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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遭停播的节目里,我最舍不得它

2018-01-07 陈香香 Vista看天下 Vista看天下



新年伊始,广电总局的一则新规就让不少观众心头一惊。


该文件名为《进一步加强广播电视节目备案管理和违规处理的通知》除了进一步收紧了综艺节目播出备案审查,该通知最重要的一点是:


以后只要是受到整改、警告、停播的节目一律不得以任何形式的变相复播,转到网络平台也不行。



翻译一下——凡是被停播的节目,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消息一出,便引发了众多争议。毕竟过去的两年可以说是中国综艺战战兢兢时代,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那些节目竟然都被停播过。


其中有的,还能像《见字如面》和《吐槽大会》一样,被勒令整改过后复活;可有的,就如同总所周知的《极限挑战》和《锵锵三人行》,再也回不来了。


每每提到这些,观众总是一片惋惜。


而在众多惨被停播的节目里,小编最舍不得的应该就这档人人叫好、却已经被停播了一年多的央视纪录片了——


《客从何处来》

Where I'm Coming From



顾名思义,《客从何处来》讲的是有关寻根的故事。


在充斥着奇葩炒作的娱乐圈,听上去就不是个讨喜的题材,这导致两季加一起至今都只有不到6000个网友做出了评价。


曾经在微博上也被炒火过一阵,但绝大多数的年轻人往往是点了个想看按钮,便在纷至沓来的明星综艺后,把它放在了脑后 ↓↓↓



可即使是这样,它还是成为了两季都接近9分的神作,直到由于不可抗力被停播。因为它告诉了人们一个难以得到答案的问题——


中国人总喜欢嚷嚷的寻根,到底应该寻什么?


《客从何处来》第一季主人公为易中天、阿丘、陈冲、曾宝仪、马未都;第二季主人公为萧敬腾、钮承泽、撒贝宁、佟丽娅、谢娜、金士杰。全是娱乐圈和文化界响当当的大人物,但完全没走明星炒作路线。


寻根,是从找到祖先开始的。


中国孩子人人都上过坟,但年少时的我们却很难明白为何要祭祖。毕竟提起这些事儿,无非就是过年过节,驱车劳顿回老家的灰头土脸;对于从未谋面的亲人们,也以为祭扫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就像纪录片中,导演问萧敬腾:你还记得你爷爷的名字吗?萧敬腾顿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这样问我,显得我好不孝。



是啊,多少孩子平日里都只叫爷爷,根本不知道长辈的名字。而连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谈去探寻祖辈的故事了。


于是,《客从何处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嘉宾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老话说,富贵有根,聪明有种。


成功人士的祖辈也有不少时代先锋,他们在那个时代就已经有足够的影响力。


第一集里,易中天老师的家族简直是中国近现代史的缩影祖父一辈有着与轮船招商局的渊源,甚至和梁启超是旧相识;而追寻母辈的历史,更是发现继外婆总理家大小姐的身份。


易中天之前并不太清楚祖上是如何优秀和显赫,但他成为易中天,简直是基因层面就写好的。连与久未联系的远房哥哥晚年所写的一封信,都文笔极佳,行云流水,深沉朴素。



台湾导演钮承泽的曾外祖父就更传奇了,他是一代大军阀孔繁锦,制霸甘肃天水的陇南王。他既有喜怒无常、好色残忍的凶残一面,又有理想主义的一面,在天水开办了现代化工厂。


本是一个从未谋面的传奇,可在寻根过程中,钮承泽发现自己原来身上也流淌着家族的血——


他也有暴戾与理想主义的两面,也是双子座


那些逝去的亲人总是在冥冥之中,和我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有如此显赫的家世。


平凡人的历史也很精彩,也都和不得已的历史息息相关。


就比如主持人阿丘,关于他死于马来西亚的外公外婆,这些事在家里向来不能说、不许问、不能提。邻居传言他们是出卖同志的共产党,所以被惩害。


久而久之,便让阿丘产生了疑问:难不成外公外婆真的是坏人?



直到跟随镜头亲自去了一趟马来西亚,他才发现:外公外婆根本不是什么叛徒,而是背井离乡下南洋的底层橡胶工人。遭到了英国殖民者的集中营式待遇,和尘埃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在当时马来西亚,死于非命的华人还有很多。就像和表哥默默伫立在橡胶林里的阿丘所说:他们的命运就像蒲公英,一阵风吹来就没了。



在阿丘马上就要离开马来西亚的时候,表哥给了他一封信,上面讲述了一个更凄惨的故事:


家中的大姐、也就是阿丘的姨妈为了让弟妹回到中国,不得已在11岁时把自己卖掉做佣人才换取了路费。只身一人在南洋经历了各种非人磨难,最终患上了抑郁症,可却以此换来了弟妹一生的平安。


她从不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因为这就是寻常百姓啊,在历史的动荡时迫不得已的普通人。


结尾阿丘的母亲到马来西亚看姐姐,这只是她们六七十年后第二次相遇,可姨妈步履蹒跚却依然牵着妹妹的手,就像曾经一样 ↓↓↓



平凡的,还有萧敬腾的爷爷奶奶。


上世纪40年代,两岸通商繁盛,萧敬腾的爷爷去台湾打拼,和奶奶走到了一起。可无奈生儿育女后又被战火阻隔,爷爷被迫返乡,奶奶只能独自在台湾摆地摊养活一家人。


奶奶离世前的几天,失去音信的爷爷和当年的「坏小孩」萧敬腾都没有守在身旁。而这,也成为一家人最大的遗憾。



纪录片里,萧敬腾想替奶奶找找爷爷。发现爷爷被栽赃进了监狱,此后音讯全无;就在他想调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时,有发现监狱的档案只保留50年,最后便不了了之。


这一刻,萧敬腾反而释然了,他说——原以为我平凡的家族没什么故事,但是寻根之后我发现,其实人人都应该有故事。



是啊,不是每个祖先都显赫,但每个祖先的艰辛才会有背后的安逸生活;平凡人艰辛甚至痛苦的过去,甚至比追寻大富大贵的祖先更有价值。


看《客从何处来》你会发现,几乎每个明星都哭了。


这并不是做作,而是跟着先人脚步一步步探索后的自然流露。不由得让人感叹:血脉,真是种奇怪的无形牵绊啊。


这些嘉宾明明对没见过面的祖辈,不存在什么深刻感情,但听到他们颠沛流离的生活,却仍忍不住感同身受,为他们感到委屈、为他们哭泣。因为家族传承的不是荣誉和耻辱,更重要的血脉。


说起来,《寻梦环游记》不也告诉了我们同样的道理吗?Miguel之所以喜欢音乐,是因为他坚信歌神是自己的曾曾爷爷。




或许大部分人都会了无痕迹的活着、又悄无声息的死去,再之后也没有人会再找寻你的足迹;但传承很神奇,会有人继承你的样貌、你做事的方式、甚至你的志向。


经历过的长辈,往往不希望这些灰暗的历史成为亲人们的负担。就像曾宝仪回到南京寻根。发现除了很小就到台湾的外公,一家人都过的很窘迫,自然灾害年代甚至要靠要饭度日。


可直到曾宝仪离开,四外婆还在叮嘱她不要把这一切告诉外公。因为在淳朴的他们看来,过去了就过去了,说出来只会让亲人痛苦。



然而,对于历史长辈可以不计较,后人却必须铭记于心。


毕竟一个残酷的事实是,人的本能就是忘记。


年轻人往往不知道几十、上百年前发生了什么,到祖父那代就已经很多人都不大了解了,更不要说再往前。


就比如,陈冲不懂自己曾是中国药理学奠基人的外公张昌绍,为何要在四十年前那场浩劫中自杀。不少人都和陈冲一样,虽然模模糊糊地知道那段历史,却也会懵懵懂懂地问道:他怎么就不多挨几年呢?


问题是,当年没有人知道,到底还要再挨多久。



再比如,金士杰回忆自己曾是国民党空军教官的父亲时所说: 


「重新温习一遍他的生活,一个我绝不可能经历的时空,现在烫到我身上来了。」


在《客从何处来》里,嘉宾所做的就是通过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去寻找自己的痕迹,去勾勒与自己隔了几代的祖先的模样和性格,从而得到理解、宽慰与自我救赎。


而个人的命运又往往与历史的长河息息相关。在嘉宾对小家的寻根里,整个中国近现代史里的重大事件,一片又一片地展现在观众面前,没有了遮羞布。


深挖下去,不可避免地要作出对这些历史事件的评价,这也是纪录片后来被停播的理由。



《客从何处来》的形式其实并不新颖,原型英国BBC的系列纪录名叫《Who Do You Think You Are》


意外的是,直译过来并不是「你来自哪儿」,而是「你是谁」。正如节目想告诉我们的——


不只是推动年轻人回到一个陌生的农村上上坟,而是如何从历史中借助力量。


这不禁让人想到最近的一则新闻。


新年伊始刘强东发布了一则寻祖公告,说称其太爷爷在湖南湘潭出生,希望更多知情人能帮其寻祖 ↓↓↓ 



信息发布之后,不仅引来了不少刘强北、刘强南、刘弱西认亲戚,湘潭地区还成立多个寻亲群。全中国都帮着强哥找亲戚,结果是没过几天,刘强东的可靠家谱就找到了,刘强东可能是汉高祖刘邦四弟刘交的后裔


@湖南当地媒体红网


而在刘强东之前,明星祭祖与寻祖也向来是地方的大事件。


2013年一身雍容华贵范儿的李湘衣锦还乡,震动了整个镇的官员和乡亲父老,摆了十几桌酒席,热闹不断。



去年冯小刚回湘潭老家就更热闹了,前簇后拥的待遇不说 ↓↓↓



镇政府还特地下发了一份接待方案,被不少网友指责为排场太大,贪政绩赶着和明星扯上关系 ↓↓↓



我们不否认明星的乡情浓厚,但乡情往往也和利益相伴而生


当越来越多的人寻祖是为了炫耀成就,越来越多的地方抢名人故居,其打出的理由都是为了传承民族文化,事实上背后都是利益之争。


说到底,这其实来自一种腐朽的文化基因。那些新闻里的奇葩祭祖之所以笑话百出,原因在于很多人只是为了寻根而寻根。


殊不知,《客从何处来》告诉我们:寻根并不只是衣锦还乡地去看看故乡那一片土,也不是前呼后拥地抄抄家谱、炫耀一番祖上有多么阔绰。


更重要的——是通过寻根,把已失散的亲情寻回;通过寻根,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通过寻根,把家族史完善继而延续下去。



这便是这档被停播记录片的最大意义吧。


普通人或许很难探究出「我从哪里来」的哲学答案,可不知道方向的时候,也不妨回头看看。


回头的时候,不管祖辈生前的故事是喜是悲,你都不必再纠结于他们的荣辱。


只需要知道,在历史的洪流里,祖辈经历的人生一样是鲜活的,他们也曾是我们这样的年纪,年轻、朝气蓬勃,他们不比任何一个我们乏味。奈何一个几乎没有故事的平凡家庭,历史书上根本不会有名字的留存。


我错过了他们。


但幸运的是,我找回了这些支离破碎的痕迹。那些最普通的、却又努力生活过的痕迹,也可能,这就是属于我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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