嘴的表情。我不由得感慨兼充大:年轻啊,小伙子终将明白,人生除了失去,没什么是真实的。恰在这个时候,开裁缝店的不裁兄分享了自己刚做的噩梦:“刚刚梦到高考第一天迟到,吓醒了。七点半考语文,我睡过了,赶过去九点半,都要交卷子了。”已经好多年不做高考噩梦的时候,突然有了一种新的视角,于是继续装深沉:“安慰一下。现在还做高考噩梦的人,是幸福的,没有别的噩梦替代它。而且对于高考噩梦来说,只要醒了就可以不怕了。对于别的噩梦,可能得睡着才行。”“高考噩梦可能是一种相对纯洁的噩梦。它的本质是,你内心潜意识相信,我只要再努力一点再幸运一点,生活就可以更好。事实上,努力和幸运既不是充分条件,也不是必要条件。”我联想起群里这些天时不时讨论的教育问题,索性把这盆冷水全部泼了出去:假如高考考得更好,人生会更惨烈更困难,你还要不要这些分数?假如孩子更聪明一点,Ta就会看见并承受世间更多的苦痛,那么还希不希望Ta聪明?回到情人节的主题,不能忘了纳兰性德,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人到中年,我们总忍不住在脑海里推演过去的剧情,找到一些线头做思想实验,假如这里没有断掉,人生会不会是另外一番模样?我想真正为自己的现状感到满意的人应该不多,实验的前提总是,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来了。当然,真正敢于把思想实验付诸实践的也不多。这么想一想,那么想一想,明天的琐事一来,沙滩上的城堡便被大海轻轻碾碎了,无影无踪。假如当初更勇敢一点,你就会发现Ta不是你想象中的模样,还要不要勇敢?发现别人的真面目还是最吓人的,发现自己的真面目才是。永远忘不了《彗星来的那一夜》最后,女主角杀死了另一个时空里更加幸福的自己,取而代之。羡慕还相信“一阶幸福导数”的人。他们相信,只要把某个数值调大,另一个数值调小,幸福的总值就会增加。事实上,生活比数学复杂的地方在于,当我们在调整数值的时候,改变的不仅是结果,还包括做算术的人。你羡慕的人正在羡慕的人正在羡慕的人……就现在的你自己。但是知道了这一点也无济于事,我们还是会愚蠢下去。不过小晏最终还是安慰了我们:“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者番同。”生活没有在原地打转,诗人又收集到一种新的断肠方式。人生除了失去,再无其他,但失去与失去是可以不同的。“而今乐事他年泪”,今天的眼泪也未免不是他年乐事。那天开车送我爸妈去高铁站。大概是刚从湖底隧道钻出来,他们正在聊着什么,我突然一阵恍惚,回到了村里。天还没亮,挂着星星,我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刚吃过一碗鸡蛋面条,肚子还热,他们照例送我到等车的路口,一边走一边检查要带的东西,嘱咐着好好吃饭。一次又一次,我离开家,离开村,去往我们谁都不熟悉的远方。吃过多少回面条,看过多少回星星,数也数不清。大风一吹,我们就长大了。继续阅读非自愿孤独愿更多同龄人读到————————————————来西坡读者群,一起阅读万物。有意者加管理员:qndwdzgm(苏寻梅)
2025年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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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人,深陷非自愿孤独

文|西坡大西洋月刊发了一篇关于芬兰作家托芙·扬松的文章,标题就很吸引我,“捕捉美国孤独的局外人”。今天和大家一起读这篇文章。家里有小朋友,大都不会对托芙·扬松陌生,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姆明世界的创造者。姆明系列也是我最喜欢的童书系列之一。1971年,托芙·扬松57岁,姆明一家的成功已经让她享受了20年的盛名。她正处在潜在的职业倦怠边缘,开始尝试新的写作方式——为成年人写小说。前一年母亲的去世,更加深了她对生活不可逆变化的感受。她需要逃离,到半个世界之外去梳理自己的人生。她写信给朋友说:“我在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中徘徊,平静,但却如此陌生。”于是扬松和她的伴侣开始旅行,先日本,后美国。交代一下,托芙·扬松是一名同性恋,当时芬兰的法律禁止同性恋。在母亲去世之后不到一年,芬兰废除了对同性恋的刑事处罚。扬松感觉人生的一个篇章结束了。我买过一本托芙·扬松的传记,写得不是很好,我只翻看了前边的部分,印象中扬松年轻时过得挺痛苦的。艺术家本身的敏感,家庭因素,同性恋身份等等。这篇文章里也介绍了一些扬松年轻时的人生资料:挚友在二战期间移居美国;父亲经历过芬兰内战带来的创伤,后来同情纳粹;母亲虽然在芬兰建立了家园,但依然感到思乡之情;母亲通过商业工作维持家庭生计,父亲却追求着作为雕塑家的艺术理想。目睹过父母的婚姻,扬松确信自己永远不会结婚或生育孩子。但她的作品表明,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人与人之间的有机联系是必要的。从美国回去之后,扬松写了一本叫《太阳城》的书,灵感来自她在美国佛罗里达州圣彼得堡的观察。《太阳城》将圣彼得堡描绘成一个“街道在永恒的阳光下空无一人”的地方。
2025年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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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弱又强,忽弱忽强

文|西坡豆瓣屏蔽了“老登电影”这个关键词。我很不喜欢“老登电影”这个标签,以及这个标签背后的这场网络运动。李海鹏的一段话,差不多代表我的看法:“不喜欢任何文学作品都是个人权利,但是把一本意涵生动的《麦田里的守望者》解读为中产阶级白男叙事,因此’不舒服’,并把’不舒服’的表达当作一种觉醒行动,呼吁大家都来这么干,遇到同类的支持就感动,遇到批评则仰起一张抗争者的饱含尊严的脸,这整个儿的一套流程,就是源远流长、毫无新意、庸庸碌碌的媚俗和愚蠢。”政治和文艺,是两个世界。政治关乎肉体的生存,文艺关乎灵魂的生存。无论在政治世界还是在文艺世界,都有人主张把另一个世界管起来。但不管手是从哪边伸到哪边,都干不了好事。如果非让我选一个,我首要的效忠对象是文艺。我不能没有电影,没有音乐,没有喜剧。我说的是可以称之为电影的电影,可以称之音乐的音乐,可以称之为喜剧的喜剧。手不管从哪里伸过来,只要破坏了文艺,伤害了文艺自身存续的逻辑,都是我的对手。那么我对“老登电影”词条的消失,持什么意见呢?首先我明确知道,不是我把它干掉的。我也大约知道,干掉它的力量,应该也不在意我前边说的东西。所以我的话,只能说给我自己和其他把文艺视作第一世界的朋友。如何鉴定我们是不是自己人,先来对几段暗号:“通过艺术,人和人之间可以在理解和认知方面建立起一种神秘的联系。他们之间有一种伟大的手足情谊般的、类似于兄弟会一样的联系。拥有这种手足情谊的人相互间必会情投意合,时间和空间也不能让他们分离开来。“这种兄弟会的力量是巨大的。它会汇集众多的成员,他们遍及四海,跨越时空。这些成员也不会因为肉身的消失而消失,一旦进入到这个群体,他就将永久存在。他的属于这个用手足情谊联系起来的群体的那个部分,永远也不会消失。“这种兄弟会的运作从来都不处理表面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机构,他们可能会崛起并掌握权力,他们之间可能会互相摧毁。政治家会挖东墙补西墙,让事情维持现状。但是,不管世界发生了什么,这种兄弟会将坚如磐石。这就是人类的进化。即使外在的世界自行摧毁,兄弟会也将会重新创建。因为在任何情况下,不管外在机构变得多么强大,不管它们制定什么样的法规,做了什么样的补救,真正的改变都要归功于兄弟会。”(罗伯特·亨利:《艺术精神》)关于“老登电影”,以及近年来围绕文艺产生而又无关文艺的许多事情,真正值得辨析的,是以下这种理念:一个弱势群体,在没有力量挑战显性的社会结构之时,是否有权利先拿文艺或其他“软柿子”下手?也就是说,以暴制暴行不行?按照这种说法,现在的情况就是,对所谓“老登电影”的声讨,被以暴制以暴制暴了。要说明的是,这个套娃里的最后一个“暴”是无辜的,是被污蔑被扭曲被迁怒的。文艺作品中对社会结构的展示,不管有怎样的过时和不公,都绝无可能强化这种社会结构。只要它是合格的文艺作品,对,只要它是合格的文艺作品。你永远可以相信荷马和莎士比亚,就像你永远可以相信屈原和杜甫。他们在任何时候都不会站在人性的对立面。拿文艺下手,属于一种斗争策略,捏软柿子。我捏不动硬柿子,所以去找这些我认为可以代表硬柿子的软柿子来捏。这里边的“代表”不是真实的,而是被强加的。以暴制暴者被以暴制的时候,他们以弱者的身份去呼号,可是当他们去制自己强行认定的“暴”的时候,又俨然是强者的姿态。他们需要想清楚,自己究竟是强还是弱。近年来,这种既弱又强、忽弱忽强的群体心态,正在到处蔓延。公共讨论难以进行,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于此。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站在过强的那头,所以我想要讨论一下弱者的生存策略。通行的意见认为,规矩是强者破坏的,所以弱者要想生存,就要更加不守规矩、不择手段。可是道德虚无、机会主义的流行,只能证明斗兽场现存秩序的合理,而且会让弱者永远是分散的原子化个体。能把人凝聚在一起的,只有对原则的辨析和信仰。所以理性的策略是与直觉相反的,弱者如果真的想要赢,就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斟酌自己要行的道。即便对个体而言,自我省察、自我约束也会带来更持久的精神力量。继续阅读AI来袭,记住这句话为了别人眼中的体面,苦斗终生
2025年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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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来袭,记住这句话不会吃亏

文|西坡刚才刷到一句话:“不要把孩子限制在你自己的知识里,因为他生在另一个时代。——泰戈尔”很符合我现在的心境,立马就想转发出去。但我的网络冲浪ptsd发作了,这真的是泰戈尔说的吗?于是我问了一下AI。DeepSeek的回答很明确,它找到一堆网络引用,署名都是泰戈尔,所以它说就是泰戈尔。ChatGPT的回答却很逗。我先没有点上“搜索”和“推理”,它说:“这句话通常被归因于阿拉伯哲学家伊本·赫勒敦(Ibn
2025年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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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可以这样美

文|西坡过年了,苦大仇深歇一歇。我这两天想到一个应景的题目,吉祥话。读过《红楼梦》的都知道,说话是怎样一门复杂的学问。刘姥姥多么精明又见多识广的一个人物,一进荣国府,竟变成不会说话的了。刘姥姥去找凤姐打秋风,凤姐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她喜的浑身发痒,但是道谢的话却说得很粗鄙:“嗳,我也是知道艰难的。但俗语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他怎样,你老拔根寒毛比我们的腰还粗呢!”周瑞家的听了,只管使眼色阻止她,凤姐看见,笑而不睬。出来之后,周瑞家的数落刘姥姥:“我的娘啊!你见了他怎么倒不会说了?开口就是’你侄儿’。我说句不怕你恼的话,便是亲侄儿,也要说和软些。蓉大爷才是他的正经侄儿呢,他怎么又跑出这么一个侄儿来了。”穷人奉承阔人,往往如是。一方要套近乎,另一方却嫌你不懂得保持距离。不过刘姥姥倒不在意这些,一者白花花的银子是真的,二者她是一个要强的终身学习践行者。下一次再来的时候,刘姥姥已完全领会跟荣国府打交道的语言技巧,和全府上下打成一片,只有古怪的妙玉和促狭的黛玉嫌弃她。在大观园里,刘姥姥的嘴还是闹出很多笑话,但主要都是她有意进行角色扮演,逗贾母开心。比如行酒令的时候贡献的几个包袱:“大火烧了毛毛虫。”“一个萝蔔一头蒜。”“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包袱都响了。刘姥姥懂得使用自己的差异化优势。凤姐、鸳鸯捉弄她,她也配合:“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这些村语虽然不是吉祥话,但却起到比一般吉祥话更好的效果。这次回去的时候,刘姥姥斩获颇丰,这是一名脱口秀演员的酬劳。鸳鸯事后给刘姥姥赔不是,瞧刘姥姥答得多么体面:“姑娘说那里话,咱们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可有什么恼的!你先嘱咐我,我就明白了,不过大家取个笑儿。我要心里恼,也就不说了。”话说刘姥姥走了之后,大观园里上演了一回主题为“说话的艺术”的座谈话。事由是惜春为了画园子图,要跟诗社告假。探春说,都是刘姥姥一句话。黛玉说,她是哪门子姥姥,叫她“母蝗虫”就是了。这时语言评论家宝钗登场:“世上的话,到了凤丫头嘴里也就尽了。幸而凤丫头不认得字,不大通,不过一概是市俗取笑。更有颦儿这促狭嘴,他用’春秋’的法子,将市俗的粗话,撮其要,删其繁,再加润色比方出来,一句是一句。这‘母蝗虫’三字,把昨儿那些形景都现出来了。亏他想的倒也快。”宝钗点出了凤姐和黛玉语言艺术的不同。凤姐不读书,其实她属于刘姥姥那一脉,只是出身好,见多识广。黛玉读书,但没有读成书呆子,她的日常语言也是很灵动的,属于一个会说话的文人。聪明的文人都会从市井语言里汲取活力,但又会进行加工。用宝钗的概括,这属于“春秋”的法子,撮其要,删其繁。有此一番点评,足见宝钗也是语言的有心人,所以众人赞她:“你这一注解,也就不在他两个以下。”接着商量给惜春放多少假合适,黛玉又开始了:“论理一年也不多。这园子盖才盖了一年,如今要画自然得二年工夫呢。又要研墨,又要蘸笔,又要铺纸,又要着颜色,又要……”自己先笑。“又要照着这样儿慢慢的画,可不得二年的工夫!”众人拍手笑个不住。宝钗接着点评:“‘又要照着这个慢慢的画’,这落后一句最妙。所以昨儿那些笑话儿虽然可笑,回想是没味的。你们细想颦儿这几句话虽是淡的,回想却有滋味。我倒笑的动不得了。”这一个场景,以黛玉给惜春这幅园林图命名为《携蝗大嚼图》达到高潮。后面黛玉又打趣宝钗要“炒颜料吃”“开嫁妆单子”,是为余韵。宝钗给黛玉拢头发那一幕,更是引人遐想。依宝钗说法,文人说话要加润色,一句是一句。我读冯延巳一首词的时候,体会到,同样的意思,稍微娜换一下词句,腔调效果就会大不同。冯延巳《长命女》:“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冯延巳的灵感来自于白居易《赠梦得》:“为我尽一杯,与君发三愿: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君相见。”白居易的吉祥话,是两个朋友之间,冯延巳改成了女对男。都很爽健、温暖,是我们很愿意置身其中的情感,冯的版本更有音乐性。后来有人把冯延巳这首词改了,改成这个样子:“我有五重深深愿:第一愿且图久远;二愿恰如雕梁双燕,岁岁得长相见;三愿薄情相顾恋;第四愿永不分散;五愿奴哥收因结果,做个大宅院。”一整个薛蟠跃然纸上。大俗大雅与俗不可耐,毫厘千里。《能改斋漫录》对此评价说:冯延巳的词“典雅丰荣。虽置在古乐府,可以无愧。”被“俗子”一改,则不仅句意重复,而“鄙恶甚矣。”他倒提醒了我们,古乐府里有很多漂亮动听的吉祥话,我找到一些。我的选取范围比较宽,有些带悲哀或带情爱意味的,我觉得也可以在节日里当吉祥话来听。“高高山头树,风吹叶落去。一去数千里,何当还故处。”“侧侧力力,念君无极。枕郎左臂,随郎转侧。”“天生男女共一处,愿得两个成翁妪。”“出入擐郎臂,蹀座郎膝边。”“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各各重自爱,远道归还难。”“今日乐相乐,延年万岁期。”“天不夺人愿,故使侬见郎。”“今夕已欢别,合会在何时?明灯空相照,悠然未有期。”“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秋风入窗里,罗帐起飘扬。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打杀长鸣鸡,弹去乌臼鸟。愿得连冥不复曙,一年都一晓。”“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郁郁累累。”“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自己抄一遍,都忍不住感慨,汉语可以这样美。嗯,汉语本就这样美。最后,宋词里有两句我特别喜爱的吉祥话,压个轴:“人强健,清樽素影,长愿相随。”(晁端礼)“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柳永)——————————————————————西坡读者群正在营业中,以阅读为主,欢迎分享好电影、好音乐、好照片,请加管理员微信qndwdzgm(苏寻梅)继续阅读寻常日子,才最如梦似幻泉州处处有种没有王法的美
2025年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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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处处有种没有王法的美

文|西坡第二次来泉州。像第二次见到曾一见如故却仓促而别的朋友。接近钟楼的时候,向出租车师傅感叹,泉州还是很有辨识度的,这红房子,这屋脊。上次就查过:“中国人很早就能够烧制红砖,但在民居建筑上运用不普及,因为礼制不许民间用红色,只有宫廷、庙宇才可使用。”“闽南人使用红砖红瓦,是16世纪70年代前后,月港海商从占领菲律宾的西班牙人那里学来的。”“这种大规模违反建筑等级制度的情况,只有闽南地区才会出现,只有闽南人才会为了虚荣而如此冒险。闽南人的性格,注重乡族观念,蔑视法规和主流意识形态。”(《国家地理:福建闽南,为什么“又红又砖”?》)再一次见到开元寺的两座塔,再一次站在寺门前看着那优雅的弧线和曲面,浑身舒坦。减少了拍照的欲望,有更多的心情去感受,去叹息。里边的弘一法师纪念馆,也应安然无恙吧。西街上仍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尽是头戴簪花的几岁、十几岁、二十岁、三十岁直到六十七十岁的姑娘。人人笑容满面,张着的嘴倒也有一半是为了手里的小吃。这回还见到两个戴簪花的小伙子。从苏州来到泉州,没办法不比较这两座古城的异同。孩子不允许我们讲苏州的坏话,她是苏州出生的,誓死捍卫苏州的好。但坦白说,我更中意泉州的气息。同样是被旅游文化大水漫灌的街巷,泉州有压不住的野气,苏州古城却在一步步向精致化的时代要求让步。这份野气的保留,或许会让泉州损失一些登堂入室大做文章的机会,但也会让泉州走得更远。城市跟人一样,规规矩矩踢正步,一开始可能引人注目,走着走着自己累了,围观的人也乏了。城市开发实在应该把“如非必要不要开发”放在第一位。泉州的好,或许并不是那么容易说得清楚,我也并没打算去说服谁。假如我是粉丝几千万的明星大V,这篇文章我是根本不敢做的。泉州的好,我们会心一笑即可。我正在享受的,只是人微言轻的快意。不过将来真要追求起来,我预先推脱一个,是泉州的野气催促着我说这些话。在圣墓门口下了公交车,就见到一个男人拿着一截粗壮的花枝从里面出来。售票处没有人,我到旁边研究是不是要买电子票,一个女人过来问我是不是要买票。语气像黄牛,却是个正儿八经的工作人员。买完票一回头,她又从窗口走开了,正在跟另一个人研究不知道从哪里摘的花枝。参观完圣墓,正在发思古之幽情,一个穿着制服的老保安也拎着花枝坦荡荡地走出去了。从没见过一座城市像泉州这么爱花。就连他们的房顶,也总像戴着簪花,唯恐不够鲜艳,不够繁复。吃过午饭穿街走巷去找手机上查到的一家蛋糕店。泉州的巷子跟苏州那些无人问津的巷子是一样的,到处有植物从地上墙上屋顶上长出来。泉州的巷子更窄,植物更多,而且这里没有冬天。此时此刻,苏州的墙面已经只剩下枯索的掉完叶子的藤蔓,泉州却还到处绿油油、红艳艳。但我绝没有想到,迎面出现一座倒垂下来的空中花园。疑是绿河落九天。一时惊得说不出话了。嘴巴终于又找到舌头,摸到的第一句话是——泉州处处有种没有王法的美。这句话到手,一通百通,泉州所有那些吸引我的东西,都有了贯通的解释。我揣摩了一下,要不要改成“不讲王法的美”,很快觉得不妥。“不讲王法”是明知有王法或深知有王法,而故意不去讲它,含有一种对抗性。泉州没有这种对抗性。它就是历史上没有经历过王法入脑入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的过程,既没有被规训出一种自觉自愿的骄傲感,也没有受过心理创伤的那种逆反心理。我觉得对于泉州人来讲,假如时机合适,王法也是可以拿来主义一番的,跟那些跨洋舶来的东西没什么两样。下午走累了,偶遇一家咖啡馆进去休息,院子很大,老板娘不甚热情,看我手上拎着东西特意叮嘱不许吃外带食品。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冒犯,客随主便。坐下四处打量一下,真是一个典型的泉州院子,那些植物,你不知道哪些是有意种的哪些是自己长出来的,一堵旧墙,也不知道有意保留下来做氛围,还是懒得拆。人和植物就这么驳杂地并存着。对了,他们还养两只猫,多么肥壮的猫啊。其中一只占了一个雅座,懒洋洋地舔着毛。另外一只趁人不防,跳上棚顶,老板反复唤它下来,理也不理。老板只好唤另一只,**(一个名字),你上去把你哥叫下来。这只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也听不见。继续阅读送上门来的美国人,帮了我的忙阿伦特说出了我这些年的心境
2025年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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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上门来的美国人,帮了我个忙

文|西坡在小红书上,正在发生很多新鲜有趣的事情。我每天都刷个不亦乐乎。但我发现很多人一直都在用他们陈旧的认知框架,概括它、判断它、定性它,总之就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你们看到的这些早晚都会消失”。我相信他们迟早会成功,还有什么比预测一个人会死胜率更大的呢。从一个小孩出生,你就可以这样预测,如果他夭折了,你就赢了,如果他侥幸长大竟然活过了你,把这个预言传给你的后代,假如有后代的话,接力一下总能熬过他。问题在于,日落之前大地上会运转很多风景,盖棺之前一个人身上也会发生很多故事。正在发生的很多事情,脱离了我们之前习惯的视觉轨道,这是一个需要承认的简单事实。两个文化之间经过这场密集的滴灌式交流,一定会带来一些改变的,目前来看改变的方向是值得看好的。很多人正在急着给这件事下定论。每个方向的都有。庆幸的是,还没有声音出来说,要拦住、要管起来。可能是我们实在太需要一些新鲜的、不同凡响的东西,原本总绷着的一些弦终于松动了。我的建议是,少看总结,自己直接去观察,去感受。这样的时间窗口并没有那么多。说实话我看到“民间交流”啊“觉醒”啊“接受教育”啊这样的概括,都有点烦。咱非得把所有东西都装进旧酒瓶吗,非得站位这么高吗?当然每个瓶子都能装点东西,但不能只看见瓶子看不见水。我女儿,一个一年级小学生,因为在学校得到了一些教育,经常会说我讨厌外国,因为外国欺负过我们。虽然我对这方面的教育方式有点意见,但孩子发生这样的心理是很正常的。外国欺负过我们是事实,人要讨厌欺负过自己的人,这也是本能。从她第一次在家说讨厌外国开始,我就是顺着她来的,因为逆着来只会强化这个认知框架。我想的只是怎么顺其自然地引导她认识到,“过去”和“现在”不是同一个时空,“外国”是个笼统的概念,那里有很多国,很多人,很多种生活。没想到送上门来的美国人帮到了我。我刷小红书的时候,她也在旁边看,她感兴趣的是动物和风景,看着看着她突然说,美国的风景真美,我也想去看看。这些风景还给了她灵感,画了两幅画。我知道她体会到而没有说的是,美国人也只是跟我们差不多的人。其实之前我就跟她讲过,你看的很多电影和书,都是外国人写的。但还是太抽象了。这下好了,美国人自己说着生硬的NIHAO介绍自己的生活,动物在身边跑,水在身后流,这多直观啊。打破偏见的利器就是具体。所以不管这个事情在宏观上会怎么发展,在我这里,它帮助解除了一个小小的心结。最后还是想说,不要看到每个东西都用最宏大的框架去思考,那往往不是高屋建瓴,而是精神生活贫瘠的表现。梭罗说:“新奇的事物正在无穷尽地注入这个世界来,而我们却忍受着不可思议的愚蠢。”被体面地打动,永远是一项需要珍惜的品质。继续阅读中美大联欢,取一瓢饮阿伦特说出了我的心境
2025年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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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大联欢,取一瓢饮

文|西坡今天一直在断断续续刷小红书。谁能料到,小红书竟然变成了英语学习软件。中美两国网友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联欢。PARTY不知道何时会OVER。我不喜欢中英夹杂的说话方式,但刷了一天REDnote,实在忍不住缴点税。或许大家会互相厌倦,或许会出现不可抗力,谁知道呢。但在PARTY还在继续的此时此刻,就着脑袋里的这点微醺,真想说点什么。一种奇特的甚至带点梦幻的感觉。两个世界,两条大河,以这样一种谁都预料不到的方式融汇到一起。正当人们以为对立即将加剧之际,交流突如其来地发生了。19世纪的美国诗人惠特曼说“我听见美国在唱歌”,现在我们听到的是旷野里无人指挥的和声。我一直在脑子里搜寻一个譬喻,来形容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最终找到的是日本导演宫崎骏的《崖上的波妞》。我看的是书,不是电影,女儿隔三岔五就会缠着我给她读一遍。故事是关于一个叫波妞的人鱼女孩,和一个叫宗介的人类男孩。波妞的父亲藤本,本是一个人类,但因为厌恶人类对自然的破坏,成为海中的魔法师,并与海洋之母曼玛莲生下了波妞。波妞与宗介相识之后,藤本将她强行带回海底。波妞回来找宗介,却意外引发世界末日的危险。不过最后,宗介经受住了爱的考验,波妞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女孩,世界安然无恙。我在小红书里刷中美网友的对话时,脑子里浮现的就是故事最后的场景。海水淹没了小镇,波妞把玩具船变大,两人一起去山上找宗介的妈妈。他们都不知道正在经受失联,只是凭着孩子的本能去说话做事,路上波妞还帮助了一个人类宝宝。在水里,古代海洋曾经灭绝的鱼类,比如泥盆纪的肺鱼,复活出来悠然地游着。当我们在新闻上读到中国和美国这两个名字时,我们会对两个国家两个社会产生一种印象。这种印象通常是与我们个人没有关系的,但我们总会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在这两个巨大的形象之间安插自己的小小身影。假如我们有要好的朋友去了大洋彼岸,假如TA还乐意记录自己生活和周边世界,我们可以获得一些更直观具体的印象。但这种机会并不多。几十万美国人一下子涌入我们自己的中文网络中,喋喋不休地分享自己的外貌身材、自己的宠物、自己的工资房租保险费用、自己的房子……我们得承认,次元壁的破裂从没有以这种规模和当量发生过。这是冬日里大口呼吸清冽的新鲜空气的快活感。分属两边的与宏大叙事都有着距离的人们,蓦然发现大家可以不经由那些管道也能直接交流。语言已经不是障碍。我不得不去思考,这到底是怎样的两个民族啊。我们习惯于说我们是一个古老的民族,美国是一个新生的民族。可是就现代性这个指标来看,美国才是那个古老的,我们则是那个新生的。比如我们今天高铁重新想象自己的地理版图,这在美国是一百年前发生的事。继续请出惠特曼,他在1855年这样写美国人:“这里不只是一个民族,而是由众多民族组成的庞大民族。这里巨大的人群浩浩荡荡,挣脱了束缚手脚的繁文缛节,绝不盲从清规戒律。这里有永远象征英雄人物的慷慨气度……这里有皮肤粗糙、蓄大胡子的人,豪爽、粗野又冷漠,灵魂爱这些。这里的人群熙熙攘攘,胆大鲁莽,对琐碎之事不屑一顾,毫无羁绊地向前奋进,汹涌恢弘,暴雨般地挥洒他们的繁盛丰饶。人人都看得出,这个国度一定会拥有四季的财富,这里的物资永不匮乏,因为地里会长出庄稼,果园会掉下苹果,海湾会有鱼,男人会让女人生出孩子。”我想斗胆说一句,在过去一些年里,这段话也适合形容中国社会的活力。但是今天,恐怕谁都无法认领这种朝气蓬勃催人奋进的景象了。所以当我刷到一个对账帖子的时候,受到了特别大的触动。IP美国的“Simi”用中英文问:“How
2025年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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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伦特竟如此准确地说出了我这些年来的心境

文|西坡这两天在读《我想理解:汉娜·阿伦特访谈与书信》,惊觉阿伦特竟如此准确地说出了我这些年来的心境,读到某些段落不免动情。她让我明了,我动物本能般的往边缘走,并非不可解释的。她也帮我明确了当前阶段所要努力的方向。当我一次次放弃那些看得见的东西,我保存下来的究竟是什么,只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姿态吗?我曾经在一篇介绍古代隐士文化的文章里说:“士人在出处之间的选择,已然表达了个体对时代的宣判。他们认为自己体内存放着比整个世界更重要的种子,它们是如此珍贵又是如此脆弱,必须与世隔绝才能生根发芽。”这里自然有我胸中的块垒,但我也知道,模仿古人是毫无意义的。这是袁宏道早就说明白的道理:“秦汉而学六经,岂复有秦汉之文?盛唐而学汉魏,岂复有盛唐之诗?惟夫代有升降而法不相沿,各极其变,各穷其趣,所以可贵,原不可以优劣论也。”在现代人的语境里,如何“各极其变,各穷其趣”,是我们这代写作者的任务。最近跟朋友聊到,陶渊明和梭罗这两位东西方的隐士,都种豆子,也都写过种豆。不过陶渊明的种豆大体是一种诗人的和隐士躬耕的态度,“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梭罗的种豆,则主要是科学的、生活实验的态度,“我爱上了我的一行行的豆子,虽然它们已经超出我的需要很多了。它们使我爱上了我的土地,因此我得到了力量,像安泰一样。可是我为什么要种豆呢?只有天晓得。”梭罗发现身边的很多人,“仅仅因为无知和错误,满载着虚构的忧虑,忙不完的粗活,却不能采集生命的美果。”他不责怪那些除了谋生再无余力的人,而是哀叹那些本来有余力去享受生命,却在“一个大错底下”只知拼命劳动拼命积聚的人。翻译成我们今天的话,梭罗要破解的难题,就是经济理性对生命的麻痹与裹挟。他要让我们看见生命中那些不可计量的事物的价值。政治的、经济的、技术的时间河流,把陶渊明和梭罗都洗涤成了薄而窄的标签。我们已经很难理解他们究竟是在怎样的处境下做出的那些选择,以及是在怎样的语境中说出的那些话。人们只是不假思索地把自己想说想做的附加到他们身上。阿伦特距我们更近,但正如这本《我想理解》一开头所说,随着阿伦特名声愈盛,她的形象也越来越空泛化(毁誉皆是如此),对阿伦特的误读多于真知。跳过那些解读,回到她自己的话语,我发现阿伦特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玄乎。理解阿伦特,首先要明白她的这句“我想理解”。据介绍,“我想理解”这句话出自1964年10月汉娜·阿伦特与记者君特·高斯的著名电视谈话。当时她在欧洲做《艾希曼在耶路撒冷》这本书的宣发。当记者想要给她上点价值的时候,她说:“让我自己发挥影响力?不,我想理解。而当其他人在与我的理解的相同的意义上理解,那就给了我一种像家一样的满足感。”在访谈后半段,她又说:“我要么研究哲学,要么投水自尽。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不热爱生活!不是的!我之前就说过——我必须理解。”阿伦特所说的“理解”到底是什么,先悬置你对“理解”的理解,进入她的话语体系。她说:“理解并不意味着否认离谱的东西,从已存在的东西中推导出尚未存在的东西,或者用类比和概括的方式来解释现象,以使人们不再感受到现实的冲击和经验的震撼。相反,理解意味着审视并有意识地承担我们这个世纪强加给我们的负担——并且是以一种既不否认其存在,也不在其重压下沉沦的方式来这样做。简而言之,理解就是以不偏不倚和专注的方式面对并抵制现实,无论它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我可以拿我这些年从事言论工作的经历来诠释这段话。一开始,我的社会经验和知识储备都很匮乏,我只能像同行一样,迅速习得一套分析框架,然后去找相应的现象,从正面或反面的角度去启动这套分析框架。从反面启动,就是阿伦特说的“否认离谱的东西”,从正面启动,则是阿伦特说的“推导”“类比”“概括”。在阿伦特看来,这都不是理解。随着入世和思考渐深,我也不再满足于套框架的工作方法。不管框架搞得多么纷繁复杂,看起来多么高明,它都不能使我满足。我发现那不仅是对读者,而且是对我自己的贬低。面对一个新情况,快速猜出读者想要的结论,然后天南海北去找材料,这是当下最流行的写作套路。这不是理解,也无助于理解。问题出在哪里?作者没有把自己投入到现实的洪流中,而是站在岸边挑拣事实,摆出众人熟悉的模样。我可以做得更多,做得更好,但要付出更大的心力,忍受更大的寂寞。站队是轻巧的,理解是艰苦的。我感慨过很多次,却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理解我的感慨,比如我说:“我们时代的一个本质性问题是,我们越来越难以想象彼此的困境”;“理解不等于认同。即便对敌人,你也得努力去理解,理解之后恐惧才会消除”;“在这样一个时代,尴尬、痛苦、不自洽、被遗弃感才是健康人生的常态”;“写作者最重要的义务是,扇动自己的翅膀,让气流从读者身边经过,以或大或小的力搅动他视野内的景物,也许某一个瞬间,那些寻常的花草树木桌椅板凳,就会拼出一张新的美丽图画。”我认为我是在尽力接近阿伦特所说的“理解”。既不否认现实,也不在重压之下沉沦,尽量不偏不倚地面对并抵御现实。我要承认的是,我的力量有限,所以经常需要有意识地控制“现实敞口”。力量充裕的时候,就往外走一走,多迎接和处理一些洪流。疲惫厌倦的时候,就往后退一退,在诗歌文章和草木河流中休养生息。如此不怕脸红地在这里自卖自夸,也是想要跟读我最深的那些读者对接一下,我们该当是在怎样的界面上相互倾听。绝非诉苦。艰巨而必要的工作,都有丰厚的回报。按照阿伦特的思想,理解是通往家的必由之路。谁会嫌自己的家太昂贵呢。阿伦特说,理解是“一种永无止境的行为,通过这种行为,我们在不断的修改与变化中掌握并调和自己与现实的关系,也就是说,通过这种行为,我们试图在这个世界上安家”。不过因为世界和我们都在不断地流动,“理解是非终结的”,每个人都“将永远是一个陌生人。理解从出生开始,以死亡结束”。但理解并非徒劳,理解的结果是意义,“只要我们试图让自己同我们所做的与所遭受的和解,那么我们在单纯的生活过程中就创造了意义。”对于那些质疑理解的必要性的人,我们只需要回答:理解是对死亡的推迟。继续阅读不极端一点,不理解什么是正常大环境改变不了,兜里钱越来越少
2025年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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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忙着给杀猪盘指明方向了

文|西坡看到一个帖子:“我敢断言,未来二三十年,中国将出现大量以丁克老年人为目标的杀猪盘,一方面丁克老人积攒的财富较多,一方面找丁克老人下手几乎没有后顾之忧……”这肯定是最近的新闻诱发出来的讨论。我就不抄录全文了,他说的并不是多么复杂的事情,可能也有几分道理。但是说话的语气和帖子下边的留言,让我觉得别扭。怎么就感觉这帮人盼着杀猪盘找上丁克老年人呢?也可能是我敏感了,所以我只摘具体言论,不提发言者的账号。大家可以一起感受一下。博主:“我经常听到一个笑话,’只要有钱,别人的孩子给自己养老’,说这句话的人,可能压根没体验过人性,吃绝户自古以来就屡见不鲜,至于以为攒点钱养老院就能安享晚年的,实属想多了,和养老院签合同的是老人的子女,人家是对子女负责,但凡去过一趟养老院的,都知道养老院的鄙视链。”留言1:“应该说大部分现在的丁克老了,不会像现在的老人家会有存款。30年后的丁克,照样没钱!”留言2:“丁克的这帮人都聪明着呢,谁能骗的了他们的钱。”留言3:“拜金主义、单身主义、不婚主义、丁克主义、拳师、lgbt……畸形文化横行,物质固然是必要的,但不从正常观念上入手,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恐怕才是主因。”留言4:“这些人,可能连护工现在有多贵都不知道”留言5:“年轻的时候被忽悠丁克,老了被骗的几率太大了”差不多了。我想这里边对丁克的敌意和偏见,还是比较明显的吧。虽然我不是丁克,但我也感到不舒服。本来是要讨论杀猪盘这个话题是吧,单单要把丁克群体拎出来上眼药是什么意思呢?要是有一点社会调查和统计数据也行,比如说两个对照组,一组是有子女的老人,一组是丁克老人,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检验,是不是丁克老人更容易受骗。可是也没有,就是各种判断,各种预测。我琢磨着,这种“我不赞同你的生活方式所以我预测你会晚年不幸”的心态还是挺常见的。无论网络还是现实中,不时都能遇到这样说话的主,聊着聊着天,对方就会撂下一句高明的杀手锏:“等着吧,现在跟你说不明白,等你老了就懂了”。我老了就明白啥呢,多半会明白,当初不该聊那么多闲篇。关键在于,即便我老了之后倒了霉,跟我年轻时的选择就一定有关系吗?人家丁克老了就一定会脱离社会,一定会失智,然后成为杀猪盘的目标吗?不挨着,对吧。咱们要善意一点,可以这样聊:老年人不管有没有子女在身边,都要想办法接触社会,学习新知识……更重要的是什么呢,一群人发现了一个社会漏洞之后,首先想到的不是怎么去补上这个漏洞,而是先假设自己讨厌的另一群人会被这个漏洞吞噬。这可能才是最让我不舒服的地方。虽说咱们遇到了生育率陷阱,可也用不着请诈骗犯来帮着催生吧。丁克是人家自愿选择,于情于理于法不伤害任何人。再说,拿杀猪盘说事,成什么了?无异于说,我们就是一个原始丛林,不光现在治不了杀猪盘,将来也治不了,要想安享晚年,赶紧生孩子吧,如果不生孩子,就等着被诈骗被欺辱被吃绝户吧。不得不说,“绝户”这个词真是要我命了,什么年代了,这词还不淘汰。等一等,“不生孩子就要遭遇杀猪盘”这种说法,不正好印证了很多恐婚恐育者的恐惧吗?人家就是为了这个不生的啊,担心孩子无法过上安稳可预期的生活。怎么还上赶着去恐吓人家呢。我是有孩子的人,我也不希望将来遭遇杀猪盘,但我更不会同意养孩子是为了防范杀猪盘啊。假如人类真的退回野蛮,法治荡然,多少孩子才能护你周全呢?我们的生活是不是就是天天生孩子,武装孩子,这是养孩子还是养保镖啊?我要养得起一个雇佣军团,有没有孩子也不重要了。无论对于有娃还是没娃的人,我的忠告都是一样的:从你自己选择的生活中获取快乐,而不是通过想象别人的不幸来获得快乐。前一种快乐才是真实的,后一种不管能够引起多大的笑声,都只能证明你自身的不幸福。别忙着给杀猪盘指明方向了,人家也不需要。前两天大家在群里聊天说,我们从小到大被要求掌握的“生活常识”特别复杂,慢慢就会形成一种“全世界都要害我”防御性思维模式,然后只敢相信“自己人”“内部消息”。而这恰恰就是杀熟式坑蒙拐骗发生的土壤。新闻里也经常告诉我们,杀猪盘瞄准的往往是社会交往匮乏的边缘人群,这和年龄、性别、是否婚育没太大关系。对于边缘群体,一个正常的社会应该考虑如何帮助他们抵御风险,而不是责怪他们不按照主流方式去活。如果恶性犯罪的发生,不能促使我们相互关爱,反而让我们更加相互敌对,那犯罪分子真是赢得太多了。继续阅读不要把一切都翻译成内心的偏狭读过一点书的人,是容易疯的
2025年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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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一切都翻译成内心的偏狭

文|西坡最近读到一段话,一直漂荡在脑子里,今天碰到一些琐事,又把它激了出来。“……拉康也一再提醒他的学生不要试图理解一切,因为理解归根结底是一种防御,将一切带回已经知道的东西中。你越是试图理解,你听到的就越少——你就越是听不到新颖不同的东西。”(布鲁斯·芬克,《拉康式主体:在语言与享乐之间》)我们很容易联想到陶渊明的名言:“好读书,不求甚解。”人们通常把这句话理解为达士的洒脱,读明白了也行,读不明白也行,不像死板的学究,非要皓首穷经。这是对陶渊明的误解。陶渊明是个极端严肃的人,唯有极端严肃的人,才驾驭得了那样的清新自然,才会在临终前给自己一个肯定:“人生实难,死如之何”。不要忘了,陶渊明还有一句诗:“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不求甚解,还析什么疑义呢?不要试图理解一切,不求甚解,恰恰是为了理解更多,理解更深。当你的领会还很浅的时候,在局部执着于“甚解”,只会导致错失整体。理解局部和理解整体是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城,不谋一城者也不足以谋全局。我们都是从一种狭隘出发,一步步地走向宽广。我们注定误入歧途,可能是藕花深处的浪漫,也可能是南墙下的疼痛和叹息。不往前走,就不会走错路,但做一个怀疑一切的大聪明又有什么好处呢?苏格拉底在被冤死前,对前来探望的弟子说,我们要防备一种危险,厌恶论证的危险。“厌恶论证的危险,就像有人厌恶人类那样;因为一个人最坏的毛病就是厌恶论证。厌恶论证是跟厌恶人类出于类似的原因的。厌恶人类是由于并无充分认识就盲目信任某人。你认为这人是完全真实、可靠、可信的,后来却发现他下流、虚伪。然后你又对另外一个人得到同样的认识。这样久而久之,先是把某人看成推心置腹的朋友,然后是连续不断的争吵,于是对人人都发生厌恶,认为人人都没有真心。”“那不是很出丑吗?难道不很清楚,这样一个人企图处理人与人的关系,却并不知道人的本性?因为他如果有这种认识,在跟人打交道的时候就会想到好人坏人都很少,大多数人是中间状态的,这才是实情。”(《裴洞篇》)《裴洞篇》记录的是苏格拉底生前最后一天的言行,他一直在说服前来告别的伙伴相信,真正爱智慧的人不应该害怕死亡,因为以正确方式从事哲学的人其实就是在练习赴死。我每次读都会受到深深的感动和慰藉,虽然我始终不能完全理解苏格拉底或者柏拉图的哲学。苏格拉底敏锐地识别到,厌恶论证和厌恶人类一样,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死亡。大多数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中间状态,但因为我们碰过壁,受过欺骗和伤害,就不再敢使用自己的智力,或者只敢以刺激-反应的模式在极窄的区间里使用智力。检验自己认知能力的方法,就是把自己作为一个陈述的主体,看自己能讲出什么,看别人能听到什么。而不是随机地对飘过眼前的东西抬出自以为高明的一杠,要求对方给出更完美的解释。社交媒体和短视频训练出来的心智往往都是这种愚妄的主人,对于渔人来讲,没有比这种主人更容易捕捞的了。就像叔本华说的,坏作家单靠读者的愚蠢过活。叔本华在印刷时代就已经受不了,假如活到今天,真想知道他会说出怎样的刻薄话。越来越觉得,阅读是一项岌岌可危的人类活动。人们已经习惯于在听见之前先输出,在理解之前先评价,把一切都翻译成内心的偏狭。试图点评万事万物,只是让万事万物装饰自己的贫瘠罢了。阅读是一种心境,我们已经越来越难找到它了,阅读对象可能是文本书本,也可能是一棵树,一道水,一张面孔,它们要求的是同样一种准备和期待。继续阅读读过一点书的人,是容易疯的我何必不是北大的
2025年1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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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德是谁?姜尘是谁?

文|西坡李明德是谁?姜尘是谁?这几天总是看到这两个名字。心里有个偏见第一时间冒出来:都是鸡毛蒜皮,不要浪费时间。但架不住肉体凡胎经不住考验,看到的次数多了,昨天晚上终于决定去研究一番。研究完了之后,我想起一本童书,《十一只猫进袋子》。说是有十一只猫,天生反骨,看到“禁止摘花”就去摘花,看到“危险!禁止过桥”就去过桥,看到“禁止爬树”就去爬树。结果被一个妖怪利用,妖怪在地上放一个口袋,旁边放一牌子“禁止钻进口袋”,十一只猫果断钻了进去,成了妖怪的奴隶。此时此刻,我就是那自作自受的十一只猫。我还是舍身吞灯泡的范德彪。现在我也浪费大家两分钟,放心,我比他们有节操,我会讲点有用的。李明德,一个演员,跟某个剧组闹掰之后,上网怒斥剧组和另一个演员。如愿成为“打工人嘴替”之后,粉丝暴涨,直播赚钱,又遭到很多人的质疑。姜尘,一个演员,近日爆料曾被某前任男明星家暴,事情发生在十几前。该男明星从前没什么名气,这两年突然爆火,被爆料后一直没有回应,并因为不回应而上热搜。基本事实就这么些。我的概括可能也会表明我的倾向性,无所谓了,但我主要想讲的,是我作为十一只猫和范德彪的感受,和我对于当前舆论场运作方式的一些看法。最要紧的话,其实以前说过了,只需要重新组装一下。如果有Déjà
2025年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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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必不是北大的

文|西坡我是一个做题家。一路走来,我把许多痛苦都转化为题目,一道一道吭哧吭哧去求解。很多题目我都比别人解答得更慢,一是身边缺少高人名师,二是我不愿意参考现成的解法。好处就是,我打的是攻坚战,身后少有遗患。我发现现代人的痛苦,相当一部分源自头脑中的观念,而观念的痛苦又大都与身份有关。请注意,这里的限定词是“相当一部分”,不是全部。因为我预感会有吃饱了的杠精跑来拿吃不饱说事。阿兰·德波顿有本书,题目就叫《身份的焦虑》。我们可以拿他的一段话来破题:“在现代社会里,我们总爱拿自己的成就与被我们认为是同一层面的人相比较,身份的焦虑便缘此而生了。”用我们网友的话来讲,又怕朋友过得苦,又怕朋友开路虎。阿马蒂亚·森有本更严肃的书《身份与暴力》,他说的是:“世界上大多数冲突与暴行都是由某一看似唯一的、没有选择的身份认同而得以持续。煽动仇恨之火总是乞灵于某种支配性身份的精神力量,似乎它可以取代一个人的所有其他关系,并以一种很自然的好战方式压倒我们通常具有的人道同情和自然恻隐之心……”总的来说,身份这个话题对我们来讲还有点陌生,一是因为我们从集体饥饿里走出来还不久,二者我们的文化自古以来都倾向于务实,孔夫子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老百姓口头禅“不当吃不当喝的”。但有心人会发现,近年社会上的热门争论,虽然表面上还是生存,内涵已经调换成了身份。拿性别议题举例,不管男的还是女的,不找对象不生孩子都死不了,但人们依然抑制不住地争论不休。今天我不想介入任何具体的争论,只想分享一个我发明的公式。不一定能立马帮助谁克服掉身份焦虑,但愿能有所启发。公式很简单,三个句式:我是XXX,我何必是XXX,我何必不是XXX。下面请我自己入瓮。对一个做题家来讲,高考往往是人生的高光时刻,一不小心就会弄成人生唯一的高光时刻。我现在还记得,北大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全村兴奋的景况。但后面的故事就不太好讲了。前段时间跟一个朋友聊天,聊到自己对自己的认可最重要,朋友脱口而出,这对你来讲是容易的,你上了北大。我说,其实上了北大之后,我就被推到了一个很高的心理位置,那个心理位置对人的实际帮助很小,而伤害很大。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消解掉这个东西。刚上大学的时候,从三省交界最闭塞的小村庄,来到这座在历史和人们记忆中都闪放着光芒的校园,我当然是骄傲的。这时我的心情就是不假思索的“我是北大的”。毕业的那一刻,光环褪去,赤裸裸的现实横亘在面前。工作是不满意的,工资是寒酸的,房子是群租的,走到哪里都有人像看猴一样,“你们北大的还做这个啊”。你开始想,过去四年的同学交集或许只是一场party,音乐一停,我户口都得迁回原籍。既然大家给一所学校赋予这么多不切实际的想象,我的心理位置就逐渐调整成了“我何必是北大的”。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都会忍不住觉得,对于北大这碟已成往事的醋,我欠它很多饺子。我甚至担心过,村里父母在教育孩子的时候,我会不会变成教育无用论的例子。于是总有一个衣锦还乡的迷梦飘荡在心间,一只猕猴总觉得自己头上缺顶帽子。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可能是年龄增长了,可能是生活经验增加,我渐渐看出了心里那只猕猴的可笑,你本来就没有帽子啊。何必为自己缺少本来就不需要的东西烦恼呢。我的心理位置这才迁移到了“我何必不是北大的”。借用校友项飙的一个书名,我这也算是“把自己作为方法”了吧。同样一件事,有很多叙述方式。同样一个标签,有很多使用方法。刻板印象也可以成为通往自由的阶梯。有了孩子之后,我喜欢给她读季羡林的散文,一是确实写得好,二是有交集。季羡林的童年跟我在同一个平原上,他的晚年又是在燕园。借着现成的文章,给孩子讲我的记忆中的故事和风景,多么便捷。忽然想要普及一个知识点。北大并不是一直在现在的位置,它一开始在景山公园东边不远的位置,现在地图上搜“北大红楼”可以找到。五四的时候,同学们要是从北四环外走进城去,那可什么都做不了了。北大现在这个美丽的校园,原来叫燕京大学。不知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未名湖会不会自问,我到底是北大的还是燕大的呢?继续阅读不极端一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正常大环境改变不了,兜里钱越来越少
2025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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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极端一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正常

文|西坡切斯瓦夫·米沃什,一个波兰诗人。出生自立陶宛的一个贵族家庭,当时立陶宛属于波兰。1950年作为波兰驻法国的外交官,来到巴黎。1951年初,在自我“道德责任”的驱迫下,他决定与自己的母国波兰断交,从任上出走,并向法国申请政治避难。1960年,移居美国,始终坚持以波兰语写诗。1980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米沃什对铁幕两边的社会都不满意,但他脚步移动的方向表明了对哪边更不满意。刚到西方的时候,他写了一本书《被禁锢的头脑》,在这本书里他谈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他说,一个来自东边的知识分子会发现:“西方在人才管理上的浪费简直令人沮丧。”比如说,一个住在阁楼上的画家,一个不太出名的音乐家,或者一个专门写些莫名其妙诗句的诗人,都是会为大众生活增姿添彩的魔术师。但是西方的普通人平时根本就意识不到他们的存在,社会也不会想着去救助他们,利用他们。所以这些人在追求自己梦想的时候,只能孤军奋战,忍受贫困的生活。这就可能导致一种荒诞的场景:一些艺术家死于饥饿,在他们旁边,愚蠢的富人们却过着花天酒地、挥金如土的生活。而这些艺术家假如在东方,生存要容易得多。只要他们不犯错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一个作家不用考虑生计问题,可以完全献身于文学创作,他们的收入甚至跟高官显贵不相上下。所以综合比较了这两种游戏的性质和难度之后,许多有机会逃往西方的音乐家、画家、作家并没有选择逃亡。因为他们觉得西方社会对人才太冷酷无情了。不过对于米沃什来讲,留下来虽然有很好的物质条件,但要付出的代价太高了,所以“不得不出走”。被看见与不被看见,都是有代价的。隈研吾,一个日本建筑师,他刚从学校进入社会的时候,正赶上日本经济泡沫破裂,而且在地价处于高位的时候,不幸做了接盘侠。这导致他对日本战后从美国学来的房地产开发模式进行了很多反思。隈研吾有一个观点耐人寻味,他说工业化社会的真正主角就是建筑。工业化的引擎就是房地产,建筑是一种武器、一种欲望,汽车、家电之类的工业产品都是附属于建筑的。“为了建造房屋,为了购买房屋,人们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拼命工作。在还清贷款之前,是不允许偷懒,也不允许思考和犹豫的。”我们看隈研吾的作品,会发现他特别喜欢用竹子、木头这些原生态的材料。这同样来自他的一个观察,他发现以钢筋混凝土和大玻璃为标志的千篇一律的现代建筑,在日本这样的后发社会比在它们诞生的西方社会,造成的冲击力和破坏力要大得多。原理大概类似于物种入侵。一个新物种在老家,受制于环境里互相牵制的各种因素,影响往往有限,到了一个新环境,失去了天敌,则可以轻易大杀四方。中国建筑师王澍写过一段类似的话:“身处今天中国城市建设的狂潮之中,有历史感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这个国家数千年的城市文明在三十年间已成废墟,而作为其根基的乡村,要么已成废墟,要么正在荒芜。”后发优势,一个多么复杂的概念啊。我们生活在一个接一个大大小小的历史浪潮中,大的浪潮以十年、百年为单位,小的浪潮也总能持续个三五年。我们总是准备着把自己托付给某个浪潮,因为文明已经发展到如此复杂的程度,靠一个脑袋去思考、一个身体去承受,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我们总希望有一些生存方式是不言自明天经地义的,因为只有在经过缩减的地图里,我们才把握住自己这个小小的光标,准确的说,是假装把握得住。可是每一个浪潮落幕的时候,无名的角落里总会积存起无人问津的“枯枝败叶”。“枯枝败叶”是马尔克斯的妙语,他在同名小说的开头写道:“蓦地,香蕉公司好似一阵旋风刮到这里,在小镇中心扎下根来。尾随其后的是’枯枝败叶’,一堆由其他地方的人类渣滓和物质垃圾组成的杂乱、喧嚣的’枯枝败叶’。……狂风突然以令人头晕目眩的速度搅动着垃圾,垃圾急遽地分化,形态各异。最后,那条一边是小河、另一边是坟茔的穷街陋巷变成了一座由来自各地的垃圾组成的五光十色、面目全非的小镇。”在垃圾堆和城镇之间,人的肉眼很难看出差别。马尔克斯也不是完全悲观的,他看见或者他期待,“枯枝败叶”经过天然的发酵,“终于融入到大地中默默发育的种子里去了。”曾经我更关心我看见了什么,现在我更关心我在用什么观看。曾经我更在意别人相信什么,现在我更在意别人为什么相信。我学过科学,却发现自己的天分不足以通过高等数学和精密仪器去理解宇宙的奥义。于是我转向历史,希望弄明白人类社会运转的规律,却发现又一次高估了自己。我相信过新闻理想,却不得不接受,在有的社会,新闻事业不足以保卫自身。一次次地受挫,并非毫无收获,事实上,我人生所有财富都来自这些夭折的探索。我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可以丰富我的一生——不极端一点,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继续阅读大环境改变不了,兜里钱越来越少2025,不要让任何人破坏你的滤镜————————————西坡读者群正在营业中,以阅读为主,欢迎分享好电影、好音乐、好照片,请加管理员微信qndwdzgm(苏寻梅)
2025年1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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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环境改变不了,兜里钱越来越少

文|西坡戾气弥漫啊。每天一睁眼,都是这个感受。在一年一度的总结展望之际,我发现大家对2024都没什么好话,我也就没好意思说我的真实想法。今天过节的气氛已经消失,可以说一说了。2024是我辞职做自媒体的第三年,也是最艰难的一年。广告中介来杀价的时候,我都没底气还价,因为对方说的没错,广告已经快绝迹了。通讯列表的那些商务,可能很多人已经转行了。共克时艰吧,过一天算一天。但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但是,2024却是我写文章写得最开心的一年。我差不多以每天一篇的频率,兴致勃勃地写啊写,没办法就是开心,就是有没完没了的话要说。要是以年度总收益除以文章总数,这肯定是最可怜的一年。但是我知道我的文章写得越来越好了,我通过写作探察到的世界越来越深广了,所以我是以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的。假如你是个米其林大厨,现在却只能在苍蝇馆子里谋生,你是带着怨气糊弄每一顿饭,还是精心去做每一顿饭?你有充足的理由去糊弄,老板开的工资太少,食客不懂得欣赏,食材太差,厨房环境太恶劣。《骆驼祥子》里说:“苦人的懒是努力而落了空的自然结果,苦人的耍刺儿含着一些公理。”千真万确。可是假如你糊弄下去,你就永远没有回到米其林餐厅的机会了,你也永远没有被别人知道自己真实水平的机会了。每个人都会把你当成一个“做饭的”,包括你自己。随着环境的趋于恶劣,我反而有了一种越来越明确的兴奋感。我没有被击垮,我还站立着,甚至我比以前站的更好了。我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大环境不归我负责,但在小环境里,我还在求知还在思考,我还能分享我的活力,我还讲得出笑话。好多次当我在野外漫步的时候,在一个人看电影的时候,在跟朋友聊天的时候,在家里晒着太阳翻画册的时候,在跟孩子嬉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我真是过着一种奢侈的日子啊。有一天我甚至跟朋友说,我觉得我已经过上最好的生活了,我希望它尽量维持得久一点。现在想想也不觉得太难为情。大环境改变不了,兜里钱越来越少,有什么好开心的?大环境改变不了,兜里钱越来越少,所以更要开心啊。这两个思路,很难讲哪个更合理一点。凡人的生活大体都是苦乐参半的,在一个相差不大的区间里波动。没有必要把苦的那一部分搅进所有部分。不要让苦在你身上赢得全部的胜利。拉车的祥子赶上兵乱,被拉了壮丁,但是又幸运得了三匹骆驼,所以成了骆驼祥子。小说里祥子把骆驼卖了,赶回城去的那一段描写,我印象特别深:“听见了复杂刺耳的声音,闻见了干臭的味道,踏上了细软污浊的灰土,祥子想爬下去吻一吻那个灰臭的地,可爱的地,生长洋钱的地。……这座城给了他一切”。惊魂初定的这个苦命人,在桥头吃了碗老豆腐,此处老舍的笔简直通了神:“醋,酱油,花椒油,韭菜末,被热的雪白的豆腐一烫,发出点顶香美的味儿,香得使祥子要闭住气;捧着碗,看着那深绿的韭菜末儿,他的手不住的哆嗦。吃了一口,豆腐把身里烫开一条路;他自己下手又加了两小勺辣椒油。一碗吃完,他的汗已湿透了裤腰。半闭着眼,把碗递出去:’再来一碗!’“站起来,他觉出他又像个人了。太阳还在西边的最低处,河水被晚霞照得有些微红,他痛快得要喊叫出来。”我们知道后面还有很多的苦等着祥子去吃,直到这个硬棒的汉子被厄运彻底击垮。但是夕阳下这个接连吃了两碗热豆腐的祥子,是永恒的大写的存在。惠特曼有一首诗《致一位历史学家》:你颂扬往事,你研究了各个民族的外形和表象,业已展示的生活,你把人当作政治、社会、统治者和牧师的创造物,而我,阿勒格尼山区的居民,把他当作自己,有他自己的权利,紧按那很少展示自己的生命脉搏,(那是隐藏于他的作为人的伟大清高,)个性的歌唱者,描画着即将来到的事物,我凸现未来的历史。人的存在本身,是有一种甜蜜滋味的,当你轻声诵读一首诗、一篇文章,你体会到的不是作者给你的东西,而是作者在你身上唤醒的东西。这样一个时代,自我学习的经济成本其实是无限趋于零的,昂贵的是精神成本。每当我看到一群人在网上互相泄气的时候,我都忍不住爹味发作,有这个功夫,学点正经玩意不好吗?不妨把学习理解成一个安装义肢的过程,当你能够在某个领域沉下去吸收到它的精华的时候,你都可以在看不见的地方走得更远。我在理智上可以明白,说垃圾话的不一定都是垃圾人。但是我还发现,那些经常在你面前甩垃圾话的人,往往都是轻视你的。这样的人不值得被识别为朋友。一个小观察,仅供参考。继续阅读不要让任何人破坏你的滤镜努力活出没吃过苦的样子
2025年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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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不要让任何人破坏你的滤镜

文|西坡只有生活不幸的人,才拥有原生家庭,其他人只是有家。人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是需要滤镜才能得到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因为彼此的滤镜还没有被粗粝的现实破坏。黎明与黄昏总是引人遐想,因为在白天与黑夜之间,滤镜是最容易构建起来的。看到每一个菜肴,都去计算成本价格的人,不会是美食家。当然,人也不一定要去做美食家。但总要带着滤镜去欣赏一些东西,总要有一些时刻心甘情愿地盘桓在戏台前,生活才流得出滋味。“以我观物,则万物皆着我之色彩”。对万事万物都采取还原主义态度的人,一定过着一种可怜的生活。是那些骨子里贫穷的人,把世界弄得这么贫瘠。他们除了不择手段积聚可供比较的东西之外,无力再拥有什么,不能欣赏的占有只是亵渎与浪费。掌握一种不经比较而能获得快乐的能力,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太平公主正在地下变作一堆白骨之际,韩愈游览了长安城南她留下的广大庄园,然后写了一首诗《游太平公主山庄》: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压城闉。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据说韩愈也是个贪财的人,有了文名之后,天天给人写墓志铭赚钱,什么好话都敢说,所以留下了“谀墓”的恶名。不过文人如果真的要谀点什么才能活下去,谀墓已经是很不错的选择了。王维在秦岭北麓的辋川买了别墅,这里原是宋之问的产业,所以他在《辋川集》之首的《孟城坳》写道:新家孟城口,古木余衰柳。来者复为谁?空悲昔人游。他和他的相好裴迪给每个景点都写了诗,华子冈、文杏馆、斤竹岭、鹿柴、木兰柴、茱萸泮、宫槐陌、临湖亭、南垞、欹湖、柳浪、栾家濑、金屑泉、白石滩、北垞、竹里馆、辛夷坞、漆园、椒园,各有各的美,我把这些地点都抄在这里,因为光是这些名字就足以生成一个诗意的滤镜。但诗人一开始就知道,这些美景终将抛弃自己,就像抛弃曾经的主人,所有这些美,都装在一个“无”里头。所有滤镜终将破碎,直到新的风月主人出现。重要的是把滤镜的开关掌握在自己手里。所谓消费主义,便是关于滤镜掌控权的。先生产一种欲望,再生产商品,人的欲望对象总是更好的自己。一个集中的、庞大的滤镜,击碎所有分散的、自主的滤镜,便会拥有数不清的飞蛾扑火的买家。越依赖外部滤镜的人,越会丧失自力更生的能力。在女儿更小一点的时候,我经常会有意出去捕捉一些瞬间供她消遣,一只滑稽的狗,一朵少见的花,一窝叽叽喳喳的燕子。到家把手机里的照片视频一放,和原始人爸爸扛着猎物回来是同样的自豪。从前物质匮乏的时候,精神或许还不至于如此匮乏。所以打猎对象也要因地制宜做出调整。我们的身体里仍然住着一个猎人,只不过要练习去捕捉一点趣味,捕捉一点美。刷到过一个短视频,不知道有没有剧本,一个十几岁就出来谋生活的苦孩子在做问答。问:你的理想是什么?答:我要努力挣钱、攒钱,早点买一辆好车。他说出了汽车的品牌。评论区很多人挑刺,为什么不想着好好生活,只想炫耀。我觉得这些评论太苛刻了。当一个苦孩子被植入一种欲望的时候,他是没有选择权的。何止是他,那些物质条件优越的人,又有多少可以分辨好生活和被人羡慕之间的区别。羡慕是一个奇怪的圈。你羡慕的人羡慕的人羡慕的人,可能就是你自己,当然是他想象中的你。但你即便知道了这一点,也很难对自己的生活立马感到满意。黄子华在一段栋笃笑中说,假如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切难题就都解决了。我嘴里有两颗乳牙三十多年没有掉,前几年掉了一颗,还剩一颗定时炸弹。我有时候会想,假如世界末日在我这颗牙坏掉之前来临,我就不用遭受种牙的折磨了。世界末日大概不会这么快,这颗牙迟早要掉,不知道身上还有哪些零部件撑不到最后,卡瓦菲斯有句很体贴的诗,大意是,我们终日忧心忡忡,但迟早会被自己从未想过的灾难击中。选择悲观还是选择乐观,从来都是一个伪命题。重要的是,多准备一些材料,才能拼出更好的图画。多读几本书,多走几步路,多结识一些愿你跟你分享滤镜的朋友。这些都不能当饭吃,但是可以抵御精神的饥饿。不要试图看开你还不理解的东西。不要让任何人破坏你的滤镜。迎接虚幻、美好的每一个崭新的日子。继续阅读努力活成没受过苦的样子他们找错了敌人————————————西坡读者群正在营业中,以阅读为主,欢迎分享好电影、好音乐、好照片,请加管理员微信qndwdzgm(苏寻梅)
2025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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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活出一种好像没受过苦的样子

文|西坡读老舍先生的《正红旗下》,百感交集。这是一部未完成的自传体小说,作者的命运我们都是知道。而这本小说告诉了我们,作者在迎接那最终最极致的冰冷之前,心里在想些什么。小说写的只是“我”出生前后的事,但前后勾连出许多年的事与情。比如写白姥姥给“我”洗三(一种传统习俗,由接生婆或吉祥姥姥主持,用槐树条、艾叶熬制的水洗婴儿,同时念诵吉祥语)时念诵:“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作知州!”随即补了一句:“虽然我后来既没作知县,也没作知州,我可也不能不感谢她把我的全身都洗得干干净净,可能比知县、知州更干净一些。”由此一句便可知道,作者终生最在意的是干净。简单来说,书如其名,这是一本借个人身世写旗人文化的小说。赵园说:“《正红旗下》是一次集中而深入的旗人文化省察,且企图极大:由几代旗人形象完整地概括旗人的历史命运,写出一种文化的没落和一个民族复兴的希望。”有人说这部小说要是写完,就是老舍最伟大的作品。也有人说,幸亏它没有写完,“堪堪留在了那个大厦将倾未倾,旧梦将醒未醒,人人都惶惶无所终的时刻”。清朝的旗人,自然是一个既得利益群体,但用不着我们批判,作者比我们说得准确:“二百多年积下的历史尘垢,使一般的旗人既忘了自谴,也忘了自励。我们创造了一种独具风格的生活方式:有钱的真讲究,没钱的穷讲究。生命就这么沉浮在有讲究的一汪死水里。”不过作者对这种“沉浮在有讲究的一汪死水里”的生活,不仅有批判、调侃,也有玩味、眷恋。所以他始终没失去一个艺术家的本分,至少没完全失去吧。总是跳出来看生活的,做不了艺术家。大姐夫、大姐的公公是偏中性的丑角:“是,他们老爷儿俩都有聪明、能力,细心,但都用在从微不足道的事物中得到享受与刺激。他们在蛐蛐罐子、鸽铃、干炸丸子……等等上提高了文化,可是对天下大事一无所知。他们的一生像作着个细巧的,明白而又有点胡涂的梦。”他们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但也真能从玩中得到乐趣,人的品质也能算恶劣。二哥福海是顶漂亮的正面角色,“论学习,他文武双全;论文化,他是’满汉全席’”,会唱曲、看风水、批八字,人情练达而又中正平和,总之是“一个熟透了的旗人。”写福海请安的那一段,堪称民俗艺术大赏:“先看准了人,而后俯首急行两步,到了人家的身前,双手扶膝,前腿实,后腿虚,一趋一停,毕恭毕敬。安到话到,亲切诚挚地叫出来。”我们的“礼仪之邦”曾经是体现在人的身体上的,徐皓峰导演说过,“我们的身体,早就失传”。多老大则是一个反面角色,作者在他身上下了一个重大的判断:“一个比别的民族都高着一等的旗人若是失去自信,像多老大这样,他便对一切都失去信心。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因而他干什么都应当邀得原谅。”由这几个人,这几段话,没读过书的人也大体可以知道这本书的旨趣和抱负了。“假如写完”之类话且不说了。我自己,一个镇日蹲在星巴克的码字后辈,在这样一个冬日读《正红旗下》,得到的感动究竟是什么呢?第一个印象是苦,人生天地间,各有各的苦。大姐是最让人心疼的一个,“她总是那么俏皮利落,令人心旷神怡。她的不宽的腰板总挺得很直,亭亭玉立;在请蹲安的时候,直起直落,稳重而飘洒。只有在发笑的时候,她的腰才弯下一点去,仿佛喘不过气来,笑得那么天真可怜。”可是老公败家,婆婆天天欺负她,回到娘家也不敢哭,怕惹家人牵挂,“走到一阵风刮来的时候,才落了两点泪,好归罪于沙土迷了她的眼睛。”写除夕夜要账那节,也是绝佳的电影镜头:“街上,祭神的花炮逐渐多起来。胡同里,每家都在剁饺子馅儿,响成一片。赶到花炮与剁饺子馅的声响汇合起来,就有如万马奔腾,狂潮怒吼。在这一片声响之上,忽然这里,忽然那里,以压倒一切的声势,讨债的人敲着门环,啪啪啪啪,像一下子就连门带门环一齐敲碎,惊心动魄,人人肉跳心惊,连最顽强的大狗也颤抖不已,不敢轻易出声。这种声音引起多少低卑的央求,或你死我活的吵闹,夹杂着妇女与孩子们的哭叫。一些既要脸面,又无办法的男人们,为躲避这种声音,便在这诸神下界、祥云缭绕的夜晚,偷偷地去到城根或城外,默默地结束了这一生。”我们在心里的弹幕上,尽可以不疼不痒地撂下一句:“比他们苦的人多了。穷讲究把自己逼死了,有什么好同情的?”可是我们身上总还有一种东西没有完全死去,就是古人讲的恻隐之心。在生死之际,我们会下意识遗忘每个人的身份、地位、过往,谁又不是赤条条来去呢,谁又能保证一定给自己画一个众人皆满意的句号。真到了那个地步,众人满不满意又有什么关系呢?想想作者的命运吧。如果一个人在所有道理之外感受不到生命还有什么不言自明的东西,那一定是活得太苦了。《破地狱》结尾,引用了白居易的一首诗:我闻浮屠教,中有解脱门。置心为止水,视身如浮云。斗擞垢秽衣,度脱生死轮。胡为恋此苦,不去犹逡巡。人生的底色是苦,是无奈,是无尽酸辛。弘一法师临终前留下四个字:悲欣交集。所有的欣喜,都是在悲苦的地基上成就的。快乐时,光是想着这快乐会结束,苦味就会涌出来。同样,染上小病时,想想病愈之际的愉快豁然,也可以平复此刻的痛苦。我们要理解一部作品、一个艺术家,停留在人生苦短的感慨层面,当然是不够。但这是起点,是我们这个过度知识化的时代经常遗忘的起点。我们总有太多的是非要争论,不知不觉就逾越了生死之门。晚清旗人的那些生活方式,那片注定要被涤荡干净的旧世界的污垢,始终盘旋在老舍的心中,他写过很多次,但都不系统。《正红旗下》是他最后一次也是最系统、最努力的尝试,也终究没有完成。但我们至少知道了,他念念不忘的是什么。伍尔夫在评价《呼啸山庄》时说:“艾米莉是被某种更为广泛的思想观念所激动。那促使她去创作的动力,并非她自己所受到的痛苦或伤害。她朝外面望去,看到一个四分五裂、混乱不堪的世界,于是她觉得她的内心有一股力量,要在一部作品中把那分裂的世界重新合为一体。在整部作品中,从头至尾都可以感觉到那巨大的抱负——这是一场战斗,虽然受到一点挫折,但依然信心百倍,她要通过她的人物来倾诉的不仅仅是’我爱’或’我恨’,而是’我们,整个人类’和’你们,永恒的力量……’这句话并未说完。她言犹未尽,这也不足为奇;令人惊奇的却是她完全能够使我们感觉到她心中想说而未说的话。……正是对于这种潜伏于人类本性的幻象之下而又把这些幻象升华到崇高境界的某种力量的暗示,使这部作品在其他小说中间显得出类拔萃、形象高大。”伟大的艺术家看到的人间诸事态跟我们是一样的,但他们没有止步于看见,而是致力于把碎片熔炼为一个整体。他们从个别人的苦,看到整个人类的苦,却不满足于诉苦,因为他们也从最细微之处感受到欢欣和力量。他们在身体内把这种力量保存下来,像保存一颗种子,再从整个宇宙中找来风雨,催它发芽,护它长大,相信它有再造乾坤之伟力。他们可能成功,但往往失败,想想他们的雄心壮志,那失败也足以令我们感激地仰望。不是每个人都要做艺术家的,但艺术家面对苦难的态度也可以是我们的。伍尔夫也被别人评价过,卡夫卡说:“她用一只手挡住命运的袭击,另一只手匆匆在纸上记下自己想到的东西。”在人生的战场上,每当我们知道要躲避什么,说明已经吃了足够大的苦。这些苦会在我们身上留下越来越深的印记,我们嫌伤疤难看,会忍不住去遮掩,但遮掩常常起到强调的作用。于是我们就会先吃下没有防备的苦,再吃下过度防备的苦。所以,我们要向艺术家学习的是,苦难从他们身上穿过,他们却好像没受过苦的样子。他们的记忆和爱憎是那样的明晰,他们的笔是那么雄健而温柔,他们的目光照拂着每一个弱小的生灵,却没有把自己的委屈掺杂进去一点。欧阳修晚年有一句诗:一生忧患损天真。最近有朋友问,你希望的未来是怎样的。我说我的生活一向是有方向没计划。后来我就想,我目前的方向是怎样。思考的结论也就是,我要努力活出一种好像没受过苦的样子。没什么比心灵的弹性更可宝贵的。继续阅读他们找错了敌人情绪萧条
2024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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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信男”和“小仙女”互相攻击,他们都找错了敌人

文|西坡老老实实上学,兢兢业业上班。到一定年龄,找个对象,买个房子,生一两个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是大多数人头脑中预设的生活发展轨迹。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很多人突然发现,人人都会拥有,人人都该拥有的生活,到我这里突然变得遥不可及。网络上愈演愈烈的性别对立,其实是青年男女对组建家庭的渴望得不到满足,而发泄出来的怨恨。“普信男”和“小仙女”互相攻击,他们却都找错了敌人,一个人怎么能因为不选择你而成为你的敌人呢,那样你的敌人是无穷无尽的。这是一个社会性的问题,但当它落到具体个人的头上,个人缺乏相应的知识储备和分析能力,只能去找一些虚拟的靶子发泄怨恨。我最近读到一篇长文,谈论的是美国社会的家庭结构演变,但对我们也有启发。这篇文章的标题是《核心家庭是一个错误》THE
2024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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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和读书这些事情,已经需要写说明书了

文|西坡看到一个博主说:“今年越来越少去电影院,主要是觉得去电影院,实在不是一种好的欣赏电影方式,因为无法控制影片进度,许多值得回味的镜头和片段,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我现在的方法是,看任何电影的时候,都要找一个关于这部电影的详细解说视频,每看半小时正片,就按暂停,接着看详细解说视频,每看半小时正片,就按暂停,接着看解说视频,解说到正片的暂停点,回到正片,依次循环。”他还说:“时代在进步,欣赏方式也应该进步。”“至少对我来说,真正的电影,恰恰不应该在电影院看。”我看到很多人嘲笑他,比如有人说“也只配吃别人咀嚼反刍的呕吐物了”,有人说“破坏欣赏力的,正是快进与解说”。我倒觉得他能诚实地把这个心理说出来,从客观上是有利于我们开展讨论的。在手机和短视频的冲击下,我们曾经以为天经地义的观影方式正在瓦解。没准有一天,未来的考古学家从电子坟场里挖掘出一部电影,他们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这玩意怎么看?这时候他们中最博闻强识的那个站出来说,我在一本冷门书籍里读过,电影是人类在20世纪和21世纪初期常用的一种娱乐方式,一群人坐在封闭的建筑里,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观看同一块屏幕上播放的同一个故事……这时他的同伴里有一个叫韩复复榘的一定会说,为什么不一人给他们发一块屏幕?在上述这个脑补的场景里,有一个最大的bug,就是我默认了未来人还知道书是什么。看电影仅有一两百年的历史,很多人也仅仅把它当成一种娱乐,而不是多么凛然威武的艺术。而读书已经有了几千年的历史,附加在阅读上面的价值与信仰是无比沉重的。可是阅读正在以我们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项文化保守主义行为。当然每天还是有很多文章出来,每年还是有很多新书出来,学校也仍在继续给家长孩子推荐一长串的参考书。但你要仔细观察人们吞服书籍和文章的具体方式,就会发现事情已经起变化了。很多人的阅读方式变成了“印象派”,大批量吞吐,快进快出。而我们所说的阅读,其实是指逐字逐段地读,慢慢咀嚼,自然而然地消化吸收。现在很多人显然已经没有这个耐性,甚至认为没必要费这个功夫。先不说别人。有一段时间我电子书读得比较多,然后重新读一本纸书的时候,突然发现很不适应,当我看到一个词不太明白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想要选中它,搜索。手戳到书本上好几次,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傻。阅读当然是分快读和慢读的,当你只是要获取特定的信息,快读没有任何问题。而这种快读被自媒体、短视频、AI取代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要说的,既是指捧一本小说,专注地沉浸到书中的世界,也是指从头到尾啃一本严肃的有深度的人文的、社科的或哲学的书籍,循序渐进地吸纳作者认识世界的视角和洞见。这种阅读涉及到主体性,我们经常会感觉到,读完一本好书,整个世界都发生了某种不可逆转的改变。值得保卫的,也就是这种阅读。好电影和好书一样,都要求一定程度的强制性。你必须在一段远远超过30秒的时间里,放下自己固有的认知,跟随导演或作者的指挥棒,他让你看什么你就看什么,他让你听什么你就听什么,你有疑问,忍着,看完之后你可以反刍,可以去找书评影评,但是在看完之前,你安安静静地待在那个那个世界里,书是可以倒回去看的,但电影的时间一去不复回,你得无条件接受这种设定。当你完成了这趟旅程,你会有一种若有所得却又怅然若失的感觉,但这个感觉是绝对美好的。我个人认为,要是没有这种东西,我们现在所理解的人类文明是难以维系的。从技术进步的角度来讲,电影或者书籍都可以消失,没什么值得惋惜的,但是文化产品对受众要求的这种在一段时间务必待在这个世界里头的强制性,我们是损失不起的。当你采取快进快出的阅读和观影方式的时候,你会把作品内部的结构与脉络破坏殆尽,而摄入结构对人的精神成长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一个人的内在精神结构没有发生变化,那么不管他看多少东西,他只能在滔滔的大河里得到自己的影子。我们可以把我们的内心世界理解成一个大语言模型,古往今来的大师,则是训练我们的工程师,如果你从没有放下过自己,去无条件跟随某个引路人,那你真的不可救药了。继续阅读他们是仇恨的粉丝只要过得足够苦
2024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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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仇恨的粉丝

文|西坡看到一个哭笑不得的事。四川警方侦破系列涉大熊猫网络寻衅滋事、网络暴力案。“我没有想到,因为熊猫这个事儿,把自己搞了进来。”
2024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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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最大的萧条是情绪萧条

文|西坡我也快爱上黄子华了。从前朋友天天唠叨“黄子华”“我家华华”“栋笃笑”,耳朵都起茧了,我还是不知道他是谁,栋笃笑是什么笑。看完《破地狱》,我开始好好了解黄子华,看他以前的秀、综艺,看他最近的视频。真不错啊,还能看到岁月在一个人身上留下的美妙形状。我现在可以可以说,这是一个有慈悲心,而又有抑制不住的幽默感的人。年轻时是灵动、可爱的路线,现在果实已经成熟却并无丝毫朽坏的味道,还是很直接、很贫嘴,但多了厚重。昨天晚上刷到一段,他和《破地狱》导演一起接受访谈。聊起殡葬行业,导演说这是一个长青的行业,因为不管经济怎样,都会有很多人死。黄子华笑着纠正他,死的人是全部,不是很多。还有聊起电影行业现状,黄子华突然皱起眉头一本正经说“我好久没做明星了”。这是我最中意的幽默。但最让我感动的还是黄子华最后讲的一段,在不好的经济形势下我们该如何生活。我简单编辑了一下。他是这样说的:“经济下行、失业和死亡一样,都是不漂亮的。它发生你就要面对。你怎样面对?最终只能做好自己。我记得前一阵子很多铺子撑不住,有人名人说,你们做不成,我做得成。当然很多人骂,但他也有一样东西是对的,那就是在人人都做不成的时候,你可以做什么。你只能试试我自己做好。到有一天发现原来我真的做不到,再要找另一条路。总之你要继续做,继续向前走。”“很多行业没有了,但你的人始终在这。如果你要担心,尽可以担心,因为现在是人类最接近绝种的时代。人类都可能要没有了,我们同时要面对核战、AI的来临、气候变化,人类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大的危机。如果张开眼睛,用恐惧做人,基本上连门口都出不去。你还能干什么呢?到最后,就像《破地狱》最后一样,世间是无常的,你做什么?你爱生命,爱值得爱的人,不值得爱的人不要浪费时间,也不用太悲观。生命是无常的,我们始终有离开的一天,这是一定的,没有东西比这更一定。”链接:
2024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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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更坏了吧

文|西坡得知明天是冬至,心中感到一阵松快。我几年前就写过:“一年当中我最盼望的日子不是过年,不是生日,而是冬至。过了冬至,白天就一天天长起来了,天气也一天天暖起来了。”那是一篇不成体例的文章,只是为了影射一点什么,而今读起来,有些句子却像是不幸言中的预言。人啊,不能随便讲故作高明的话,因为不知道利箭会在何时何地戳中怎样的自己。当时我说:“还好有冬至。有冬至,再消极的心也有了底。不会更坏了,这样的想法给人慰藉,也是一种认可。因为你挺过了那些坏日子而没有失去自己,或者说,没有失去大部分自己。“这就够了,等到春天,你可以再一次把自己种进地里,再一次吸收阳光雨露,再一次枝繁叶茂。”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要经历怎样的严冬,要在生命的哪几个部分之间做艰难的选择。人生悲剧莫过于,错把寒露当冬至。也幸好是无知,愚蠢地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已经多了一个山丘,散成碎片的自己又重新拼装了起来,镜子里大体还有一个人的模样。偶尔读读以前的文章,发觉自己还是在往前走的,气息更长了。首先要感到惭愧,从前那些文章是怎么好意思发出来的呢,又是怎么好意思自鸣得意的。但把过去的自己拉过来,坐在桌子对面,他也会愤愤不平:要没有我,哪来的你,你以为你今天就不愚蠢了吗?我读到过一个观点,直立行走塑造了智人这个物种,直立把双手解放了出来,用于制造和使用工具;直立行走激发了人的狩猎欲望,肉食越来越多,大脑就越来越发达。还可以形而上一点,直立是一种不稳定的身体前倾状态,它迫使人移动起来。进化史上的事,可以慢慢考察,比如有人说直立行走不是使用工具的前提,而是使用工具的结果。但是有闲的时候,可以体会一下,行走的时候和坐着的时候,内心会有怎样的变化。我的感受是,人在走路的时候,容易相信世界仍在往前走。因为哪怕是天天的小路,也会有一只鸟突然飞起,一道光穿过楼宇的缝隙打在眼前的树上,这些琐细的景象会在人心中唤起意想不到的波动。所以当要对世界感到灰心绝望的时候,不妨把心情悬置一下,出去走走,看是不是还是那种感觉。如果看到的总是灰色景象,可以考虑换个生活空间。人是社会的动物,也是空间的动物。在遇到下一个朋友,下一处风景之前,你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存在。人在中年,向前向后都是两眼茫茫。但我发现中年和很多东西一样,遇到之前别人说的很吓人,遇到之后却发现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中年完全可以成为一片开阔明亮的高地。青年时,我们带着生命自带的力量往前冲,但很多目标是被家庭、学校、社会植入的。成过败过,哭过笑过,委屈过放弃过,之后才渐渐明白哪些是有望得到的,哪些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现在我至少可以说,我已经很少欲望别人的欲望了。有一天,我跟朋友说:我要争取做一个可以愤怒可以忧伤的老头。这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目标,如果我能做到,那么路上我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无怨无悔。过去几年,我对佛学、神学什么的东西,经历了一个由亲近到远离的过程。再早我是排斥这些的,但是当生命破碎到自己拼不起来的时候,不由得被这些吸引,你感到在最大的痛苦底下,依然有一双温柔的大手托着。如果有朋友遇到精神上的难关,我还会建议读读《法华经》、《圣经》、克尔凯郭尔。但随着我渐渐感到变得强健,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你不能停在这里。那是一种静态的东西,人还是要动态地活着,要与这莫名其妙的世界交换能量,要不断把自己发射到大地万物和人情百态上,再检查收回来的是什么。不能更坏了吧。差不多每一天,我都会与自己悄声商量。就这样走着呗,直到被那命中注定的闪电击中,再去庆幸或后悔。继续阅读总有人造地狱,也总有人破地狱杀死那个微信群
2024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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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人造地狱,也总有人破地狱

文|西坡生活就是一条河,你不知道哪一阵风,哪一道水,会把你带到什么地方。昨天逛完园子,群里问了一声附近有啥好吃的,好心的大爷提供了四个选项,挑了一家文艺的,吃完摸摸肚子,去干点什么呢?手机上刷到一篇文章,介绍一部电影,主演的名字抓住了我,黄子华。我对黄子华一无所知,但又耳熟能详,因为有好朋友喜欢他,天天在耳朵边念叨。这么一条信任链条被激活,我当即决定就去看它。看完之后,我激动地有点语无伦次,发了条朋友圈:好久好久没看过这么正的电影了,泪流满面。我泪点低,看一些没那么好的电影也会流泪,但《破地狱》让我流出的眼泪是自然的,畅快的,过后依然觉得有东西在心底流。最使我宽慰的,倒不是具体哪段剧情,而是在这个漫长的冬天,依然有人在做这样的电影。他们愿意渡我们一程。或许,最冷的时候将要过去了?如果用一句话来评价,我会说:这就是电影应该有的样子,这就是艺术应该有的样子。明明白白,坦坦荡荡。一个人从电影院出来,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他觉得自己比两个小时前更好了一点,但又说不清好在了哪里,但好像每棵树,每个房子,每个陌生人,都泛着温柔的光辉。他知道这种感觉会衰退的,但他想记住这一刻,这是起点,也是目标。达内兄弟说:“对一部电影而言,重要的是可以重建人性的体验。”大概就是这意思吧。下面还是用这部电影里的人物、故事、台词,讲一讲我想讲的话。有大量剧透。《破地狱》的故事跟《入殓师》有点像,把生死之门作为一面镜子,来呈现凡人的人生态度的转变。黄子华饰演的婚礼策划师道生,在疫情期间因市场萧条而债台高筑,不得已改行做葬礼经纪人。香港的丧葬市场是“一文一武”搭配来做的,经纪人是文,喃呒师傅是武。喃呒师傅是有宗教性质的角色,负责在葬礼上执行具体仪式。破地狱这个片名就源自这种传统的道教丧礼仪式,象征喃呒师傅冲进地狱,挥动火剑破瓦,带领被审判的亡灵越火而出,令亡者得到度脱超升。我从前对这些民间信仰是不信的,而且有点轻慢,现在也不信,但很敬重。人们投注在这些仪式中的情感是不容亵渎的。道生刚做这行的时候,也是不信的,只是当成有钱就赚的生意来经营,他的搭档文哥,则是虔诚古板的喃呒师傅。所以开场是段轻喜剧,张力在道生代表的世俗生意与文哥代表的传统规矩之间。随着道生接触越来越多的死者家属,他开始感受,开始思考,风格自然转入正剧。比如一个母亲,而儿子夭折后不舍得让孩子下葬,被视为疯子。再比如一个形婚的拉拉,死了之后,心怀怨恨的丈夫拒绝另一半来看她。道生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并在与文哥和解的那场戏里讲了出来:“活人也需要破地狱的,活人也有很多地狱。”黄子华在宣传中说:破地狱是值得看两次的,第一次只是“看这部戏”,当你看第二次的时候,你静下心来呢,你就会看到你自己,看到所有与自己有关的事。戏中人各有各的地狱要破,看戏的人又何尝不是。看远处看近处,越思量越觉得,有太多的地狱要破。地狱在这里,可以理解为执念、隔阂、怨恨、绝望,但都不准确,就叫它地狱吧。《破地狱》展示了丧礼上给亡者破地狱的仪式,这是容易看见的,它还展示了给活人破地狱的方法,是不太容易看清的。从表面上看,《破地狱》就是一个包饺子似的大团圆结局。文哥有一儿一女,这个行业传男不传女,女儿从小觉得自己低一等,儿子继承了衣钵却心不甘情不愿。临终前,文哥托付道生主持自己的丧礼,并交给她一个任务,给儿子女儿这两个生者破地狱。道生决定,打破祖师爷留下的把女人看作禁忌的传统,让这对兄妹一起给父亲做仪式。所有同行愤怒离场,但是兄妹做完仪式,拥抱在一起。仪式过后,一直害怕生孩子的道生,也决定和妻子一起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很多段台词是可以转化成流行语的,但都不是刻意攒出来给观众当情绪价值服用的金句,而是港片一贯的那种对人世间的感慨:“人一出生,其实就已经在倒数了”“有机会来到世界已经赚了”“要学会把自己当成珍宝,好好珍惜自己”“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别人”。其实一部戏是否真实,根本在于情感。因为情感足够充沛强劲,《破地狱》的大团圆是自然而然的。它告诉我们破地狱的方法,说白了就是,体认到人生苦短、众生皆苦,更重要的是,要看见在我们的周围,总有人在造地狱,也总有人在破地狱。我一直喜欢读挽歌之类的东西,楚辞里的《招魂》,汉乐府里的《蒿里》《薤露》,还有陶渊明的《拟挽歌辞》。每次读一读这些,你都会更明白,人生百年什么是值得珍惜的,什么是值得保卫的。我女儿还没出生的时候,有朋友问,你为什么决定要孩子。当时我故作深沉地诌了一句话:“我想跟这个世界发生更深的关系。”过后这些年,总觉得这句话虽没说错,却不是那么妥当。如果现在问我,我更愿意承认,这不是我有资格回答的问题。在破地狱多于造地狱的地方,生命就这样发生了。在造地狱多于破地狱的地方,生命就这样不发生了。很多时候,我们既是造地狱的人,也是破地狱的人。继续阅读杀死那个微信群轮到他们被审判了
2024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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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下立判

文|西坡昨天受到一点小小的刺激。某邻国一位国务顾问来访,在北京某大学做演讲,交流环节,该大学一位教授提了一个问题,国务顾问做了一番回答。我受的刺激,就来自这一问一答。本着季札观乐的精神,我们感受一下这份文本传递出的反差感。教授问:“我们国家现在女同志是不愿意结婚,不要小孩,家长也好,领导也好,你动员她,劝她,她不听。所以,我就奇怪,贵国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你们在政策上、措施上、优惠待遇等等方面,甚至我听说女大学生毕业以后就生孩子,一个一个地生。她们怎么能够这么相信你们的话,老老实实的,服服帖帖的就这么生孩子,早生、多生,谢谢你!”国务顾问答:“我有6个孩子,5个女儿,1个儿子。但是,我都不是强迫的,不要强迫妇女去生孩子,或者改变她,让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正是得益于一些妇女的积极分子,我们通过了非常重要的一项法律,是涉及儿童安全和妇女权益的,这个法律经过很多年很长时间的激烈地讨论。”“我们现在议会正在研究一个法律……就是’未来计划’。它的计划的实质就是我们将会建设一个特殊的教育基金,每个新生儿,就是每个孩子到5岁的时候,满5岁的时候,他/她都有一个独立的账户,他/她的父母都可以在银行为这个孩子开设账户,而政府会向这个账户打入基本上是500美金左右这么一个数字,而每年都会有一个奖励,都会有一个7%的增长。”“我们有一个国家的基金,就是我们的能源收入,就是石油天然气的收入,开采石油的收入都会计入这个国家基金,现在每一个新生儿都要开设账户,每一个新生儿的账户都会从这个国家基金的账户里面得到分红。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比如说,这个孩子到年满18岁的时候,他/她就会有一定的储蓄了,而这个储蓄只能够用于两种目的:1.解决住房的问题。2.解决教育的问题。”教授的问题,突出的是一个“奇怪”。本国的女同志竟然不愿意结婚,不愿意生小孩,真是太奇怪了。言外之意,生育率的困境,全在女同志的头脑之中。只要把观念上的结打开了,孩子就像流水线上的汽车一样,咔咔咔往外冒。我们已经很努力了,家长和领导都亲自上阵,去“动员”,去“劝”,但女同志就是“不听”。教授是有文化的,知道“赠人以言,重于金石珠玉”,可女同志就是不要这些精神上的金石珠玉。所以教授困惑啊,要替我们讨要一点他山之石,好填我们的低生育率陷阱。国务顾问的回答,突出的是一个“不强迫”。我有6个孩子,但不是强迫的结果。我们通过了一项法律来保护妇女儿童的权益,这还要感谢妇女积极分子。我们还要给每个新生儿开一个账户,打钱。让每个孩子享受能源收入的红利,来应对成年之后的住房和教育的难题。教授问的是,我们怎么“让”女同志听话,愿意生,一个一个地生,服服帖帖地生。国务委员的回答是,我们不直接强迫妇女,或者改变妇女,而是让妇女自己说想要什么,解决妇女和孩子的后顾之忧。这里有两个问题,一个是谈论生育问题的态度问题,一个是制定何种生育政策的实质性问题。这两个问题是牵涉在一起的。如果把问题的根本理解为“不听话”“不服贴”,那么永远想不到应该提供怎样的实质性支持。作为一个男人,我都觉得教授的说话方式冒犯到了我。女学生把他当德高望重的教授,他却把女学生当成毕业后就要去服服帖帖生孩子的行走的子宫。你顿时可以明白,“女性是一种处境”意味着什么。而把女性作为工具的社会,一般男性也好不到哪里去,无外乎有人比你更差而已。不经意间,教授示范了一个脱口秀小技巧,答案就在题干上。女性不愿意生孩子,不就是因为社会提供的只有“动员”和“劝”吗?教授如果不能明白将心比心什么意思,可以考虑把工资捐出来,我可以每天去动员你上课,免费。这个教授是活该挨骂的。不过我还是觉得讨论的重点要落在国务顾问的回答上。人家的解题思路真值得我们好好研究。生育问题的本质,是一个社会与自己的未来进行的一场谈判。你的谈判对手,既是处于育龄的青年男女,更包括那些还未出生的生命。如果一个社会还把生育问题理解为女性的观念问题,那么可能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你可以尽情地无视世界另一头的生命,他们也可以选择不与你谋面。想要得到答案,先提出正确的问题。继续阅读杀死那个微信群轮到他们被审判了
2024年1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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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那个微信群

文|西坡“西坡你怎么看XXX?”我说:这个问题太大了。对于太大的问题,很难开展有效的讨论。“在XXX或者YYY这样的事情上怎么选择,足够表明这个人的整体思想观。”我说:要是这样聊天,我的态度是明确的,谁要让我站队,我就先站到这个人对面。过了一会,我又补充了一句:在你说的这些事上,哪怕我跟你的偏好一致,只要你让我站队,我还是会第一时间站你对面。这些年下来,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意在微信群里跟人聊天了。我思考过很多回,为什么每一个微信群到最后都变成极其低效的沟通工具,要么是相互捧个臭脚,刷点流量,要么是极少数话唠霸占屏幕,沉默的大多数永远沉默。我思来想去,可能是这个产品设计得有问题。但我也不是产品经理,不知道从产品设计的角度该如何改进。我只能从用户的角度谈谈感受。这件事跟我的志趣是有关系的,表达是我的职业,我也很关心舆论场的动态,尤其是舆论现象背后的时代心态。先谈一件事。杀死微信群的那些话题漩涡,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就是我被问到的XXX、YYY,我特意没写出具体的题目,你可以自行代入。想想只要抛出什么话题,群里就会一地鸡毛,人人面红耳赤,但实现的交流效果是负数,因为制造出来的只有隔阂。我对这种东西心有余悸,因为我在年轻的时候犯过一些愚蠢的错误。好好的朋友,因为一两件事的观点分歧,闹得精神上互相远离。我后来回想,最致命的错误可能在于,用一个观点去倒推一个完整的人。闹到最后双方总会这样想:本来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但是在这么关键的问题上,你竟然那样说,可见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经历更多之后才明白,观点和人之间并不是那么简单牢固的对应关系。我们容易原谅自己的矛盾和变化,却不容易原谅别人的。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发现,越是观点接近的人,越容易闹掰。这其实是某些阵营里经常发生的事情,你已经走得太远,身边只有寥寥无几的伙伴。这个时候你就更难把他们当作有血有肉的人,而是希望他们与你在每件事情上都保持高度一致。还好我开始反思了,是我把自己的生命太多地押在了思想上。思想只是生命在某一时刻的投影,人不能活在影子里。当我慢慢从影子回到活体里,才重新想起苏东坡的名言:“吾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是好人。”生命在底层是可以相通的,与职业、学历、读书不相关。认为生命分高低贵贱的,都是低级生命。我现在对于精神共鸣反而有了一种警惕。真正的精神共鸣是令人愉悦的,但还有一种虚假的精神共鸣。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一小群人,因为自诩高明,便在一个又一个问题上取得与大众不同的见解。渐渐的,这个小群体的成员便获得了一种身份感和优越感,但他们也成了奴隶。因为他们再也不敢拥有自己的观点,而只敢从组织的题库里拿现成的标准答案。我认为这不是精神共鸣,这只是精神的自我阉割。在这样的小群体里待久了,人会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值得追求的精神共鸣是陶渊明那种:“昔欲居南村,非为卜其宅。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找到素心人,一起数日头就满足了,而不是整日对齐思想的颗粒度。我想提个建议,对于你认为真正重要的事情,不要在群里跟三两个陌生人来来回回吵个没完。并不是你说得越多,大家越会觉得这件事重要。围观群众想的只会是,你太想在这件事情上证明自己的智力了。而需要反复证明的智力,往往都不便恭维。真正重要的观点,早就应该体现在行动上了,至少可以写一篇文章对不对。相信我,一个职业话唠,你无法通过“我认为”来改变别人。但你可以通过选择与坚守,逐渐赢得自己的重要性。急不得。继续阅读轮到他们被审判了中年人最大的敌人
2024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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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他们被审判了

文|西坡有些事情,近在眼前乱象缤纷,时间一拉长,就会越来越清晰。昨天看了一个民间博主制作的纪录片《如何编织一条欺骗全国媒体的谎言?》(B站),回顾了一场13年前的舆论风波。2011年,广州一位母亲因幼儿患有重病无钱医治。一个叫“金泉少侠”的网友给她支招,你去广州这条路跪行两公里,如果有媒体来问,就说网上有个富家公子承诺,只要你这么干,就给你2万块钱。有没有这个富家公子呢,有,“金泉少侠”的马甲,就叫“广州的富家公子”。有没有媒体来问,有,一者媒体就集中在那条路上,二者“金泉少侠”给它们都打了爆料电话。为了制造戏剧效果,这位母亲跪行完之后,“广州的富家公子”又跳出来说,钱我是不会捐的,那是她自己犯贱。舆论一下子被引爆,网友很快捐款20多万。真相被揭穿后,媒体展开了关于功过几分开的理性中立或曰道貌岸然的讨论。但在13年后的弹幕上,已经没有争议,“先生大义”“以身入局,胜天半子”“而你我的朋友,是真正的英雄”……要在道德上讨论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它虽然发生在网络勃兴的新时代,但是一个老问题。孟子就被质问过:你们儒家说男女授受不亲,那么假如嫂子落水,小叔子要不要救呢?雄辩如孟子,当然不会被这种小伎俩难住,他的回答很简单:“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子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儒家从一开始就很讲究“有经有权”的。经,就是原则;权,就是权变。两者缺一不可。我们把这个知识点再展开讲一下,后边有用。孟子回答完,这个杠精没打算放过他,而是继续追问:“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天下人都要淹死了,先生怎么不去拉一把?要知道,孟子周游天下带着很庞大的一支队伍,自己的生活应该也很优渥。孟子答道:“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对身边遇到困难的个人,要援之以手。对于秩序崩溃的天下,只能援之以道。质问别人的人,自己又做了什么呢?孟子说的援之以道,类似于佛家讲的法布施。这个纪录片对我个人来讲,还有很有趣的一点,我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又有点想哭。导演剪了一段当年某主流媒体的片段,某知名媒体人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这个金泉少侠,仿佛用了一种聪明的方式,其实是非常糟糕的。”毫无意外,收获了满屏的嘲笑。别人救了人,你没救,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糟糕?更讽刺的是,纪录片仿照当年主流媒体审判“金泉少侠”的口吻说:“而更令人注意的是,传播环境的快速迭代,当初攻击他的新闻媒体,愈发被流量异化。”此处需要10个哈来表达我的心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君不见,现在玩标题党最娴熟的就是那些主流媒体了。《恭喜,她宣布结婚》《最新!她被停职》《最新!他俩也被逮捕了》……猜猜我从哪里翻出来的这些标题。张麻子成了黄四郎。控方上了被告席。十来年而已,沧海桑田。假如有仍在主流媒体供职的朋友看到这篇文章,心情一定不太美丽。我们心平气和聊一聊,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其实当我看到“金泉少侠”说自己当年“把全中国的媒体拿捏的死死的”,心里也有种异样的感觉。那一代媒体人和那一代网络推手,大体是同类。大家的出身类似,心性类似,面对的是同样的快速变化的传播环境。要说区别,最大的区别是学历。媒体从业者大多受过高等教育,相当比例还是名牌大学。而“金泉少侠”们,则往往是没考上大学,自己在网络上摸爬滚打。就是这一个区别,把大家分流到了两个世界。从纪录片提供的信息来看,“金泉少侠”现在的日子还过得下去,但可能也不太好。而大部分媒体人面对着收入停滞、职业意义迷失的困境,但相对来讲,收入稳定性和社会声望还是优于“金泉少侠”这样的草根。回头来看,当年媒体会被“金泉少侠”牵着鼻子走,也是时代夹缝中可遇不可求的景致,那个时候的媒体行业,总体来讲是很有冲劲的一支力量。泥沙俱下不可否认,但那股精气神本身也是可贵的。现在是什么时候呢?我已经不想为媒体唱挽歌辞了,因为我觉得这个变化不一定是导向悲观的结局。客观地描述,这是又一次“道术为天下裂”的历史行程。“道术”曾经栖居的那个容器已经破碎不能自保,但“道术”本身没有消失。现在是什么时候,就是“天下溺”需要有人“援之以道”的时候呀。“新语言,旧语言/该怎样回答,不眠的时间/星河下,电子荒原/亿万场冷暖,亿万泥污人。”管他什么新媒体旧媒体,主流非主流,天下总是天下人的天下。如果你足够悲观,你就知道没有时间悲观了。继续阅读首尔之冬仍在继续中年人最大的敌人
2024年1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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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之冬还在继续,说点跟每个人都有关的

文|西坡读周晓蕾关于韩国这次戒严的分析,有一段很有意思。全文在这里。周晓蕾说,自1948年韩国政府成立以来,除此次戒严外,韩国现代史上共有12次戒严。和之前最大的区别是,这是唯一一次发生在韩国民主化后的紧急戒严。此前几次发生在李承晚、朴正熙、全斗焕政权之下,几乎每一次都伴随着冲突流血事件。我们知道,这次没有流血,武器在整个事件中发挥的作用并不大,全副武装的士兵都没有拿下国会。相对而言,手机摄像头发挥的作用是更大的。比如那天晚上李在明爬墙,就被全世界看到了。我要说的这一段,是关于信息环境的转变。这个转变不仅发生在韩国,也发生在美国和全世界,跟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系。不光是政治运作的范式变了,甚至可以说,世界运转的范式变了。周晓蕾:过去的戒严都是在消息相对封闭的情况下进行的,而这次有社交网络的全面介入,人们可以通过社交网络实时了解进展、互相联络。这还是一次直播之下的“政变”,一举一动都通过传统媒体和社交媒体直播给全世界。韩国媒体第一时间把诸多外国媒体,尤其是欧美主流媒体“友邦惊诧”的反应传回国内,《朝鲜日报》等主流媒体也迅速报道了中国方面的反应,如微博的热搜以及中国网民的热议。整个世界对这个事件的同步关注,也给了尹锡悦很大的压力。这是12月4日的文章,几天过去了,年度大戏首尔之冬还在继续。今天是12月12日。昨天,韩国警察厅旗下国家侦查本部特别侦查团决定查抄总统府,尹锡悦被列为嫌疑人,但是并不顺利,而是与总统办公室警卫处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协商。今天,尹锡悦发表对国民谈话,强硬表示,不管是弹劾还是调查,都将坦荡应对。尹锡悦说,自从就职以来,我未曾在乎过声望、任期和职位。如果想要保住总统职位,我根本没有必要去对抗扰乱国家宪法秩序的势力,更没有必要宣布紧急戒严。尹锡悦称,在野党凭虚假炒作煽动弹劾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通过弹劾总统摆脱党首面临被判有罪的困境并提早实施大选。也就是说,击垮国家系统也要掩盖自身污点而掌控国政,这才是扰乱国家宪法秩序的行为。尹锡悦怎么又强硬起来了?可以想象,这几天他也在上网,他也在分析各方的反应。我们这些局外人看来,韩国国会也有些不像话,韩国司法系统也未免过于跋扈。毕竟法理上尹锡悦依然是总统。那么在韩国国内,舆情稍微冷静之后,是不是也有同情尹锡悦的声音出现呢?不是同情他本人,而是同情国民自己选出来的在位总统。现在来看,尹锡悦下场究竟如何,可能还不好说。当然,我写下这句话,就是准备接受打脸了。没准今天他就入狱了。我只是注意到历史上的今天,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加冕登基为皇帝;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1979年12月12日,全斗焕发动军事政变。尹锡悦加油。言归正传。从传统媒体时代,到智能手机时代,信息环境的转变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从前那些军事强人搞政变,只要控制了报社、电台、电视台,就掌握舆论了。现在的信息结构是严重去中心化的。结果就是很难区分台前和幕后了。趋势是,表演就是政治,表演就是生活。诺兰的《盗梦空间》里,有一个很有寓意的场景。男主人公训练年轻的女造梦师时,创造了一个镜城,四壁都是镜子的空间,意味着不断的永恒的相互折射。这种设计不仅增加了视觉的复杂性,也象征着梦境中真实与幻象的交织,观众难以分辨真身与幻象。我们生活的世界,正在变成这样一座无穷复制、循环往复的镜城,特朗普可能是最早感受到范式转移的政治人物。马斯克在特朗普赢得大选之后对X用户说,现在你们是媒体。最近大西洋月刊发表文章说,“主流媒体”已经输了,“今天,脱离主流被视为更真实,更符合真正的美国”,像Joe
2024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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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最大的敌人

文|西坡人到中年,我最大的恐惧不是失业,因为已经失业了;不是意外,因为恐惧无益,该来的总会来;甚至不是疾病,偶尔恐惧,然后出门跑两圈,但累了便会继续相信生命在于静止。我不知道我究竟过了怎样的前半生,有时候觉得经历的很少,有时候又觉得经历得太多,知道了那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了解太多幕后的情形,不利于欣赏戏剧,导演的灵魂不在化妆间,不在排练厅,只在台词、演员和观众相撞的那一刻,之前或之后,剧组每个部分都是不完全的自己。当人生接近终点时,得有怎样的记忆浮现出来,我们才会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我先排除了一个答案——“我去过”。人生不在于“到此一游”的无限累积。我在平原上的村庄长大,没见过山,没见过海,大学开学之前没坐过火车没出过省,不对,县都没有出过。我把麦浪想象成海洋,把树想象成山峰,“绿树村边合”,树枝在天空相接,人、牛羊和农用车在桥上经过,这就是我过山洞的体验。后来我见过了山见过了海,却总觉得它们缺了点什么。语文书里有两篇课文,让我深深感激。一篇讲火烧云,我也有天空,我也有夕阳。一篇讲驻守戈壁滩的战士捡石头比赛,“我”捡到一块像雄鸡的石头,管它叫“中国石”,平原上没有石头,但总有人家盖房子,盖房子就得买沙子,那是我们的乐园,从沙堆里可以翻出贝壳和石头。这两篇课文给我们的生活增加了许多色彩。四年级的时候,我写过一篇作文,写我在家后土坑里一年四季的活动,夏天游泳秋天捉鱼冬天放火。那篇作文后来弄丢了,我怅然很久,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我可以用自己的手从自己的生活中捕捉到美。孩子略微长大后,我喜欢给她读季羡林的散文,季羡林是聊城临清人,我们是老乡,他笔下的童年有我童年的影子。不过他很早就去济南了,他写的主要是在北京在德国的事。所幸他写的燕园风物还可以唤起我的记忆。我总结,要学会跟美好的人、事、物碰瓷,管它有没有关,碰多了就会变成生命不可分割的部分。说到这里,不得不感谢一下苏东坡,“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这些美丽的句子,在最敏感的年龄,赋予了我们勇气去直面内心的贫穷。直到过了很多年,自卑过虚荣过贪婪过占有过丧失过虚无过,我们才敢确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穷。感谢命运的慷慨,我又识别出了一种新的贫穷。最近我发现,每当我要描述一种情境,一种事物,甚至一段记忆,脑子里首先蹦出的都是一些现成的段落,有时是别人说的,有时是我自己以前写的。我得下一番功夫,才能摸索出此时此刻我自己想要说的。太可怕了。现成的话语可能是更精彩更高级的,但它是死的。我临时摸出来的,可能蹩脚可能自相矛盾,但它是活的。活人说死话,那就是死人了。加入活死人的队伍稍微一久,就会忘记然后敌视,生的气息。中年人最大的敌人,就是一切现成品。现成的富裕,现成的圆熟,现成的品位,现成的欢笑和泪水,现成的给成功者的功勋章给失败者的安慰剂。这些现成品是尽职尽责的卫士,他们防御的不是外面的风雨雷电,而是我们身体内部那个探头探脑的孩子。我们生怕别人知道,这个孩子还活着,因为他有一个令人避之不及的名字——不安。和不安结盟吧,每个活着的中年人,因为“不安是存在的前提”。愿我们可以永远无愧地读卡瓦菲斯下面这首诗:增加(1897)我不问自己是否快乐。但有一点我永远满意地想起:在这大增加中——他们那为我所厌恶的增加——有那么多的数目,而我并不是这众多单位中的一个。我没有被算在那总数中。这欣慰对我已足够。(黄灿然/译)继续阅读岁月静好幻境,被一场梦击碎杠啊杠,直到世界变成熟悉的模样
2024年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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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静好幻境,被一场梦震碎

文|西坡昨天晚上,我突然觉得很奇怪,怎么最近每天都很开心,又没有中彩票。读书开心,聊天开心,写文章开心,走路都开心,明明冷得要命。然后夜里做了个梦,一定是有一个隐藏的我听见了我。又回到了北京,在一个出租房里,一个朋友租的,他遇到事情想要提前退房,打电话跟房东协商,看能不能挽回一点损失。但是他支支吾吾什么都没说清楚。我拿过手机,聊了一通,也是白费口舌,摆明了要坑你。房东那副无赖的嘴脸,穿过手机、穿过梦境直抵我的五脏六腑,一下子把我拽回那种置身最底层、没钱没社会经验、谁都想踩你一脚的记忆里。醒了再也睡不着。梦里我就知道,那个朋友就是我自己。我的人生有两大主题的噩梦,一个是高考,一个是北京租房。都是在现实中摆脱了之后,开始在梦里回忆梳理,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住在大学宿舍里,住在自己房子里。但我已经好久不做这两类梦了。岁月静好的幻境,被这场梦震碎。不过重新体会到赤身裸体面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感觉,我没有悲伤,没有庆幸,而是心生感激。命运不想让我忘掉来时路。下楼在寒风里快步走了一圈,我确认了自己的心情,还是得战斗,不知道怎么战斗,但必须战斗。如果人生只是把自己从底层拔出来,过一种光鲜体面的生活,追求别人的追求,欲望别人的欲望,那也太容易了,但也太无聊了。数一数我人生的几次选择,我每次在心里拒绝的选项都是:按照他们的游戏规则,去适应,去受委屈,去赢。而我选择的是:新的游戏,新的规则,在看不清方向的道路上,相信自己最终仍然会赢。走自己选择的路,生活也不会那么可怕,哪怕你的起点很低。当你看过一些人生,思考过一些事情就会发现,不管既得利益者还是非既得利益者,不管名校、普通学校还是大专、高中,大多数人都活在很窄的轨道里。很多人走到天边,依然待在年轻时偶然碰到的轨道,那已经是引人羡慕的轨道了。为了被人羡慕,我们什么都愿意牺牲。除了自己,谁都没法责怪。因为你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选择的机会。我在北京遇到的那些可恶的房东,真的都是坏人吗?就是这么一个卖方市场,就是这么一套不完善的租房监管制度,周边的房子每年都涨那我也涨,其他的房东都很鸡贼那我也鸡贼。大多数人只在遵从默认的游戏规则,实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不会考虑什么是公道和善意。就物质而言,大多数人都在底层。就心性而言,大多数人也都在底层。但这两个大多数是不完全吻合的。不要在观念里把底层悲情化、崇高化,因为那会把人变得无力,社会提供的梯子越少,越要在内心给自己保留一把梯子。我引以为敌的,是物质已经脱离底层,心性依然坚守底层的家伙。占的便宜越多,他们越觉得社会亏欠自己。反之,一个人身处物质困境,却依然相信责任、规则、爱和友善,那他就是这个社会的精英。不要管那些装逼犯怎么想怎么说。这是一个漫长的冬季。我写过一篇新年献词《春天是从冬天开始的》,一转眼,已经是五年前了。这是一篇职务作品,我很狡猾地把我孩子植入了进去:“一月份出生的孩子,十二月已经学着走路了,晃晃悠悠,脸上满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欣喜。从冬天到冬天,时间周而复始,永远新鲜。”现在这个孩子已经上小学了,正在跟拼音算数战斗。我在思考教育问题的时候发现,要想避免学校系统过度挫伤孩子的生命力,必须给孩子提供另外一套生命评价系统。重要的不在于家长怎么说,而在于怎么做,你面对世界的态度,自然而然会传导给孩子。你若功利、鸡贼,却希望孩子相信美好价值,那你给孩子施加的只能是痛苦。继续阅读杠啊杠,直到世界变成熟悉的模样琼瑶的一生,一生的琼瑶
2024年1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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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瑶的一生,一生的琼瑶

文|西坡1990年代末或者2000年代初,夏日的午后,和两个小伙伴守着黑白电视机,一集接一集看《还珠格格》。看到武打的镜头就跟着模仿,看到虐心的地方眼泪都下来了。这是我印象很深的一个场景,就像彩色的弹珠一样,保存在记忆的抽屉里,从来都没有褪色。但从来没想到,人到中年还能再被琼瑶感动一次。琼瑶的遗书,是一份珍贵的时代文本,它不仅为这个「翩然」的生命画上了一个完美地近乎不真实的句号,而且在精神上激荡起两个时代的对话。我大概从上了高中,学业紧张起来之后,就不看琼瑶剧了。虽然我从来没有觉得看琼瑶是羞耻的事,但当我开始用肉身体验粗粝的现实,很快就发觉这世界不如我想象的那么浪漫。“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在为下一季房租发愁的时候如何潇洒得起来?更要命的是,谁愿意跟我组成我们呢?就这样,小燕子慢慢变成了赵薇,紫薇变成了林心如,皇上变成了张铁林,他们在各自的剧情线里向前突奔,就像我们。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尔康用五花八门的社会新闻,提醒我们《还珠格格》的世界真实存在过。后来又拍了很多清宫戏,我偶尔看一眼,发现它们在服道化越来越精致的同时,情感取向却与《还珠格格》越来越远了。有些我们曾经以为永恒不变,浸润在大地、天空之中的东西,逐渐被时间替换掉了。一开始有些恍惚,是不是怀旧病在作祟,后来越来越多的证据从文艺作品、从流行话语、从时代症候中涌出,直到我终于敢确信,有些重要的东西失落了。那种感觉就像《魔戒》电影里,精灵女王的旁白:“世界已经改变。我能感受到水中的变化,大地的变化,空气中的变化。许多曾经的事物已然失落,再也无人记得它们。”我相信琼瑶也感受到了时代空气的变化,她遗书后面的几段话是有所指的:注意,我「死亡」的方式,是在我生命的终站实行的!年轻的你们,千万不要轻易放弃生命,一时的挫折打击,可能是美好生命中的「磨练」,希望你们经得起磨练,像我一样,活到八十六、七岁,体力不支时,再来选择如何面对死亡。但愿那时,人类已经找到很人道的方式,来帮助「老人」们,快乐的「归去」!亲爱的你们,要勇敢,要活出强大的「自我」,不要辜负来世间一趟!这世间,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也有各种意外的喜怒哀乐!别错过那些属于你的精彩!千言万语说不尽,最后,祝福大家健康快乐,活得潇潇洒洒!琼瑶的一生,一生的琼瑶。这种斩钉截铁的乐观主义,这种对于生命本身无来由的相信,对我们已经很陌生了,所以我们才会感到夏日饮雪般意外的快意。更值得品咂的不是那份快意,而是那份意外。愿这道冲击波维续地更久一些,从我们心底翻出更深更大的波浪。后来那些挑剔琼瑶剧情合理性的人们,集体忘却了合理并不是爱的充分必要条件,不合理才是。“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人们对合理的追逐,恰恰是源于对爱的恐惧。用一个年轻人流行的词来讲,人们今天共享的是对生命本身的不配得感。无论琼瑶还是金庸,他们的作品里最动人的都是那些不合理但合情的地方,这不存在,但它可以存在,这不可能,但它可以可能。“后来,在一个更完美的社会里,/某个像我这样的人/定会出现并自由地行动。”虚弱的时代,才会反反复复寻求证明。健康的时代,相信,创造,一次不行再来一次。而最让人感到悲哀的,很多人通过拔高琼瑶和金庸的文学成就,来荣耀自己的青春。这恰恰是对琼瑶、金庸的贬损,但这还不要紧,要紧的是,这更是对自己过往生命的贬损。琼瑶相信过她的相信,金庸相信过他的相信,我们借由他们的相信有了自己的相信。我们何必因为他们的伟大,才敢相信我们的相信?我最近在刷Dave
2024年1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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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普通,还嫌别人普通

文|西坡鼓起勇气写这篇文章。之前那篇《好东西》是一篇就事论事的影评,无意间引发巨大的反弹;随后那篇《流量密码》,是一种应激和调侃;今天我们心平气和聊一聊性别对立这个现象。把这三篇放在一起,或许可以看到更多的东西。昨天无意中点开我好久不用的知乎,首页第一个问题的第一个回答就把我吸引住了。问题是:如何评价《好东西》?回答是:“如果你是一个男人;如果你确实有工作,奉公守法,好好纳税;如果你有自尊……那我个人建议是,你要下载豆瓣,打开好东西,去看里面的主创人员名单,把他们一个个都记住,然后从你开始,只要以后有他们参与制作的任何影视作品,拒绝买票,忽略他们。”如果有在《好东西》那篇下边diss过我的姐妹无意间又看到这一篇,她可能会猜测我的心理活动是窃喜、兴奋。但我真实的心理活动是:这是弄啥嘞?何必呢?我甚至还想说“怎么跟个女人一样”,但我的觉悟告诉我,我要把这句话说出来,两边会一起骂我。事实上,就在我自己那篇文章下面,有人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去看了”,我的回复是“还是可以看的”。平心而论,《好东西》不比这两年上映的其他国产电影的均值更差。姐妹更懵了,你既批评,又推荐,你没病吧?我说,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影评这种东西的运作方式呢?有没有可能这就是真实世界的运作方式呢?我是基于我对电影这项艺术的理解,对《好东西》提出的批评。而那帮姐妹是基于“男的破防了”这种下意识的判断,对我打的拳。而知乎上的兄弟们,打的是另一套拳。这场拳击赛,已经跟我们这些只想好好看场电影的人没多大关系了。魔法对轰,永远是时间成本更低的人赢。回到昨天,我在群里发问:这种性别对立是阶段性的,还是会长期如此,愈演愈烈?好朋友说:只是口头上吧,现实中哪有什么性别对立,我们生女儿的人乐见其成。我以前也这样自我安慰,虽然我们没有继承到传说中的男权红利,准确的说也继承了一点,但规模一定不如想象中大,但我们替老祖宗挨点骂也没什么。但我逐渐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极端主义是公共精神的溃疡。其他区域觉得它们很烦,它们自己却很爽,而且只能感到爽。如果免疫机制被破坏,溃疡面积就会不断扩大,直到重新定义什么是健康。他们的策略跟本拉登是一样的。本拉登难道不知道美国被炸了之后会报复吗,当然知道,他要的就是美国报复,炸死炸伤平民,引发连锁反应。只有这样,病态的生活方式才能宣布自己是正常。男拳女拳魔法对轰造成的恶果,其实已经在现实中显现出来了。那就是极大提升了普通男女日常接触的成本,包括精神成本和经济成本。简单来说,就是自己普通还嫌别人普通。每个人都拿着一套越来越严格的公式,去审判自己遇到的每一个异性,稍有不符便退回到网络的同温层里寻求安慰。姐妹们是这样相互安慰的:“早就告诉过你,男的没一个好东西,恋爱脑没有好下场。”兄弟们则是:“早就告诉过你,小仙女就是这德性,擦亮眼睛别被骗了彩礼。”双方就这样站得越来越远,拳法越来越熟练,再也无法想象正常人类的正常生活是什么模样。一定会有拳师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你凭什么定义正常?我是这样定义的:谁不假思索就把另一半人类定义为不正常,谁才是不正常。我相信现存的人类常态,而不是理想中的美好人类。我宣布我的策略就是,平等地嘲笑每一个拳师,但谁先惹我,谁优先接受嘲笑。一个人得混得多差,才需要把另一半人类定义为不正常,来确认自己的安全感。你可能确实有一个悲惨的过去,但我不能接受极端主义对我生活的侵蚀。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奇葩呢?大家都是普通人,收入普通,相貌普通,性格普通。大家也都是正常人,人不是必须得达到一个不切实际的客观标准才有资格谈恋爱的。说实话,作为一个中年人,看到网上那些越来越繁冗的参数表格,我感到如释重负。我有幸在大地隆起之前,步入了生活的深水区。除了卖题的和骗子,没人能够完整答对那些题目,我越来越怀疑他们是同一类人。理直气壮地过一种普通生活吧,接纳别人的普通,也就是接纳自己的普通。允许其他主体在自己面前出现,自己才会成长为更强大的主体。除了空白的人生,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带着伤痕,带着幻想,累了就歇一歇,痛了就哭一场,伴着音乐入眠。太阳照常升起,又是如梦似幻的一天。从来没有什么标准的人类情感,那些执着于寻找标准、制造标准、鼓吹标准,而从不敢在生活中踏出一步的人,才是最可悲的。继续阅读吴柳芳归来,多重叙事的胜利李行亮,一夜之间沦为弃子
2024年12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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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柳芳归来,多重叙事的胜利

文|西坡《体操冠军吴柳芳账号已解禁,粉丝涨至260万!曾被管晨辰批评为“擦边”主播》,这是昨天晚上21:33潇湘晨报的标题。刚刚我去抖音看了一眼,吴柳芳的粉丝数已经是434.1万了。与此同时,管晨辰的粉丝数是359.1万。在被管晨辰批评之前,吴柳芳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曾经做过运动员的小网红。现在吴柳芳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大网红了。这条走红之路还是挺有趣的。当然有很大的偶然因素,但也并不是没有逻辑可循。在这场风波中,可以看到多重叙事,关于擦边,关于性别,关于精英与底层,舆论像一条河流的不同支流一样,汇聚、碰撞、争斗,有阻拦,有助力,有围观,有裹挟。故事还没结束。“观水有术,必观其澜。”观察社会现象也是如此。最好玩的是吴柳芳身份在“精英-底层”之间的反转。管晨辰批评吴柳芳“擦边”,就是要把她钉在“精英”的范畴里,要求她承担“精英”该有的责任。吴柳芳账号被禁止关注,就是平台响应这一种叙事做出的动作。但是很快另外一种叙事涌了出来。这种叙事说,吴柳芳也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也没吃到什么体制红利,退役做女主播是自食其力。还有一个稿子适时出现《知情人讲述她的另一面》,讲她参加公益活动,给浙江特殊儿童艺术团当体育老师。在这种叙事中,管晨辰成了站在高处不食人间烟火的的恶人形象,吴柳芳则成了“接地气自食其力的好姐姐”。假设幕后有推手,这推手也挺聪明的。因为假如你直接去硬刚“我们有擦边的权利,观众也有看擦边的权利”,就很危险了。这就是多重叙事的魅力。支持吴柳芳的受众,也心照不宣,群里讲一套,朋友圈讲另一套。不得不说,现在男网友也开始学聪明了,这是一个魔法对轰的时代。支持吴柳芳“自食其力”的声音里,其实隐藏着一些“拳法”。有一个管晨辰吴柳芳跳舞对比视频,自行体会吧。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方便说。有些事情说着好听,但养活不了人。出来混,要给自己多找一些身份。我年轻的时候有个段子:说一个女大学生为了纸醉金迷的生活,成了失足女,这是堕落;可是讲一个失足女,白天努力去完成学业,这就很励志了。还有一个故事。传说当年冯小刚弄《天下无贼》剧本,怎么都过不了审,怎么能拿贼当主角呢。最后王朔出了个主意,让女贼怀孕,整个故事的观感一下子变了,谁能跟新生命过不去呢。行文至此,一定有认真的读者问,你对擦边到底怎么看。你要是看看我的社交媒体账号关注栏,就不会问了。还是来点实际的吧。罗永浩老师最近分享了一个真实案例:“真实案例分享(供躲砒霜或吃熊掌):在某平台关注了一大堆账号,有平面设计师的作品分享,工业设计师的好物分享,建筑或装修设计师的案例分享,当然,也有一些美女博主的账号。后来公司市场部把我这个号转成了正式的大号,为避免可能的尴尬,我的大号取关了所有的美女博主,然后又开了一个小号重新加了关注,但小号就没再关注那些设计师的帐号。结果……小号的平台算法推荐流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气质好的美女博主,全是俗骚俗骚的。”罗老师是要告诉我们,你得先关注一些精致、优雅、不擦边的博主,平台才会给你推荐有气质、有档次的你想看的博主。擦边看累了,还能学点正经东西,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有点跑题。说回吴柳芳,现在对幕后团队的考验刚刚开始。汇聚过来的粉丝,其实有很多来路,有些是想看女性擦边的,有些是想看女性上进的,这些粉丝的诉求是有冲突的。如果迎合某一方,很可能引起另一方的抵触。驾驭不好,下一次热搜是什么模样就不好说了。网友的爱心都很短暂,参考李行亮就是了,勿谓言之不预也。今天的文章,你学到了什么?思考三秒钟再说话。继续阅读李行亮,一夜之间沦为弃子爹味地讨论一下爹味
2024年1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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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亮,一夜之间沦为弃子

文|西坡太抽象了。李行亮因为不能如网友的愿“硬气”起来,而是转头跟已被定性为“大恶人”的麦琳和好,被网友在现实中抵制。“李行亮商演遭抵制”频上热搜。那些一开始最支持最共情李行亮的人,现在是最愤怒的。他们对李行亮的恨意,甚至超出了对麦琳的恨意。现在大家知道人家俩是一伙的了,之前很多人都把李行亮当亲儿子了。在人们都对李行亮心疼不已的时候,我说李行亮要判主责。因为他拒绝采取行动改变自己的处境。现在李行亮被众多虚拟亲人逐出虚拟家门,我却觉得荒诞。这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抽象感。不愧是芒果台啊。一款综艺,把第四堵墙都打破了。我不同情李行亮,成年人嘛,自己选择自己承担,在节目里积攒的人气,随着剧情推进,又归于烟消云散。人格资产可能要变负数了,谁愿意要一个“硬不起来”的偶像呢?新京报发了篇评论,《李行亮商演突遭抵制,不只是网友“入戏太深”》,一看就是顺着网友的情绪写的。文章说:“对艺人来说,也不妨更加谨慎地看待今天流量生态的复杂性。流量并非可以简单地进行’开发利用’。流量究竟是出于对私生活的好奇,还是对作品的认可;是对真实人设的欣赏,还是被一时热点所煽动的情绪,这之间存在很大的差别。从这个角度去看,明星艺人更真诚地面对生活、面对公众,无论对婚姻问题还是个人事业,恐怕都是更好的解法。”然而根本没有证据可以表明,李行亮或者麦琳在有意“开发利用”流量。当然也没有办法证否,但我认为,假如他们真有“开发利用”流量的能力,之前也闹不出那么多笑话,日子也过不成这种丑陋的模样。三对嘉宾里边,另外两对都是精的,只有这一对是憨的。因为憨,观众才会入戏,流量才会找上他们。可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终究是梦一场。李行亮倒也不用悲伤,没准这是一件好事。当铺天盖地的同情和支持涌来的时候,人大概会自我感觉良好,这种感觉是会害人的。而现在这些好心人翻脸无情,剩你自己赤条条尴尬地杵在那里,可以冷静下来想一想了,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张岱写过两个关于做梦的故事。一个人闯了祸,坐在路边发呆,这要是梦就好了。一个人中了举,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咬自己一口,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梦。人到中年,最可宝贵的是获得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麦琳和李行亮两个,可能开始是想假装重新开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弄假成真,焉知非福。发现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比离不离婚的,体验要更加深刻。他们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精神共生太严重了,好像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副躯体。分不开,就这样耗一辈子吧。家庭是自由人的联合体,如果个人不能得自由,关系也得不到自由。我不理解的,是那些此前在精神上收养了李行亮,现在又在精神上把他抛弃的人,抛弃不过瘾,还要发起抵制,对这个弃子追加惩罚。“他们玩弄我的感情”,可你是控制遥控器的人,为什么要被他们玩弄呢?流量这玩意太复杂了,我相信此时此刻不仅李行亮麦琳,芒果台都会感到失控了。不要因为感受不好,就把别人想象得太全能。他们当然都是自食其果,但你呢?难道不应该思考一下,为什么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说句难听的,我喜欢说难听的,在流量游戏里,很多时候是鼻子先伸过去,别人才去牵的。你们看过纪录片里棕熊捕食三文鱼的画面吗?肥美的鱼儿咔咔往嘴里蹦,谁能拒绝的了这样的诱惑?不能把反诈逻辑移植到这里,否则我们什么节目都看不了了。这次节目从内容上还真没有突破什么底线,说李行亮麦琳拿剧本演的真高估他们了,真是剧本的话,编剧要写出这样的东西会骂自己的。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无巧不成书。假如李行亮麦琳不是那样的憨,观众不会那么入戏。假如观众当初没那么入戏,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反弹。节目在制作传播的过程中,肯定有猜观众的兴奋点,但没人敢笃定什么会传播。发现麦琳卖相好之后,平台当然有意推波助澜。但没有人那么精准那么深入地操纵观众心理,都是肉体凡胎,半斤八两。秘密就在于,这个时候有太多人渴望被操纵了。他们可能是人生经验过于丰富想要指导别人,也可能是人生经验过于匮乏,想要在别人身上找找生活感。后者的可能性居多。但凡自己在生活里扑腾过的人,都没那么容易入戏。据我非常片面的观察,入戏的应该主要是那些一直在假装生活的人。人生理论一大本,情感经验几乎为零。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套用公式的地方,热情一下子点燃了。“他们的亲密关系出了问题。”“没错,她百分百就是NPD。”“不要再PUA他了。”一通分析猛如虎,最后发现李行亮这个全民认定的受害者,竟然不按观众的剧本走。有没有可能他是一个成年人,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一个节目?我不喜欢前边提到的那篇《不只是网友“入戏太深”》,因为我发现媒体也入戏了。不能观众一有情绪,就开始反思推导,深挖根源。我看过很多网友在线教猴子和猫做人,他要入戏有时候你拦不住的。对于未来,我有一个悲喜交加的预测,乐观因素是,技术越来越发达,生活会越来越便利。悲观的是,越来越多的人没有办法展开自己的生活了,他们会沦为那些站在边上看别人生活,让别人代替自己生活的观众。继续阅读爹味地讨论一下爹味李行亮身上,这个时代的精神缺陷
2024年1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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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味地讨论一下爹味

文|西坡夜深了,聊一点容易挨骂的话题。不知我者,谓我贪图流量。知我者,知道我天生爱杠。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网络上对于爹味的讨伐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你但凡想要坦率深入地讨论一个问题,而稍微没有注意到某些人的情绪,就会被贴上爹味的标签。他们完全不在乎你讨论的问题是什么,而是直接一个爹味甩过来,剥夺你的讨论资格。仿佛置身一个超大型幼儿园,每个方向都是爱哭的孩子。鉴于此,我们把爹味打在标题上,想要讨伐的朋友不要嫌标识不明显。我并没有觉得爹味是个宝贝疙瘩,非要誓死保卫一下不可,我关心的只是,倒洗澡水的时候孩子在不在里边。孩子是什么?引用一位国外脱口秀演员的话来说,对于事实层面的问题,不要使用“我觉得”。地球是圆的就是圆的,你可以认为它是方的,但你没资格主张谁说地球是圆的谁就伤害了我的感情。可能需要把“事实”这个概念稍微扩展一下,扩展到观点。观点是有门槛的,一篇冗长的小作文可能一个站得住的观点都没有,而一条一句话的留言可能贡献一个精彩的观点。对于一件复杂的变化着的事情,一个人基于自己的观察、思考,提出一个观点。这个观点可能让有些人觉得不舒服,他们可以提出相反的观点,但“不舒服”本身不能反驳这个观点,更没有资格取消这个观点。对于爹味的讨伐变得走火入魔,就体现在这里。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展开呢,各处的情绪就涌了上来,淹没了讨论,取代了讨论,把发言者置于道德有罪的位置。好像情绪才是最重要的,为了情绪可以无条件牺牲实质性议题。用那句烂俗的梗来形容就是,“你竟敢吼我”KO一切。有一段祈祷文挺有道理的:“给我平静,去接受我不能改变的;给我勇气,去改变我所能改变的;给我智慧,去分辨这两者的区别。”而政治正确走过头,情绪价值被拔得太高,就会导致这样一个荒诞的局面:“给我安慰,去假装改变我不能改变的;给我麻醉,去默默忍受我本来可以改变的;痛骂那些混蛋,竟然想要告诉我这两者的区别。”我讨厌现在的情绪价值拼盘电影,不光是正在上映的那一部,还有近年几乎所有的热门国产片。就是我发现创作者和观众的心态越来越扭曲了。这种相互审查相互讨好注定是一条死路,这不仅是对艺术的贬低,而且是对生活对生命本身的贬低。我们不需要小心翼翼地相互哄着骗着才能活着。戴夫·查普尔讲到一个跨性别的朋友,先说一句,查普尔是一位以冒犯LGBT群体著称的脱口秀演员,这个跨性别朋友叫达芙妮。有一次查普尔邀请达芙妮参加他的节目,现场有两人的对话,效果很好,到最后查普尔说:“好吧,达芙妮,这很有趣,我爱死你了,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观众都笑了,除了达芙妮。我这是在转录查普尔的脱口秀。他说:“天啊,她看我的表情好像我不再是她的朋友了。然后她说:我不需要你了解我,我只想让你相信,我正在过人类的生活。”大家真的可以去看一下这场,《戴夫·查普尔:华丽最终回》,B站上有免费资源,我引用的这段在最后,但最好从头看。“我不需要你了解我,我只想让你相信,我正在过人类的生活。”这才是真正强大的精神力量。每个人都有充分表达的机会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谁能听到谁能听懂,可能要等到未来的世纪遥远的星球。“我做的事情毫无意义,但我就愿意这么活着”可比“我不容易,我也不容易,我们都不容易”漂亮多了。还是那句话,你不可以既内心强大,又随时需要别人哄着。继续阅读李行亮身上,这个时代的精神缺陷毁灭吧,累了
2024年1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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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吧,累了

图|《大地惊雷》文|西坡“一百年一百篇”这个栏目,用来介绍一些好文章。从过去百年里,找出一百篇经岁月剥蚀仍立得住的文章。文章是意义和美感的最小单位。一部史诗、一部长篇小说,本身就是一篇大文章。一首诗也是一篇文章,因它是自足的。这不是我的新发明,这就是“文章千古事”里的文章,“文章者,经国之大业”里的文章,“文章者,公器也”里的文章。文章是个好的标尺,也是个好的容器,可以帮我们测出从彼心到此心的距离,也能帮我们“把住一些把不住的事体”。人的精神总要一些柔韧、绵长且不易朽坏的东西来攀缘。文章就是这样的东西。世界乌泱泱,我们读文章,今天是第六篇,梁遇春的《救火夫》,1930年8月16日发表于《现代文学》第一卷第2期。梁遇春的人生经历很简单,1906年出生于福州城内一个知识分子家庭,1922年考入北京大学。毕业后曾到上海暨南大学任教,后在北京大学图书馆工作。因不幸染上急性猩红热,于1932年6月25日猝然去世,年仅26岁。但是这个戛然而止的年轻生命,仍在他的文章里活着。“毁灭吧,累了。”“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不仅是今天年轻人的心情,其实是人类自古以来面临的永恒难题。司马迁在《伯夷列传》就大发感慨,伯夷、叔齐、颜渊都是好人中的好人,不是饿死就是夭折,盗跖杀人如麻,还吃人肉,却得以寿终,“余甚惑焉,傥所谓天道,是邪,非邪?”西方《圣经》里的《约伯记》,也是关于这个问题的不朽篇章。梁遇春的《救火夫》,处理的也是同样的问题。如果火烧的是一个“糊涂的世界”,那么还需要救它吗?一个夏天的晚上,作者偶然看到一群救火夫在街上奔跑着去救火的场景:“他们小腿的肉的颤动和灯笼里闪烁欲灭的烛光有一种极相协的和谐,他们的足掌打起无数的尘土,可是他们越跑越带劲,好像他们每回举步时,从脚下的’地’都得到一些新力量。”看到这些,作者的内心充满了惊异,好像“拨云雾而见天日”了。从此他有了一个新的志愿,“想当一个救火夫”。这里,“救火夫”变成了一种象征。作者在救火夫和“我们”之间勾勒出一种明暗对比。救火夫是世上最快乐的人,因为他们的生命有目的,矫健多姿,他们心中只有救人这一个念头。他们“在席卷一切的大火中奔走,在快陷下的屋梁上攀缘,不顾死生,争为先登”,因为很多人的生命都和他们的生命息息相关,所以他们的生活“内容丰富”而又“澄净清明”,他们才是“真真活着的人们。”相形之下,“我们”是“怅惘地徘徊于人生路上的”,是“天天都在极剧烈的麻木里”生活的,“我们”迟疑不前的性情取消了我们的行动能力,所以“我们”成了“残废的人们”,成了“躲在帘子后面呜咽”的弱者。如果文章只写到这一层,还不足以成为名篇。还要再进一步,找到更坚实的岩层。就像今天如果我们写励志文章,一定会有人泼冷水,世道这么不公,不要再灌鸡汤了。作者接着写,有一位愤世嫉俗的朋友,每当他赞美救火夫的时候,都会怒气汹汹:“这个胡涂的世界早就该烧个干干净净,山穷水尽,现在偶然天公做美,放下一些火来,再用些风来助火势,想在这片龌龊的地上锄出一小块洁白的土来。偏有那不知趣的,好事的救火夫焦头烂额地来浇下冷水,这真未免于太杀风景了,而且人们的悲哀已经是达到饱和度了,烧了屋子和救了屋子对于人们实在并没有多大关系,这是指那般有知觉的人而说。至于那般天赋与铜心铁肝,毫不知苦痛是何滋味的人们,他们既然麻木了,多烧几间房子又何妨呢!总之,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足下的歌功颂德更是庸人之尤所干的事情了。”按今天的标准,这样的言论已经是反社会了,但也没准有些人读来也会隐隐觉得有种痛快。看作者是怎么回应的。他没有抨击这位朋友,而是说“我这位朋友是最富于同情心的人,但是顶喜欢说冷酷的话”,接纳了对方这种奇怪心理的存在权利。然后话锋一转,转述了一个新颖的见解:“不管我们对于个个的人有多少的厌恶,人类全体合起来总是我们爱恋的对象。”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我们是那么脆弱,那么不稳定,人类个体组成的大大小小的共同体也会不时掉进这样那样的坑里。但是我们把人类看成一支正在黑暗的山路上打着火把行军的队伍,就会发现它的韧性、勇气与美德都是令人惊叹的,它的成就近乎神迹。我想起来丘吉尔的一段话:“但任何事物都吓不倒人类英勇的内心。石器时代的子孙,经历种种艰险磨难,不断以坚忍的毅力克服内心的极度痛苦,成了自然的征服者。到中世纪,他们主要用自己的智慧摆脱当时的恐惧,以崇高的尊严向死亡进军。在20世纪人类的神经系统所能抵抗的肉体和精神上的压力面前,原始时代的较简单的人必定会崩溃。人们一次又一次熬过可怕的炮轰,一次又一次从医院走向前线,一次又一次在潜艇里忍受饥饿,他们毫不退缩地大步前进。作为一个个体,在经受如此折磨之后仍然保持着理性和同情心的光荣。”梁遇春说:“人们受了遗传和环境的影响,染上了许多坏习气,所以个个人都具些讨厌的性质,但是当我们抽象地想到人类时,我们忘记了各人特有的弱点,只注目在人们真美善的地方,想用最完美的法子使人性向着健全壮丽的方面发展,于是彩虹般的好梦现在当前,我们怎能不爱人类哩!”不管周遭的环境多么让人失望,我们依然可以选择忠诚于人类。这是救火夫给我们的启示。当救火夫在烟雾里冲锋突围的时候,他们不会想到“着火的屋里住有个杀千刀,杀万刀的该死狗才”。心无杂念可以让他们尽情地发挥自己的力量,这本身就是“天下最大的快乐”。救火夫身上那股让人感动的力量,是源于他们的专注,“他们忘记了困难危险,因此危险困难就失丢了它们一大半的力量,也不能同他们捣乱了。”梁遇春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美国总统罗斯福还没发表著名的讲话“唯一值得恐惧的是恐惧本身”。梁遇春还联想到:“天下有无数女人捧着极纯净的爱情,送给极卑鄙的男子,可是那雪白的热情不会沾了尘污”。这也足以解答我们这个时代的大半情感问题。这世界不如我们的意,用理智来计算的话,我们也救不了那么多的火,但如果只有在救火中我们才能得到最大的快乐呢?如果这就是我们的出厂程序呢?在文章最后,梁遇春抛出自己的结论:“我们都是上帝所派定的救火夫,因为凡是生到人世来都具有救人的责任,我们现在时时刻刻听着不断的警钟,有时还看见人们呐喊着望前奔,然而我们有的正忙于挣钱积钱,想做面团团,心硬硬,人蠢蠢的富家翁,有的正阴谋权位,有的正搂着女人欢娱,有的正缘着河岸,自鸣清高地在那儿伤春悲秋,都是失职的救火夫。有些神经灵敏的人听到警钟,也都还觉得难过,可是又顾惜着自己的皮肤,只好拿些棉花塞在耳里,闭起门来,过象牙塔里的生活。若使我们城里的救火夫这样懒惰,拿公事来做儿戏,那么我们会多么愤激地辱骂他们,可是我们这个大规模的失职却几乎变成当然的事情了。天下事总是如是莫测其高深的,宇宙总是这么颠倒地安排着,难怪波斯诗人喊起’打倒这胡涂世界’的口号。”我得老实承认,当我读到“有的正缘着河岸,自鸣清高地在那儿伤春悲秋”的时候,我是羞愧了一阵的。我是还没有拿出足够的力量,去划给我的火区,充分地尽好我自己的职责。累了的人,是可以休息休息,但仍有力量的人,还是要继续奔走,继续呼喊。点击“阅读原文”,订阅“一百年一百篇”。继续阅读越来越严重了不压抑,已经是给社会做贡献了
2024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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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严重了

文|西坡那天在同学群里交流育儿问题,是的,同学群变育儿群了,生生不息,中年人的荣耀。我忍不住发表了一番略显傲慢的言论:“建立一个自己选择自己承受的习惯,哪怕走点弯路,也比家长越位代替孩子做决定,要好得多。归根到底,能有多大弯路呢,要真是天才,肯定能绕回来。”我是穷乡僻壤长大的普通孩子,从小放养,记得高中班主任头疼我学习缺乏纪律性,曾寄希望于家校协作,可是家访过后就放弃治疗了,我清楚记得一个场景,他又要敲打我,但欲言又止“反正你家里也无所谓,算了。”要说我们有没有羡慕过城里孩子的精细培养,大概也有过,但更多是庆幸。自己摸索,自己挣扎,自己犯错,自己总结,当这一套形成习惯之后,人的内心会变得强大。悲观的说,你能依赖的只有自己,乐观的说,你能依赖的还有自己。在一个快速变化的世界,内心强大比什么都重要。生活告诉我,越往后走,“有我”的人越稀少,当别人都靠外部规范、流行意见来活的时候,“有我”不啻掌握了大杀器。核武器就是我自己,但太多人早就拿去换了仨瓜俩枣。现如今,生活的意识形态化越来越严重了,这是一个我造的概念。先看何为意识形态,“意识形态是一种对现实的解释框架,它整合了价值观、信念、和规范,帮助个体和群体理解世界、思考问题和做出选择。”生活的意识形态的化,就是指躲在一副龟壳后面,过一种间接的生活。家长过度干预孩子的成长只是一个方面,年轻人分享情感问题的时候,都是上来先报一堆参数,985本科,美加澳留学,现在年薪若干,家里在几线城市有房几套,父母退休金多少……两套参数一摆,再讲遇到了什么问题,就连人的性格也都参数化了。每每看到这些我都会想起梭罗的名言,“我们没有乘坐铁路,铁路倒乘坐了我们。”究竟是这些参数在谈恋爱,还是人在谈恋爱呢。我敢说,热爱报参数的人,无论如何都遇不到对的人,因为他们不知道人应该是什么。齐泽克说,爱情就是一种暴力的体验:“我几乎无法想象,在战争之外的日常生活中,有什么比爱情更暴力的体验。正因为如此,那些婚介所、dating机构都在试图驯服或消除爱的过度,就好像爱情太有毒了。你知道他们试图为你提供的诀窍,如何在没有坠入爱河的情况下,找到自己的爱。保持距离不是爱的智慧,真正的爱是要完全投入其中,毫无保留地迷失自己。那些所谓的智慧废话,让人不要太执着于世俗的事物。恰恰相反,让自己完全依附于世俗的事物,这是我的唯一出路。尽管着意味着所有的风险。即使爱情不能真的长久,我们最终会选择离婚,这方面我有一些实践(幽默了,老齐)……我的好友阿兰·巴迪欧说:爱情中总有一些戏剧性的、极端暴力的东西,爱是一种永久的紧急状态。”还有旅行攻略和避雷帖子的泛滥成灾,当路上的所有风景都在计划之内的时候,旅行就失去了本身的意义。但现在的旅行似乎变成了,去别人打过卡的地方,找到别人出过片的角度,把自己印到朋友圈的九宫格里。我的旅行攻略只有一条,避无雷。有一次在一个城市里乱逛,突然逛到一条正在拆迁的小巷,巷子口一条醒目的警示:“拆迁地段,此路不通”。我顿时大喜,这是赤裸裸的邀请。果然没让我失望。阴雨的天气,泥泞的小路,四周是垃圾,植物肆意生长,墙上贴着治疗性病的小广告,前方一张忧郁的美人脸静静地望着我。这特么才是诗意啊。另外,这条路是通的。无限制地去追求正确,只会把人变得极度脆弱,直到整个真实世界都成了过敏原。趁年轻,赶紧去犯错。很多人对选择的理解是错误的,以为一次选择终生无忧,好像扳动道岔,火车就会驶往美好的终点。其实选择更像是重新种下一颗种子,重新选定一块地基,忠诚于自己的选择,去耕耘,去建造,去经历。人生还能有别的东西吗?继续阅读站在岸上,谁都能当高人“被麦琳气到了”
2024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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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张蓝底白字都让我更怂了一点

文|西坡最近大家一直在互相说,出门对人客气点。原因都懂的,每一张蓝底白字都让我更怂了一点。可是后来我想想,这不对啊。我本来就很怂了。我们这些怂人本来就不会闹事伤人,你看通报措辞:“当日13时许,犯罪嫌疑人朱某某(男,35岁)驾驶电动二轮车行驶至惠王陵东路路段时,因行车纠纷与小型轿车驾驶员贾某某(女,34岁)及同乘人员伍某(贾某某丈夫,35岁)、贾某(贾某某哥哥,38岁)发生口角,双方相互推搡,后朱某某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将伍某刺伤。伍某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正常人谁随身带刀啊?这类事情如果发生在我身上,都进行不到“互相推搡”的步骤,只要不是对方太过分,甚至都不会“发生口角”,顶多是挨两句骂,我默默走人。戾气弥漫,很多人都说要加大震慑力度。可是震慑的结果会是什么呢?我们这些温和的“怂人”本就不需要震慑,而那些戾气弥漫的“狠人”,似乎只会越震慑越亢奋。为什么我这么怂,现在网上开始传播一个“幸福者退让法则”,我觉得可以拿过来用,显得比较优雅。但其实就是性格里带的,不愿意为鸡毛蒜皮的事跟人发生冲突。在有的时代有的社会,这挺丢人的,但在现代社会,不妨视为一种优点,我们可以把勇气用在其他地方,何必非把街头当作舞台呢。我还有一些更加雄壮的理由,苏东坡在《留侯论》里写过的:“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当然,把一个东西加个“大”字,就很容易变成语言污染。“拔剑而起,挺身而斗”,就一定“不足为勇”吗,如果是见义勇为,当然是勇。“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就一定是有“大勇”吗,也不一定,有可能是真窝囊。人生是复杂的,判断一个人是否有勇气,需要做一个综合的分析,而且要看关键节点。我想说的是什么呢,勇气应该是一个有纵深的概念,不应该只有“好勇斗狠”这一种勇。读过《史记·刺客列传》的人都知道,那些留名青史的勇士,都不是随随便便跟人搏命的,通常要等一个知己出来,再把命托付给对方,还要等自己的老母亲去世了,再去执行任务。像这种街头斗殴弄出人命或把自己命丢掉的,司马迁一个字的版面都不会给。可是现在网上却颇有一种舆论,为那些六亲不认、无知残忍的莽夫叫好。怎么说呢,只能说是文化的堕落。但这是一个值得重视的现象。为什么在信息发达,生活方式更加丰富的今天,很多人对勇气的理解反而变得狭隘了?举一个例子来说明这个问题。我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两拨小孩在打架,两拨成年人在围观,一开始成年人很淡定,但是打着打着,成年人陆续加入战斗。场面十分丑陋。关键是,这些成年人一开始在干嘛呢?据合理推测,他们应该是听信了某些流行观点,“小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的正当权益”“谁打你你就要打回去”,所以决定实践一回,择日不如撞日,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演练起来吧。可是打着打着,发现自己家孩子吃亏了,所以按捺不住进入战场……这算哪门子的武德教育啊,这就是典型的巨婴对武德的错误理解。如果你决定让孩子“打回去”,就得接受孩子“打不过”的结果,即便打不过,事后跟孩子好好讲一讲,也不失为一次生动的课堂。乱斗一气,只能说明这两堆里一个成年人都没有。非对称攻击不是武德,欺凌弱小不是武德。即便不谈法律的红线,这也是人类普遍认同的最起码的底线。现在的那些报复社会事件,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绝对是懦夫的表现。在社会管理上,如何减少戾气是一回事。在文化上,我们也有义务将这类行为与“勇气”这个美好的词进行彻底切割。蒙田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士兵作战特别勇猛,国王赏赐给他很多礼物,女人,田地,金银珠宝。后来又发生战争,这个士兵却变得畏畏缩缩。国王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从前一无所有,所以不知道害怕。这个故事对我们今天是有启发的。首先,一个社会要趋于文明发达,就要不断减少赤贫人口,要让大家真有“一头牛”害怕失去。不仅是物质意义上的赤贫,还有精神意义、情感意义的赤贫。繁荣的经济与繁荣的文化是相互支撑的。如果一群人除了宏大叙事,再也找不到自己和世界的联系方式,那么是很容易走上极端的。把文化搞得活泼起来,让人的内心可以安放,可以抒发,绝不是一件小事。然后,一个蓬勃多元的社会,才可以培养出对于勇气和英雄的多样化理解。假如一个社会的小孩只知道把网红当偶像,而网红也只会引导他们把世界区分为“家人”和“外人”,那这个社会是很危险的。这句话的意思绝不是说网红不好,而是说除了网红,还应该有更丰富的文化形态。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需要更多的出口。继续阅读站在岸上,谁都能当高人精神按摩,免费
2024年1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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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麦琳气到了”

文|西坡聊聊《再见爱人》。我没完整看这个节目,没会员。但是话题热度实在太高,刷到很多片段,不过主要是读了很多长长的分析帖子,围观了很多评论区激烈的论战。有些话想说。没什么高明的见解。说一说我的困惑和偏见吧。先说困惑。我看到很多人说“被麦琳气到了”,那语气不像是在看一个综艺节目,而像是自己身边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其言其行让自己无法忍受到了身体难受的地步。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她真的让人这么难受,不看节目不就完了吗?显然不是这种情况。所以这种“气到”大概是节目组预期到的节目效果。哪里有病,哪里就有药。如果没有意外,节目后期应该会为观众受到的这种“精神伤害”提供解药。观众这头呢,肯定也有一些话没说出来。当一个人长期抱怨一份工作、一个环境或者一个人,却一直都不离开的时候,他很可能没有讲他得到了什么。贼会挨打,贼也吃了肉,说别人是贼的人自己可能也是贼。层层叠叠的魅影,无穷复制的目光。嘉宾也好,观众也好,甚至节目组也好,没有一方是客观的,但每个人又都希望自己给人“我很客观”的印象。我在犹豫要不要充个会员,把节目从头完整看了。应该还是有意思的,把它当成一面感知时代水流与温度的镜子。那么观众从这里边得到的,而又不便言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我有一个猜测,可能有点诛心,平等地诛每个人的心。我感觉这个节目引起这么大的热议,可能因为我们太多人需要一个“不可救药”的人物的象征,来平衡我们与世界之间不共戴天的关系。我们过得很辛苦,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主要是精神上的辛苦。我们不管怎么努力,似乎永远找不到一个舒服的生存方式,从城市到乡村,这种焦虑快速地扩散。尤其感到痛苦的,其实是家境良好、受过高等教育的群体,而他们的核心焦虑又是婚恋、亲密关系。目前的状况是,越是体面的人群,内心积攒的焦虑越多。麦琳的出现正当其时,她扮演了这么一个从每个角度都无法理解、无法原谅的角色。人们可以安全地把所有内心的焦虑投射到她身上,这些焦虑可能是自己平时都没有意识到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说:“是的,就是有这样的人存在,世界才好不了。”“她什么都得到了,但她还是不知足,这只能说明责任都在她自己身上。”“被麦琳气到”是一个表象,“麦琳”作为破坏世界秩序的幕后力量的象征符号,终于浮出了水面,进入了大众视野中。人们其实感到了一种宽慰。历史告诉我们,当一个社会面对疾病、自然灾害或其他无法控制的情况,人们倾向于寻找一个明确的原因或罪魁祸首。社会集体将焦虑投射到一个具体的对象上,实际上是为了减少面对不可控的无力感。最后再说说我的偏见。我的偏见源于我的自身经历。我是一个长期以输出观点为志业的人,但我在生活的很多具体方面又是很弱的,我后来发现,我经常陷入“我很有理但我就是解不开眼前这个结”的痛苦。我经常在一些很小的事情上被卡住,久病成医,慢慢地我就发现,生活不是靠讲道理来推进的。相反,生活经常是被讲道理困住的。所以我慢慢形成了一种反向的偏见,它完全偏离我的直觉,但我发现它好像很好用。这个偏见就是,在生活的冲突中,表现得很有道理的人,可能并不是真的有道理。说实话,这让我感觉很分裂。按照我的性格也好,经历也好,我一开始就是很共情李行亮的,但到了后面,看到网络对麦琳的声讨越来越激烈,我越来越怀疑自己的这种共情。我在想,会不会麦琳也有自己合情合理的苦衷,只是她不会说?我是一个直男,我无法想象她的内心世界,只是思考把我推到了这个想要怀疑一下的位置。说实话有些帖子看多了,我是感到一点对于理性主义的恐惧的。大家用那么理性的坚固的观点去分析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的每个动作每句话都可以成为呈堂证供,这些素材结合各种各样的心理学黑话、社科流行语,编织成人们最想要相信的故事。从节目里到节目外,分工明确,有人负责高屋建瓴,有人负责复制粘贴。当然也有人把麦琳当成受害者,把李行亮指控为元凶。我觉得那也是一种意识形态化的操作。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像你我一样普通,名利并没有改变他们的普通。他们都有私心,也都有苦衷,也确实遇到了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有没有可能是这样呢?必须分出一个极坏,一个极好吗?或者必须做实他们“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吗?大家可能最不愿意接受的就是,他们都没有那么奇葩,只是普通人卡在了常见的问题上。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和世界之间的不共戴天,可能是无解的。继续阅读精神按摩,免费很多人的精神链条正在断裂
2024年1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