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众两院选举前瞻：共和党能否重掌国会山巅？
* “中美友好互信合作计划”是由复旦发展研究院和丰实集团共同打造的中美关系研究的学术平台
引言
2024年美国大选进入最后半个月冲刺阶段，除最受全球关注的总统选举外，参众两院的选情也值得深入分析。参众两院选举结果将塑造美国未来几年的政治格局：若总统所在党派控制国会，将有助于政策的顺利通过；若不同党派控制，可能导致政策僵局。目前，民主党在两院筹集的资金均超过共和党，但民调和博彩赔率似乎更看好“特朗普成为总统，共和党横扫参、众两院”这一情形。
民主党重夺众议院存在悬念。美国的众议员候选人数众多，整体知名度较低，因此预测不确定性较大，受议员所属政党主张及本党总统候选人的影响。相比之下，众议院选举往往更容易受到全国竞选趋势的波动。自拜登遭遇党内“逼宫”、哈里斯“临危受命”以来，民主党选民被大量动员，哈里斯有效调动了部分年轻选民的投票热情，这有益于民主党众议院选情。不过，目前多家预测机构仍倾向共和党继续掌控众议院。
反观参议院，外界普遍认同共和党占据优势。首先，民主党预计将失去西弗吉尼亚州的席位；其次，关键州如蒙大拿州和俄亥俄州的选情逐渐对共和党有利，民调显示共和党候选人逐渐反超，增加了赢得席位的机会；此外，博彩市场的赔率显示，共和党赢得参议院的可能性高达80%以上，大多数投资者对此信心强烈。
半个月后，哪个政党将主导美国的政治舞台？特朗普有多大希望能“权倾朝野”？
图源：AXIOS
01
参众两院权力格局与选情前瞻
美国国会分为众议院和参议院。众议院包含435个席位，议员的任期是两年，各州的席位数根据其人口规模而定。而参议院则由100个席位组成，这100个席位平均分配给美国的50个州，每个州固定拥有2个席位，参议员的任期为六年，且每两年会有三分之一的席位面临改选。
在2022年的中期选举之后，共和党和民主党分别控制了众议院和参议院。众议院目前由220名共和党议员和212名民主党议员组成，尚有3个席位空缺。今年11月，众议院全部435个席位进行换届选举。参议院中，民主党目前占据100个席位中的48个，此外还得到三名独立参议员的支持，以极微弱的优势领先共和党拥有的49个席位。这意味着共和党人只需在11月赢得两个席位（届时1/3的席位将有争夺）即可重新获得参议院控制权。即便票数持平（50对50），如果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宫，共和党也有望通过副总统万斯兼任的参议院议长一职投下关键票，进而实际掌控参议院。
当前共和党铁票仓数量略多于民主党，希望守住众议院，冲击参议院，进而横扫国会，期待朝野尽掌。“燕尾效应”（coattail effect）说明，受欢迎的政党领袖在选举中为同一政党的其他（下级）候选人拉票的倾向，尤其在总统选举年，选民或更偏好与整个州的总统大选倾向保持一致。比如，1952年的总统艾森豪威尔、1964年的总统约翰逊和1980年的总统里根都通过压倒性的胜利增强了各自政党在国会的投票实力。不过，特朗普对共和党选民的吸引力并没有显著带动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的民调。林奇堡大学政治学系主任戴维·理查兹 (David Richards) 表示，共和党下级候选人未能从特朗普的受欢迎程度中获益的原因可能在于竞选资金。据《福布斯》报道，民主党在众议院和参议院的筹款额都超过了共和党，且筹款差距仍在扩大。因此，共和党能否如愿在今年大选实现强势全胜仍需观望。
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密歇根州参议员候选人、前众议员迈克·罗杰斯在集会上握手（图源：美联社）
02
共和党对参议院胜券在握？
今年11月将有34个参议院席位（100个席位中的1/3）进行选举。
民主党目前在参议院控制的51个席位已基本确认将要损失一席。乔·曼钦 (Joe Manchin)是西弗吉尼亚州的中间偏右的民主党人，他一向支持共和党，他的退休几乎肯定会让共和党在这个红州获得优势。西弗吉尼亚州长吉姆·贾斯蒂斯 (Jim Justice) 获得共和党提名，如今选情势头强劲，预计将在选举中击败民主党对手。
对于参议院席位竞争比较激烈的州，近期国内外进行全盘民调的机构较多，此处列出三个有一定影响力的民调数据。
首先，根据库克政治报告的最新评估，参议院的权力平衡可能将由八个最具竞争力的竞选决定。目前，民主党在参议院占有微弱多数，此外有四名独立参议员与该党一起参加党团选举。这八个州的结果很可能终结民主党的现存优势。
库克政治报告归纳的八大参议院关键州选情
（图表为作者自行整理）
库克政治报告认为，民主党有望拿下亚利桑那、内华达和宾夕法尼亚，共和党有望拿下蒙大拿和德克萨斯。剩余三个州（密歇根、俄亥俄和威斯康辛）则不易预测，可以称作此次参议院选举的“战场州”。在需要换选的34个席位中，两党分别拥有23个和11个席位，民主党在3名独立参议员的支持下以51对49的微弱优势掌控参议院。从当前席位分布看，共和党只要赢下这三个战场州中任意一个，即可掌控参议院。
其次是弗吉尼亚大学政治研究中心“萨巴托水晶球”的预测数据。
“萨巴托”水晶球预测的2024年参议院换选后各州席位情况
（图源：弗吉尼亚大学政治研究中心）
“萨巴托”水晶球预测的2024年参议院34个席位选举情况
（图源：弗吉尼亚大学政治研究中心）
数据显示，共和党将以51个席位获得参议院绝对多数，民主党则获得48个，俄亥俄州的归属则充满悬念。其中，两党参议院席位竞争激烈的重要地区集中在几个可能出现反转的浅红州、浅蓝州，包括略倾向于共和党的蒙大拿州和略倾向于民主党的内华达州、威斯康辛州、密歇根州和宾夕法尼亚州。剩下的州大多数都可被视为“安全州”。
最后是538汇总的民调数据。最新的数据显示，共和党在德克萨斯（6%）、内布拉斯加（普通席位7%，空缺特别选举席位16%）、蒙大拿（8%）、密西西比（13%）、犹他州（29%）和西弗吉尼亚（34%）取得明显领先，民主党在宾夕法尼亚（8%）、亚利桑那（9%）、弗吉尼亚（12%）、马里兰（13%）、内华达（15%）和加利福尼亚（24%）取得明显领先，两党在俄亥俄（共和党领先1%）、佛罗里达（共和党领先3%）、威斯康辛（民主党领先3%）、密歇根（民主党领先4%）州不相上下（差距不超过5%）。
《卫报》认为，如果拿下关键的三个州，共和党将以些微票数的险胜重夺参议院。西弗吉尼亚州显然是共和党最好拿下的州。剩下的两个州很可能是俄亥俄州和蒙大拿州。
在俄亥俄，原先占支持率优势的民主党参议员谢罗德·布朗（Sherrod Brown）被共和党候选人伯尼·莫雷诺（Bernie Moreno）逐渐反超，在AXIO、晨间咨询等机构最新开展的多个民调数据中落后。值得一提的是，如果莫雷诺当选，他将成为国会里最富有的议员之一。
竞争俄亥俄州参议员的布朗（左）与莫雷诺（右）
（图源：卫报）
在蒙大拿，自2006年以来一直担任该职位的老将乔恩·泰斯特（John Teste）正在争取第四个任期，四年前惨败于泰斯特的海豹突击队队员兼商人蒂姆·希伊 (Tim Sheehy)如今卷土重来并获得了多家民调的普遍领先。
《纽约时报》对泰斯特连任的期望也是悲观的，他们还认为泰斯特的失利将导致共和党获得参议院。《纽约时报》和锡耶纳学院开展的一份最新民意调查结果显示，55%的选民表示他们希望共和党控制参议院，而只有37%的人希望民主党控制参议院。对于泰斯特来说，针对他的持续不断的负面广告似乎已经影响到他的形象，其中47%的人对他有好感，而 50% 的人则对他持负面看法。特朗普和哈里斯的竞选宣传也深刻影响了当地选民的看法。在蒙大拿州，60%的选民对哈里斯的看法不太乐观，他们在每个问卷的问题上都更信任特朗普，包括经济、移民、堕胎、民主和帮助工人阶级。这些都限制了泰斯特的人气。
竞争蒙大拿州参议员的泰斯特（右）与希伊（左）
（图源：卫报）
如果共和党成功赢得西弗吉尼亚州和蒙大拿州，即使输掉俄亥俄州，那么共和党将以51比49获得绝对多数。
相比之下，其它几个摇摆州的选情则相对明朗，共和党势如破竹。除内华达、威斯康辛和宾夕法尼亚的参议院席位外，民主党在其他州都没有统治力。共和党正在重点下注于卡丽·莱克（Kari Lake）、麦克·罗杰斯（Mike Rogers），以全力冲刺亚利桑那、密歇根两个州的参议院席位，其中，由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领导的少数党政治行动委员会于9月30日宣布为罗杰斯投资2250万美元以支持其选情；共和党还投入资源坚守德克萨斯和佛罗里达，避免民主党爆冷胜出。另外，马里兰州共和党候选人、前州长拉里·霍根（Larry Hogan）在竞选宣传中反复强调自己是“反特朗普的共和党人”，并因此一度在作为民主党铁票仓的马里兰州取得微弱民调优势，也有望逆袭成为该州新一任参议员。
最后，博彩预测市场的赔率数据也值得参考。Polymarket是一款基于Polygon公链的信息预测市场，参与者可以通过Polygon网络存入USDC加密货币，并交易代表未来特定结果发生可能性的份额。根据Polymarket的最新推算，共和党赢得参议院的胜算在九月中下旬以来持续上涨，一度高达84%，目前回落到80.5%，充分体现了下注用户普遍相信共和党能够夺回参议院。有评论甚至表示，“问题已经变成共和党能否以足够大的优势赢得参议院”。此外，具体到每个州的参议院席位，Polymarket的预测与其他民调机构列出的几个州战况焦灼的情况不同，几乎每个州的参议员候选人支持率预测都有明显差距，咬得最“紧”的是俄亥俄州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莫雷诺（57%）与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布朗（43%）。
两党在各州参议院席位的选情预测（图源：Polymarket）
共和党近一个月在参议院的获胜可能性（图源：Polymarket）
不过，亦有报道指出Polymarket的数据注水虚高。如《金融时报》报道称，四个账户在Polymarket平台大规模押注特朗普获胜，导致特朗普胜率激增。因此，从下注金额决定的算法和投注用户的意识形态偏好上看，预测市场和博彩平台的样本代表性偏弱，共和党在国会的选情也可能过于乐观、超出实际。
总的来说，共和党重夺参议院的可能性相对较大。从职权上看，掌控参议院的政党将在外交政策和国防事务上获得相对的话语权优势。此外，参议院全权负责确认总统提名的内阁官员和法官，包括从联邦地区法院到美国最高法院的所有法官。目前，最高法院的九名法官中，有四名即将年满七旬。如果特朗普在今年大选中获胜，他将有机会再次任命两名保守派大法官。如果这一情况成真，美国最高法院的保守派将达到前所未有的优势。
在美国，参议院是“上院”、“元老院”，参议员比众议员任期更长、任职更稳定，参选门槛也更高，更全面地代表整个州的利益，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来建立和深化与选民的关系，在当地选民中社会地位较高。美国历史上很多的总统和州长都是参议员出身，如奥巴马、拜登，众议员则很难成为美国总统的跳板。因此，共和党如果能以较大优势拿下参议院，还将为接下来几年培养党内新的政治明星提供有利条件。
03
众议院两党选情难分伯仲
今年11月，众议院全部435个席位进行换届选举。相较起参议院，众议院的选情较少受到媒体关注。此处列出由270 to Win综合的五个颇具影响力的民调数据，整理如下。
Consensus Forecast预测的众议院选举（图源：270 To Win）
库克政治报告预测的众议院选举（图源：270 To Win）
弗吉尼亚大学政治研究中心“萨巴托水晶球”预测的众议院选举（图源：270 To Win）
Elections Daily预测的众议院选举（图源：270 To Win）
FOX News预测的众议院选举（图源：270 To Win）
众议院选举比参议院选举更加胶着，共和党或实现险胜。当前，共和党在众议院的优势非常微弱（220对212），接下来的选举中民主党只需要净增加5个席位便可在众议院成为多数。上述五项民调均显示，共和党可能在众议院占有2-5票的微弱优势，但每项民调中两党席位的差距都比当前众议院的实际控制情况有所缩小。
此外，也有媒体看好民主党重夺众议院。《经济学人》结合了全国性和具体选区的民调数据，构建预测模型，分析了其中20个竞争最激烈、双方差距最小的选区，并更新了最终选情预测数据（截至当地时间10月18日），认为民主党最终会以220对215控制众议院。
《经济学人》预测的众议院选举（图源：经济学人）
外界大多将三大关键战场州的众议院选区视为两党争夺焦点：在亚利桑那，两名共和党现任众议员面临挑战，民主党希望通过堕胎权倡议提升选民参与，尽管效果不明显；在密歇根，两党花费大量资金竞夺13个席位，多个选区引发关注；在宾夕法尼亚，两党候选人在第7、第10选区的支持率差距极小。在这些攻守激烈的战场州，候选人个人魅力往往比政党认同更重要，因此选举结果和总统偏好趋于独立，胜负难料。
众议院的议席分配基于人口普查结果，控制众议院的党派可以在选区划分上施加影响，确保在未来选举中保持优势。值得关注的是，近年的选区重划为共和党在众议院选情中提供了显著的提振，尽管民主党在部分州仍有机会恢复席位，但整体形势对共和党更为有利。
根据宪法规定，所有涉及税收和财政支出的法案必须首先在众议院提出。因此，控制众议院使得该党在预算制定和财政政策上拥有更多话语权。为了赢得更多中产阶级和工薪阶层的支持，特朗普的竞选团队在今年宣传中不断强调其减税政策对于改善民生的激励作用。如果共和党不能控制众议院，即便特朗普成功胜选，其财税政策的落地也将深受掣肘，竞选承诺较难兑现，因此不排除特朗普会通过行政手段先推进关税等对外贸易政策。
总的来说，共和党依然有望守住众议院控制权。值得留意的是，在本世纪的六次总统选举中，有五次赢得白宫的政党也赢得或保持了众议院的多数席位。
04
大选最可能出现的结果及其影响
今年总统选举情况和参众两院的归属都具有较强不确定性。结合最新的民调情况，本文梳理了以下8种可能的情形，具体包括：
（1）特朗普成为总统，共和党横扫参、众两院；
（2）哈里斯成为总统，民主党横扫参、众两院；
（3）哈里斯成为总统，共和党掌握参议院，民主党掌握众议院；
（4）哈里斯成为总统，共和党掌握众议院，民主党掌握参议院；
（5）哈里斯成为总统，共和党横扫参、众两院；
（6）特朗普成为总统，共和党掌握参议院，民主党掌握众议院；
（7）特朗普成为总统，共和党掌握众议院，民主党掌握参议院；
（8）特朗普成为总统，民主党横扫参、众两院。
Polymarket和Kalshi分别预测了这八种情况的可能性。两者都认为“特朗普成为总统，共和党横扫参、众两院”的胜算高达43%，领先其余情形；接着，依次是“哈里斯成为总统，共和党掌握参议院，民主党掌握众议院”、“特朗普成为总统，共和党掌握参议院，民主党掌握众议院”、“哈里斯成为总统，民主党横扫参、众两院”和“哈里斯成为总统，共和党横扫参、众两院”；剩下三类结果的可能性较小且不相上下。
两党大选情形各种情形的预测（图源：Polymarket）
两党大选情形各种情形的预测（图源：Kalshi）
本文主要盘点了最新博彩赔率里可能性前五情形的影响。
其一是“特朗普成为总统，共和党横扫参、众两院”。这与特朗普2016年当选情形类似，考虑到特朗普只剩最后一个任期，预计其财税政策会更加激进，全力铸就历史遗产，并将尝试推翻或修正拜登政府设法通过的某些立法。此外，共和党完全主导国会也必将极大影响俄乌冲突、中东地缘政治冲突的未来走向。最后，大胜还可能让特朗普进一步增强对共和党的控制力，培育更多MAGA派新世代政治人物。
其二是“哈里斯成为总统，共和党掌握参议院，民主党掌握众议院”。这与小布什2000年当选情形类似，哈里斯的财税政策构想或推进较顺利，贸易政策维持现状的可能性较大，但参议院面临共和党的阻碍，可能导致科技监管、公共卫生等议题立法进程缓慢。在国内政策议程被部分制约的情况下，哈里斯政府可能更加急于寻求在对外事务上展现领导力。
其三是“特朗普成为总统，共和党掌握参议院，民主党掌握众议院”。这与2018年中期选举后特朗普面临的情形类似，特朗普很可能通过行政命令绕开国会的干预和约束，实施和其第一任期同样强硬的贸易和移民政策，以短期经济增长绩效帮助共和党2026年中期选举中保持甚至扩大优势。
其四是“哈里斯成为总统，民主党横扫参、众两院”。这与奥巴马2008年当选情形类似，鉴于哈里斯刚开始第一个任期，预计其财税政策会延续拜登政府温和作风，在住房政策、清洁能源等政策上尝试塑造新政府的亮点，以谋求连任为施政主线。
其五是“哈里斯成为总统，共和党横扫参、众两院”。这与2014年中期选举后奥巴马面临的情形类似。哈里斯或成为“跛脚总统”，在清洁能源、医疗改革和社会保障等议题面临较为严峻的立法挑战，经济政策灵活性有限，只能依靠总统特权勉强推行政策目标，民主党可能在2026年中期选举中处于不利地位，面临失去更多席位的风险。
当前美国大选已经步入决战的最后半个月，两党的国会选情非常激烈，依然存在诸多复杂变数。共和党能否完全掌控朝野成为最受外界关注的焦点，同样地，民主党也可能复刻中期选举时对“红色浪潮”的成功阻击。最终结果仍需结合最新动态进行观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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